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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宫-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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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屋子的愁云惨淡,唐小惠躲在门外抱着阿杰每天都哭红了眼睛,风寻木每日都要去一趟千绝山,仔细在上山的人群中搜寻熟悉的身影。古玲和舒桐求着西羽一起想办法,每天写三封信寄往中原,请妖魔鬼怪出山……
  倒是长庚,不声不响的,只是每日定要亲手熬药,亲手喂她吃药,完了就一直守在旁边看着她,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看着让人更加担心,只是,看到那一双空洞的眼睛,没人敢劝阻他。
  苍烬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手中抱了一只白绒绒的小猫。天色已经黑了,冰宫里很安静,廉贞认出了他那一身巫师白袍,差点没动手直接杀了他,幸好被风寻木给拦住了。
  苍烬进了水镜月的房间,先伸手在长庚额头上弹了一下,很亲昵的举动,让长庚微微愣了一下。苍烬却转了身,将那只白猫放在水镜月的床上,那猫儿动了动耳朵,接着睡了。
  苍烬看着那张沉睡的脸,道:“这是九灵。他教了你送葬歌,便是将它托付给你了。”
  他起身,拍了拍长庚的脸颊,“你看看你现在,脸色比阿月还糟糕。”
  长庚点了点头,却仍旧没有说话。
  苍烬叹了一口气,“如今,我有些能理解,父亲当年为何不让你们继承他的衣钵了。生不问前尘,死不入地狱。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尽人事,听天命。知晓天命之后,不知不觉的就只道天命不可违,忘了世事终须尽人事……”
  他顿了顿,说:“你从小就心思重,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也知道你想报仇,可是啊,阿明,就算最终的结局早已注定,到达终点的路却是不一样的,别等到最后一刻才追悔莫及。”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我走了,你多保重。”


第二百零七章 怀念
  天气渐暖,天山的冰雪渐渐消融,交河里的水涨高了,滋润着两岸迫不及待冒出来的青草。
  白龙城仍旧时不时有牧民光临,歇一歇脚,拜一拜已经消失了的神明,然后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雪山之巅的风蚀城却仍旧很冷,也很安静,静悄悄的热闹着,如同平静的河流底下汹涌的暗流。听到赤金刀的传闻之后,不少人都想来前来见识一番。大多数人默契的选择在深夜前往,不小心遇上了也默契的假装没见到。虽然浪子山庄的言庄主都无法拔出这把刀,虽然知道自己的功夫跟言庄主差太远,却仍旧忍不住来试一试——说不定会发生奇迹呢?
  七日。整个西域的武林人差不多都来过了,那把传说中的赤金刀仍在雪山之巅静静伫立着,流转着赤金的光芒。
  今夜,又有三个人乘了月色上山。他们刚刚看到那把赤金刀,嘴角的笑容还未形成,便迎面吹来一阵冷风,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打了个寒颤。等三人再抬头时,却见那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石柱之上——
  月色朦胧中,青丝如瀑,长发飞扬,看不清他的面容。
  黑衣人似乎看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轻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握住那刀的刀柄……
  躲在石柱后面的三人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屏住了呼吸,下一刻,却不由都长大了嘴巴——
  黑色的衣袖翻飞,在月光中撒落一道赤金的光点,如同散落的星辰,清风一吹,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那把人人垂涎的赤金刀,就那么化为齑粉!轻飘飘的消失在寂静无边的雪山。
  同时毁灭的,还有那个天下无敌的传说。
  黑衣人没有走,静静的站在那通天石柱的顶端,纷乱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容颜,遗世独立的姿态却让人无端的悲伤。
  他知道刚刚这座风蚀城里有三个人,也知道他们悄悄的走了。他能够想象,明日,这件事便会传遍整个西域,甚至整个武林。
  不过,他不在乎,也不关心。
  他在那石柱上坐了一夜。他来这里本是无心,却用了这种姿态来怀念一个朋友,一个从未见过面的老朋友。
  那个老朋友死了,他并不觉得难过。
  只是,有些荒芜。
  ***
  天色微明,在屋顶守了一夜的廉贞刚打了个盹儿,却被迎面吹来的一阵冷风惊醒,接着便听见“砰”地一声——
  “什么人?”
  “让开。”
  “……前辈。”
  “咚——”
  廉贞一个激灵,瞌睡瞬间消失得无踪无迹,猛地跳下屋顶,踉跄间,还未站稳,便见一个白色的人影被扔了出来,直直的朝他飞过来,砸了个七晕八素。
  倒在地上的廉贞却一点都不恼,咧着嘴笑得高兴,躺在地上大叫一声:“乌炎前辈!”
  长庚起身,想要拉他起来。但廉贞却没看到,身体躺成了一个大字,自顾自的笑着,犹嫌不够痛快似的,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乌炎前辈!乌炎前辈来了!二小姐有救了!二小姐有救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分明是笑着的,声音却带着哽咽。
  疯了一般。
  整个冰宫的人都听到了,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乌炎前辈来了?真的?”
  “阿月的师父?”
  “乌炎前辈来了,二小姐有救了,是不是?”
  “乌炎前辈……”
  “闭嘴。”广袖黑衣的男子出现在门口,手中拎着一只白猫,声音清淡淡的,却有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轻飘飘的两个字出口,一院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甚至都忘了动作——
  廉贞仍旧躺在地上,破军正抓着他的衣领,古玲和舒桐抱着又哭又笑的,西羽在一旁微笑着,风寻木正走到房门口跟乌炎碰了个正着,一手拉着长庚,一手拉着唐小惠……
  雁长飞和空桑这时候刚到,站在门口看着一院子似乎被定住的人,有些莫名其妙。
  乌炎将手中的白猫塞到风寻木怀里,道:“哪个不要命的把猫放在阿月床上的?”
  众人愣了愣,终于记得动作了,神情却仍旧有些迷糊。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舒桐,给乌炎行了礼,道:“乌炎前辈,抱歉,一时疏忽。”
  风寻木也终于回过神来了,笑嘻嘻的抱着白猫,道:“是大巫师留下的,听说是安魂祈福的灵猫。”
  唐小惠在风寻木后面探出脑袋,睁着一双大眼睛,“乌炎前辈,你能治好阿月的伤?”
  乌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大概是他之前的表情太过严肃,这一笑,让唐小惠晃了晃神,心道——好和气,又没有架子……
  唐小惠笑眯眯的行了礼,道:“乌炎前辈好,小女子唐小惠。”
  乌炎点了点头,“哦,阿月最好的朋友啊。放心,阿月会好起来的。”他说着还伸手摸了摸唐小惠的脑袋,那丫头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道——阿月的师父好温柔……
  乌炎转头看向舒桐,道:“阿桐,我饿了。”
  舒桐立马点头,道:“乌炎前辈想吃什么?”
  乌炎摆了摆手,有些赖洋洋的,“随意。”
  古玲道:“乌炎前辈,先去看看二小姐吧,她……快不行了……”
  乌炎眯了眯眼,瞪她,“胡说什么呢?行了,都散了吧,看着心烦。对了,那谁……就是你,跟我进来。”他说着就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风寻木和唐小惠同时回头看了看仍旧有些呆愣的长庚,有些不解。唐小惠一把将长庚往前推,“发什么呆?进去啊!”
  “把门关上。”乌炎坐在床上,握着水镜月的手,淡淡道。
  长庚走了进去,闻言关上门,站在乌炎跟前,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眉头又紧了几分。
  乌炎抬头看他,皱了皱眉,“你中毒了?”
  长庚点头。
  乌炎把水镜月的手放进被子里,起身,伸出手指,点在他的左胸,淡淡道:“这里还有一只蛊虫,连心蛊。谁下的?”
  长庚身体一震——连心蛊?他听说过,出自巫医谷,两只一对。将连心蛊种在两个人的心脏,一方受了伤,另一方也必将承受一般的伤害……
  “是阿月?”乌炎的手指仍点在他的心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她身上的那只已经除掉了……呵,那个人,也算用心良苦。”
  他说着,神色突然一变,点在长庚胸口的手指突然化为厉掌,“砰”地一声打在他的心口——
  “噗——”
  长庚往后退了几步,身体靠在身后的桌子上,一口鲜血吐出,染红的雪白的长衫。喉咙里的腥甜仍旧往上冒,他正想咽回去,就听见一个声音道:“吐出来。”
  “噗——”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意识迷蒙之中,感觉到一阵劲风滑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粉碎了……


第二百零八章 礼物
  在一片血雾中阖上眼睛的时候,长庚是真的觉得,自己就要死了。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想到的不是未报的仇恨,不是纠缠了六年的噩梦,脑中浮现的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上扬的眼角带着点调皮。
  她说——“若这次能活着回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她想说的是什么呢?
  他还未想出一丝头绪,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或许是因为知道她没事了,他晕过去的时候,很安心的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他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知道那是一个很温暖的梦,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被母亲抱在怀里,在轻吟的安眠曲中进入梦乡……
  六年了,他第一次做一个好梦,第一次在梦里想到的母亲的时候,想起那双温柔的手。
  醒来的时候,他睁眼便看到一双清淡的眼睛,无悲无喜的看着他。
  他躺在水镜月那间屋子的外间,屋子里点燃了几只蜡烛,屋外已经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她的眼睛……
  “运功。”
  他拉回了思绪,坐了起来,伸手却摸到一片湿润——他哭了,泪水湿了枕头。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感觉到嘴角还有些微苦涩的味道,有片刻的怔然——他居然流泪了。
  他都快忘记这种感觉,忘记眼泪是什么滋味了。
  “运功。”仍旧是清冷淡漠的语调,似乎还透着一丝不耐。
  他盘腿坐下,开始运功,真气流转,聚集丹田……运转一周以后,他有种感觉——他身上的毒消失了。
  他有些意外——他不仅给他取出了蛊虫,还解了他的毒吗?他一直以为,他是很讨厌他的。或许,是因为他是那个女人的弟子,也因为,他接二连三的伤害了她……
  乌炎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道:“救你,是为了救阿月。原本也可以不用吐那么多血,不过,想到阿月吐了那么多血,就下手重了些。”
  长庚不由微微翘了嘴角,倒是有几分莫名的喜悦。
  乌炎的声音仍在继续:“乌炎心法的内力能温养筋脉。但是,唯有你师父的冰泽心法,能帮助乌炎心法的修习内力。”
  他说着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声音似乎低了半分,“我不能总守着她,以后……她若再出事,我就让整个东方家族给她偿命。”
  ***
  水镜月醒了,但她没有睁开眼睛。
  这几天她虽昏迷着,却是能听见声音的。她知道她这一觉睡了很久,知道很多人都在担心她,知道是她的师父又一次救了她……
  但是她现在想着的是旁的事——若华。
  听说如今的西域十分的和平,三十六国之间的纷争暂停了,就连月氏遗族都在西边找到的立足之地。
  听说不念跟海言一起去了西方,苍烬去了南方。听说死亡之海的腹地有一支狼神的子民,守护着进入沙漠的商队……
  听说赤金刀需要武功达到天下无敌才能拿到,听说后来它被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毁了,听说武林人都在问百晓生那个神秘人是谁……
  听说……听说……
  巫医谷一如既往的热闹,浪子山庄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横舟庄进了黑森林……
  一切都很好。
  可是,那个人到底去了哪儿呢?
  她无法抑制的问着,却不愿意去深究那个埋葬在心底的答案。
  ——想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却又害怕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在风蚀城,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他做那些事是为了什么呢?
  她想问他。可是,她已经找不到他了。即便找到了,他也不会回答她吧。
  “醒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声音淡淡的,仔细分辨甚至还有几分怒意。可是,在听到这个声音时,水镜月的泪水便再忍不住了。
  “师父。”
  眼睛都没有睁开,伸手便抱住那个熟悉的怀抱,抓着他的衣襟,将脑袋埋进他怀里,把所有的委屈与伤心都发泄在他的臂弯里……
  乌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阿月,你怪师父吗?”
  水镜月微愣,蹭着他的胸口摇头。
  乌炎道:“那日在江城百草堂,我赶到的时候,你奄奄一息……”
  “师父!”她听到他的解释,不由心疼。她的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啊?从来都是自傲的,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从来都是独断专行的,从来……她凭什么怀疑他啊,凭什么让那么骄傲的人低声下气般的跟她解释啊?
  她抬头,一双湿润的眼睛对上他那双永远澄澈明净如海子的眼眸,撞上那眼眸中不及掩饰的担忧与惊慌,心中的疼痛更甚。
  “对不起。”她说。
  他给她擦干眼泪,揉着她的脑袋,“我乌炎的弟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为师就知道你醒了必定要丢脸,把人都打发走了。哭也哭过了,赶紧运功!”
  水镜月动了动胳膊,赶紧有些不舒服,“我想洗澡。”
  乌炎挑眉,拍她脑门,“运功一个时辰!不许偷懒。”
  乌炎起身走了,到门口的时候转身瞪了她一眼,“练功!”
  水镜月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有些傻气,掀开被子,盘腿坐好,开始运功——
  若华给她的那两掌,逼出了她体内的连心蛊,也逼得她真气几乎殆尽。乌炎心法的内力属性原本能修复身体的损伤。这次却不一样,体内仅剩的那一丝真气只护住了心脉,却没法修复筋脉的损伤,甚至无法在体内形成循环。
  ——“阿月,我给你的伤,可是你师父的内力无法修复的。再来一下,你会死的。”
  内力相克吗?
  可是,她终究没有死。
  “奇怪……”一个时辰之后,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那只右手,微微皱眉,猝然间屈指成剑,抬手便往屋顶划出一道劲气——
  “哎呀——咚——”
  水镜月没有理会破军的叫声,抬眼看了看屋顶那个一指宽的缝隙,喃喃道:“内力怎么会增长怎么快?”
  “是那个人最后的礼物。”房门口,乌炎准时的出现了,看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沉默良久,才道:“乌炎心法练到第九层,我考虑告诉你。”
  水镜月眨了眨眼,“师父,你认识……若华?”
  “若华……原来叫这个名字。”乌炎低喃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认识。”说着也不顾她质疑的目光,道:“不是要洗澡吗?”
  他转头朝门外吩咐道:“那个……从屋顶上掉下来的小子,去把热水搬进来。”
  此时天色已晚,明月从窗口照进来,撒落一地的银霜。院子里的人差不多都睡了——乌炎一向了解她,真的将所有人都赶走了,她这个时候的确不想面对古玲的唠叨。
  破军应该是偷偷跑过来的,那……
  正想着,就听乌炎道:“那个小子太不听话了,还好意思求为师教他冰泽心法。阿月,你看男人的眼光,还真是比你娘还糟糕。”
  水镜月不由得脸红,咬牙,道:“师父,别学老和尚为老不修的。”
  破军把浴桶搬进来了,热水也备好了。
  “居然不否认?!”乌炎脸色一黑,挥手弹起一颗水珠,直射向水镜月脑门:“为师风华正茂!”说着就出去了,一阵风将门关上,隐隐传来门外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小子,这酒水太冰了,给热热,用内力热。小心点儿,别把酒壶给冻成渣滓了……”


第二百零九章 心迹
  乌炎自然没有告诉风寻木等人水镜月今夜会醒来。否则,无论他说什么,那群人都不会乖乖去睡觉。
  于是,等到第二日一早,众人从破军口中得知水镜月醒了之后,喜鹊似的跑进屋里——没找到人,面面相觑之时,只见破军捂着肋骨道:“二小姐、乌炎前辈,还有长庚公子,天还没亮就走了,说是要去开都河,让我留下来……”
  破军看着一群人呼啦啦的从身边飘过,伸了伸手,无奈之下,偏头看了看没法跟着去看热闹的古玲和舒桐,继续把那句话说完:“给你们带句话——收拾行李准备走人……”
  开都河的雪水消融,河水蜿蜒着流淌,两岸的水草绿幽幽的,不远处有牧民赶着牛羊放牧,一群群白天鹅在草丛中寻觅着食物,不远处的湖泊里有天鹅妈妈在教小天鹅戏水,时不时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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