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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万里长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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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苏。”他轻声说。
  乌苏拉没有回答。伊勒曼不自在地四处望了望,目光又回到她身上。房间内的摆设简单干净,桌椅是木质的,垂在乌苏拉背后的白色窗帘一动不动地静默着。伊勒曼凝视她别过去的脸,和脸颊上因愤怒而起的红晕,过了片刻,低下头。窗外的夜色浓郁,不远处稀疏的建筑物在路灯旁隐隐地露出半个轮廓,被黑压压一片的树群环绕着。感觉到他的目光,乌苏拉伸手整了整裙摆。伊勒曼此时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气势,呼吸也慢慢平缓下来。乌苏拉看着玻璃窗外的夜,怒气渐渐从她姣好的脸上消失。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脸,看着不知所措的伊勒曼,目光变得柔软起来。良久,她才开口:
  “你总是这样。”
  听着她轻描淡写,又仿佛透着无奈的语气,伊勒曼像是不知如何作答,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移开目光,犹豫了几秒,才打破沉默:
  “对不起。”
  乌苏拉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他熟悉的脸上已隐约有了成熟的神色,却依然未脱少年的稚气。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在靠近头顶的位置略不服帖地微微卷起,浅榛色的眼睛带着恳求的神色望着她。她回应着他的目光,忽然却微笑起来,说:“还记不记得我们十七岁的时候?”
  “记得。”伊勒曼连忙接道,“第一次看到你的情形,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同女伴走在路上被你骑单车拦下来,问我名字时的场景,恐怕我也一辈子都忘不掉。”乌苏拉笑着说,“记不记得那个在街上纠缠我,也一定要问我名字,被你恰好碰见的高年级男生?”
  “记得。”伊勒曼说,“要不是你及时拦住我,我就不仅仅是受到处分了,肯定会被开除的。”
  “我要是不拦着,”乌苏拉说,“他肯定会被你打断几根肋骨的。”她轻叹一口气,又接着说:“可是你一点记性也不长。”
  伊勒曼一时语塞,眨了眨眼,说:“对不起。”
  “迪特,”乌苏拉静静地说,“你不相信弗科先生,难道也不相信我?”
  “我相信。”伊勒曼回答。他顿了顿,又说,“可是,你知道他那个人……他名声不好。”
  “那又怎样?”乌苏拉争辩道,“他对我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他带我去城里听音乐,跳摇摆舞,他一步步地耐心教我,生怕我自己待着无聊。”
  “他会跳摇摆舞?”伊勒曼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问。
  乌苏拉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不觉得他看上去就像是很会跳舞的人?”
  伊勒曼听了真的思考了片刻,才答:“确实像。尤其是摇摆舞……相当说得通。”他说完,抬手挠了挠下巴,像是还在想些什么,又过了几秒才问:“他怎么会在这里的?”
  “他来看你。”乌苏拉干脆地说。
  伊勒曼皱起眉,注视着她。
  “他和朋友放假回家,他的朋友,卡尔·库格保尔先生的家在这边。他来玩,想起你已经调到空军第二战斗机飞行员预备学校,就去训练场找你。”乌苏拉解释道,“门卫告诉他你今天排了晚间飞行,肯定走不开,还提到之前有一个女孩也去找你,他就猜到是你的女朋友,所以问了我留的姓名地址,来找我,带我去城里转,怕我一个人无趣。”
  伊勒曼依旧紧皱眉头,目光游离着,似乎在费力地理解她的话。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个你以前总是提到,还给我看宣传册上照片的王牌飞行员哈约·弗科。他又自我介绍说是你的朋友,所以我就放心地跟他走了。”乌苏拉说,“你从柏林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你偶然遇见了他,不是很高兴吗?”
  “是啊。”伊勒曼干涩地说,“和你在符腾堡读书的时候,我从来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在那种情况下遇到自己的偶像,更不要说和他成为朋友。”
  “可是你却那样对他。”乌苏拉说。
  伊勒曼低下头,久久没有讲话。乌苏拉也不声不响地耐心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说:“我没有什么关系。我认识你这么久,知道你脾气急躁,讲话也不经过大脑,但是你从来都没有恶意。我不会生你的气。”她笑一笑,又收敛起笑容,低声说,“可是你这样,对哈约是多么不公平!他是个喜欢热闹,喜欢交朋友的人,同时又内心敏感,这我不用和他相处太久就能看得出来。他同我讲,带我出去,让他想起了他的妹妹。他说很怀念曾经带妹妹逛街,聚会的日子,但是现在战况繁忙,他得假回家的时候越来越少,她也已经长成美丽的少女,往往都在与人约会,很少有时间和他共度。”
  伊勒曼不安地深吸了一口气,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哈约和你虽然相识不久,但是他是真心把你当作朋友的。”乌苏拉缓缓说,“他告诉我,看见现在的你,让他想起两年前的他自己。”
  “是我错了。”伊勒曼终于忍不住道。
  乌苏拉挪了挪椅子,直到两人的膝头几乎贴上,才探过身拉起伊勒曼的手:“答应我,一旦有机会,一定要去向他道歉。我不知道他拈花惹草的故事都是真是假,但是他绝对不是会对朋友的女友动手动脚的人。他很看重友情,我从他和库格保尔先生的默契上就发现了。你这样不信任他,错怪他,一定会让他相当不好受。”
  伊勒曼点点头,“我答应你。”

  八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
  弗科清了清嗓子,拿起听筒,拨通了号码。
  “喂?中尉先生!”他熟练地用奥地利口音讲道,“这里是飞行员费施霍夫少尉,我刚刚调到甘扎拉来。你是来接我,还是派辆车?”
  电话线那边静了几秒,施坦史密特的声音才阴沉地传过来:“老兄,费施霍夫,你疯了?!好,我会安排的……”
  “那就好。”弗科声音轻快地说,“多谢你了,我行李不少。”
  听筒中传来一声咆哮:“费施霍夫,你现在在哪里?我包你找得到回家的路!”
  “不必了,”弗科恢复了平日的柏林口音,淡淡地说,“我在非洲啊,中尉。”
  一声听筒被摔下的声音。
  施罗尔大笑起来。他眉眼间天生带着一股促狭之意,总是一副仿佛暗自嘲讽的表情;现在更是边笑边用力拍着桌面,最后直接弓身趴到了桌子上。本来还在昏暗的灯光下瞄着手中的小说的库格保尔见他这幅样子,也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帐篷里涌入一阵凉意,施坦史密特裹紧了大衣缩着脖子快步走了进来。不论白天再怎么风和日丽,在十二月份的沙漠夜晚外面站久了还是很冷。他正怒气冲冲,俊朗的脸涨得通红;扫视了一番四周,见弗科静静地朝他咧开一个笑容,施罗尔伏在桌上肩头抖个不停,库格保尔咳嗽了两声继续低头看手中的书。施坦史密特只得无奈地说:“费施霍夫少尉,干得不错!解散!”
  弗科在走到他旁边坐下的施坦史密特背上拍了拍。见对方还是闷声不说话,弗科问道:“生气了?”
  “我真应该举报你。”施坦史密特说,“跟组长讲你妨碍岗哨。”
  “你不会去举报我的。”弗科用肯定的语气说。
  施罗尔忽然抬起了头,像离水的鱼似的猛吸了一口气。施坦史密特看他这副笑到缺氧的样子,没好气地说:“慢点,沃纳,小心憋死。”
  “暂时还死不了。”施罗尔不无得意地笑着说。
  施坦史密特白了他一眼:“你少幸灾乐祸,我就不信你在第四空军学院没被他折腾过。”
  “怎么没有?”施罗尔叫道,“就算我长他一年,也拿他根本没办法!哈约这家伙有一次趁着我在屋里,从外面把我们宿舍的门把和对面房间的用绳子系在一起,然后再敲门!”
  “然后呢?” 施坦史密特好奇地问。
  “后来,”施罗尔耸肩,“对面宿舍的一直在玩命拉门;哈约敲了半天我才从床上爬起来,试着开门没打开,就回去睡了。”
  施坦史密特叹气。
  “反正他早晚还得回自己房间的。”施罗尔满不在乎地说。
  “我算明白你怎么能跟哈约这种人做过室友还活到现在了。”施坦史密特挖苦道,“你根本不懂得发愁。”
  施罗尔好像全然听不出施坦史密特的意思,很高兴地回道:“那当然,我这个人乐观的很。”
  一直没说话的库格保尔捂着嘴悄声笑起来。
  “笑什么笑。”施坦史密特瞪着库格保尔,“你给哈约开僚机,注意性命。”
  库格保尔终于开口道:“这我一点都不担心。他技术好得很。”说着和弗科交换了一下眼色,弯起嘴角,又低下头看书。
  “技术好也架不住他胡来。”施坦史密特斜瞥了一眼弗科。
  “可是他技术真的特别好。”施罗尔插嘴道,“我亲眼见过的。有一次汇报演出的时候他从上面俯冲下来,用机翼把旗杆上的军旗摘了下来,一个殷麦曼弯又飞上去了。”
  施坦史密特皱眉:“之后呢?”
  “所有在场的上级军官被吓出一身冷汗。他因为擅自行动、违反基本离地安全距离准则,取消飞行特权一个月,周末罚值岗,晋升推迟。”
  施坦史密特看了看身旁的弗科。后者朝他挑眉耸了耸肩。
  “否则他能今年三月份还是个少尉?我们同一届的人全部都去年年初就是中尉了。”施罗尔说,“不过他被罚的岗都让我值了。”
  “你就真替他周末值岗?”施坦史密特问。
  “换做你早上起来就发现室友消失得无影无踪,桌上扔了张便条,写着‘出去玩了。岗替我值了吧,拜托了。回来带糖给你吃。哈约’你有什么办法。”
  本就昏暗的电灯晃了晃,光线变得更加浑浊。桌上的木纹被施罗尔的影子挡得模糊不清。库格保尔不安地在椅子上动了动,晃动的灯光照射在他俊秀的脸上,在眼窝投下深深的阴影。他合上书起身:“我先回去了。你们都早点睡。”
  弗科挥手:“卡尔晚安!”
  施罗尔看着库格保尔的背影出神,直到他钻出了帐篷,才转头对弗科说:“当你的僚机驾驶员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挺好的。”
  弗科收起了笑容,望了望地面,说:“别那么自责。八月份的那件事不怪你。对方是英国皇家空军二百五十联队的克利夫·考德威尔。你能全身而退已经不容易了。”
  “可他带的是澳大利亚皇家空军的人,不是有经验的英国飞行员;开的也不是英国人的飓风战斗机。”施罗尔低着头说。
  “你不是也重创他的美式战鹰战斗机了吗?”弗科安慰道,“他也被你击伤了的。”
  “可是我还是没能保护我的僚机。”施罗尔说。
  弗科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施罗尔面前,拉了拉后者扶在桌沿的手臂,示意他起身。施罗尔困惑地站起身,随即被弗科拽进了怀里。
  “他不会怪你的。”弗科紧紧拥抱着施罗尔,在他耳边说。
  施罗尔把头靠在弗科肩上。没人说话。静了片刻,弗科才放开他。施罗尔眨眨眼睛,仰起头看帐篷的顶棚。弗科正要说话,一个人猛地一掀门帘,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都干什么呢!半夜三更不睡觉……谁站岗?施坦史密特之后是谁?!”
  “是我。轮到我了。”施罗尔赶忙应道。
  “还不快去!”
  施罗尔揉揉眼眶,跑了出去。
  “哈约·弗科!又是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哪怕一天也行?”埃杜华特·纽别格上尉怒视着弗科。
  弗科撇了撇嘴:“对不起啊,长官。”
  “再让我看见你参与这类玩忽职守的事,哪怕有隆美尔将军拦着,我也要跟你没完!”纽别格上尉吼道。
  弗科垂头丧气地说:“长官您也快去休息吧。再被您抓到违反纪律,我就不姓弗科。”
  纽别格又瞪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去。上尉一出了帐篷,刚刚在他现身时迅速站起来的施坦史密特就飞快地坐了回去。弗科回身见他一脸落井下石的笑意,不屑道:“谅他也再抓不到我。”
  “你说,”施坦史密特忽然道,“是不是刚刚卡尔去把他叫来的?”
  “怎么可能。”弗科皱眉想了想,说,“我看你还是赶快也去睡觉,别在这里胡思乱想,汉斯…阿诺德。”

  九

  十二月的北非已经降温,明媚的阳光照射着二十七联队的驻扎地。空旷的沙漠不起一丝微风,正是过午最为暖和的时候。
  库格保尔拨开面前恰好挡路的机械师,径直走到施罗尔身旁,朝着他肩上一拍,本来专心致志举着毛刷在浅棕飞机的尾翼涂描的施罗尔立刻跳了起来。
  “干什么!”施罗尔叫道,“没看见我在画战绩杠?你一捣乱差点让我都画歪了!”
  库格保尔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敲了敲紧紧贴在尾翼上已经挖去战绩标线的模板,朝施罗尔扬起眉毛摇了摇头。
  施罗尔一副恨不得把手中笔刷戳在库格保尔硬挺制服上的样子,却只是翻了个白眼,回身将沾满金色油漆的刷子丢回地上的油漆桶,才抱起双臂面向库格保尔:“什么事?”
  “看见哈约了吗?”库格保尔问。
  施罗尔耸耸肩,“今天都没见到过。是不是在哪打牌呢?”
  库格保尔轻哼一声:“你见过哈约有那个耐心老老实实坐着打完一场牌局?”
  “那是的确没听说过。”施罗尔将双手□□了裤袋中,“但要是在打牌的人背后贴字条,在有牌局房间的门上架水桶,在趁着别人都在打牌的时候把鞋油挤进牙膏……这些无论几个牌局的时间他都在所不辞的。”
  库格保尔瞪了施罗尔一眼:“你去在帐篷门口架个水桶来我看看?”
  “我说说罢了,在飞行学院的时候这些他都没少干。”施罗尔说着已经转身回去拿他的笔刷,“反正没看见就是了,自己的长机自己去找啦,卡尔。”
  库格保尔无可奈何地绕过弓身在尾翼上描模板的施罗尔,刚走到机头旁,就看到了快步过来的纽别格。
  “上尉。”
  “库格保尔,弗科呢?”纽别格劈头就问,“你和他不是十四点钟有一场?他人呢?”
  库格保尔避开纽别格的目光,老实回答:“不知道。”
  纽别格听了死死地盯着库格保尔,眼看就要发作,却听到一阵车轮压过沙粒的声响,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声源方向望去。远处的一个黑点在迅速扩大,片刻就近在咫尺。黄褐色的车飙到两人面前猛地打了个半个弯刹住,副驾驶上立刻跳下来一个裹在阿拉伯长袍中的人。
  库格保尔紧皱着眉头,目光一路追随身着白袍,三下两下蹦到纽别格面前,正举起右臂高喊“希特勒万岁”的弗科。车的司机此时也开门下车,对纽别格行了个军礼:“意大利第二十摩托化军,上尉下午好。”
  纽别格朝他点了点头,司机就开门上车,猛地发动之后绕了半个弯到弗科身后,用带口音的德语向弗科道再见。后者转身娴熟地用意大利语道别,一直招手到车驶出几百米去。
  纽别格从绝尘而去的小车上收回目光,上下打量过眼前的弗科,才说:“你倒是入乡随俗。”
  “早上冷啊。”弗科答。
  “又去找将军了?”纽别格问。
  “嗯。上尉回见!”弗科应着,已经抓着后领把整个长袍拽到了头上,露出里面的棕色制服,之后将白袍脱了下来,揉成一团塞到站在一旁的库格保尔手中,就自顾自地朝着机坪的另一头走去。
  “你把它给我干吗?”库格保尔莫名其妙地捧着手里的袍子,冲着弗科叫道。
  “你是僚机啊。”弗科答非所问,头也不回地喊道。
  库格保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袍,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弗科,最后转头看向旁边的纽别格。
  纽别格叹了口气,伸手一把将库格保尔手里的白色长袍夺了过来,说:“你再不跟上他,任务出晚了,我整个下午都要不好了。”
  库格保尔这才如梦方醒,一路小跑朝着弗科的背影追去。
  金色无边的沙漠,上方笼罩着无穷无尽的碧穹。两架尾部带着黑色万字饰的战斗机悠闲地划过天际。弗科右手向后扶着操纵杆,机头抬起,带着机身缓缓向上攀爬,左手搭在驾驶舱窗边。留有四厘米开口的机窗下方灌进来的气流吹得他颈间系在衣领下的方巾两角剧烈摆动着。
  “哈约!”库格保尔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把窗户关上!到高度了!”
  “等等嘛。”弗科按下操纵杆上的通话钮,通过无线电回答道。
  弗科在前面不紧不慢地攀升着,库格保尔紧紧地跟在右后方,却忽然见弗科猛然提起机头,向上冲去,紧接着机身倒转向后垂直翻转,再快速降低高度,片刻便形同鬼魅地出现在库格保尔的机尾后上方不远处,已经是标准可以开火的局势。
  “哈约。”
  “热个身嘛。”弗科轻笑着,身旁的机窗早已阖紧,他伸手理了理被吹乱的方巾。
  这时本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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