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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落凡尘的妖-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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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长陵拽着洛隐说了良久,说尽了明国的风情,可听上去更像是对明启的思念。待说到夜幕降临,长陵才抱歉地后知后觉,亲自吩咐了马车将他送回府。
马车从皇城内廷出来,拐过几条街,停在国师府门前。
他下车时迟疑了片刻,看着门口拐角处一辆低调却明显做工上乘的马车时,心中多了份警惕。
不会韩君又来了吧?
“洛先生,那我们先回去了。”马夫笑着拱手一礼,洛隐颔首示谢。
“驾!”
马车渐渐跑远,笼进暮色暗影中,远处霓虹下的喧嚣仿佛是遥远的戏台。洛隐自嘲地摇头苦笑,一人立在门外沉思了片刻,看得两旁的门卫略感无措,面面相觑后终有一人大着胆子问了句:“洛先生这是在看国师府的风水吗?”
啊?洛隐失笑,他这狐假虎威的卜算大师居然人尽皆知啊。连忙摆摆手,信口胡诌:“没有,国师府风水极好,我只是觉得这年关将近又临公主远嫁,门梁之上该悬些个灯笼,添点喜气。看你们苏大人总是风姿妖娆,整个府邸的装饰却截然不同,有意思。”
他边说边笑,大步走了进去。穿过前厅突然一个左转闪入拐角梁柱背后,盘着扶手和房梁,提气腾越跳到了房檐之上。远远的,他看见苏离良久未曾居住的离桑园竟然亮着烛火。
堂园之间有矮墙间隔,洛隐猫着腰小心前进,避开院子里的侍从下人,窜上了离桑园内的一棵桑树上。
桑树正凋零,一点动静就摇晃不止。洛隐立马觉察到不妙,趁着苏离的目光从屋内扫向屋外的同时,他又是一跃,躲进了生在高墙之中的榕树上。
哗啦一片鸟儿被惊飞,榕树抖抖枝桠,落了一地黄绿色秋叶。
苏离目光往惊动处凝了几秒,又笑着回过头看向他对面的男人:“苏某不妨直言,长陵对贵国将军倾慕已久,还望不要辜负她一片心意。”
洛隐稍稍调整身体位置,恰好看见苏离对面的人执杯一笑,那朝着窗口的半张脸上,唇线细长,笑意浅薄,明亮如刀光的双眼透露出难以言明的薄情寡义。'明仓瑟的外貌描写'
这是一张与明启极为相似的脸,明国的某位皇族吗?为何悄悄来了韩国,竟然率先到访的人——是苏离。这其中的缘由洛隐想不明白,忽而觉得自己略莽撞了,暗暗趴低上身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更低。
“苏离,你我之间就不用再如此客套了。我今日来此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与我们合作,让长陵明白,她在韩国不过是韩君手里的一张牌,到了明国将军府,不过是一个人质。可若能与我联手,我可保她一生无忧,今后的地位将不同凡响。”那人幽然一笑,转过了半边身子。
洛隐徒然一惊。
方才遮住的另半边容貌挂着一张木制的雕花面具,此刻,微微勾起嘴角,已过了四十不惑之年的成熟男子的魅力比秋日凉风更沁透心脾。如没猜错,这人应该就是在战场上毁了半边容貌的明国国君——明仓瑟。'明仓瑟的外貌描写'
他方才的意思,是想让长陵叛国?不可能。洛隐心中摇头,继续听了下去。
苏离闻言,冷下脸来:“明君,当年战场上苏某救你一命,你答应放韩国一次。东萁之战你已履约,那我两便互不相欠。苏某绝无可能为了你一个虚无的承诺,就将长陵推入火坑。”
“是吗?那你多年前以无妄之罪将兰凤齐送去边境又是为何?难道是为了他好?你所作所为,与我今日的目的又有何差别?”'兰凤齐和苏离的关系'
苏离抿着嘴不说话。
众所周知,韩国最厉害的将军并非白骨,而是曾经一手将白骨带出山的兰凤齐。可多年前,在兰淮秀出生不久后,苏离以一封密信便让韩君下令将他送去边境镇守。其中缘由无人知晓,可好事者也都能猜出七八分。
奇怪的是,兰凤齐亦没有任何反抗。多年来,明国对此耿耿于怀,一直担心这是韩国的一张可以扭转乾坤的底牌。
“苏离,我不得不再说一句,与明启为敌者,皆为我友。我将在风城待足七日,你可考虑七日。若想清楚了,可来……”
“等等。”苏离止住明仓瑟的话头,压着眸中的暗涌,沉声问,“你若能让韩君同意我为长陵送嫁。苏某就为你办了此事。但,事成与否,苏某不做保证,要知道,让长陵背叛明启的可能性与背叛国家一样渺茫。”
明仓瑟欣然大笑,以茶代酒敬了苏离一杯:“一言为定。”
这人,看上去毫无国君的样子。这是洛隐在历史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他浑身上下透着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似乎生来就为皇城所控制,半张容颜低调却唯美,青绿色长袍透着藏蓝色的白和青葱般的绿。
明明他的目光如微风和煦,言行之间如谪仙临世,却倨傲又悲伤。洛隐想,他到底是被逼得有多无可奈何才会胆敢与苏离做下这笔交易。
他很快离开,离桑园门口引路的是苏离府上最精明的丫头雪雁。洛隐还未等到苏离远去,便听得那人在树下唤了声:“上面那只可是要趴到月上柳梢头?”
洛隐无奈站起来,露出挂满了树叶的衣服,扶着树干:“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你以为呢?”苏离张开双臂仰头看他,嬉笑道,“要不要跳下来我接着?”
洛隐哼地一声,纵身一跃就下了树,擦着苏离的肩膀目不斜视地走过。苏离一把握住他手臂,眼中微有疑虑:“你不想问我什么?”
“问什么?你不都决定了还需要我问什么?把别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对吗?你明明身为韩国人却与明君私下交易,我该如何论断?就算明君是被明启所逼,那也是他们的家事,为何要你插手?说来说去,你不过就是想离开韩国吧。”
洛隐用力甩掉他的手,冷笑一声:“你是怕再待下去,韩君就要对你意图不轨了是吗?正好借着送嫁的借口远走高飞,顺便帮着明君一把,指不定在明国也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苏离不曾见洛隐说气话,当下更急:“你都胡说八道什么!我要送嫁根本不是为了自己!”
“那是为了谁?可别说是为了我,我从来不相信什么一往情深的戏码。世间谁人不寡情?像是你这种活了几万年的妖,身边讨好你的人比我活过的岁数都多了吧!还是管好你的长陵,让她乖乖听你的话,至于我,自身自灭足以!”
洛隐也说不上什么心情,就是觉得心中一口闷气,想借着这些话都吐出来,可却越说越难受。
苏离再次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急迫地解释:“你根本不知道韩君为什么一定要将长陵送嫁!离开韩国她更加安全!”
“我不知道,你知道。”洛隐心不在焉地笑了笑,用着十足的力道将苏离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蓦然,苏离再次将手收拢,扣住洛隐的后脑,面对面吻了上去。这一次可不是擦唇而过,而是实打实地吻住了唇。
苏离的低气压和冷气场骤然暴涨,洛隐未料到激怒了他。他死命挣扎竟然撼动不了分毫,反而被苏离将双手反钳制到背后,碾压在唇上的温热令他浑身不自在。
常年强压下生存训练,让洛隐开始试图用下半身逃脱,刚刚抬腿要踢,苏离居然一个转身,把两人都带进了一旁的小溪中。
溪水一溅,两人瞬间都湿了身,偏偏苏离这次是气急了、发了狠,咬着他不放。洛隐急得反咬了回去,终于在尝到了一口血腥味后,苏离半清醒地放过了他的嘴巴。
这个吻真是糟透了。洛隐抽不出手,也没法去擦掉满嘴的口水味和血腥味。
苏离依然站着,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深蓝色的瞳孔微微紧缩,眸子变得更加暗沉。他伸手摘掉头顶的玉冠,一头墨黑色长发如瀑垂落,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情潮汹涌如海。
“够了没?”洛隐低声问他,不敢再强来。
“不够。”
“那你想怎么样?说!”
“嗯……晚上让我抱着睡。”苏离忽然就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洛隐瞬间抽出刀扇当头劈落:“老子信了你的邪!”
第7章 尧代·送嫁
洛隐又走进了那个梦里,最开始就看见妖带着五只最具灵气的妖兽再次踏入仙界,远远的,可以瞧见他的神采奕奕和飞扬跋扈。
那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久得他也记不得时间,只觉得那妖的姿态与风采比往前更胜。
后来有一日,那妖竟然又来了他的地盘。这次靠得更近,嚣张的笑,迎着洛隐身周常年不绝的寒风,衣衫猎猎,眉眼之间凝着几欲报仇雪恨的急迫。
那张脸,竟然真的是苏离的模样。
“洛隐!我们再打过!”苏离嚣张地叫着,双手负后,右肩上站着一只灵气十足的风妖。风妖随着苏离的声音兴奋地又蹦又跳。
洛隐安静地看了看,将刀扇抽出,扇骨顶端哐地一声砸在地面,吓得风妖吱地一下呆若木鸡。他这算是吓唬吓唬,没敢大刀阔斧地将苏离给抡下仙界,只因前几日太白星君特意拎着存了上百年的桃花酿来给苏离说好话。
怎么说的来着?
太白星君摸着胡子老神在在:“那只妖兽啊,虽说可能有那么点小心思,但总体不坏!自从他父亲老穷奇去世之后,也算是安分守己,可那妖界称王称霸的日子过久了也寂寞,想要这个人说说话聊聊天。这不,还特地送了几位仙神上好的灵妖,你呢闲着也是闲着,就陪陪他吧,啊。”
洛隐皱着眉想着太白星君的话,越琢磨越不对劲,凭什么要他陪聊?
他瞪了苏离一眼,漠然收回目光。没什么好说的,想站这里就站着吧!
苏离自以为洛隐没有再打他,反而瞪他的一眼是友好的表现,不由得放大了胆子往前踏了两步,将风妖送了过去:“洛隐,这是在下千挑万选的小宠,可变换多种形态,您天天守着这儿累了困了,就让他变出一张比云絮更柔软的床怎么样?这算我给三百年的鲁莽赔罪了,可这一架还是非打不可的。”
风妖缩着身子,畏惧地收着前爪,不出一声。洛隐低头看了他一眼,拎着他后脖往仙界下一扔,气从鼻子里哼出来:“没用的东西。”
“不要!”苏离幻化成穷奇,展开黑色双翼冲着风妖的身影迅猛一扑,堪堪将他抓住,回过头恶狠狠地嘶吼了一声!
洛隐睁开眼睛,四周寂静一片,眼前有微亮的黎明之光,恰好能看清床顶横梁两侧精致的兽雕,那样子有一点像是穷奇,只是闭着嘴巴温顺得多。
怀里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扭动了一下,一条大尾巴唰地从他脸上扫过,胸口前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洛隐想起来昨天苏离睡前给了他一样东西,讨价还价良久,才同意苏离变成穷奇的幼态与他同床。
结果一晚上就缩成团状窝在洛隐胸口。
这个狡猾的家伙!
洛隐把他拎开扔到床脚,一起身就看见窗边文案上那把刀扇。刀扇上挂着红色玛瑙雕制的玦形扇坠,坠子中央刻着“隐”字,隐字下方挂了红色流苏。
苏离说,这里头沁了他的兽血,可驱魔辟邪。
日光穿透黎明的雾霭砸向桌面,银红色光泽倒映在刀扇扇面之上,脑海里梦中的苏离跃然而出。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一身妖娆的绯色,倒是更喜欢寡淡的月色短装,可眉目间妖气甚重,笑容邪肆。
肩膀一沉,洛隐转头便瞧见小穷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红色爪子捂住嘴巴,眼角渗泪。
洛隐不由得一笑,摸摸他脑袋,难得和平共处了一回。
长陵出嫁那日,是风止七十七年的十二月底。正值寒冬腊月,整日里都是漫天飞雪。明国的迎亲队伍早已候在风城之外。几百人的红色喜服浩浩荡荡延绵数百里,一如月老从宫殿抛入凡间的红线,冥冥中自是有它的归宿。
明启一身红色戎装,骑在青云战马'明启的战马'的背上,傲视前方。他的视线中,正有命中注定的另一条红线,从风城宫殿而出,穿过繁华的兴安街,与他相汇。
长陵偷偷地掀起车帘一角,看到不远处身姿英伟却也冷漠傲然的男人时,因那身晃了她心神的红色戎装,而悄悄地晕红了脸。一切,注定了将是明国改朝换代的序幕,也是韩国灭亡前的星星之火。
洛隐伸手拉下车帘,将长陵请回车内,小声道:“公主,切勿坏了规矩。”
她俏皮一笑:“有你在,不怕啊。”
“不怕什么?”闻言,他笑了起来,“出了事,要掉脑袋的可是我与清欢,公主自然不怕。”
清欢是公主的陪嫁丫头,一直坐在软轿的角落中,低垂着头。听见洛隐说了她的名字,这才惶恐地抬头看了长陵一眼。
长陵神色一哀,嘟着嘴囔囔:“你怎么同那兰淮秀一个样……”
“他怎样我可不知,我只求管好了自己的脑袋。”洛隐云淡风轻地一笑,转了话题,“但是,若韩君与公主铁了心要在下的命,那自是保不住的。”
长陵眼神瞬间暗去,这让洛隐心中的猜测笃定了几分,他想,看来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一切状况。
出嫁的前一晚,韩君特意召洛隐入宫,命其为国占一卜卦。
他哪会?既不能推辞,也不可泄露历史。装模作样的摆开架势后,深思片刻,告知:困兽之斗,凶多吉少。
此话暗示了韩君,皇城内部矛盾已经影响到了国家大局。韩君又问了一卦,若在公主远嫁后攻打明国,可会成功?
洛隐那时心中咯噔一下,唯一的想法就是韩君恐怕已经对他动了杀心。他推翻占卜的用具,跪地回之:“夏朝国君为妖迷惑,破坏人间平衡,韩君不可步其后尘,望三思而后行。”
“你想说苏国师为妖?”
“草民不敢。”
啪地一声巨响,韩君砸碎了议事阁的花瓶。
鼻尖清香扑面,洛隐回过神发现长陵又从车子望出半个身子,顿时哭笑不得,也就不再约束。
“洛先生,你觉得明将军怎么样?”长陵浅笑颜兮,宝石一般的眼眸绽放出水漾光华,望着前方的男人几乎收不回目光。
洛隐柔和地弯起嘴角:“待今后日日相处便知,何必急于一时?再说,自己感觉到的才是真的,从旁人口中说出的总有偏颇,不是吗?”
“就算有所偏颇,也比自己胡乱思索要好吧?”
“嗯,那你先告诉我为何这样的……喜欢他?”
她蓦然一阵脸红,瞪着我不说话,可转瞬又开心起来,仿佛豁然开朗一般,笑嘻嘻地缩回脑袋与清欢说话。
在她眼里,有着久违的单纯和善良,与她的大气高贵渐渐融合,仿佛从她内心渗透出一丝华光。也是因为这丝华光让洛隐忽然间动摇了伤害她以达到维护时空的心。
他产生了巨大的迷惑,为何要维护时空?为何需要人类外力的加注来控制历史的行进?
这时,苏离牵着马从前头慢慢往后退,得意地在走路的洛隐身边踏了踏:“要上来吗?”
洛隐懒得理他,目视前方。
苏离从怀里掏出了一件物品,长方形,手掌长度的金属质感的半透明铁牌。他单手垂到洛隐面前晃了晃。洛隐看清的一瞬,大惊,伸手去捞,他立马缩了回去,更加得意:“很重要?告诉我是什么,我就还给你。”
狡黠的目光毫不掩饰,就等着洛隐回答。
那是时空回程令,必须拿回来!没有了它,他会被历史吞没!洛隐咬牙握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必须大局为重,等晚上扎营时再找他算账!
苏离颠着牌子,悠然悠然地继续前进。
这一等,竟然就过了五日,明启和其军队提前赶回明国待娶。洛隐也总以为苏离会像往日一样缠着他,结果竟忙得像失踪了一般。
直到队伍行至韩国的边界那晚……
天色沉黑,月夜星光稀疏,云层密布。随行的军队已开始搭帐篷、生篝火。洛隐安置好长陵与清欢之后,换了一身水绿的衣裳站在营帐的边界,望向远处的茫茫边疆。
因是长途跋涉的缘故,该睡的都已睡下。唯有站岗的士兵还坚守在各处,轮班巡逻。
远处篝火明亮的地方,一只慵懒而优雅的手,冲他轻轻地晃了晃。
兰淮秀?他怎么也来了?
洛隐未动。兰淮秀招了半天手,见人还像木头似的杵着,气得直接从远处跑过来,扒住洛隐的肩膀便往篝火堆走去。
“你一个人傻站着做什么?我找人去请了苏国师,听他说几日不见你甚是想念。”
是挺想念的!洛隐咬牙暗道,随后翻了个白眼,巧妙地躲开兰淮秀的手,说:“韩君怎会让你送嫁?”
“哼,山人自有妙计。”
“应该是顺道让你去拜访连国的公主吧?”
谁不知道韩明二国彼此虎视眈眈,韩国实力又确实差了明国那么一点,但若能联合连国,说不定还能形成围攻之势。
这和亲,说来说去是韩国的障眼法,也是明国的虚情假意。
“你倒是聪明。”淮秀赞许地笑了笑,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没错,我答应父王,一定会迎娶连国的公主,但前提也是一定要让我安全送长陵到明国边界。”
“你在担心什么?”
兰淮秀走到篝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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