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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落凡尘的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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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隐与公主陪嫁的随从一同入府,旁人则另外安排了住所,兰淮秀与苏离亦是,预计停留两日便返程回国。

长陵估摸是被憋坏了,看见他们高兴得连公主架子也不端着,吵吵闹闹地带人到她的明瑞园住下。洛隐的身份是随身护卫,也同公主住同一个园子,只不过偏僻狭小一些。

园子整体不大,可也精致,主要还是前院后居为主。前院除了硕大的香樟遮光庇荫,还有五株一人多高的海棠。此时不是花季,看上去颇为萧条。脚下目及之处尽是枯黄色的草地。院子中间有一个竹子搭建的凉亭,凉亭下也是一些可移动的藤编桌椅。院子侧方是一方碧湖,大小和前院几乎同等。绕过湖去,立眼可见的就是两间卧房、一间膳厅和一间客堂。这些屋子的后面,还有一间书楼,只是比起明启自己的书楼来说,小了不是两倍三倍。

洛隐简单问了问明国嫁娶的安排,得知时间安排在了一个月之后。

“公主。”洛隐想了想,还是请她走到人静处,说道,“草民来时在路上卜了一卦,公主此行有一场逃不过的血光之灾,原本应在弥右镇,可苏离国师强行扭转助你逃过一劫,那此后……”

对于和长陵有关的这一段历史,洛隐唯一可确定的是,史书上的记载,长陵公主在兰凤齐之战中伤了腿脚,以至于不良于行。此后,她坚韧的品格渐渐为将军所喜爱,两人共同扶持走过了七年的岁月。那七年中,明启先后覆灭了韩国,并杀害明君自立为王。

根据他回程令的时间来看,恐怕他任务的最终目的就是令长陵双腿伤残。这个任务真的非常考验维护员的使命感和——残忍心。

长陵听懂了洛隐的欲言又止,大方地笑着:“并没有关系,命里有时终须有,福祸皆是。况且,”她仰头露出清朗眸光,“本公主还有事需要你的帮助。”

“愿闻其详。”

长陵警惕地向外张望后,拢着月纹凤缕的长袖,说:“洛先生,大家皆知你为苏国师唯一的门客。关系匪浅,国师甚至为你顶撞了我父王……”

洛隐闻言警惕起来,不知长陵是要拿出什么筹码?

“你别紧张别紧张,我只不过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长陵弯着腰咧着嘴,看着洛隐绷紧身板,笑出了声。

“谁?”

“嗯……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秋家。”长陵煞有其事地说了一个传说,“传说中,秋家在夏朝是机关大师,无人可敌,但就因为过于强大而被覆灭。然而,近些年又有人传言说秋家最后一脉传承到了明国,得秋家机关者,可以一敌百。”

洛隐当时想起的就是秋齐,同样的姓,不会这么巧吧?可怎么看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如果这个传言为真,韩君安排长陵远嫁明国,真实的目的是寻找秋家?那她之前表现出的对明启的喜爱都是假的吗?那又为何要突然对他这外人道出?

长陵看看他,再看看远处的侍女,叹了口气,请洛隐在一旁的石桌上一同坐下。

她一改往日的俏皮,严肃地坦白:“我喜爱明启,是假的,从未谋面,谈何情感。”

那她的伪装和演技真的令人惊讶了,洛隐心道,默然地听着她往下说。

“父王交代于我三件事,其一,命你找到秋家后人。其二,待我国开战时,刺杀明启。其三,杀了你。”长陵眼睛一眨,掌心翻出一把冰冷的匕首,径直抵上了洛隐的喉咙口。

这一刹她的目光如同猎豹。

若说弥右镇外伪装她的人有杀手的潜质,那么真正的她具备征战沙场的决绝。可惜了——

此刻毫无杀气。

洛隐没有躲闪,双指夹住她的匕首刀尖,微一用力就撇到了一旁,冷着脸道:“一石四鸟?韩君的主意打得不错。”

“四?”

“当然。草民为其一,明启为二,秋家为三,你为四。”

“与我何干?”

“公主若不信,可等到韩君开战那日,看看他到底是怎样做的。”

匕首被长陵随手扔到桌上,托着下巴,恢复娇俏的样子:“反正我有我的筹码,若能让秋家为我所用,我亦无需再看父王和明国的脸色。”

“公主有宏图大志,甚好。草民会竭力相助。”洛隐站起身,对着她拱手一礼,竭力相助是一说,助成何事又是一说。他可没有忘记苏离与明仓瑟的私下交易,这位公主的前程,波澜曲折。

长陵不知洛隐心思,展开天真的笑容:“好啊,谢谢你洛先生。”



与长陵深谈后,洛隐对秋齐的关注多了起来,可几日下来并不见他有任何特别之处。

一日,穿过竹林,方一踏出,洛隐就和一身影撞了个满怀,他连忙抓住一侧的竹子,定睛一看,嘿,不正是秋齐吗?伸手揪住他的衣襟:“你小子跑什么?”

“先生先生……”他连连求饶,“离哥哥有封飞鸽传信,可那鸽子皮得很,我可捉了半天才捉住呢。”

“信?什么信?”洛隐眼睛一瞪,“别想编个谎来骗我。”

“在这里在这里。”他连忙从怀里将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掏了出来。

洛隐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只见上面写了一句话:弥右将战,兰凤齐出山,险。

这么快?洛隐满脸阴霾地揉了纸团回到屋里,拿着烛火将它烧毁后,缓缓坐在躺椅上。

秋齐唯唯诺诺地跟在他身后,小眼睛巴喳巴喳,也不敢说话。

洛隐想了半晌,问他:“那只鸽子呢?”

“在后院!我去拿来!”他顿时脚底生风,飞似的将鸽子给取了来。

待洛隐一看请他手上拿着的东西,吓得差点从躺椅上翻下去,抖着手指向那“鸽子”:“这是鸽子?你确定?”

这分明就是一只还年幼的鹰啊!

秋齐疑惑地点点头:“是啊,离哥哥离开的时候特地给我看过,说这就是鸽子,以后有事儿就用它联系情报。”

洛隐拍拍自己的额头,苍天啊,亏得这鹰还小,不然还不将秋齐给啄个半死。他连忙挥挥手,让秋齐带走:“你好好照顾它,多喂点肉,然后给苏大人回个信,就写两个字‘秋家’。”

他本着试探的心思想看看秋齐的反应,谁知秋齐一叠声的“是是是”搞得他哭笑不得。

这混孩子怎么这么具有奴性呢?

几日后苏离回信中写了一个字:“是。”



距离明启正式与长陵拜天地的时日愈加近了。时空的转折点已经开始运转,一切不稳定的因素都将从此冒出。

洛隐开始徘徊和犹豫,每日睡前都要擦拭一次那把刀扇。这快一个月没有看见苏离,虽然这人平日里烦人了些,但有时候却是个解决问题的好手,不然韩君也不会对他格外钟爱。

踌躇无聊了几天后,洛隐下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既然无法从秋齐身上寻找到任何线索,那就先将他变成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的人吧。

于是训练秋齐的光荣大业正式开始。

开始前,洛隐大着胆子向明将军提议给秋齐同士兵一起训练的机会。明启说哪抗舛⒆潘戳诵砭煤螅夯旱阃罚噶艘幻娲樱骸熬驮诤笤毫废埃返煤昧耍蛉说陌参N腋判摹!�

洛隐对他的反应很是惊讶,看不透是真情还是假意。不过这些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他压到脑后。

大半个月后,洛隐试着在夜晚从房中离开,半个时辰后再次返回,走到明瑞园门口,愕然发现秋齐裹着斗篷瑟瑟地站在房门口,看见他瞬间展露出笑容:“先生没事就好,赶紧睡吧。”

也不等他答话,秋齐就一闪身回了客房拐角的小床。

洛隐顿时陷入沉思,发现训练秋齐这条路意外地走对了。他来去的声音都极轻,功夫一般的人都不一定能察觉,而秋齐不过训练了大半个月就可以听见。

这样的能力,苏离知道吗?意味着什么?机关师对细节的敏感能力,用听力分辨机械好坏的能力,与这些是否相关?秋齐是不是传说中被遗忘的秋家后代?

如果他身边有一个能力不凡的人,无论年龄,心里总有些疙瘩,想要弄明白。

想了想,洛隐走过去敲了敲秋齐的脑门,他目光清澈地睁开眼睛坐起身。

“先生。”

“没睡着?”

“嗯,快了,先生还有事?”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疑惑地看着洛隐。

“我想问问,你记得自己的家人吗?或者说,你听说过机关师家族,秋家吗?”

秋齐果然还是孩子,目光一闪,飞速摇头。

洛隐淡定地浅笑,伸手拍拍他脸颊:“没事了,去睡吧。”

“哦。”

洛隐走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哭笑不得,秋齐,秋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是,这样一个具有威名的家族,怎么能仅仅给他打下手?在乱世,在现在,那就是惊艳所有君王的人才。





第10章 尧代·出征
风止七十八年一月二十一,黄道吉日,明国将军府上的喜宴中,烛火摇曳,红光艳艳。

长廊上的红缎之下皆是请来的宾客。喜宴铺满了整片前厅,谁人不在礼成后贺一声恭喜。

明启一身大红,眼尾淡淡地勾勒出粉色尾坠,柔和下弯,化解了他长年累月的冰山模样。现下看去,真正是难得一见的喜和,众人亦竭尽全力迎合奉承。

皆知道,这是连明仓瑟都害怕的人。

长陵笑颜如花的跟随,尽显大国公主的风采。洛隐在她身后不言不语,安静地护着,眼睛没有离开长陵的脸——巧笑倩兮,红装如梦,明艳动人,纯善的目光里多了份深沉。

他有点为她心疼,只因明启的心性里依然是千年寒冰般的冷漠,杀伐之气即使在此刻仍不减分毫,当下柔和的外表不过是短暂地伪装。

在他的世界里,“柔情”二字暂时是不存在的。

也不知道历史对他们往后的记载是真是假。

突然,将军府门口传来一声马鸣,一名狼狈不堪的士兵急忙翻马而下,也顾不得礼数急匆匆地跪到在明启面前:“禀报将军,韩国忽然带兵来犯,此时应该已到弥右镇!”

众人哗然。

长陵公主大婚当日,韩国竟然公然派兵入境。不但不顾及公主的颜面,这甚至也是毁了和亲一说的盟约啊!

谁能想到那韩君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明启扯下身上的大红缎带,看向洛隐:“照顾好公主。”

不及洛隐点头,长陵伸手拉住了明启的袖子。

他回身,眉心一松,冷冷地轻声道:“等我回来。”这是洛隐至今听他说过的最轻柔的话。

他抬手就要抚下长陵的手掌,却听得她一声坚决的“不,我要与你同行!“,蓦然错愕。

“胡闹什么!”他愠斥,“战场中谁也顾不上你的死活!”

“夫君,我自小习武,只是从不露于人前。此次我父王来犯,根本毫无缘由,请夫君让我随行,亲自向父王问个明白!”她猛地单膝跪地,右手三指指天,目光坚定,“我,韩长陵在此起誓,无论行军途中亦或战场之上,发生的任何危难,都无需明国负责。生死天定!”

“你……”明启应是没有想到,从未见过如此刚烈的女子,一时竟哑言。

洛隐也是首次看见长陵执烈的一面,然而那日长谈后却分不清虚实。倘若明启真的是她人生的挚爱,那么此刻她眼中的熊熊烈火刹那就能燎原,可惜……似乎不是。

但明启的目光里,忽然就多了别样的味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将军府外马蹄声响,整齐划一的明国士兵把将军府大门围了个密不透风。这下除了明启,其他人也坐不住了。在明国,能不听明启号令的军队,只有一人,就是明仓瑟。

这是何意?不让明启出征?那明国岂不是要陷入水深火热?宾客中有不少王爷和朝中大臣,那自然立马就能分清谁是明启的人。

六爷与十一爷毫不避讳,率先站到了明启身前。六爷叫明玉城、十一爷为明玉风。

六爷身形比一般人魁梧不少,是行军打仗的一把手,他拦在了正门口,虎视眈眈地瞪着这批不明来意的士兵,大喝:“什么情况?这是为明将军开路的还是堵路的?”

走在他们身后的是太尉傅中青与帝师柳绝,这两人向来老奸巨猾,冷眼旁观着这出“闹剧”。

黑压压一片士兵安静整齐地站着,没有人回答六爷的话,空气莫名尴尬起来。六爷吼了一声:“你们头呢!!”

突地,众人身后的屋顶上,有人噗嗤一声笑了。

其实洛隐早就发现了他——苏离,穿得比新郎更艳丽的红色,长发随意绾起一半,用玉簪子在头顶绕了一个简单清雅的发髻,两侧鬓发柔软地顺在胸前。他半曲着腿坐在屋顶上,笑容魅惑邪肆,尤其是望着洛隐的目光就是坦荡荡的调戏。

洛隐微微张口,无声道:叛徒。

韩君的叛徒。这会韩君得气得跳脚,自己的宠臣莫名其妙被人挖走墙角,鬼晓得这明仓瑟到底给了他什么天大的好处?

洛隐依然护着公主不说话,神态端正,目光清明。长陵低声问他:“怎么回事?”

洛隐道:“不过是一些战场谋略,还请公主要相信韩君。”长陵紧着眉,若有所思。

此时众人一回头看见那身张扬的红色,似乎并非熟人,只有明启冷冷地砸了句话:“苏国师别来无恙。”

“哦?这可不是你的真心话吧。”苏离起身一跃,凌空两步便站在了明启面前,衣袂飘飘。

两人身高相似,气势骇人互不相让。明启冷哼:“我倒是没料到你居然是明君派去韩国的眼线。”

“你说是就是咯。”苏离弯眼一笑,晃悠晃悠地就走到了洛隐的身边,长手一揽,捞过了他的肩膀,“我今日呢,没有任何敌意,只是代明君来说几句话。一,请公主及其护卫洛先生一同上战场与韩国谈判,由我护驾。二,请明将军交出东城的军令符于十一王爷,此战的谋划由十一王爷全权负责。”

“你算老几胆敢在此放屁!拿出明君手谕!”不出意料,六爷这火爆的性子先燃爆了。

好事者壮了胆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明国人,说不定早就叛变了。”

“看他这样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也就这些没有脑子的会趁机起哄。傅中青和柳绝淡定得就差坐下喝茶下棋。喜宴上随风摇曳的红字与灯笼藏着不明的讽刺。

苏离怎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他从怀里掏出明黄色手谕扔给十一爷。

明玉风自始至终不曾发过一言,看完手谕也只是将它再递给了明启。

东城的军令符是明启手上最后一块,无论给谁,都意味着明仓瑟与明启之间彻底的决裂。选择给十一爷,不过是想瓦解他们之间的友情。

军令如山。

无论怎样,明启还是把军令符拿了出来,铜制的旗形军牌,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那是千万百姓的生命,也是国家的重量。明启至少有一点坚持是不会变的,那就是使命感。

明仓瑟怎样想,他不管。他只管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即使是离经叛道的篡位,只要他觉得对得起良心,都会做。

军令,并不是那么重要,他有信心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可当下,他的语气仍有些微的落寞:“十一爷,六爷,你们随我去军营吧。”

明玉风握着军令,觉得格外烫手,抬眼看到苏离戏谑的目光,却将它握得更紧了。

“走。”明玉风说。六爷仰天一吼,霸气跟随,门口的士兵迅速让出了通路。长陵悠悠一叹,以家母之态向客人们道了歉意,然后便宾客尽散,喜宴微凉,烛火红得刺眼。

苏离在等着他们,紧紧扣住洛隐的肩膀笑逐颜开。洛隐不想与他在此大打出手,只得吩咐秋齐帮忙清理善后,打点包裹尽快上路。

“阿隐,秋齐如何?”苏离笑眯眯看着忙进忙出的男孩子,发现他壮实了不少。

“挺好。”洛隐难受的往外挪了挪,苏离紧紧贴着靠过来,手上力道不减。洛隐不由得懊恼了:“你有事吗?”

“当然……有啊。冬日寒风刺骨,两个人挨着比较暖和。”苏离强词夺理还得意非凡,高出他几公分的脑袋,此刻踮起脚尖,尽然正好将下巴放在了洛隐的头顶。

洛隐终于被他激怒,狠狠一推:“国难当前,谁与你嬉戏!”

“与你有关吗?”苏离收起笑容,“几日后你便要离去,我求你一份温存又能怎样?与你我而言,有何家国可言?”

洛隐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内心接受不了的就是苏离对他明的暗的喜欢。没有说出口,可彼此都心知肚明。

“无话可说?”苏离笑着追问,“你个榆木脑袋!我早晚被你气死。走了!”

说话间,长陵和秋齐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洛隐撇开苏离快步出去,准备选一匹马独自骑乘时,苏离猛地勒住他腰部。他下意识要给他一个过肩摔,却突然双脚凌空,直接被苏离抱上了马匹。

“你又闹什么幺蛾子!”洛隐低声厉喝。

“你是我谁?管我怎么闹?”苏离笑嘻嘻反驳。

洛隐紧紧握住双拳控制住想揍人的冲动,反复告诉自己:不计较不计较,我不跟动物计较!

苏离喝地调转马头,冲长陵道:“公主,明君的副将会将你们带至战场的安全处。我与洛先生还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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