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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来的先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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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露吻一吻世静,吻开他心里许多纠缠的结,吻破他们始终没能走到一起的结局。
    只能是想想而已,他会这样想,观众也一样会这样想,这就是张惠通想要的东西,在观众心里烙一个永远的、哀伤的印记。
    世静把手嵌在白露的指间,是另一种十指交缠,两人看笔在纸上走着,轻声念着: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而他们终将一别,花容浸泪,振翅高天。
    姜睿昀没有再写下去,他和白杨保持着那个欲语还休的姿态,鼓风机向他们脸上送过最后的、虚假的春风。
    一段风月,至此终焉。
    “咔。”
    张惠通含着泪,用一个至简的音节,宣布了这段无终之恋的杀青。
    白杨放松开来,低头去看姜睿昀写的字,他忍了好久了,这尼玛小学生字体,白杨立刻从沈白露里出戏,滚在姜睿昀怀里笑成了傻逼。
    姜睿昀臭着脸:“再笑我用墨抹你。”
    白杨疯狂地笑着,把姜睿昀的国破山河在顶在脸上:“张导,让摄影拍一下,笑死我了!”他回头去看姜睿昀:“你干嘛真写字啊?随便涂涂就算了啊。”
    姜睿昀拿笔摔他:“我刚开始画乌龟,你的表情都快崩了好吗?”
    全场的工作人员都爆笑出声,大家开了香槟,芬芳的酒雨洒在他们头上。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戏,终于落下帷幕。经历了置景的艰难、拍摄的严酷、投资方的风波——《秦淮梦》真算是好事多磨。
    可他们没有放弃,最终还是按时完成了拍摄。
    白杨笑着,又觉得感慨,他望着姜睿昀,姜睿昀也望着他。
    有谁能想到?就是张惠通也不会想到,两年前,他们的演技还是我心永恒和爱的供养。
    直到拍摄完毕的这一刻,他们才感到疲劳,而这些疲劳都已经不算什么。宁宁慧慧举着蛋糕过来,张惠通笑道:“哦,对的,今天还是小姜的生日是吧。”
    白杨愣了一下,这么巧,姜睿昀生日这天收工了。
    好日子又是好事情,大家都围过来,给姜睿昀唱生日歌,香槟把他浇成了落汤鸡。
    姜睿昀把白杨拉到身边,白杨就喜欢凑热闹:“怎么不早说啊,我都没准备礼物。”
    姜睿昀看他一眼,没说话。酒从他头发上淌下来,顺着眼角流下去,倒像是朦胧的泪。
    张惠通举着杯子:“来拍个合照,大家都发微博,给咱们这个年轻人祝贺一下,好事成双!”
    “张导,都加一句主题词吧,”姜睿昀忽然开口,“情之所系,生死难忘。”
    好主意,这个宣传给力。
    欢乐的大合照很快出现在媒体平台上,昭告天下,这部国内今年的顶级制作,杀青了。
    照片上的白杨和姜睿昀被挤在中间,为防止造型外泄,主角配角脸上都抹了许多奶油,衣服也被酒浇得透湿,像一群快乐的落水狗。
    微博下带着世安为《秦淮梦》所写下的那句副标题。
    ——情之所系,生死难忘。
    这边拍摄结束,张惠通带领相关主创赴美进行后期制作。李念却在公司跟白杨大动肝火。
    电影的先期宣传和后期制作是同步进行的,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争番位。
    李念跟张惠通说了许多好话,又求世安去找单启慈,务必要让白杨成为第一主角。世安倒没说什么,顺口和单启慈提了一句,张惠通却左右为难。对张导来说,姜睿昀和白杨,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他都喜欢,他不希望这两个新人为了一点角色先后的虚名而闹得不愉快。
    投资方是安龙,但姜睿昀的表现也同样出色,张惠通起初是不会犹豫的,但白杨四个月的拍摄又让他刮目相看。
    做人难,难做人。
    张惠通只好亲自致电白杨:“小白,当初李总答应我,角色顺位的事情放姜睿昀在前面,我跟秦浓那边也是这样答应,现在他又为这个事情来找我,我问你,你自己想不想做第一主角?”
    他这是纯粹的推锅。张惠通看出来了,姜睿昀万事都顺着白杨,这两个年轻人背后的势力虽然针锋相对,但两人彼此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姜睿昀平时沉默寡言,白杨比他欢快跳脱,两人性情大不相同,居然处得十分亲密。
    人不会仅仅因为性格相近才互相友好,共同的追求更能缔造坚固的友情,他和单启慈也是如此。
    张惠通想得轻巧,干脆就指着白杨一句话,白杨要是想做呢,姜睿昀大概也无话可说,至于李念和秦浓两边,就让他们斗去吧。
    白杨倒很爽快:“张导别为难,都是一个剧组,不争这个,我排在他后面好啦。”
    张惠通吃了一惊,对这个爽快孩子更觉得喜欢。
    李念接到张惠通的电话,何止大惊失色,简直要吐出血来。
    “小祖宗,我的小祖宗,你一句话说得轻巧,我真他妈要被你气死了。”
    当着金世安的面,李念也实在忍耐不住,只差没掀桌子了。
    “你知不知道我这边费了多大劲?我的亲爹啊白杨,安龙花了这么多钱图什么?不就为给你挣个影帝吗?你怎么这么大方啊姜睿昀给你灌了迷魂汤吗?”他看了白杨一眼又看一眼,烟从他嘴里进去鼻子里出来,像个要爆炸的火车头。
    李念指着世安:“你对得起你金爸爸?你金爸爸为了你从海龙净身出户,你他妈倒好,一句话自己当了个老二,亲爹啊,亲爷爷,长点儿心行不行?”
    世安坐在一旁,又不好说话,又不好笑,只弯着眼睛看他大发雷霆。
    白杨小声还嘴:“第一第二又不影响票房收益,谁做主角还不都是安龙挣钱。”
    瞎说什么大实话,李念恼得满地打转:“那你的奖呢?你以为金马金狮会给你下双黄蛋啊?”
    “影帝又不是预定的,谁有本事谁就拿,没了影帝我也照样是我。”白杨平静。
    李念真想跳楼了,他只好看金世安:“你管管你这个大宝贝,我他妈管不住了。”
    世安只是笑。
    白杨拉住李念,端端正正给他鞠了一躬:“李总,别生气了。”
    李念黑着脸看他。
    “电影拍出来,不是因为谁是影帝大家才会认可。我努力了,也尽力了,”白杨说得平和,“我以前吸了那么多粉,真的不缺粉丝。说到底,这部片子不是为了让更多女孩子喜欢我,是要行内人认可我。”
    “李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第一第二,我真的不在乎。我不觉得自己比姜睿昀差,他戏份多,排在前面是应该的,但这部片子的核心还是沈白露。我相信愿意掏钱进电影院的人,不会因为我排在第二,就觉得我不如他。”
    “金马奖,金狮奖,我没想过,也不奢求。拿奖是整个剧组的荣誉,不是谁一个人的荣誉,票房是大家的票房,不是谁一个人撑起来的票房。”白杨又露出灿烂的笑脸:“我能参加这个片子,都是李总你的功劳,行内人不会那么笨,一定会看到我的努力,也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世安颔首而笑:“就是这个道理。”
    李念看看世安,又看看白杨,抽出烟放在嘴上,半天没说话。
    白杨又跟他卖萌:“信我啦,念哥!我给你点火!”
    李念被他气笑了:“我他妈倒了八辈子霉,碰上你们两个脑子有泡的。”又把哈巴狗的白杨推开:“别他妈学钟越说话,没长那个脸就别卖那个萌。”
    白杨不理他,白杨就要卖萌。
    《秦淮梦》的番位之争,就此尘埃落定。白杨在回去的路上问世安:“金世安,你是真觉得我对,还是无脑站我?”
    世安深深看他,抬手抚一抚他的眼眉:“你说得没有错,这个圈子名利心太重,做事要守住本心,自然有人慧眼识珠。”
    臧援朝,张惠通,这些行内顶尖的伯乐,不会因为小小的一张演员表而埋没真金。从人情世故来说,白杨不争这个东西,反而会让张惠通对他另眼相看,从为人的角度来说,世安又觉得,自己真的没有看错白杨。
    他是单纯的,做事充满热情,有颗纯粹的赤子之心。不管是当初带资进组的笨拙孩子,还是如今锋芒初露的黑马良驹,他难能可贵地守住了热爱表演的初心。
    志存高远者,能展鸿图万里。
    “杨杨,你长大了。”
    世安望着他,声调格外温柔。
    白杨脸红起来,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小马,“我都26了,什么叫长大了!”
    小马没回头,在前面干脆利落地捧场:“名气长大了嘛!小白哥以后一定天王巨星!”
    世安接口赞他:“会说话,我看你以后能接你们李总的班。”
    三个人都笑起来。
    车子在盛夏的绿荫道上稳稳走着,一排排法桐从窗外扶疏掠过。这些民国初年种下的梧桐,历经近百年的风雨,依然坚定地站着,向天空伸展着,有如人们热切而纯真的希望,蓬勃生发,参天而立。
    
    第74章 雷雨
    
    七月初,钟越从法国回来,为着办赴美的手续。阿那托尔已经先行抵达美国,钟越还要转回国来,再从上海出发。
    李念一点时间也不肯浪费,安排他和白杨做一个代言的平面拍摄。这次代言的是中高端的时尚首饰,定位在白领阶层。商家给了不少代言费,计划先拍平面,再随着电影上档跟进宣传。
    白杨好一阵子不见钟越,只觉得他在法国陶冶得更加优雅,也更加冰冷,扑面一见,像一股冰泉冲洗人的眼睛。
    钟越站在那里,宛如他们初见时的冷艳,白杨一时居然有点胆怯,不敢扑上去打招呼。还是钟越自己把白杨拉进怀里,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小钟,你现在真是帅得惊天动地。”白杨在他怀里感慨。
    钟越无声地向他轻笑。
    平面拍摄这种工作,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甚至连动动手指的劲也不必费,简直如同放假一般轻松。他们拍着,还能悠闲地聊天。
    摄影师很喜欢这样优哉游哉的状态,亦不出言阻止,只专注地盯着镜头,看两个漂亮的男人在布景里谈笑风生。
    随便怎么动,都像一幅画。
    “回来见过李总了吗?”
    钟越望着摄影师,轻描淡写地摇头,“电话通知,我就来了。”
    他没有放电,漆黑的长发却像幽瀑一般华丽颤动,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摄影师觉得自己要被劈焦了。
    白杨有些惊讶:“不去见见他?”
    钟越似笑非笑地扬唇,“没必要。”
    “……你不想见李总?”
    “没必要。”钟越重复道。
    白杨注目他艳丽的侧颜,心中涌起一股陌生,钟越在法国呆了几个月,身上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冷冽,像是经久蒙尘的宝剑忽然开了锋。
    钟越身上失去了什么,是他一直从未改变的、对李念的强烈的依赖,而现在李念对他而言似乎不再重要,他已经不渴求、不需要、不在乎。
    白杨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他在这里想着,钟越忽然拿起他的手,放在唇边,白杨吓了一跳,转眼看到摄影师正在捶胸顿足地好顶赞,再去看钟越,原来钟越在他手上,放了他们代言的那款手链。
    白杨只好迁就地坐在地毯上,由着钟越握他的手。
    法国佬真可怕,白杨想,这才几天,小钟就被洗脑了吗?
    拍摄结束,钟越很快又走了。
    后面的整个七月,白杨过得悠闲,李念怕他过度劳累,给他放了假。白杨需要储存精力,迎接忙碌的秋天。
    秋天将会有一大波宣传活动等着他参加,届时综艺和访谈也要跟上。白杨看了看自己七月的行程表,一片奔放的自由旷野,再看看八月的预定行程,大写的当畜生用。
    将行乐时且行乐,反正八月还没来呢!
    他和世安偷偷跑到下关去吃龙虾,他们不敢坐在外面,躲在包厢里大吃特吃。
    老板娘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过去这个店还没有包厢,现在店面做大了,弄了两个雅间。
    日子总是这样,会越过越好。
    老板娘这次认出他了,各种意义上的认出,老板娘很是激动,“我女儿好喜欢你的,我跟她说你常来我店里吃龙虾,她还不信呢!”
    白杨顶着一张油汪汪的嘴:“必须要信啊!你的龙虾下关称霸!”
    他给老板娘签了名,只是不能合照,李念早有规定,非活动场合不许合影。
    老板娘已经非常满意:“谢谢谢谢,回去我丫头肯定高兴死了。”她看了看世安,微妙地笑了:“有空常带朋友来。”
    而白杨和世安知道,他们也许很久都不会再来。声名所累,他们的天空是向上延伸的,总会把一些熟悉的人间烟火无奈抛下。
    这个不长不短的假期,白杨过得放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生活如猪似狗。
    世安摸他两道清癯的锁骨:“怎么天天吃也不见长肉,还想吃什么?”
    “想吃你。”白杨不要脸。
    世安低声笑着,顺手摸下去,白杨是瘦了,腰腹却有两道清晰漂亮的肌肉,隔着衣服摸上去,像摸瓷器釉下精致的雕花。
    “晚上喂你。”他说。
    白杨的卧室设计得开阔,整面朝阳的墙是一个巨大的飘窗,白杨把这个飘窗做成了懒人榻,厚厚地铺了一层软毛皮,上面堆满了零食和南小鸟的玩偶,扔上两个靠垫,这里就是他的猪圈。
    世安在窗下又添了一个书桌,他看书写字,白杨就趴在飘窗上叼着零食看他。七月时常雷阵雨,他们把窗帘拉上,只开一盏台灯,白日里,却有雨夜添香的旖旎味道。
    “金世安,你是怎么认识沈白露和安世静,”白杨嚼着软糖问他,“我觉得他们好可惜。”
    世安被他问得心中一惊,挪开眼去,“酒场上的朋友,我和安先生熟一些,沈白露……只是见过。”
    “他很好看?”
    “怎么这样问?”
    “你对他一定印象深刻,写得好生动。”白杨把头靠在窗帘上,听帘外潺缓的雨声,“是不是安世静经常跟你提起他。”
    世安有些茫然,也不知怎样回答。
    “人都不在了,他们之间没有缘分。”许久,他怅然道。
    “我希望他们最后能再见,可以把话说明白。”白杨说,“反正你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怎样,也许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不会的,”世安断然道:“这不可能。”
    白杨莫名其妙地看他:“为什么不可能,他们明明互相喜欢,只是嘴上不说而已。”说着他又央求地看世安:“金爷爷,金世安,求求你啦,写第二部,让他们在一起好不好,我演得都急死了。一句话的事两个人纠结了半辈子。”
    世安听他软语无赖地撒娇,只觉得心里一根一根针在刺,从未有过的惶恐在他心里蛇一样游动。
    白杨真的单纯,他离真相只差一层纸,可他不会那样想。
    不会的,白杨永远不会知道。
    没有人会知道,世安是如何情不自禁,渐渐把沈白露写成了白杨,情之所系,生死难忘,一句话说的却是两个人,生死难忘的是露生,情之所系的却是白杨。
    他心里全是他的影子,这样分明也对不起露生。
    秦淮梦里的沈白露,跳脱纯真的样子是白杨,哀婉愁怨的才是露生。他不能不爱这其中一半,他的占有欲让他把自己也写进了安世静身上。
    人物是分裂的。世安不清楚究竟是自己笔力足够,还是白杨演得太好,这两半的人物居然弥合无间,连张惠通和单启慈也没有异议。
    许多次,他想要和白杨解释,把一切和盘托出——可如何解释?他能按着良心说,自始至终没对露生有过半点情意?
    良心有亏,所以他不敢。他真怕失去他,所以不愿意伤害他。
    他想把过去都忘了。是的,都忘了。
    过去的他已经死了,露生也死了。他们的故事不会再有后续,永远不会,他早已情有所钟,只愿白露和世静的故事,与消逝的民国风月一起,掩埋于时间。
    他只好将这一片无头愁绪,化成唇边半真半假的一缕醋意:“你还想有第二部?还想和别人继续亲近?”
    白杨没想到他的金爷爷居然拐弯抹角吃上醋了,白杨尴尬:“我是真觉得沈白露可惜,写嘛,会火的。”
    “真写破了,就俗套了,张导和我是一个意思,不说破才好。”
    “才不是,张导也想拍第二部呢,”白杨翘起嘴巴,“你不答应我就去求张导和单老。”
    世安再也无法忍受他这样说话,他无法忍受白杨央求他去写自己和露生在一起的结局。多说一句他都听不下去,他站起来,把白杨背身按在榻上。
    “……你真是不听话。”
    白杨被他按住,看不到他的脸,顺势滚在榻上耍赖,“可你还是喜欢我呀。”
    世安没有耐心听他撒娇,他顺手拿过白杨丢在一边的领带,蒙上白杨的眼。
    “……”
    白杨傻了,金世安怎么突然玩起蒙眼play。
    窗外传来隐隐的雷声,雷的鼓、雨的鼓、在忽然滂沱的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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