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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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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白不慌不忙轻咳一声,道:“阿紫,文玉姑娘想要跟我学医,我已经同意了。这是在教她认识各种草药。”
  “哦,那是不是还要住在这里啊?”
  “紫公子,奴家依旧住在画舫。”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准备和暮白住一个屋呢——”
  “阿紫!”
  “紫公子,你——嘤嘤嘤……”望着那张美艳动人的脸此刻正哭的梨花带雨,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阿紫,你要向文玉道歉!”暮白第一次这么严肃的要求我给一个外人道歉。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呵,文玉文玉,叫的多动听啊!看来我现在是多余的人了——”我转身飞快跑离这里,怕自己再呆一秒就会忍不住要和暮白大吵一顿。
  是啊,我是他的谁啊?师弟而已。
  现在有个美人喜欢他,愿意照顾他,还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他,我应该为他高兴的不是吗?他总要娶妻生子的,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
  可我为何会这么难受,看着文玉每天往这里跑,端茶送水,做他喜欢吃的糕点饭菜,现在还要跟在他身旁,为他分忧解难。
  是啊,他该是也喜欢她的吧,他对她那么温柔,自作主张让她留在这里,还替她鸣不平……
  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从正午到黄昏。不想回去,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一颗心空空荡荡,不知道哪里是归路……周围的世界人来人往,可我的世界一片宁静。
  古色古香的长亭镇,热闹繁华的长亭镇,是我要暮白同自己暂居这里的,我们在这里两年了,从人生地不熟到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们一直相依为命,我以为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可是现在,我再也不是暮白的唯一了。
  这种感觉让我很难受……
  “紫衿……”手忽然被人用力拉住。
  “小白师兄?”我抬起头,“青茉——”
  他放开我的手,神情很疑惑的样子,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了?垂头丧气的样子——脸色也这么苍白?”
  我摇摇头,又指指胸口:“青茉,这里难受……”
  “跟我走!”手又被拉起来。
  我跟着他一直走进一个屋子,又随他坐在一张桌子边。
  “小二,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拿上来,再来壶酒!”
  看着满桌子的菜,明明中午没吃饭,我却毫无胃口,只是低头一杯接一杯得喝酒,直到被一只手接过杯子,我抬起头:“青茉,让我喝吧,难受——”
  “紫衿,举杯浇愁愁更愁,你可以向我倾诉,或许我可以帮帮你。来,先吃点菜。”
  看着被他夹满菜的碗,我勉强夹了两筷子,却食不知味。心中酸涩,也许,倾诉出来会好一点吧。
  我放下筷子,用低缓的语气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小白师兄对文玉好,心里很难受。
  文玉会做他喜欢吃的糕点饭菜,会为他分忧解难,她生的花容月貌,又善解人意。
  而我,一直以来只会让小白师兄照顾我,还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今天他第一次跟我发脾气,因为一个旁人……他一定是讨厌我了,他喜欢文玉……”满心烦忧让我话说得语无伦次。


第6章 酒楼风波
  “暮白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不丁听到对面人这样问,我抬起头见他面色严肃。
  于是点头道:“师父只有我和师兄两个徒弟,我和师兄感情也一直很好……”
  却听对面青茉忽然抬手招唤:“小二,上壶酒!”
  “好咧,客官这就来——”
  酒很快就摆上……酒杯也很快就斟满……
  青茉递给我一杯:“我们边喝边聊!”
  我接过杯子,一仰头见了底,满足得叹了口气,有时候,酒真是个好东西啊!
  青茉再帮我斟上:“来,我们干了这杯!”二人举了杯子对碰……如此这般,酒过几巡。酒劲上涌,我晃晃脑袋,打开了话匣子。
  “哈哈,青茉,我跟你说哦,你试过一出生就父母双亡,被人当作傀儡操纵几十年吗?”饮尽杯中酒,我捏着杯子把玩,醉眼斜看对面人。
  对面人坐姿端正,脊背挺直,静静注视着我。
  我苦涩一笑:“世人被名利所累,所谓的家族利益,永远大于个人的利益……”
  前世的自己说的好听点是纵横各种赚钱行业的南柯集团的太子爷,只不过人人都知道,南柯集团的太子爷不过是他爷爷培养的一枚接班棋子。
  我的爷爷,南柯集团的太上皇,作为南柯集团的第三代掌门人,他把毕生的精力都消耗在南柯上,包括他的独子和儿媳和他的唯一孙子——我。
  从我记事起,我的身边永远跟着一大群人:照顾生活的,安排每日行程的,保护安全的,当然还有我爷爷的眼线。每天辗转于各种文化课管理课礼仪课艺术课……
  偶尔也会被带到一间宽大古朴冷冰冰散发着死亡腐朽气息的房间里,巨大的书桌后,坐着我那永远忙碌阴郁的爷爷,不,用他的话来说,是祖父。
  小小的我,就站在那张高过我头顶的书桌前,接受他的课业抽查,或者关于为人处事上的一些建议。
  “你是南柯未来的接班人,南柯给你无上的荣耀和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同时,南柯也将是你毕生的责任和义务,所以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务必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自我记事起,那张刻满岁月沧桑的脸,永远不苟言笑;自我记事起,他也从来对我没有任何属于亲情人伦的表示;自我记事起,我们永远是上下级的规矩相处……
  而我也渐渐在一次次失落失望伤心愤怒无奈中明白,对他而言,他需要的永远只是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那声爷爷,也只是他对我唯一的纵容。唯一一次因为年少无知,第一次挑战他的权威,并且成功,只因为无意中提起我死去的父亲让他暂时捡起他那仅剩的,被丢在心底某个旮旯的一点亲情。
  在这种环境里渐渐长大,渐渐习惯高高在上万众瞩目,同时也习惯寂寞孤独尔虞我诈。
  直到我二十二岁那年。
  那年我又一次成功打败一个强劲的商业对手,拿下一个油水很足的项目。才刚六十八岁却风烛残年的祖父,将禅位大典正式提上议程。
  找了德高望重的相术大师看了黄道吉日黄道时辰就等三天后正式接班。
  两天后,我却在接班前夕,看着书桌上的一叠资料,受到人生中的致命一击。让我彻底颠覆了自己已经经历的二十二年人生所建立的价值观。
  一个星期前,招标会结束后。我正春风得意的带着我的跟班绕过我的对手某著名公司的著名团队的著名经理人——那个打头站的卓尔不凡的男子,忽然听到他低声道:“南少,你忘了你的父亲南宸吗?”
  什么意思?
  见我疑惑望他,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那天不久,便接到线报有神秘人邀请赴雅苑一叙。
  被封尘近二十二年的“南柯秘史”在我眼前终于解开了它血色的面纱。
  二十二年前,南柯遭遇历史上最艰难的一次挫折。
  为了争夺救命一单,南柯和实力相当的后起之秀明德的竞争进入白炽化阶段,结果因为关键时刻对方高层管理人叛变,南柯躲过一劫。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赢的人固然开心,可若是因为“既生瑜何生亮”,输的人却未必会甘心。明德掌门人一气之下,高血压突犯留下结发妻子和一双儿子,一命呜呼。
  多少祸端始于乐极生悲。南柯赢了一场漂亮翻身仗,功德簿上就有人要往里添,大家才知道原来是自家某个小管理者想出的个歪点子救了南柯。
  那人有个关系硬的亲戚在明德管理层,许了对方不少利益让对方把明德核心机密偷了出来,南柯才借机能扳倒明德。
  毕竟不是多光彩的事,算是公司机密,知道的人并不多。偏这世上就没不透风的墙,就有个喝了酒嘴碎的漏了嘴,渐次传到明德长公子耳里,成了南柯管理人使的诈,南柯现任管理人,那不是南宸吗?
  恨极攻心的明长公子找了帮黑社会,拿下庆功宴会后急着回家带孩子的我父母,并以此胁迫我的祖父交出南柯某些股份,结果遭遇黑吃黑,黑帮老大也掺进一脚,狮子大开口,我的祖父不肯,丧心病狂的黑帮将三人全都撕票。明德老夫人不堪打击自杀身亡。
  通过我派出调查此事内幕的亲信得来的资料将我父母死亡的真相清清楚楚得展现在我的面前,也肯定了那人的叙述。而我只觉得遍体发寒。
  名利真的如此重要吗?为了它,可以轻易连自己儿子儿媳的性命都可以放弃吗?
  爷爷……
  我记得那人说自己是明德当时在外留学的小儿子,我问过他将此事告知于我的目的是什么,他只是风轻云淡的笑笑,呢喃道:“我想,很快你就知道了……”
  是啊,我想我是知道了。
  在我独自游荡在我的豪华泳池里时——
  毁掉自己。
  “直到我遇到师父和暮白——”我嘲讽一笑,“我才知道,名利可以让至亲形如陌路。可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为名利所累。”
  “在我被人抛弃时,师父带我回家,不计回报的照顾我衣食生活,教我习文练武,而暮白,他让我明白真正的童年应该是多么快乐无邪的。更让我懂得,真正的朋友是真诚相待,同甘共苦的,分享分担……”
  那年随师父回凤栖山,我以为是老天耍我的又一段尔虞我诈的无聊人生,不曾想,却是一次苦尽甘来。
  这一世,恣意洒脱的活,只做自己,只是自己。
  多少次连累暮白跟着受过,事后安抚性的口头悔过,也只是换他包容的一笑,而那个老顽童式的师父,每次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得惩罚一回,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玩笑一句,“小紫儿以后干脆嫁给阿暮好了,不然,谁来任劳任怨得给你不断收拾乱摊子呢……”
  一杯接一杯得喝,我只记得又继续唠叨了许多我们在凤栖山上的生活。
  说到我偶然看到山下牧童从地里扒一种红皮果子烤,待那皮儿烤的黑了吧唧的冒着轻烟,牧童搓着手掀开皮儿,露出金黄的果肉,香气扑鼻。
  我躲在旁边的大树后不断咕噜口水,被牧童发现,邀我共食,那东西果然香甜可口。
  那牧童看我那稀罕样,告诉我这是农家饥荒时常食之物,叫红薯,寻常的紧,还送我几个。
  我道谢离去。
  趁师父外出置办物料久未归时,背着暮白在院子里生火烤红薯准备给他个惊喜。
  用去师父院里的干草大半才烤的乌漆抹黑浓烟直冒,引得正做功课的暮白慌慌张张赶来准备救火。
  暮白刚觉虚惊一场,准备歇下一口气,结果看到早上刚晒的草药被我当柴火烧掉大半,一口气上下不得,咳得惊天动地。
  恰此时,师父洪亮的声音传来:“阿暮怎地咳得这般厉害?”越发停不下来……
  结果自然是两人一起被罚重新去摘草药,我哪认识什么草药,结果全都是暮白摘,我在一旁玩……
  还说到师父考我武术,我让暮白躲在树后帮我作弊……
  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直到语不成句……摇摇晃晃的被一只手扶着进了一个房间,见到床便倒头睡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砰砰砰”拍门声,“谁啊……”我嘟哝一声又睡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砰砰砰”的敲门声更显急切。
  “没完没了啊——真是!”我晃晃脑袋,头疼欲裂,桌上三脚烛台上燃了一半的红烛趁机爆了个灯花。
  刚抬起手准备起身开门,旁边横过来一只手臂一条腿,顶上传来含糊的话语:“继续睡吧,别管他……”热热的气息吹得我全身僵硬,鸡皮疙瘩落一床,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推他。
  “嘭”门恰在此时被撞开,盛夏凉爽的夜风迎面而来,尘土飞扬中,白衣的玉面郎君,衣袂翻飞青丝飞扬,凝视着床上某处,静立门前。
  桌上的蜡烛随风翩舞,我的手僵在原处,“暮白……”
  低头打量一下床上景况,这算是闹得那一出?
  我穿着单衫长裤,衣领半开半合,几乎敞胸露怀,青茉左手环抱着我,左腿光*溜溜横跨在我的身上,我向左侧着身子,右手搭在青茉袒露的胸上……怎么看怎么……激情四射?
  桌上的蜡烛终于停止跳舞,静静燃烧,屋里死一般得寂静。
  抬眼偷偷打量暮白,却见他双眼亮晶晶,似漾着一汪潭水,但那赤红的眼眶却告诉我,那是一汪烧开的水……
  “阿紫……你……你们……”
  我想说“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出口却成了“正如你所见……”
  好嘛,说错了,我的心情却有种莫名的兴奋。见鬼!我猛地坐起身。
  “紫矜!”暮白的声音变得泫然欲泣,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道:“你,你穿上衣服,我,跟我回去!”
  “你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吗,你走啊,反正我一直只是个拖累你的人,我离开你,你不是应该开心吗?”继续轻飘飘的指着门口道。
  “我,我没有,我找了你一天了,阿紫,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再也不冲你发火了。”
  “哦,季姑娘以后不会来了吧?”旁边的青茉不知何时醒了,姿态优雅的调整一下衣服,坐起身软若无骨的靠在我身上。
  感觉很不舒服,但因为和暮白呕气,我也懒得去管。
  暮白双眼似淬了火,瞪着青茉道:“这个好像不劳公子费心!”
  什么意思,他还在处处维护那个女人?好吧,是我自作多情……
  “暮白,你回去吧,我困了……”我背过身睡下,不再看门口的人,也不再听他任何解释。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有双手伸过来抱住我,说:“他走了……”
  “哦。”心底一片冰凉。


第7章 公子书宁
  卯日星君卖力的烘烤着大地。
  我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手里拿着根柳枝摇摇晃晃的已经在长亭镇大街上转了几个时辰。
  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我用袖子抹了把脸,心里闪过一丝懊恼,昨日不该一时疏忽着了青茉的道,没有借坡下驴,跟着暮白回去,结果现在落得无家可归了。
  现在想想,就算面对暮白时会有些尴尬,但是,我和青茉又没有真的发生什么,解释解释,暮白大约就会原谅我了……千不该万不该,将暮白受青茉挑拨说的气话当了真,将暮白气走,现在让我死乞白赖赶上前去凑却是万万拉不下脸面……
  哎,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环顾四周,街道两边各种店铺酒楼零次栉比,路边还有各种小摊,吆喝声不绝于耳。
  前方不远处,竖起的布旗上斗大两个“凉粉”迎风招展,砸吧砸吧嘴,还真有些渴了,还是先去解解渴再想对策好了。
  “老板,来碗凉粉!”
  狭窄的店面里挤满了人,我左右一看,穿布衣穿绸缎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各色人都有,每张桌子都是满满当当。
  唯独一张靠窗搁的,只坐着一个身着异域服装满面络腮胡子的大侠,正稀里哗啦的往嘴里倒凉粉,桌边歪七扭八的垒着一摞海碗。
  “哎呀,兄台好胃口啊!”大侠冷冷的扫我一眼。
  “兄台,可否借个座啊?”漠视……
  “谢了哈!”
  我径直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小二刚好送上凉粉。
  红糖水中泡着若干快乳白色晶莹剔透的凉粉,浓郁的甜香味和醋香味扑面而来,我舀了一口进嘴,酸甜爽滑,透凉沁脾,先前的燥热口渴顿时去了大半。
  难怪店里的食客不分男女老少,络绎不绝!也学着对面大侠稀里哗啦的吃起来,果然够味啊!
  连吃了三碗直到再也吃不下了,我才打着饱嗝从店里出来。
  嗯,吃饱了喝饱了有力气了,继续想对策。我是继续靠青茉的接济住在酒楼里呢,还是厚着脸皮回家呢……这实在是个问题……
  昨晚暮白离开后我仔细回想了一下。
  酒醉之前,我除了貌似说过许多关于自己前世故事及与师父暮白在山上的事,然后……然后好像是被青茉扶着进了一个房间,看到床就扑上去睡死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青茉都是比我清醒的……
  这么晚了暮白竟然能找到这里,而且刚好遇到我和青茉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可我明明记得自己没有脱过衣服啊……
  后来,暮白又因为他的一句“哦,季姑娘以后不会来了吧?”而说出“这个好像不劳公子费心!”
  让我认为他还在处处维护季姑娘,是我自作多情……
  可我忘了当时,在暮白眼里,我和青茉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已经很让他伤心了,结果青茉还故意靠在我身上,不是更激怒他吗?
  这一切不能不让我怀疑是青茉设的局,诱我和暮白心生间隙的局……
  这让我无法不对他产生抱怨的情绪,也无法再平静和他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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