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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梅问雪-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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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里的清晨特有的沁新味道自窗外缓缓渗入,夹带着花香,叶孤城同样也醒了过来,睁眼看着近在咫尺,正抚摩着自己面庞的西门吹雪,停了停,才微微动了一下唇,道:“西门,早。”西门吹雪回以一个浅浅的吻,在男人的唇上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触碰了一瞬:“。。。早。”
  叶孤城起身穿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中,西门吹雪已经梳洗完毕,从剑托上取下两人的佩剑,叶孤城一面系上颈间的盘扣,一面道:“。。。昨天才送回来,你看看罢。”西门吹雪闻言,便一一从鞘中抽出了两把剑,认真端详。即便是绝世神兵,但当两人时常用其比试切磋,使之几乎日日都总碰击在一起时,彼此的锋锐也会给双方留下印记,因此就需要仔细的护养。西门吹雪端详着剑身,上面深深浅浅的伤痕已经都被重新锻修完好,明寒如镜,叶孤城走上前,从男人手中取过自己的那一把剑,用手指在光洁的剑身上轻轻一抚:“。。。走罢。”
  一树嫣红的桃花被剑气激得纷纷而落,零落如雨,叶孤城演练完最后一式剑法之后,回身望去,就看见远处比自己要早一阵停下来的西门吹雪此刻正立在湖畔,一身白衣如素,将手中的长剑擎在面前,背对着叶孤城,不言不语,只那样静静地端详着。叶孤城无声走到近前,清冷的声音自西门吹雪身后传来:“。。。西门,你虽在看剑,却又仿佛是并非意在此处。”西门吹雪也不回头,只看着剑身上倒映出来的清晰人影,直白而毫不迟疑地道:“。。。我看的,是你。”叶孤城站在他身后,看着西门吹雪夜色一样漆黑的长发,闻言,虽是由于未曾想过西门吹雪会给出这样的答案,而稍微顿了一顿,但很快就略略弯了一下唇角,既而就说道:“。。。西门,你我搭一搭手,如何。”话音甫落,手中的长剑登时骤挽,一个起势,便快得仿佛有什么在剑尖处爆裂开来一般,将一道举重若轻的寒光直刺出去,直取西门吹雪的后心。
  剑风拂面清风般铺天盖而来,西门吹雪蓦然翻腕,反手一剑,恰恰便不差分毫地截住了这一击,同时身形顺着这一股袭来的力道飘开,但见白衣翻飞,两人便立时从湖边直接掠至水面,一边足下翩然踏波,一边手上剑式互交。叶孤城轻功天下第一,轻身功夫毕竟胜过西门吹雪一筹,脚下使力,微点水面,猛然间便跃身半空,随即就如同鸥鸟搏浪一般,人剑合一,朝着下方的西门吹雪直刺下来。西门吹雪迎剑而挡,却偏偏此刻脚下并非是平日里的地面,身形只稍稍这样一顿,便登时就觉足下一沉。叶孤城见状,这才想起眼下两人还在湖上,因此便疾速探出左手,就要扯住西门吹雪,让对方可以借力拔身而起。但这电光火石之间,叶孤城只这么瞬时一分神,西门吹雪收势不及,冰冷的剑锋就已经恰恰擦过了男人的左肩,叶孤城顿觉一痛,本能拧身避开,这样一番意外下来,两人撑持不住,登时就双双落入了水中。
  二人虽是落水,却依旧没有罢手,仍在水中兀自翻斗不休,但叶孤城乍一入水之后,就仿佛是一尾腾浪的白鱼,而西门吹雪虽然也识水性,却也只是普通罢了,如何能及得上在海岛中居住了三十载的叶孤城,因此直至二人在水底闭气互搏已久,西门吹雪明显开始有些不支之时,叶孤城便揽住了他的腰,一面双唇相贴,为其渡气,一面分波蹈水,从湖底浮了上来。
  简单沐浴之后,西门吹雪坐在床沿,一手拿着药粉,一手则托着一卷雪白的细纱,叶孤城坐在他身旁,上身赤/裸着,左肩上留着一道约有两寸长的剑痕,伤口略有些深,正向外缓缓渗血。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懊恼,既而低头轻轻用舌尖舐去那血迹,沉声道:“。。。抱歉。”叶孤城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左臂,道:“不过是你我一时失手,况且,也只是小伤而已。”西门吹雪打开手中的药瓶,将里面的药粉均匀洒在对方的伤口上,然后用裁成长条的细纱一圈圈精心裹缠住伤处。叶孤城等对方帮自己处理妥当之后,便拿起放在一旁的中衣,想要穿上,西门吹雪按住他的手,道:“。。。我来。”随即就替叶孤城一件件穿好衣物,同时小心地注意不要碰到了男人的伤口。叶孤城看着西门吹雪为自己整理衣物,那习惯持剑的手在系起衣带时,也是同样稳定而灵活。叶孤城的双眼看向正微微低首,替自己扣上腰带的男人,道:“今日既是休沐(古代官员放假),天气亦好,你我不如出去走走,如何。”西门吹雪抬眼看了一下近在咫尺的人,当然不会拒绝对方这样颇为不错的提议,因此根本没有片刻的迟疑;只道:“。。。好。”
  两人各自骑了一匹马,便出了府,昨夜的一阵如雾细雨已经看不出半点痕迹,二人信步由缰,策马徐行,渐渐地,两旁就开始林木森青,树影斑驳。道旁开着些许杏花,此时人迹罕至,叶孤城道:“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西门,这杏花远远看去,若不仔细,几乎就要将其认作是一树梅花。”西门吹雪骑在马上,与身旁的叶孤城并肩而行,仿佛就像是同乘着一匹马那般亲近,男子的发丝被风吹拂着,偶尔有一两绺打在他的脸上,柔软而清凉。西门吹雪无声地撩起男人的一缕黑发,轻嗅了一下那上面的熟悉气息:“。。。的确很像。”
  没过多久,眼前就逐渐开阔,两人骑着马,趟过了一条蜿蜒的清澈小溪,前方隐隐有绿草如茵,花开遍地。叶孤城正与身旁的西门吹雪低声说笑之时,忽然间,西门吹雪座下的马匹一声低嘶,同时微微人立起来,西门吹雪眉眼不动,手上略一使力,便压制了下来,定睛看去,就见远处一匹体型矫健,神骏非常的棕马正朝这边望来,咴咴低叫了几声,西门吹雪所乘的那匹马虽然被背上的男人压制着,但却仍然还是停在原地刨了刨蹄子,直朝着那边看,明显躁动了起来。叶孤城见状,心中明了,于是就对身旁的人说道:“原来如此。西门。。。”
  他话还不曾说完,就见西门吹雪忽然间翻身下马,同时将手中的缰绳一松,他座下的白马感觉到自己不再被束缚住之后,立即就兴奋地嘶鸣一声,扬开四蹄便跑了过去,片刻之后,两匹马就汇合到了一处,彼此头颈相蹭,挨挨擦擦地十分亲昵,不一时,就相傍着奔得远了。
  叶孤城眼将两匹马消失在远处,不觉心下莞尔,朝着正站在地面上的西门吹雪伸出右手,道:“西门,上来罢。”西门吹雪抬头看了马背上白衣隽朗,神色疏冥的男子,没有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掌,只在目光中含出一丝柔和的意味,说道:“。。。不必。”说着,随手拉过缰绳,让叶孤城继续坐在马背上,自己则牵着马,沿着一路星星点点开着的野花,慢慢向前走去。
  两人在一条清澈的河流边停了下来,让马在此饮水吃草。西门吹雪拴好了马,回过头时,就看见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叶孤城白衣兀然,正在不远处的河边掬水净面,西门吹雪走了过去,自己也在河里洗了手,然后递上一条雪白的锦帕,叶孤城伸手接过,擦净了脸上的水。
  彼时天气十分晴朗,天空明洗如碧,有几朵白云悠悠飘浮其间,日光暖暖。叶孤城枕着自己的右臂,舒平了身躯,躺在散发着清新气息的草地上,半眯着狭长的深褐色眼眸,看着那有一列飞鸟徐徐经过的碧透天空。西门吹雪躺在男人身旁,只觉此刻似是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分外静谧而安适,令人不禁全身都有了想要放松下来的迹象,他微微侧过头去,看着旁边的叶孤城,对方面上的神情虽然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气势却已经逐渐松融了下来,就连五官的线条,也仿佛是柔和了些许。空气中有着花草沁人心脾的芬芳,叶孤城枕着自己的右手,长长的黑发铺在雪袖上,道:“天边来去云浅淡,半卷黄庭随手翻,兴致欣然一壶酒,偶来倦意枕肱眠。。。”西门吹雪也不接话,只在唇边浮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陪着身畔的男子,就这么并排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享受着这旷野之外,空怡而醉人的宁静。
  
  笔尖蘸了墨,在雪白的宣纸上慢慢轻描细绘,青年小心地移动着笔,给画上的人点睛勾唇。
  手腕一旋,就是大把的黑发淋漓,再勾勒几下,便有袍裾上垂落的湖白色腰带风曳飘转。半晌,青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细细端详着画上的人,只见那人眉目轩然,风神昂萧,其间姿容神采之盛,实是一名伟岸得出奇的美男子,但青年只仔细打量了片刻之后,双眉便逐渐紧皱了起来,忽然间只将手中的画纸一揉,顿时就将这认真画了半天的图卷搓成了一个纸团,随手扔进了旁边专门用来装着废纸的小篓里。“空有其形,不见神韵。。。”青年低低叹息了一声,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了身来,走到放在墙角的一架书橱前,伸手在上面某一处动作了几下,片刻之后,就听一声闷闷的沉响,随即青年面前就露出了一个暗格。
  青年打开了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支装帧精美的画轴,随着系在上面的红绳被解开,那画慢慢被人展平,就露出了上面画着的人。碧海云天之间,有人半身隐没在海面之下,腰部以上未着寸缕,凛然坦露在水面上,身型劲瘦流畅,毫无赘余,面容冷傲,神情冰冽,恍若神祗降临。那画卷看起来已有些年头,青年凝目而观,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热切与希冀的迷醉色泽,以手轻轻抚摩着画上男人的轮廓,从菲薄的唇内,若有若无地逸出了几声低低的喟叹。
  良久,青年才慢慢收起了画轴,放回到暗格当中,随即朝书房外面吩咐道:“给本王备马,本王要出府一趟。”话刚说完,外面就似是有人低低应了,青年系上披风,径直走出了房间。
  户外的阳光明晃晃地耀眼至极,丰沛至极,铺天盖地的刺目暖光之下,大批的羽林军衣甲鲜明,手中执着的兵器铮亮生寒,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操练,校场之上,一片喊杀声震天。 
  青年骑在马上,着一身云枣色的锦袍,身后的披风上有赤金龙纹,策马在校场间徐徐而行,巡查审观,面上神情淡淡,只是在黑黝黝的眼中,偶尔闪过一道精芒,身后则跟着几名身穿轻甲的将领,陪伴在侧。青年骑马走到一处标靶场上,看着众多军士搭弓射靶,片刻之后,一言不发,只将右手微微一抬,身后立时就有人呈上一把赤漆犀角长弓,并一筒金翎箭,青年一手擎弓,也不打马趋前,只离了那正常射靶的位置足足有近百步的距离,随即反手抽了一支箭矢,弯弓搭箭,几乎没有用上丝毫瞄准的工夫,右手就猛然引开了那劲弓,与此同时,只听一声金石迸裂的铮响,一线流星脱弓而出,远远飞射了出去,正中靶心,力道之大,竟生生射透了靶子。场上众多军士见状,顿时轰然,随即就流水价一般喝起彩来,但青年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静静坐在马上,微闭着双眼,半晌,才徐徐吐出一口长气,猛然睁开了眼睛,嘴角逐渐爬起了一丝冷冰冰的意味。 
  那年,有人与他策马并肩而行,那时,他还不是他的兄长,而他,还只是他的徒儿。
  而如今再回首,却已物是人非。
  那时还只是弱冠不久之后的青年含着笑,看着身边风湛若神的男人,说道:'师父哪里话。普天之下,除了当今圣上,谁又能说‘但凡意属何事,自可得券这般话来?'
  。。。。。。
  
  在那个时候,是不是,就一语成箴?
  青年冷然环视远处的大批兵丁,那衣甲上被阳光反射出耀眼的寒泽,冰冷刺目。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呐。。。”青年缓缓握紧双拳,低低轻喃:“即便就此入魔,我也心甘情愿。。。皇兄。” 
  
  “若是这世上真有阿鼻地狱,那就让我一个人去罢。”
  “。。。皇兄。”
  “皇兄。。。”
  
  周围鸟鸣花香,河水潺潺流淌,白马立在河畔,悠闲地低头吃草。叶孤城微微翻过身,呼吸绵长,伸手拥紧了身旁熟睡的西门吹雪。


番外。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
  

四下幽静,檀香缭绕,叶孤城看着手中的信笺,一言不发,旁边西门吹雪见状,便道:“。。。如何。”叶孤城微微闭上双目,“。。。你自己看罢。”西门吹雪听了,就自他手上拿过了纸张。
  ……十月十二,探明公主于靖州显露踪迹,掌司案七人尾随围取,不敌。 
  ……十一月二十六,法令部十一人追遇公主至稹北小城,攀追七十里,尽失公主踪迹。 
  ……十二月十七,公主买舟南下。。。
  。。。。。。
  西门吹雪看完纸上的内容之后,冷峻的苍白面庞上不见丝毫神情波动,只静静闭目沉思了一阵,半晌,才睁开双目,用手在叶孤城的背部轻轻抚摩:“。。。你,莫要恼怒。”叶孤城随意将头抵在西门吹雪的颈间,待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气之后,才觉得情绪渐渐平息下来,沉声道:“逆女无状,竟敢行此悖逆之事。。。总是你我向来太纵容她的缘故。”西门吹雪在叶孤城眉心正中轻吻了一下,道:“。。。你不必气恼。此次,我亲自前往,将她带回就是。”
  
  三十七日后,西门吹雪一人一骑,于皖平小镇,擒获西门憬元。
  ………………………………………………………………………………………………………………………………………………………………………………………………………………
  男人头戴檀香木冠,两侧的白玉珠垂下长长的坠旒,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正跪在地上的人。光洁如镜的大理石砖地面,相互之间拼贴无缝,冰冷而坚硬,西门憬元俯身跪在地上,以额触地,一言不发,只静静地跪着,就仿佛一名囚徒,正在等候着自己最终的宣判结果。
  “。。。酆熙青年早亡,我既是她兄长,自当照顾她留下的一子一女。”男人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任何的起伏,如同一线最锐利的剑锋,西门憬元跪在地上,低低应道:“。。。女儿知道。”
  “。。。宁儿自幼体弱,酆熙向来于她最是放心不下,如此,我自不会任你行事荒唐。”叶孤城自太师椅间站起身来,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条金丝混合牛筋搓制而成的鞭子,沉甸甸地垂在地面上,语气虽是平淡,但西门憬元却能够听出里面与平时的一丝不同,知道父亲此次是动了真怒,想必是当真要行家法,因此便将头静静叩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也不去开口求饶,只低声说道:“。。。女儿不孝,不敢请求父亲原谅,只求父亲莫要因为不肖女之故,气坏了身子。”叶孤城听了,也不作声,只径自走到西门憬元面前,淡淡道:“。。。你可知错。”西门憬元微微咬了一下嘴唇,清冷如莲的面容上闪现过一丝倔强,道:“ 女儿不知。”
  “啪!”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西门憬元的脊背上顿时便重重挨了一记鞭子,而面对父亲的惩罚,她不敢运功护体,因此随着身上的衣物被一鞭抽裂的同时,那雪白如玉的背上,也留下了一道鞭伤,立时间便皮肤绽裂,渗出了血来。西门憬元身体一颤,猛地咬牙忍住痛楚,一字一字地道:“。。。女儿确实没有错。”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鞭影,重重地抽在脊背上。
  叶孤城一双深褐色的狭长凤目原本就凛然生威,此刻眼角微微向上扬起,就愈发显得明利而深寒,目光落在女儿背间的伤痕上,似是隐隐闪过一丝不舍,但声音当中,却依然不曾有丝毫放缓下来的意味:“。。。自公主府强行掳走宁儿,我竟不知,你原来却是无错。”西门憬元重重磕了一个头,咬牙道:“女儿只是心中欢喜宁宁,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错。。。父亲要打,只管打就好。”叶孤城听了,右手微微一动,随即又是一鞭,直抽得少女雪白的肌肤渗血开绽:“。。。你自幼受我溺爱,如今看来,当初实是不应如此宠纵于你。”西门憬元强自忍着背上火辣辣的剧痛,忽然大声道:“。。。女儿就是喜欢宁宁!满心满眼都是她一个人!难道只因她是女子,就是不应当的吗?无论父亲怎样惩罚,要我不喜欢她,女儿办不到!”
  叶孤城的目光浮浮投在外面的雪地上,冷然道:“。。。住口。”话音方落,又是一记鞭打,“。。。但凡家中之人,行事向来随心而为,原本只要你当真喜爱,无论男女,都无人会来约束,但你如今这番作为,我已不可姑息。”叶孤城说到这里,抬手就是一鞭,“。。。其一,宁儿是你姑母爱女,乃你嫡亲表妹,你姑母早逝,你却行此败德之事,日后于地下,有何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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