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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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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五百多胡人全部下马抱头,活似一群圆滚滚的西瓜。
  桓容看得十分无语。
  他开始怀疑,依靠这些“西瓜”,真能给慕容垂添堵?
  确定胡人不是耍诈,桓容驱车上前,居高临下俯视众人,发现其中果然有之前见过的壮汉,不禁勾唇冷笑。
  壮汉缩了缩脖子,显然不想让桓容看到他。
  “清点一下,看看都是哪些部落。”
  “诺!”
  秦氏部曲领命,并不将人绑起来,而是径直穿行在几百人中间,不到两刻种就将信息统计完毕。
  “回府君,他们是巴氐和羯人,还有少部分羌人。”
  “有姓氏吗?”
  “只有巴氐句姓,其他没有姓氏。”
  桓容点点头,让秦雷找出领头的几人,一起带到车前问话。
  期间,士卒收缴众人的武器,发现少有铁器,多数人用的还是骨箭。桓容心中有底,看向几人,目光微闪。
  “我知尔等生计不易,然抢劫终非正途。”
  这句话出口,几人都是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想杀你们,甚至灭掉你们的部落,实在是易如反掌。”桓容收起笑容,加重语气,道,“然而,我观尔等实在可怜,早无生路却被蒙在鼓里,实在不忍心下手。”
  “郎君何意?”一名懂汉话的羌人道。
  “你们不知道?”桓容诧异道。
  几人面面相觑,怀疑汉人狡诈,是要引他们上钩,但又架不住好奇心,疑问憋在心里着实是难受。
  “当真不知道?”
  “请郎君明言。”
  “日前枋头之战,尔等想必听闻?”
  几人点头。
  慕容垂号称不败,却被晋军打了个落花流水,连中山王都被生擒,消息早已经传遍北地。
  “那你们可知,慕容垂战败后,对不肯出兵的州郡和部落怀恨在心,命人暗中损坏水源,断绝河道,并在水井中下毒?”
  “什么?!”
  “这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桓容靠向车栏,双臂拢在身前,道,“如果你们不信,大可以派人往邺城,不,用不着去邺城,只要在中州附近问一问,就知我所言不假。”
  “不是我挑唆诸位,”桓容继续道,“慕容垂败于我军,你们没有相助可是事实。路上为何有如此多新开凿的水井?盖因我军早知水源被毁,井水有毒,才会凿水为饮。”
  “我部附近的水源却是无毒,你要如何解释?”
  桓容摇了摇头,似为对方的智商感到惋惜。
  “下毒总需要时日。一旦诸位赶着牛羊离开,给他人下手的机会,身后的水源就未必安全。”
  桓容表情肃然,话说得半真半假。
  几个胡人脸色数变,不想相信,可证据摆在眼前,又不得不相信。让牲畜试试水源是否有毒?真毒死了怎么办?
  “你将这些告诉我们,无非是想让我们背叛鲜卑,做你们汉人手里的刀枪!”
  桓容笑了,并没有否认。
  “此言不假。但和鲜卑人不同,我做事讲究的你情我愿,利益交换。”
  想要达成目的,越直接越好。
  太多的弯弯绕实无必要。
  “今岁年景不好,寻不到过冬的草场,牛羊恐怕熬不到来年,诸位的损失定然不小。”
  胡人沉默了。
  “我的车上有大量武器,还有帐篷铁器。赶来牛羊,我都可以换给你们。”桓容话锋一转,道,“有了武器,还愁没有吃穿,没有金银?”
  “你不怕我们去抢汉人?”
  桓容笑着摇头。
  “诸位是想做一锤子买卖,还是想长久的做下去?”
  “你还会运来类似货物?”
  “当然。”桓容看向说话的羌人,“端看诸位是否有诚心。”
  换言之,想要继续从他手里购买武器,该去抢谁,最好仔细掂量一下。
  扫过几个胡人,将视线定在一名轮廓深刻的巴氐人身上,桓容一字一句道:“若是我没记错,在慕容鲜卑之前,巴氐句姓曾于此地建国?”
  此人显然能听懂汉话,猛地抬起头,双目灼灼看向桓容。
  桓容微扬起下巴,眼中笑意更深。
  多亏秦璟的书信,他才能掌握这些胡人间的纠葛。
  实事求是的讲,巴氐人是被匈奴所灭。但是,他们曾占据的土地,如今均在慕容鲜卑手里。
  看着昔日不起眼的部落身居高位,本该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全成泡影,桓容不相信,这些巴氐人不会有“再奋斗一回”的念头。
  果然,巴氐人心动了。
  羌人和羯人也心动了。
  双方一拍即合,生意自然是相当好做。
  桓容带来的武器皮甲不剩一件,全部换成牛羊和皮毛,连掉底的铁锅都被换走,半点铁渣都没留下。
  胡人换得武器,见识过桓容的慷慨和守信,争相请他到部落中做客。
  桓容连忙婉拒。
  开玩笑,去了能不能回来暂且不论,传到渣爹耳朵里,通敌的罪名扣下来,又是一场不小的麻烦。
  买卖做成,桓容没有久留,迅速启程追赶大部队。
  有了这些牛羊和皮毛,不愁渣爹不出血。
  渣爹不要?
  没关系,各州刺使都能走动一下。优惠价,过了这村没这店,打个五折照样有赚头。
  桓容离开后,几部首领凑到一处,商议桓容透出的消息。
  “慕容垂真会令人下毒?”
  “即便是下毒,针对的也是汉人!汉人狡猾,他们的话不能全信。”
  “有理。”
  “不管是真是假,正好做咱们手里的把柄。”
  巴氐首领扫视众人,握紧新得的弯刀,硬声道;“今年年景不好,鲜卑人的税却更重。能顶住慕容垂不出人,邺城的征税官下来,可没法轻易送走。”
  “往年,咱们没办法,不得不忍气吞声。现如今,慕容垂败了,慕容评比不上慕容恪半分,邺城早晚得乱,正好是咱们的机会!”
  “你是说?”一名羌人首领控制不住激动,满脸通红。
  “匈奴刘氏也好,慕容鲜卑也罢,在他们眼里,咱们都是杂胡!和汉人一样是牛羊,是奴隶!”
  巴氐首领握紧拳头,用力砸在地上。
  “想当年,咱们的祖先能反了刘曜,只差一步就能成功。如今的鲜卑可比不上当年的匈奴!”
  “这么样,干不干?”
  众人呼吸粗重,脸膛赤红。
  想起事成后的好处,一时间热血上头。
  “干了!”
  桓容的本意是挑拨这些胡人,给慕容垂添添堵,帮助大军顺利撤退。万万没有想到,胡人的野心超出预料,一子落下,搅乱的竟是整个棋局。


第八十八章 贵极之相
  桓容的车队一路南行,每过一处郡县,便要派人联络当地胡人部落,用皮甲和武器换来牛羊,散播慕容垂在水源下毒的消息。
  这两千人不像是殿后的军队,活似一群行商,张口买卖闭口市货,买卖做完,就要逮住慕容垂的小辫子各种散播谣言。
  途中仅有的几次冲突,因为桓容的大度,均得以和平解决。
  巴氐和羌人部落得了不少好处,盛传桓容的美名。
  “这汉家子诚信,做生意从不骗人!”
  一路生意做下来,即便知晓桓容的大名,也无人将他和“水煮活人”的桓县令联系到一起。
  这样眉目如画,俊俏无双的郎君,怎么会是那样的凶人,不可能!
  知道前因后果,桓容再次发出感叹:魏晋时期,甭管南北,也无论汉胡,刷脸果然无敌。
  几十车的皮甲刀枪全部换成牛羊,队伍行速变得更慢,同中军逐渐拉开距离。桓大司马率大军南下汝阴时,桓容距谯郡尚有二十里。
  临近傍晚,朔风平地而起,气温骤降。
  呼啸的北风中,畜群变得不安,几头公牛和公羊竟开始横冲直撞。拉车的马匹变得焦躁,不停打着响鼻,预示灾难将临。
  桓容推开车窗,看一眼天色,下令停止前进,寻避风处扎营,过了今夜再行启程。
  “看这天色,今夜恐有一场大雪。”
  春夏旱,秋冬寒,中间还夹着一场蝗灾,可以想见,明年开春,北地将出现大批流民。
  “趁着大雪未落,先杀一批牛羊。”秦雷查看过畜群情况,建议道。
  桓容没有异议,派遣一队竹枪兵巡逻,余下的步卒和役夫一起动手,先将营地搭好,四周围上车板,再将牛羊分批宰杀。
  朔风中,血腥味飘散数里,引来外出捕猎的狼群。
  黑暗中,幽绿的光芒忽远忽近,忽明忽灭,绕着营地徘徊不去。
  显然,被血腥味引来的不只一群野狼。
  “立起车板,将没法处理的内脏都扔出去。”
  天灾面前,时间格外紧迫。
  这个关头,桓容顾不上许多,反正皮甲和武器都是捡来,算是无本生意,浪费也不心疼。为争取时间,只让众人取最好的肉,以最快的速度处理牛羊,余下全部丢出营外。
  狼群被车板挡住,无法进入营地,发出一声声嚎叫。
  随着丢出营外的内脏和羊皮越来越多,狼群彼此呲牙挑衅,进而发生争斗,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更浓。
  “多生几个火堆。”
  赶路的商旅最怕遇上狼群,胡人部落亦然。被这么多的狼围住,任谁都会心惊胆战。
  桓容一行早被围出经验,非但没有派人驱赶,反而以内脏投喂。
  狼群争抢时,役夫升起火堆,厨夫埋锅造饭,士卒排队领取肉汤,负责巡逻的竹枪兵爬上大车,隔着木板围观狼群抢食。
  两千血海里厮杀出的汉子,还怕这百余条畜生?
  简直是笑话!
  “府君,这些畜生的皮毛不错,领头的几个尤其壮,皮毛也厚实,干脆猎来给府君做个垫子。”
  典魁大口撕扯羊肉,两口喝干肉汤,仍是意犹未尽。
  “没吃饱就再盛一碗。”桓容慢悠悠的喝汤,姿态优雅,食量却一点也不优雅。
  不是他刻意控制,半锅羊汤早没了。
  “诺!”
  典魁啃完羊肉,撕扯掉羊筋,不用刀砍,直接咬断羊骨,吸食里面的骨髓,牙口不是一般的好。
  桓容没有这份本事,想吃骨髓只能用刀,好在有阿黍,根本不用他动手,砸断的棒骨已经整盘送到面前。
  “这是牛骨。”阿黍净过手,转身为桓容烤蒸饼。在她身边,砸断的牛骨和羊骨堆成小山。
  考虑到要加速赶路,接下来几天都没有热食,桓容令厨夫多炖几锅羊肉,士卒和役夫敞开肚皮,各个吃得肚子溜圆,直打饱嗝。
  “吃饱了,照老规律轮值。”一名队主啃完骨头,喝干羊汤,咂咂嘴,站起身道,“我和刘老四带人守上半夜,你们先去睡。”
  “吃这么饱,哪睡得着!”
  “你倒是精明,先溜达几圈,肚子里的食消化干净,后半夜准能睡个好觉。”
  队主气得扔出一块骨头,恰好砸在说话的人脸上,士卒们轰然大笑。
  跟着桓容行军,全不似往日辛苦。
  一样是赶路,却有着天壤之别。
  从中军留下的痕迹看,压根没吃几顿热的。换成他们,几乎顿顿羊肉,搁在几个月前,根本是想都不敢想。
  “行了,外边还有一群狼呢,都警醒着点。”
  “放心吧。”一个脸上带疤的刀盾手道,“那群畜生不老实给咱们守门,一刀一个,全砍了扒皮给桓校尉做褥子!”
  “就你厉害!”
  “怎么着,不服比比?”
  火堆旁,两名队主带人离开,替换车上的竹枪兵。
  刀盾手和弓箭手仍在插科打诨,不时能听到一阵大笑声,好似在说什么有趣的话题,细听却让人寒毛直竖,头皮一阵阵发麻。
  “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胡人凶悍,一样是两条腿两只手,肩膀上扛着一个脑袋,看几刀照样咽气。”
  “往年咱们被胡人欺负,不是他们强,是咱们弱!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立下战功都要便宜别人,谁还乐意拼命。”
  刀盾手系紧身上的裘袄,咧嘴笑道:“要是都能像如今这样打仗,我这百十斤肉都交代了也是乐意!”
  众人又笑了起来,却没人开口反驳。
  一阵风吹过,火焰摇动,逐渐减弱,有人折断枯枝,随手丢进火中。
  噼啪两声,焰心由橘色变得微蓝。
  一名略有年纪的弓兵探手入怀,取出一只怪模怪样的乐器,送到嘴边,轻轻吹出一串长音,飞散在北风中,竟是意外的和谐。
  荒凉的平原,苍茫的大地,火焰在夜色中燃烧,乐音连绵不断。
  吞噬血肉的狼群倏然一静,片刻僵立后,又开始彼此挑衅,开始下一轮争抢。
  桓容坐在武车上,面前摆着一张木制的棋盘。
  荀宥和钟琳对面正坐,一人执黑,一人执白,正在棋盘上厮杀。
  棋盘本是车上矮桌。
  机缘巧合之下,桓容发现矮桌可以拆卸,桌面翻过来就是一张棋盘。可惜他不擅棋艺,怕要辜负公输长这番好意。
  倒是荀宥和钟琳见棋技痒,每到休息时就要过来“蹭棋”,顺便同桓容讨论时局,制定归晋后的计划。
  往往是不等棋局分出胜负,三人已就盐渎的某项政策讨论起来。
  就此来看,这两位也算不上真正的棋友,顶多是个业余爱好,遇上政事经济,很快就会被转移注意力。
  “以大军行速,过了谯郡,尚需数日方能抵达汝阴。”荀宥落下一子,道,“一路之上仅遇一股埋伏,且数量不过千人,实在不合常理。”
  “的确。”钟琳见他落子,捻起一粒白子,沉声道,“以慕容垂行事,十有八九将在近日动手。”
  桓容没出声,从角落的木柜中取出舆图,铺在膝上,开始仔细查看。
  可惜图上只标有郡县,并未标出谯郡至汝阴一带的地形。
  想起被秦璟要去的手札,桓容不禁皱眉。
  大军北上时是走水路,如今改行陆路,想要推断鲜卑军的设伏地点,实在有些困难。
  “以两位之见,假设慕容垂要动手,会选在何地?”
  荀宥和钟琳停下棋局,视线移到舆图之上,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探出手指,指向图上一点。
  “仆早年曾随家人至此,知此有一深涧,临近汉时古道。”
  “你是说,大军八成会走这条古道?”
  “不是八成,而是十成。”荀宥正色道,“自汉末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天下十室九空。胡人踞北,只知搜刮掠夺,不知建设抚民。昔日郡县城池埋于荒草,秦汉繁华古道没于山林。”
  “大军弃舟行路,为防追兵,定要日夜兼程,加速前行。全军上下归心似箭,即使知晓危险,仍会选择古道。”
  荀宥一边手,一边用手指在图上描摹,画出古道的大致方向。
  对大军来说,从这条路走,至少能缩短半日路程,即便冒险也是值得。
  “如果慕容垂要设伏,为何沿路没有追兵的消息?”桓容疑惑道。
  “府君可还记得,范阳王慕容德曾率一万五千私兵进攻石门?”
  桓容点点头。
  荀宥扫过盘上棋子,将舆图铺在桌上,钟琳拨亮灯芯,照出石门至谯郡的几条通路。
  “大军从枋头撤退,慕容德从石门出发,前者多为步卒,后者多为骑兵。”
  “李邦在谯郡设伏,许是为扰乱大军视线。慕容德率兵避开大军斥候,先往此地埋伏,有充裕的时间布置,以候大军到来。”
  “慕容垂可以绕路,同慕容德前后夹击。为何没有袭击殿后队伍,或许是个障眼法。”
  “障眼法?”桓容问道。
  “以此迷惑大军,令督帅以为慕容垂眼伤未愈,或是被邺城的事困住,根本无力派人拦截。”
  桓容陷入了沉默。
  思量荀宥的一番话,的确有相当道理。
  “如此,大军真的难逃一劫?”
  “未必。”钟琳笑道,“府君难道忘了,还有巴氐、羯人和羌人的部落。”
  “他们?”
  “这些胡人未必能将慕容垂如何,但是,一旦慕容垂派兵离开大营……”
  钟琳的话没说完,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波——波”的声音。
  桓容推开车窗,一只领角鸮径直冲了进来,扑腾两下翅膀,灵巧的落到舆图上,恰好踩在荀宥画出的古道之上,留下两个清晰的爪印。
  波——波——波——波!
  领角鸮蓬松胸羽,头上两撮耳羽直竖,面对面瞪着桓容,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桓容无语半晌,终于没能挡住“大眼诱惑”,默默转身拉开木柜。
  “波——波——波——”
  “知道了,别叫了,叫得我头疼。”
  嘟囔一声,桓容取出阿黍新制的肉干,倒在一个漆盘里。
  领角鸮满意的歪了歪头,意外的蹭了一下桓容的手背,叼起一条肉干吞入腹中。
  桓容早习惯这只鸟来蹭饭,荀宥和钟琳却是看得一愣一愣,同时瞪大双眼,下巴坠地,表情出奇的相似。
  “府君,这是枭是……”养鹰且罢,养枭?这爱好当真是独特。
  “别误会,不是我养的。”桓容摇摇头。
  古代砍头悬木叫枭首,夜枭向来不是好兆头,这点常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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