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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处长-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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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就是菜花。

伍太闯过的世界不少,弄过的女人也不少,可伍太还没有见识过菜花这样惊心动魄的女人。伍太的目光混沌起来,嘴里不自觉地就发出啧啧的怪音。

“啧什么啧,你?”灯草用手在伍太肩上用力拍了一下。她并没睡着。

“没、没什么。”伍太把目光从窗外抽回来,不满地瞥了瞥灯草。“外面有一个槽井,槽井上有人。”

“放你娘的臭屁。谁还不知道外面有槽井,槽井上有人?”灯草嘴上这么说,也不由得欠起身,望了望窗外。

灯草的目光也混浊起来。

她当然不是看到大腿大臀大腰大胸的菜花,菜花她们的影子早已不见了。而且就是菜花她们还在窗外,灯草的目光也是用不着混浊的。

灯草看见了从槽沿上走下来的天顾。在枪声大作后异常平静的清晨,在朝阳就要洒过来的深巷里,天顾那顽长的身影,多少有点仙风道骨的意味。

后来,灯草的脑壳里便一直存留着这种异怪的意味。

“吃饭去吧,日本人锅里的饭已经熟了。”伍太没有察觉灯草脸上微妙的神态,背起枪,精神抖擞地出了房门。

天顾在铜古巷底的老砖屋里呆了两天,仍没见一个学生的影子。屋里光线黯淡,方砖铺就的地板生了青黑的苔花,泛着湿润的霉味。天顾坐在一块用来写石粉字的木板前,手上端了一把紫砂茶壶,不时低首用嘴唇在壶嘴上撮一下,咂一口茶水。要么抬眼望望台下十几张奇形怪状的小桌凳,眼里是一种失落的光。

娃们都回村了,怎么不来上学呢?天顾左右不明白。他放下紫砂茶壶,起身朝门口一步步挪去,脚下的木履在砖屋里留下空落而单调的回音。

天顾的木履声从砖屋门口一直敲到铜古巷的石板上,最后从巷侧的小弄里绕到了镇边。

在墙坎上,天顾这才发现这天的阳光似乎比以往要灿烂得多,古马河泛着浅黄波光,似有似无地辉映着远远近近的山峦。古马镇上空流溢着从未有过的澄静。

天顾这时看到了他的娃们。

他们在墙坎里的坪地上攻击着日本人的弃尸。伍太一伙枪击日本人时很来劲,对他们的死尸却提不起兴趣,所以两天了还横七竖八地扔在原地。那伙娃们从山上跑回镇里,看到了这批死尸,很是兴奋,一个个都拿着棍棒或长竹签拢去戳日本鬼子,竟然把上老砖屋念书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开始他们还有些胆怯,生怕日本鬼子会突然爬起来,瞪着眼来掐他们的脖子。戳得几次,见死尸全没了活着时那么凶神恶煞,娃们胆子就大了许多,敢近前去用石头砸,用脚踩,觉得这样非常解恨。有些还扬起手在日本人脸上扇,扇得啪啪响,就像日本人活着时扇中国人一样。

娃儿中有一个最大的,大概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就数他格外顽皮。天顾看见他又戳又砸又扇耳光,忙得最开心。后来还俯身下去,在日本人嘴巴里塞一块石头,然后撸出自己裆里的鸡鸡,对着日本人的嘴巴造尿,造得尿花四溅。

后来天顾看清楚了,这个大孩子就是他和菜花生的巴掌。

天顾走到娃们身后时,巴掌还在日本人嘴巴里造着尿,其他的娃儿也学巴掌样,各人找一个日本人,兴致勃勃地发泄着快乐。天顾没惊动他们,在后面站了好一阵。

终于天顾长长的身影被一个娃儿觉察到了,这娃儿就把鸡鸡塞进裤裆里,捅了捅巴掌。

巴掌回头,看见了天顾。

“先生,你也来造尿吧?”巴掌的头回向天顾,一双手却仍卡着鸡鸡,好像造尿还没造够似的。巴掌好久没喊天顾做爹了。自从菜花跟巴掌离开天顾后,巴掌也做了老砖屋里的学生,巴掌就跟别的孩子一样,称天顾做先生。

天顾没吱声,只望着巴掌。他记得这娃从小就格外喜欢造尿,每天晚上都要造一泡蛮大的尿在床上,把一张床差不多全洇湿,把一个屋子熏得臊气冲天。晚上造了尿,早晨起了床还要造,从门口造到坎下的芭蕉叶上,那巴啦巴啦的声音比天顾造的还要响亮。天顾还发现巴掌的鸡鸡也发达,比同龄的孩子都大,造尿时坚挺挺的。天顾心想怕是老子的劲火给了小子,要不然自己也就不总这么蔫蔫的,满足不了菜花,最后被菜花甩了。

“回学堂去吧。”天顾打一个激灵,这才想起他到这里来的意图,张口说娃们。

“不回去,我们要打日本鬼子。”

“读书没得打日本鬼子味道。”

“读书有么咯用?”

娃儿们七嘴八舌地嚷开了,根本就不把天顾放在眼里。

天顾作声不得,呆呆地望着娃儿们表演打日本。

灯草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把蜡,天一断黑,她就到铜古巷底的老砖屋里去打蜡芯。这是她几年来的习惯,每天晚上都要练一阵枪法。她发现天顾那个作教室用的老砖屋宽敞,就决定去那里练,已经一连了两个晚上。

蜷在铺上的伍太觉得很无聊。他不满灯草每晚都去打蜡芯,把他一个人丢在屋里。伍太无聊和不满时,就往那扇朦胧的窗户觑,心里想着槽井边上说不定又有人在汲水。那人当然应该是大腿大臀大腰大胸的菜花。菜花已被伍太请来给他们一伙人做饭,每天都要到槽井上去汲好几次水。

伍太一想着菜花,就会把灯草全忘掉。伍太认为菜花比灯草味道得多,伍太越来越不满灯草那小腿小臀小腰小胸的样子。

不过这时窗外没有任何动静,这使伍太感到失望。伍太就把眼睛闭上,没了觑那扇窗户的兴趣。

但很快伍太的眼睛又张开了。他听到隔壁食堂里有了响声。那响声很粗重,伍太耳朵一支就听出来了,那是菜花在清点碗筷。晚饭后菜花回了自己的屋子,大概这会才抽空回食堂里来。伍太的血就加快了流速。

“过来,菜花你过来。”伍太喊。

菜花就真的推开了伍太的房门。看得出菜花正在洗碗,黑暗中她的围裙还挂在襟前,一双手在裙上揩着。

“伍、伍队长喊我有事?”

“嗯。”

“灯草不在屋里么?”

“嗯。”

嗯了两声,伍太这才发觉是自己找菜花,而不是菜花要找他。他就说:“菜花,镇上人都说你茶煮得好,怎么不煮给我喝?”

“哪里哪里。”菜花说,“不过伍队长肯喝我的茶,我回去给你舀一勺来,我今天下午才煮了一罐。”

菜花说着,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菜花就回来了,手上拿了一个竹勺。那件围裙已经脱掉,隐约显出蓝花布衫里的肥躯。

伍太接过竹勺,一仰脖就灌进了嘴巴。伍太觉得这茶的确爽口,通体都清润起来。

“好喝好喝!”伍太说着,捋捋嘴边几根稀疏的胡子。

菜花就来接勺。

伍太顺手抓过菜花肥肥的手,一牵,把菜花牵过来。他去抱菜花,却感觉菜花的肥躯的确有些肿胀,他手的长度似乎不够用。但菜花还是被他箍住了,虽然菜花用力扭了扭。

“别,别!”菜花使劲推着伍太的嘴巴。

伍太终于没能将嘴巴戳到他要戳的地方。伍太于是放弃了努力,一把推开菜花,大声吼道:“滚,滚开!”

菜花却站在铺前,没动。

伍太说:“菜花你说,我是什么人?”

“你是伍队长。”

“还是什么?”

“还是,还是打日本的英雄。”

伍太就笑了。伍太笑着说:“是的。既然是打日本的英雄,难道弄个女人也不应该?”

菜花说:“你不是夜夜弄灯草么?”

伍太说:“弄灯草不算。”

菜花说:“灯草也是女人,而且是美女。”

伍太说:“灯草美是美,但没味道。”

菜花说:“我就味道?”

伍太说:“你味道,你大腿大臀大腰大胸,你就是比灯草味道。”

伍太又说:“你味道。”

伍太再说:“你味道,我要弄你,我是打日本的英雄。”

菜花就开始脱衣裤。

菜花一脱衣裤,那大腿大臀大腰大胸就更大了。

伍太就骑到菜身上去。菜花在下面一个劲地扭摆着,嘴里哼着奇怪的声音。菜花这是太快活了,她觉得她做女人以来从没这么快活过。不用说跟天顾了,就是跟日本队长也没这么快活过。

菜花于是更没命地扭摆,更没命地嚎叫。

不过扭摆归扭摆,嚎叫归嚎叫,这时窗外晃过的一个依稀的影子,菜花还是觑见了,或者说是感觉到了。

菜花感到有些扫兴。

天顾决定找一回伍太。

天顾远远地看见伍太窗上扒着一个人影,便紧走两步,想问那人在看什么。结果那人从窗上溜下来,一拐,就从屋角拐得不见了。

“咳。”天顾这时认出了那人影是巴掌。“咳,这娃。”

但天顾没去追巴掌,也没拢窗子,而是从屋檐下绕到六排屋的禾堂里,去找伍太。他想他不是小孩子,没有闲工夫去扒人家的窗子。

天顾有重要的事情。

天顾站在伍太房门口,没去敲门。已经黑好一阵子,伍太也许已经上床,说不定正和灯草热火呢。天顾从前和菜花常是这么个时候上床热火,只是热火多了,天顾渐渐没了兴致,渐渐竟失掉了热火的能耐。菜花就咒天顾。尽管让菜花咒,天顾也不恼,后来却叫菜花挪了窝,自己过起了没有菜花的清静日子。

在伍太门口停了一会儿,天顾想还是不要打扰他算了,自己的事情明天来办也不迟。天顾就车转身,往回走。

没走上几步,迎面碰上一个人,竟然是灯草。灯草那个细长的身子在天顾前面立定了,天顾便赶忙侧身给灯草让路。

灯草说:“是先生哪。”

天顾说:“哦,哦。”

天顾一边哦哦着,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伍太也是,人家灯草还没归屋,他就把房门关死做么咯?

灯草说:“先生找谁呀?”

天顾说:“哦,哦。”

灯草说:“你没回答我呢?”

天顾还想哦哦,觉得这哦哦有些不对了,便张皇地望一眼灯草。他发现灯草轻轻巧巧地笑了,那笑在夜色里显得神秘而姣好。天顾觉得灯草的笑蛮迷人。天顾就在心里说,菜花可从没这么迷人地笑过,菜花的笑也和她那身肥躯那样气势汹汹,让他喘不过气来。

灯草又说:“先生是找伍太吧?我帮你去找。”

天顾于是跟灯草又折了回来。

灯草还在门外,就喊道:“伍太,你在屋里吗?”

屋里没有动静。

灯草去推门,发现门是闩着的。灯草又大喊:“伍太,这么早你就挺尸呀!”

灯草在门上敲起来。敲一阵,又喊一阵,伍太硬是不开门。灯草来了火气,飞起一脚向门板踢去。门哐当一声开了,床上两个脑袋顿时立起来。

“好呀,伍太你这鸟人,我练枪还没练上半个时辰,你就混上了女人。”灯草过去将被子一掀,掀出一团肥大的白肉。

天顾没进门,但他在门外也看出来了,那团肥大的白肉就是菜花。天顾心想,菜花那团白肉也要伍太这样的角色才对付得了,他天顾已是无能为力了。

灯草手上两把枪一把指着一个,说:“两个狗男女还不快穿衣裤。老娘火急了,点了你们的卵和鳖。”

菜花是被灯草用枪逼出屋的。菜花一边捋衣扎裤,一边从天顾身边侧过去,还斜了天顾一眼。天顾装作没看见,把脸别到一边。

灯草见菜花消失在门外,又望一眼呆立着的天顾,火气消了蛮多。灯草把枪插进腰里,对天顾说:“先生有事,就进来说吧。”

天顾并不进屋,说:“也没啥了不起的事。我想让娃们回学堂里去上学。”

灯草说:“好你就要他们去上学呀。”

天顾说:“娃们没肯回去,他们只对日本人的尸体感兴趣。”

灯草说:“这与我们有啥关系?”

天顾说:“请你们把日本尸体埋掉。”

伍太这时恢复了常态,瞥了天顾一眼,不耐烦地说:“我们只负责杀日本鬼子,从来没兴趣埋他们的尸体。”

天顾说:“那娃们……”

伍太说:“算了吧,我没闲工夫与你扯这些。你走吧,我要休息了,明天要砌工事,说不定日本人哪天要来报仇。”

天顾不吱声了,掉转头,往回走。

“先生你好点走。”灯草在后面说:“埋日本人的事,你和镇上人看着办吧。”

菜花拐几个弯就到了屋里。

菜花的胸口里面有东西咚咚地在嘣,脸上像是被火烧着一样灼热。菜花当然不是因为被灯草和天顾撞上而心有余悸,她整个的心事还沉浸在汹涌的激烈里。她想那伍太真有两下子,比天顾甚至日本队长都强得多。

菜花用碗在茶罐里倾了一碗茶,咕噜咕噜喝下,这才感觉平静了些。她用铁夹在火膛里扒了扒,火膛里立即显出红红的火籽。菜花于是拿了松明戳进火膛里,另一只手捏个火筒对到嘴上,一鼓腮,一运气,火膛里的火籽忽地一亮,松明就燃了起来。菜花举着松明进了房间,在窗边的圆镜里看见了晃亮的火把。她走拢去,镜里的脸仍然是红朴朴的,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满足。菜花就用手在脸上捂了捂,烫烫的,恐怕熔得了铁。

也不知在镜前站了多久,手上的松明火快烧着手指头了,菜花才陡地惊一下,从那份痴态中回过神来。她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出了房门,在屋里屋外寻找起来。

“巴掌,巴掌,你在哪里?这么晚了还不归屋!”菜花喊。

菜花边喊边寻,一直没见到巴掌的影子。菜花有点急了,就打算到天顾屋里去找,说不定这小子躲到天顾那里去了。

其实巴掌哪里也没去。他就在屋后的墙壁下,拿了一截白石灰在乱画着。看样子他在画一个人。不过他画人的秩序有些特殊,先画一双脚,然后画肚子胸脯,再画脖子脑壳。菜花在屋前喊他的时候,他正画着那人的脑壳,画得很专注,对菜花的喊声无动于衷。画成了,巴掌退两步,认真瞄瞄。墙上那人被初夜稀稀的月色晃着,有点滑稽。瞄一阵,巴掌似乎还不满意,又走拢去,举手在那人的嘴边添了两笔。

直到感觉差不多了,巴掌的眼睛才从人像上移开去。他将白石灰扔往檐外,一别脚,转到屋角下,伏了身子去石洞里掏着什么。

不一会儿,巴掌就掏一样东西,是把小匕首,尖尖的,闪着微光。巴掌用手指在匕首尖上拭了拭,旋即又转过身子,回到檐下的人像前面。

巴掌把匕首举到鼻尖上,眯了一只眼睛,认真地瞄着墙上的人像。

这时菜花已从天顾屋里转回来,刚要抬脚进屋,就听到了屋后咚咚的声音。

菜花于是看见巴掌。巴掌正一门心事往墙上放着飞刀。巴掌放得很准,墙上那人的眼睛,鼻梁,嘴巴,咽喉,都有了洞。菜花过来时,巴掌刚好又放出一匕首,这一匕首吱一声,不偏不倚插进那人的胸口,匕首的木柄还悠悠地颤了颤。

菜花的身子也不由得颤了颤。

菜花鼓着眼睛仔细想,觉得墙上的像似乎像一个人,尤其是他嘴边那几撇胡须。

但菜花立即收回目光,望着巴掌说:“别疯了。咯样晏了,还不跟娘回屋去?”

伍太把他那伙人和镇上懂泥工的人赶到镇边,挥舞着大手叫嚷道:“懂泥工的去挑石灰来搅三合泥,其余的兄弟抬石头,从河里抬到墙坎上去。我们要把墙补牢,不能让日本人有机可乘。”

等伍太叫嚷完,一伙人就分头行动起来。

灯草站在伍太身后。她没事做,就在墙坎上来回走动,把瘦长的影子支到墙下的坪地里。镇上的娃们又走了拢去,在日本人尸体上恶作剧。

有人开始抬着石头爬上墙坎,把石头扔到缺口处,让泥匠们调了三合泥来垒砌。伍太也下到河里去翻石头,偌大一块的石头,人家要两人用竹篓抬,他嗨一声,把石头撂到肩上,一个人就扛上了墙坎。

灯草在墙坎上走了几个来回,觉得有些碍人家的事,便走下墙坎,回了镇里。她沿着铜古巷走下去,在石板上留下橐橐的足音。

到了巷底,灯草发现老砖屋的门是关着的。她觉得异怪,晚上进老砖屋打蜡芯时,这门都是敞开着,白天竟然还关住了。她敢肯定,那些烂桌歪椅不值什么钱,不会有人进去拿的。他们到古马镇来了好几天了,这里的民风好象还算古朴。

灯草这么自忖着,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她白天没到过老砖屋,晚上从这里进出时,竟没仔细瞧过老砖屋的模样。灯草看到老砖屋高高的门楣上画着刘关张的像,木门上的黑漆斑剥,隐约留着从前的庄重和威严。门上还有字的痕印,只是已无法辨认是什么字。从前这里一定是一座宗祠什么的,怪不得天顾要把他的学堂放到这么个庄严的地方。

后来灯草将目光收回到自己的鼻子底下。她把手按到门上,一用力,那黑漆木门就嘎一声袭开了。灯草把自己的身影和浅黄阳光一起推进阴暗的屋子里。

灯草看见了天顾。

天顾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用来写字的木板下。手上是那把紫砂茶壶。头微垂,双目似开似闭。整个一幅千年古塑。

灯草走过去,站在天顾前面。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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