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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池的王八少女-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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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龟啊玄龟,你是有几分姿色,难怪方大人为你倾心。可惜了,妖命哪能比得上人命?你害死方府那么多人,男人早就惧你如虎,视你如洪水猛兽,待你好不过是怕又惹恼了你,害得自己一命呜呼得不偿失。你还指望方大人对你情深义重?哼,笑话,我们人呢,不会瞎一辈子。你何等凶残,孰人再敢疼你爱你珍你如命?”
  焉锦呵笑:“所以啊,一有摆脱你的机会,还不赶快抓稳握牢,这不就把你骗来了么。”
  玄龟闻言,肝胆俱裂,眼中噙泪,面庞通红如血。
  方行简激动起身,试图冲到少女身边:“涴涴!你不要听……”
  焉锦厉色一眼,几名壮硕士兵霎时上前将他押住,狠命掌嘴多下,打得他唇口破裂,脑中嗡鸣。
  玄龟闻声回首,见男人峻山崩塌,轰一下仰回沙地。
  她脑中一下炸开,胸中痛到极点,剖心挖肝不过如此。
  玄龟手一抬,将那些官兵弹开,而后一步步走回去,捉住方行简衣领,将他悬空拎起:“你是否在骗我?是否真如他所言?是不是就为了将我引到这来?”
  她死遏哭腔,一遍又一遍反复问他,字句如泣血。
  方行简颅如沉铅,眼前花白,只影绰绰映出她人影。他猛力咯出一口血,艰难往外挤蹦着字眼:“我……”
  “从不、曾……”
  一道白光将二人分开。
  “还不快上!”
  焉锦一甩拂尘,几名道人一道画符,齐声念咒。
  他们手中法器共振同鸣,江岸上光刃穿梭,目不暇接,瞬息万变。
  玄龟翻滚躲避,身形利落。
  焉锦微微眯眼,取下腰边剑柄。剑拔出鞘,他飞身一跃,银光倏闪,冲玄龟所在之处直刺而去!
  少女手中瞬时化出水状双刀,半蹲迎头格住,将他顶开!
  焉锦退开几米,弯唇一笑。棋逢对手,他可是——欣喜若狂。
  玄龟徐徐立起身子,江水融合,在她身周织出一圈透明玻罩。
  少女裙袂涌动,面白如雪。她微微扬起下巴,以倨傲之态,环顾这浮世俗尘,众生面色,眼光渐而冷却。
  焉锦画符破她结界,所有道人大喝一声,执利器,念法咒,重新列阵,左右夹攻,直击命门。
  玄龟身侧水界霎时化为无数碎刃,朝他们飞去。
  他们攻势急猛,令她眼光缭乱。玄龟重筑水盾,往水面飞奔,众人穷追不舍。
  江浪翻腾,纵身一跃前,她小腿一痛,有血汩汩溢出。
  扑通。
  女孩栽入江水。
  水中,一尾嫣红若丝带飘出,而后消溶不见。
  江潮归于平息。
  众人收兵止步,驻足岸边。
  焉锦冷哼:“搜江!”
  一众道人方要下水,足下忽而地动山摇,满江之水如在顷刻间煮沸,急剧翻腾,那惊涛骇浪堪比天人重掌,直将他们拍得跌跌撞撞。
  他们周身浸透,相扶退回岸上。
  天光大亮,已有渔民聚来岸边,惊惶望着这天之异象。
  一座巨岛从江面潜出,其上布满奇花异草,人间难见。片刻,一段长颈从水里拱出,而后露出整身。它如骄阳赤红,水光潋滟,火色灼目,直令人不敢逼视。
  众人为其所怵,相继后退。
  唯焉锦一人留在原处,眼中光盛,他大笑道:“玄龟!久闻大名,如今得见,不虚此行!”
  玄龟两眼猩红,敛目看地上星点人踪,面容无波无澜,一如傲视蝼蚁。
  四野静谧。
  它忽的一声哀嚎,如飓风狂啸。众生俱被吹倒,连矗立水岸的百年礁岩,也寸寸崩裂,至滚而下。
  渔民仓皇窜逃,连滚带爬。
  “莫怕!攻它颅顶与双目!”焉锦沉声下令,手中持剑,画符挥砍。
  道士们重整法阵,齐跃半空,将它环绕,猛烈出招。
  岸上众兵屏息弯弓,万箭齐发,飕飕过云,扎入她柔软脖颈。
  玄龟痛号一声,将箭柄尽数崩开。
  其后一个甩尾,撂至岸边,箭兵之阵一下支零破碎,在沙堤上蹭出好几里。
  四下道士仍在运气猛攻。
  玄龟粗喘,周身浮出金光,眼中凶戾渐重。它长声贯苍穹,若雷霆震怒:
  “你们欺我骗我!
  我今日就要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话罢,又是一声戚愤长鸣,大股洪流自它口中喷出,刹那间就将江滩覆没。
  水柱喷涌,横贯大地,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洪水有如无头万马,朝着村民居落奔腾而去。
  摧枯拉朽,房屋尽塌,百姓抱头鼠窜,下一刻被挟裹其中,渺若微茫,甚至还未呼救,便被这凶流埋葬。
  不料它竟如何穷凶恶极,众道节节败退,跟着焉锦飞回岩上。
  他眉头稍挑,溢出得逞之色:“瞧这生灵涂炭,遑论她过往如何,今日也不得不收了。”
  也是此刻。
  崖下突地传处撕心裂肺的大吼:
  “涴涴——”
  江中巨兽一顿,倾头看来。
  潮水仍吞噬着大地。
  方行简死撑着崖壁,湿衫裹出身形。
  浪水滂沱,骤雨般灌入他口鼻,将他呛出一波又一波的窒息,但他仍竭力嘶喊,因为话要讲完:
  “我不曾骗你——”
  “我带你来这,就没想过回头——”
  “我求你,不要再这样——”
  他双唇苍白颤索,满脸是水,不知是雨是泪:
  “不要祸及苍生,涴涴,人有好坏,你走吧,快走啊——不要轻信他人,不要将自己变成他们口中所说那般——”
  “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是仙女,是我今生至爱,从不是他们口中的凶兽——”
  “若你只是恨我,我愿意抵命——”
  “你曾救我一命,我的命早就是你的,我愿意还你——”
  他声嘶力竭,几近断气。
  也是这刻,焉锦持剑纵身一劈,在它颈侧划出血痕。
  玄龟吃痛啼叫,甩头将他撞远。她周身浮出曜目金芒,将他们尽数震散,她再不看方行简,天地间,再次风起云涌,波涛汹涌。它完全红了眼,凶水如车辗,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整个清河县几被夷为平地。
  “涴涴——”
  方行简又唤她一声。
  玄龟恶狠狠瞪回去,她视野之中,崖底的男人,不知何时捡来了一柄剑。他面色极淡,目光却极深地望她最后一眼。
  一剑穿胸。
  玄龟瞳孔骤缩。
  方行简弯了下唇,温和若初见。他唇瓣翕动,似是说了几个字,但无人看清。
  下一刻,他身体一轻,如一片羽,轻飘飘坠入崖下。
  玄龟愣在原处,纹丝未动,有如僵化。少顷,她潸然泪下,周身气焰消失殆尽。
  一个片段从她脑中一闪而过,那是他刚领她到这片水岸,一见这帮道士,他下意识就将她拉到身后。
  她受惊抬眸,只见他身形高大,就这样罩着她,像能从中寻见归宿。
  无数回忆走马观花。
  江浪层叠漾开,玄龟原地攒动,如被困在其中。
  它忽的静止,将头伸入水中,衔出一人,轻轻将他方至岸边,拱数多下,那人身形僵直,毫无反应。
  玄龟悲恸呼号,泪如泉涌。
  江面金光大作,随后又死寂如坟。
  焉锦一行人趁势追击,列阵施法,聚气猛攻。
  意外的是,只消一下,江中凶兽便幻为人形,膨一下砸回江岸,滚出好远,砂尘黏满身。
  霞光如火,烧红了天边。
  众人面面相觑。
  焉锦犹疑少刻,上前两步,只见少女躺在地上,气息未断,但人已阖眼,死了一般一动未动。
  宁息下来的潮水,一下下抚去她面上尘埃,只露出一张干净明亮的脸。
  见无异常,其余道人也围了过来,问:“死了吗?”
  “心死,与身死又有何区别,”焉锦讥诮笑了:“真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轻踹她一脚:“带走。”
  有随行指着不远处滩上横着的那道影问:“他怎么办?”
  焉锦走过去,登时眉头一拧,又回头看地上少女一眼,颇觉荒唐地一笑:“这妖孽竟替他护住了心脉,他还有气,一并带走。”
  ——
  翌日,龟妖被押回京师,囚车贴满纸符。
  她周身铁索镣铐,脏污不堪,任一路百姓唾骂投砸,只面无波澜坐在里面,有如石塑。
  隔日,司天监内,众道起炉鼎,引天火,焚妖兽。
  烈焰如炙,玄龟却心如死灰,察觉不出一丝疼。
  她肉身逐散,也是此刻,一道水柱贯穿殿顶,将炉火一瞬熄灭。
  道士们作鸟兽散,只见圣光照拂炉鼎之上,有金色光点上行,融入穹宇。
  云海之上,玄武捻须,暗骂一声孽障,将她所剩不多的魂魄囚入手中仙器。
  ——
  几日后,玄武造访人间江河湖海,见一母龟为雀所擒,已无力回天。
  她巢中留有一枚龟蛋,老人蹲下身,将那零星魂魄放入其中,轻叹一息道:“若不是有人为你积善行德,怕是永世不得超生矣。”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方行简官迁清河县,一待就是四年。
  当初因水灾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现也重返生机,欣欣向荣。提起这位知县大人,百姓无不爱戴称颂。
  一日清早,方行简身披鹤氅,言要出门。
  仆人跟了过去,快到滦江边时,他忽然止步,温声道:“我一人走走。”
  仆人点点头,不再跟。
  他盯着大人渐远的背影,总觉他这一去似乎就不再回来,匆忙叫住他问:“大人要去哪?”
  大人回了头,身后江水奔流,金辉弥漫。
  他鲜少露出这样的笑容,只对他道:“看日出。”
  ……
  「方行简,字子复,齐州云县人。少时能文善对、识音律,是为奇秀之才,未冠,举进士第一,中状元,任翰林编撰,后任侍读学士。乾仁六年,因故被贬清河知县。恰逢清河水患,其后几年治理有功。于乾仁十年卒于任上,一说坠江而亡。」


第51章 第五十一枚硬币
  “所以这就是你连续躲在我这半个月的原因?”
  貔貅吸完整袋咖奶; 把它丢去了身侧的白色垃圾桶。
  玄微想想,点了一下头,又点一下头。
  貔貅坐回原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有那个凡人……怎么处理?”
  玄微敛睫:“我也不知道。”
  貔貅眉梢一挑:“不回去了?”
  玄微稍稍往后仰了下身子:“我不想再见他了。”
  貔貅问:“为什么?”
  “他还害得我不够惨吗?”玄微捏拳:“上辈子害得我惨死丧命!这辈子害得我千金散尽!他就是我扫把星!”
  貔貅思忖两秒:“可这不都是你选的吗?”
  玄微:“……”
  她躺回地毯:“如果没遇到他; 根本不会这样。”
  貔貅道:“如果真要分手,我建议还是跟对方说一声。”
  玄微撅坐起来:“分手是什么?”
  貔貅皱了下眉:“就是结束恋爱关系。”
  玄微:“我不跟凡人恋爱了还要通知他?”
  貔貅道:“当然; 不然无缘无故闹失踪; 我个人认为不太厚道。”
  玄微轻嗤:“当我死了不就行了。”
  “哇; ”貔貅感慨:“你这女人真无情。”
  “我不是女人!我是神龟!”她严肃纠正。
  “好好好; 你是神龟; ”貔貅失笑:“神龟——准备在这住多久?我每天来看你,我老婆都快要怀疑我外边养小三了。当然我也只是问问; 怕你想不开,在我这我反倒放点心。”
  玄微揪出一袋虾片,双目失焦几秒,而后嗫嚅问:“我是有点想不开……”
  她咻得望向貔貅:“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貔貅问:“知道什么?”
  玄微嘭一下拍开那袋虾片,鲜味溢出:“就……我前世这些破事儿。”
  貔貅毫不犹豫:“那肯定了,但凡像我这种上了些年纪阅历丰富的仙兽; 自然都知道。”
  “啊啊啊啊啊啊; ”玄微双手扯着包装袋遮脸,倒头长啸:“好丢人好丢人啊——”
  貔貅见她双腿乱蹬,羞耻到无地自容:“知道又怎么了,几千几万年的; 谁没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再说了; 你这事哪里丢人了。”
  正装男人斟酌着措辞:“很悲壮,很凄美,今世还能再续前缘,多好。”
  玄微忽然反咬起他:“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前尘事,前尘了,这是我们约定俗成的规矩,”貔貅当真为自己叫冤:“再说了,当初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跟他勾搭上,朋友圈全是夸他的,还为他一掷千金修习易容术,对了,还有把你坑得不轻险些丧命的歪门邪道锁魂大法,你一直瞒着我?还怪起我来了?”
  玄微后知后觉,脸一下涨红,硬邦邦挤出几个字:“就当我眼瞎。”
  上辈子居然这么喜欢这个凡人,真乃奇耻大辱。
  玄微躺回地上,盯着洁白的天花板,上面有一块日光瘢痕。
  她在心底咬牙发誓,她以后再也不要见到陆晅了!绝对!
  ——
  翌日大早,玄微去貔貅衣帽间选了一套男装,用易容术将自己打扮成老头,打车去往钟山广场。
  此行并无别的目的,只是想确认下她消失这几天,陆晅有没有心力交瘁而亡,死了是最好,这样唯一知道她这些狗屁事儿的凡人从世间消逝,那她也不用再夜不能寐,颜面尽失。
  天蒙蒙亮,路灯未灭,如一朵朵花开于幽森之下。
  玄微找了一根靠着,路上人烟稀少,只有车辆穿行。
  寒气沁鼻,玄微百无聊赖等着,过了会,她从兜里掏出一包麦丽素,蹲到路牙旁,边嚼边等。
  她头顶几根白毛被风吹乱,神情略显沧桑。
  一个小女孩背着书包走过。
  几秒后,她甩着马尾辫回来,停到玄微面前。
  叮叮叮,女孩往她面前丢了几颗硬币。
  玄微:???
  她讶然抬眼。
  女孩满脸同情:“爷爷,你去买些早饭吧。”
  下一秒,这个看起来饱经沧桑,瘦骨如柴的老头一蹦而起,还用枯枝似的手指着自己,凶神恶煞地冲她嚷嚷:“买你妹啊,我看起来很像乞丐吗?”
  女孩被他吓到,泫然欲泣,手背捂脸跑远了。
  玄微险些气晕。
  她拎起身上快盖到膝盖的宽大毛衣,阿貅这件男装还是LV的咧!
  虎落平阳被犬欺。
  都怪陆晅那个狗东西,害她囊中空空,腹有诗书气自华,腹无财宝气自衰,她没了金银财宝的烘托,才会被这帮子有眼无珠的凡人认成乞儿。
  玄微皱了下鼻子,捡起那几枚一元硬币,嫌弃地塞回兜里。
  气死了气死了,气到每根血管都在尖叫,她真不知自己为何大早跑到这来,躺阿貅的小洋房里睡大觉不香吗。
  可来都来了,打车费也付了,不确认一眼岂不是在浪费钱。
  如今她身无分文,白手起家,也要适当学会省吃俭用。
  玄微叹了口气,再也不蹲路边,转头去到保安亭。
  门警正在站军姿,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微一垂眼就看见一老爷子的秃顶,他以为他有事求助,礼貌问:“爷爷,您找人吗?”
  “别多问,”老头脾气还不小:“管好你自己,看好你的门。”
  门警:“……?”
  吃光整袋麦丽素,玄微捻了下指,看到手里轻忽忽的包装袋,目光突地暗了两度。
  以前在外边吃东西,食品垃圾都是陆晅主动接手,帮她丢垃圾桶的。他说垃圾分类太难,不舍得她劳心伤肝。
  习惯未免过于可怕。
  玄微在心里唾弃自己,把包装纸狠狠揣回兜里。
  再抬眼,玄微一怔,速速退到警亭后。
  这趟没白来,还真让她见到陆晅了,男人扮相照常,背着他万年不变的双肩包,一身黑色大衣,像是天地间冷冽的一笔重墨。
  玄微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是他平日上班时间。
  哇靠,她火气腾得窜上来,这人怎么回事?没有肝颤寸断悲痛欲绝就算了,还在正常工作?上辈子能为她自杀未遂,这辈子她都不知所踪了!他竟然还不为所动一如既往?真是一辈不如一辈!
  玄微扬拳,看他疾走如飞路过,拐进大门外的那家24小时便利店。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陆晅进去。
  他直接走到一旁保险柜,倾身拿了一块饭团和一支酸奶就去收银台结账。
  玄微面对门边货架,装模作样翻着上面的杂志。
  纸页如风,吹动她脑壳上可以忽略不计的白发。
  她耳廓一动,听见收银员跟陆晅寒暄:“最近怎么不买零食了啊?”
  男人微微一愣,没接话。
  收银员嘟、嘟扫着价格,又问:“减肥呢?瘦了好多啊。”
  男人敛目,眼底黑沉,黯然无神。
  玄微不再用余光偷瞄,大胆斜了眼陆晅。
  方才她没仔细瞧,现在定下神来从她角度观察,他确实面颊如削,脸色微有些发白,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差。
  玄微回头,唇角有了弯弧。哎嘿嘿嘿,看他过得不好,她就放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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