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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应看的暗黑史-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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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石满脸的不置信,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孟空空,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来,谁知孟空空为难地瞟了王小石一眼,又征询的看了方应看一眼,见他抬了抬下巴,于是接着说了一个更让王小石吃惊的消息,“白愁飞砍掉了楼里苏梦枕最喜欢的那棵伤树,同时还派人软禁了王三楼主的父亲和胞姐。”方应看的眼神阴沉得可怕,他与王小石对视一眼,突然出声,“来人,送王公子回府。”
  孟空空满头大汗地告退出来,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进去的时候,小侯爷和王小石的脸好像都有点红,好像,小侯爷的衣袖破损了。难道,小侯爷与王三楼主在切磋武艺?以小侯爷的武功,居然会有如此狼狈,看来要重新估计这个王小石的武功。。。。。。只是,这种绝顶高手切磋,屋里的东西居然都还完整无缺?孟空空想了一想,满怀疑惑地走了。

四大皆空   

    孟空空走后,方应看立刻换了身衣服,进了宫。
  米公公在剥着花生。先剥壳,把它捏爆,再拈出花生,再剥花生衣,细心得就像给心爱的女人宽衣。然后才用指尖一弹,“卜”,花生落入嘴里,像情人的一个亲吻。慢慢咀嚼,细细品尝。他似一点也不急,方应看也不能急,他甚至替米公公斟了一杯酒。
  米公公看着方应看持着酒杯的手,很白,很秀,那是比世上绝大多数女子都更好看的手,他终于开口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重大的机会。”米公公边吃花生边说,“不管是苏梦枕除掉白愁飞,还是白愁飞除去苏梦枕,对咱们都是良机。”
  “那么,”方应看继续问下去,“依你看,到底谁会铲除谁呢?”
  米公公眯着眼,一向沉得住气的方应看眉间竟然带了一丝急切,让米公公有点诧异,“谁除了谁……谁都得要小心哪。”他突然呛咳了起来。激烈而剧烈的咳嗽使他抚着胸口,不得不大口大口的呷了几口酒,才边咳边说:“……京城里的势力,又快要重整了……”
  方应看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匆匆告辞走了。米公公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
  方应看刚一回府,就看到任怨已经在门口等着,他接过方应看刚解下来的大氅,忍不住伸手拂去落在方应看肩头的几枚雪花。方应看一边走一边问,“阿蚊呢?”任怨眼里闪过一丝妒意,“小夫人已经在流光院中候着。”方应看点了点头,“不必跟着了。”他身上的狐裘转过长廊,衣角一现,已经走远。
  “阿蚊,你来了。”方应看的脸上的笑意很浅,神态依然是温柔矜贵的。雷媚一身男装,英姿秀美,清丽得比江月更江南,一双秀目亮的直灼人心。“小侯爷,苏梦枕目前在六分半堂。”
  方应看秀气的手搭在他腰间贲贲腾红的剑柄上,他突然对雷媚一笑,拔出了剑!雷媚不禁看得呆住了,此时的方应看,不动如山,静如处子,这一刻,他不再是京华风云中温文尔雅养尊处优的小侯爷,而是一名执著于剑道的剑手!
  他的人剑已合一。但未掠起,也无振起之意。剑尖发出啸啸劲气,从红转赭,由赭变紫。此刻他整个人都仿佛超越了生,超越了死,只有他和他的剑定生决死——而他可以为这一剑生,为这一剑死。
  这一剑,极轻,极快,极奇,极狠。
  
  带出去的剑意却是安静清澈的,静的像冬夜里的死亡,清澈得像少女的眼波。
  
  雷媚爱剑惜剑,一见如此剑法,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方应看收了剑,一脸温柔地看着她,“阿蚊,看清楚了吗?”雷媚的唇边突然浮起一个极妩媚的笑,“你想要我用这一剑刺谁?”方应看依旧笑得风轻云淡,“随你。”说完,他将自己的狐裘披到雷媚单薄的肩膀上,在她的唇边轻吻一下,柔声叮嘱她,“路上小心点。”
  此时的汴梁,正纷纷扬扬地下着大雪。寂静的冬夜,栈店茶馆,酒肆凋,灯笼黯,呼呼的北风刮着两颊生疼,街道上空无一人,繁华的京城,此时已经沉入了梦乡。
  苏梦枕倚着枕,望着月,在寻思。
  他想起了白愁飞、王小石,还有那个笑起来如白莲般纯净的孩子。
  病,是越来愈沉重了。自从在苦水铺中了淬毒暗器,又强撑与雷损一战,病、毒、伤,就一并发作了。可怕的病,可怕的是病,而不是死亡。病煞是折磨人,把人的雄心壮志,尽皆消磨,到头来,只剩下一具臭皮囊,对死亡,却是越迫越近,越折磨越是可怕。
  窗外隐隐透进一阵梅花的清香,雪落得无声无息,那飘落的也是寂寥。屋里只有一点浅浅的烛火,照着妆台前,扪着的铜镜,尚有浅浅粉渍的妆台,白色的纱帐,这里的一切都提醒着他,此处是六分半堂。
  一阵隐约的环佩之声由远而近,暗香盈盈,雷纯掌灯走了进来。
  她就这样一手掌着一盏琉璃色防风掩屏纱灯,一手端着一只小小填漆茶盘,轻轻地推开了门。苏梦枕抬起了头,灯下的雷纯别具一番幽艳,盈盈娇态,弱不衣,眼眸乌灵如梦,肤若凝脂,匀柔光致,让苏梦枕也看得有点痴。
  “喝药吧!”雷纯放下了手里的纱灯,将一只汝窑莲花青的药碗端到了床边。她的手,像兰花般轻柔,脸上带着柔艳的笑意。苏梦枕觉得她眼里氤氲着梦,深深的、黑黑的、柔柔的,他的眼光也越发深邃起来,“纯儿,我对不起你。”苏梦枕的声音低得仿佛叹息。
  他端起了药碗,药是温的,正好入口。雷纯温柔的看着他,苏梦枕喝了两口,突然剧烈的呛咳起来,彷佛要把他残存的最后一点生命都咳出来一般,全身痉挛起来,眼睛也红了起来,紧紧地抓住怀里的翠玉枕头。一丝殷红的血从他唇边溢出,他一只白得发青的手握着一方白巾,抖着,轻轻掩住了唇。
  雷纯依旧带着一脸轻柔幽艳的笑,替苏梦枕掖好了被角。
  她端走了药碗,苏梦枕已经喝了药。
  药碗是空的。
  此时的神通侯府,比往日要宁静很多。下人们正三三两两聚着喝点小酒,热气腾腾的汤锅里,羊肉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今天雷媚走后,方应看就交代下去,他要去别苑避寒,几日内都不在府中。主子不在,下人们当然乐得轻松一点。
  城南别苑里,方应看将自己关进了密室。他盘膝坐了下来,摊开了一本古旧的书,完颜承送给他的那本《山字经》。此时,他的额角呈现暗金,原本雪玉似的颊上,浮起两片紫赭色,像醉入膏肓一般。他此刻正忍着极大的痛苦,将自己的内息归顺。
  一天,两天,三天。。。。。。第七天的时候,方应看终于走了密室。看着院中枯败的莲池,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扩散,美得有点可爱,傲得带点纯真。然后他双手做半弧形,徐徐扬起。
  他的动作很缓慢。
  很缓慢。
  很缓。
  很慢。
  但他手挥过之处,手影却仍留在那儿,仿佛并没有消退。像百合花瓣、白莲花瓣一样,虽然优美繁复,但依然层次深明,瓣瓣分明,这时候的他,全身绽放出一种七彩的奇晖来。
  色泽流动,十分幻丽。
  漫天的风雪之中,莲花带着摄人心魄的妖异,泛着浅浅的金,甚至还带着香,方应看缓缓收回了那双白玉似的手。指影一散,莲池凋敝,似一场幻梦,只有那淡淡的莲香,在冷冽的寒风里,犹自萦绕。
  山字经功力已成!此时的方应看,笑得张扬得意,他甚至哼着一支曲子,踏上了回京的马车。谁知马车刚走到半路,小侯爷清朗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停车,去皇觉寺。”
 
  天地万物笼罩在暗夜的死寂里,皇觉寺一片沉默。
  棺木独静。
  苏梦枕停灵于此。
  “咣当”一声,方应看踢开了皇觉寺的大门,任怨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小侯爷如此喜怒形于色的时候,赶紧抢先一步冲进去,大喝一声,“刑部查案,请寺内僧人全部回避!”
 
  霎时间,人都躲得干干净净,寺内只剩下苏梦枕的棺木还端端正正地摆在灵堂上。方应看挥了挥手,连任怨等人也全部退出了寺外。
  方应看一步步地走向灵堂,他按在剑柄上的手都在微微抖着。
  他今天一出关,就看到鸽盟报上来的消息,详细写着金风细雨楼白苏之战的经过,向来极为精细的他几乎掠过了所有的内容,因为他看到了最后一句:
  苏梦枕殁。
  寒夜的风吹着白色的孝幔,灵前尚有未燃尽的香灰纸钱,方应看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半响,他站在了棺材跟前,眉目间带着杀意般的美,淡淡地吐出一句,“苏梦枕,你算计我,你居然用自己的命来算计我!”话音一落,他突然出了剑,惨烈的血光一声轻吟,眼看就要将那棺木劈开,突然就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空。
  白茫茫的一片空。
  空无一物。。
  方应看大惊,眉目俱金,连眼里、额角、唇边里也隐约似有股淡金色的液体在肌肤内汹涌流转,他已经使出了山字经。。
  可是还是一片虚空,
  四大皆空。
  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在这茫茫无际的空里,“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谁在这雪夜里念经?方应看心念一动,也低低念道,“喃嘛柯珊曼达怛先怛玛珈逻奢达索娃达耶千谩……”血光大盛,清叱一声,“破!”
  一切色相都消失了,空也消失了,一个老和尚站在灵堂里,双手合十,手上握着一串檀木念珠。“阿弥陀佛,小侯爷,死者为尊,何事动怒?”原来是皇觉寺的无明方丈。
  方应看淡淡一笑,脸上恢复白玉般的润泽,口气谦和平淡,“懒残大师竟然埋名隐姓于京城,应看倒是走眼了。”无明大师依旧是无喜无嗔的淡然,“末法时代,魔披僧衣,小侯爷,你已经入了魔道。”
 
  方应看挑眉,浑身都是凌厉的锐气,“可是我刚刚却破了大师的‘四大皆空’。不动明王,以杀止杀!大师何解?”
  无明大师看着那黝黑发亮的棺木,轻叹一句,“尊者成魔,原在一念之间,小侯爷人中龙凤,尊贵非凡,他日一念之仁,可救天下于水火之中。”
  说完,他缓缓地向后走去,苍老的声音在冬夜的朔风里飘忽不定,“一夜盛雪独吐艳,惊风疾雨红袖刀,他在红袖招。”
  方应看突然笑了,笑得好像一只看见狐狸钻进套子的猎人。他清朗的声音远远传进了无明大师的耳中,“大师,应看得听教诲,受益匪浅,改日必将登门拜谢。”
  无明大师回过头,只见白衣王侯衣袂翩飞,轻快地掠过山门,门口停着那辆豪华的马车。“回城。”方应看的声音突然带上了抑制不住的上扬之意。


红袖招   

    此刻汴梁正是掌灯时分。马蹄哒哒,神通侯府的马车正缓缓驶过小甜水巷。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
  红袖招当然是个好地方。这里可是京城一等一的销金窟,风月所。
  华灯初上,小甜水巷真个是极尽豪华的地方,在灯升幕降之际,一片繁盛景象,真个是三面相通,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一如既往的人来客往,车水马龙。
  此处汇集了京城最高档的风月场所。大都是美丽而多才的艺伎、歌女和舞娘,还有被官府正式册封的善才。每年正月,这里的四大名楼还会挑选最出色的人才进宫在御前演出。
  京城的四大伎坊都集中在这里的,秦楼楚馆之中,撷月楼里面的李师师姑娘名满京城,红袖招的孙如是风流妩媚,沉鱼斋的柳若溪我见犹怜,善才馆的花舞月能作掌上舞。可是要说起这里最贵的青楼,非红袖招莫属。
  门口漆黑的牌匾上,“红袖招”三个字笔意姿媚凌厉,正是当朝权相蔡京的手书。因此这京城之中,无论是六分半堂还是金风细雨楼,甚至是六扇门、刑部,都不会插手红袖招的事,民间暗中曾有流言,曾有妇人闯进红袖招去寻自家浪荡的夫君,却从此消失,无影无踪。而官场上,红袖招是身份的象征,能出入此楼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方应看的马车此刻就停在红袖招门口,京中见过神通侯的人其实不多,但是也不少。因此他一跨进大门,就有不少熟识之人纷纷赶来奉承这位炙手可热,权势熏天的小侯爷,一时间阿谀之声不绝于耳,“小侯爷今日雅兴。”“神通侯今儿来了这里,小甜水巷的其他姑娘们怕是眼睛都要哭肿了。。。。。。”方应看笑得一脸谦和淡雅,“大家慢慢玩,林妈妈,今日大伙儿的账在下包了。”
  好不容易应酬事了,方应看进了后堂,艳若桃李的鸨母低头肃立,极为恭敬,“参见侯爷。”方应看打量着自己一双如玉般的手,淡淡地问:“最近可有客人包了厢房?”鸨母答得很迅速,“一位姓唐的少爷包了兰心院,还有一位姓杨的大爷包下了绛语轩。”方应看一挑眉,唇角溢出一抹笑意,“绛语轩?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听着前院隐隐约约的曲子,杨无邪看着红绡帐里静静躺着的苏梦枕。他苍白的像一张薄纸,黑色的发染上碧色的血散在白色的肤上,那双永远燃烧着鬼火的眼睛紧紧闭着,他依旧活着,可是连每一声喘气似乎都无比艰难,每一次呼吸似乎都是一次折磨。
  良久,杨无邪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刚一转身,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位白衣公子,华服金冠,丹唇凤目,眉宇之间是掩不住的贵气和稚气。方应看!杨无邪立刻拔出了刀,刀势如电,抽刀、反切、平刺,这一系列的动作只在瞬间完成,但是他连方应看的出手都没看清楚,就觉得一阵凉意洒在背脊之上——穴道已经被封。
  看着床上的苏梦枕,方应看蹙眉,他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转过头,他一脸诚恳地问杨无邪,“杨总管,他这是中了什么毒?”杨无邪自知自己与对方武功相差太远,眼下这位小侯爷似乎是友非敌,于是斟酌一下,说道:“似乎是苗疆的一种蛊毒。雷姑娘唱的曲子就是引子。”
  方应看浅笑,“恰好你们隔壁的兰心院住了一位解毒的行家,唐三少爷,这点事情我想倒还是难不住他。”
  唐非鱼果然来得很快,他进来的时候,缂丝的富贵百花折枝红绡帐已经放了下来,白衣王侯坐在床边,温柔地把一方绢帕盖在露出帐外的一只手腕上,抬起头,笑容像一朵白莲在午夜无声地绽放,“唐少爷,麻烦你了。”
  也不知是小侯爷的哪位红粉知己,唐非鱼一边想一边将手搭在脉门上,凝神把脉。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小侯爷,这种三尸蛊竟然在京城出现了,不过这位姑娘事先已经付过辟毒的药物,又只呛入少许蛊毒,倒是不难,属下这就去配药。”方应看微微颔首,“有劳。”
  唐非鱼刚刚走出去,杨无邪就从帐后转出,脸上满是泪水,却又带着笑意,他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楼主——”
  药很快就送来了,杨无邪小心翼翼地喂苏梦枕服下,看着苏梦枕极吃力地睁开了那双深邃幽利的眸子,不禁满脸喜色,醒来的苏梦枕却只淡淡瞧了他一眼,“杨总管,你先回楼子吧,眼下那里还得你先看着。”杨无邪担心地看了方应看一眼,还是转身出去了,并且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方应看坐在床边,一双凤目眨也不眨地盯着苏梦枕,似乎要将他看出一个洞来。
  半响,方才轻叹一声,“你是唯一一个这么算计我的人,偏偏我还就吃了你这一套。”苏梦枕吃力地撑起身子,靠在他那个碧玉枕头上,喘息了一阵,方才说道:“小看,我只是不放心。”
  “不放心?当然,你既不放心金风细雨楼,也不放心我,你早就看上了戚少商,恐怕他会回京当什么神龙总捕也是你算计好的!早在我出京追王小石那会,你就铺垫好了,还有六扇门的无情!你不是和他在皇觉寺下棋么?哼,你早就发现白愁飞不堪大用,王小石又是个心软意活的,于是你拿自己的命来算计,你找雷损决斗,赢了,你会杀了雷损;输了,我会杀了雷损替你报仇。结果没想到我插手太快,你赢了,雷损却没死。于是你逼着白愁飞背叛,你躲进六分半堂。如你所料,我让雷媚杀了雷损。接着你再回金风细雨楼,找那个投靠的蔡相的白愁飞,因为你知道,只要你一死,我也不会放过白愁飞,包括下毒的雷纯和六分半堂都会成了神通侯的眼中钉,金风细雨楼便可安然过渡。是不是?”方应看的笑意极冷,却依旧意态优雅,娓娓道来。
  苏梦枕闭上眼,似乎不胜疲倦,“是。”他的声音依旧缺金断玉,透着上位者的坚定。方应看翻身也上了床,躺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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