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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掉马日常-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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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殿还在打扫,寒枝趁别人不注意把纸条往地上一丢。
  “咦,这怎么有张纸?”一个小宫女发现了。
  “好像还写了字。”几个人围过来展开看。
  “这写的啥啊?”
  ……这没文化的,她的字那么难认吗??
  寒枝走过去看了眼,掩口大呼:“这是皇后娘娘的字啊!”
  这浮夸的演技,易轻城噗地笑出来。
  “皇后娘娘?!”宫女们吃惊地面面相觑,又害怕又兴奋,颤抖着环顾四周,“皇后娘娘的魂,还在这吗?还能写字?”
  “皇后娘娘看看我,奴婢一直在为您祈福啊,希望您早日魂归复生,打死那个沈昭仪。”一个小宫女对着空气跪拜。
  唉,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徒弟这样,宫女也这样,她养的都是一群什么沙雕啊。
  寒枝笑着拿着纸条到内殿去找秦殊。
  易轻城跟着绕到内殿的窗户那听墙角。
  秦殊正倚在棺边,对着她的尸体亲切地说话。
  “你看,我对你多好,你喜欢他,我就将他送下去陪你。”
  他声音虚弱,脸色雪白,不时闭着眼,让人担心他下一刻再也醒不过来。
  易轻城:我,我谢谢您?
  “陛下,打扫的宫女在外面发现了这个。”寒枝将纸条呈到他面前。
  秦殊目光微动,看着那纸条,想起上次。他不知在迟疑什么,顿了一会才拿起来展开。
  “别胡思乱想,爱惜身体。”
  他目光一颤,随即平静地松开手,纸条轻轻落到地上。
  寒枝察觉不对,她看过上面的内容,陛下应该高兴才是啊?
  “有意思吗?”秦殊冷冷盯着她,语气阴森:“朕念在她的份上,没有罚过你。你却一而再地假冒她的字迹欺君罔上,你还想再断一条腿?”
  寒枝和外面的易轻城一起无语了。
  “冤枉啊陛下!奴婢绝对没伪造过姑娘的字,陛下明察秋毫,对姑娘了如指掌,难道分不出真假?”
  秦殊僵住,半晌,声音低落,自嘲了一声:“她不会对我说这种话。”
  原来在他心里,她这么冷血吗?易轻城沉思起来。
  “陛下不要听信今日那贼子所言,他认识姑娘才多久,陛下和姑娘可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秦殊转头望向棺中睡着的人。
  那曾是个多美好的词。
  可是她和他说过:“有的人就算绑在一起一辈子,也是同床异梦。而有的人哪怕只见过一面,也值得铭记一生。”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字字泣血,犹在耳边。自始至终,他都不是她心里的人。
  “姑娘到底是在意陛下的。退一步说,陛下才收复江山,太子又还小,方方面面都离不开您。况且您一直在和国师商量如何救姑娘回来,若有一天姑娘回来了,见到陛下不好,难道陛下以为她真的会开心吗?”
  寒枝每说一句,秦殊脸色便阴沉一分。
  “就算姑娘还生您的气,到时候陛下身体不好,只能眼睁睁看着姑娘和别人跑了……”
  “够了!”秦殊厉声打断她,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寒枝弱弱补上最后一刀:“陛下再不治,就算姑娘回心转意,您连抱她都抱不动了……”
  开什么玩笑,她是秦殊想抱就能抱的吗?
  ……好吧确实她无力反抗。
  “多嘴,快去请太医。”秦殊呵斥。
  “是。”寒枝窃笑着退下。
  寒枝走后,秦殊又俯身看向棺中人,“轻城,这些当真是你写给我的吗?”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放在从前,他一个字也不会信。
  可是现在,他唯有期盼这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你,你可否经常和我说说话。”秦殊将头靠在冰棺上,有些委屈地低诉:“你舍得抛下我一人,知不知道我独自在这宫里,很害怕……”
  他忍不住哽咽,泪水顺着冰棺滑下来。
  你骗鬼哟,整个皇宫就你最可怕!
  哭包,又哭!
  易轻城懊恼地抓了抓头。
  太医很快来了,秦殊听见脚步声,一抹脸,又是那个阴晴莫测的冷酷帝王。
  这厮还两副面孔呢。
  呼,总算可以安心回去沐浴更衣睡觉觉了。易轻城这才感觉到冷,心中不知为何却热乎乎的。
  洗完澡,她想到什么,到书案前写写画画半天,忽而又暴躁地将纸揉成一团扔了,过一会又拿了张纸继续写。
  等到满地都是墨痕狼藉的纸团时,易轻城终于写满意了,蹑手蹑脚跑到寝殿,将纸条从窗户里吹进去,轻飘飘的落在靠窗的榻上。
  能不能被看见,随缘吧。


第38章 
  易轻城乘着月色回到房里; 沈肴给她的月石粉就被她放在枕下,她犹豫了一会,没舍得用。
  易轻城坐在床上,读着霍眉送来的资料。困得时候就下来走走,竟然就一直看到了天亮。
  寒枝端着早饭进来,见她一脸肾虚地靠在床上; 吃了一惊。
  “姑娘; 你,不会一宿没睡吧?”
  易轻城呆滞地点头。
  她从前也会通宵,白天也不会补觉; 否则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易轻城用冷水拍拍脸,闭目按按睛明穴; 就开始吃早饭。
  “那三个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寒枝知道她是在问徒弟; 她早便留意着:“今早太医院简单考察了他们的医理,都还不错。让在太医院做半个月的活; 熟悉熟悉,届时再仔细考核,分配良师。”
  易轻城不免洋洋自得:“我随手□□出的徒弟; 够进太医院了。”
  吃完出去干活; 就见三个徒弟站在院里,打扮得焕然一新,衣着都很素。
  “寒枝姑姑,我们是来见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的,还想拜祭一下师父。”
  祖卉向寒枝恳求。
  易轻城的棺停在主殿; 而长偕殿的主殿和内殿只有主人和婢女可以踏足,其他女子禁入。易轻城顶着沈姣的皮囊都不敢进去,要是被秦殊知道,会被千刀万剐的。
  “三位在外面跪拜,聊表心意便可,皇后娘娘不会计较的。”寒枝道。
  “昨天和我们一起的傅吾去哪了,我到处都问不到。”颜柳按捺不住地问,祖卉拉了拉她。
  寒枝面色微冷,“那人乃是刺客,昨夜刺杀未遂,已经伏诛。陛下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没有追究各位,姑娘还敢多问。既然如此,待会顺便去刑部走一趟,仔细说说与那刺客有关的细节。”
  寒枝发起火来,连易轻城都有点怂,更不用说他们三个了。颜柳直接被吓呆了,半天反应不过来她说了什么。
  刺客?傅吾怎么会是刺客?
  寒枝说罢便走了,易轻城有点心虚跟着她。拉拉她的衣袖,“他们不懂事,你不要吓唬他们了。”
  寒枝仍是心有不忿:“姑娘收的那个女子,实在没有脑子。”
  “本就只是普通人,不该到宫里来,是因为我才来的,你帮我找人多提点照看他们一点吧。”
  下午易轻城早早吃完饭,就咸鱼瘫了。本来想用月石粉,但是没舍得。先看看这次梦里会走到哪一步吧。
  易轻城闭眼前还想着,不知道小秦殊回来了没有。
  回来应该长大了吧?长大就不好玩了……
  …
  边塞营地狼烟弥散,一场激战刚刚结束,火盆里的木炭被炙烤得滋滋作响,火星四溅。
  三日前蛮夷突袭,统帅武瑞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兵荒马乱之际,一个少年带领一支精锐轻骑冲锋陷阵,军阵奇诡,最终竟以少胜多。
  动乱平息后,秦殊马不停蹄,直追百里将武瑞及其部下捕回,按军法就地处斩。
  那武瑞被按在铡刀前时还拼命挣扎,骂道:“吾乃圣上亲自挂帅,正二品骠骑将军,你个贱婢所出的东西敢杀我?!”
  披盔戴甲的少年面无表情,手起刀落,热血泼洒在黄沙之上。
  武瑞性情暴虐,常常克扣军饷,积怨极深,此时人头落地,围观的军士立即喝彩起来。
  副将捧来武瑞御赐的黄金头盔,跪在秦殊面前:“吾等愿以将军马首是瞻!”
  由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跪下,山呼忠心。
  从最低微的小卒到取而代之,他用了五年,躲过无数明枪暗箭。
  当初身单力薄的稚子,已经被边塞风霜洗磨得英姿挺拔。
  是夜,军士们带着俘虏的胡姬寻欢作乐,营地里一片靡靡之音。
  秦殊独自在营帐中沐浴,对着油灯一盏。水气氤氲,波光粼粼映着结实的胸膛。
  他闭着眼,五年了,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将要入梦之际,忽然听到副将在外面问道:“将军,我们给您挑了两个盘正条顺的胡姬,您要不要……”
  语气逐渐猥琐。
  “不必了,下去吧。”帐内传来少年倦怠的声音,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清雅微凉。虽然言语不通,这低哑的声线已勾得两名如花的胡姬跃跃欲试。
  副将不敢再劝,若是别人,他可能还以为是欲迎还拒,可这人却是真的一板一眼,不苟言笑,其威严与恐怖程度不亚于武瑞。况且此人身负皇室血脉,经此一役,前途不可限量。
  话说回来,将军现在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不过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副将摇摇头,左拥右抱地享乐去了。
  秦殊疲惫起身,穿上中衣便躺到床上,帐外隐约还能听到胡笳轻拍、男欢女爱之声……
  于是他做梦了。
  红烛昏罗帐,这里似乎是皇宫。
  朦胧间,似乎有女子在他耳畔呵气,如诉如泣。
  秦殊陡然惊醒,已是夜深人静,寒鸦偶尔扑动翅膀。他喘息着,浑身渗出薄汗,桃花眼中雾气朦胧,直直盯着黑漆漆的帐顶。
  梦中的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温软的触感无比真实。
  那女子的容貌已经模糊,他只记得她一双眼睛。
  汗湿的鬓发贴着脸颊,她蹙着眉睇他,纤腰酥手,媚眼如丝,似乎还含着一丝委屈。
  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娇声嘤咛。
  秦殊懊恼地闭上眼,又觉口干舌燥,想下床去倒水,谁知一掀被子,才感到一处湿凉。
  ……
  月黑风高,营帐里偷溜出一个影子。秦殊黑着脸,挖了个坑将弄脏的衣服埋了。
  后来大半年里,这种难以启齿的梦经常突如其来地降临。梦中的场景似乎总在一座宫殿里,那女子好像一直是同一个人,但秦殊总想不起她的样子。
  却有一种微妙的熟稔,让他沉陷不已。
  几个月后,京师快马传召,命他回京准备立储事宜。
  他的父皇,面对虎狼环伺,终于想起了还有他这么个儿子。
  …
  “沈姐姐,我想去茅房……”小郡主小小声地对身边的人说。
  沈姣对她轻柔微笑道:“现在离席很失礼,公主若是知道,一定会生气的,郡主要听话哦。”
  小郡主撇着嘴,趴在桌子上,憋得满脸涨红。
  “我真的忍不住了……”小郡主说着站起来想走。
  沈姣向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差不多大的女孩立即将她围住,按着小郡主坐下,又端来一碗杨枝甘露往她嘴里灌,淋湿了她的脸,有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小郡主摇头挣扎,带着哭腔道:“我不能喝了……”
  她不敢太过反抗,这些姐妹们好不容易接纳她,肯带她玩,她不想再变成一个人。
  今日这宫宴设在御花园,全是官员女眷,没人来管这事,只在旁边看笑话。
  小郡主忽然不动了,只是木木地坐在那里。
  有个女孩感觉到座位变湿了,低头一看,叫道:“呀,郡主尿裤子啦!好恶心!”
  女孩们立即拍手笑起来,一哄而散。沈姣拍了拍裙子,和她们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
  易轻城醒来的时候,日光朦胧,花香馥郁,一切美好得让人沉醉。只是……
  谁能告诉她她裤子为什么是湿的??
  易轻城往下一摸,低头只见一滩微黄的液体,她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闻了闻湿淋淋的小手。
  这谁家熊孩子尿她身上了?!
  她愤怒地抬头,只见身边一群贵妇千金,年纪从七岁到七十岁不等,衣着富贵,花团锦簇,仿佛正在宴会。
  她们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瞧着她,神情怪异,深藏着厌恶与讥笑。
  现在再睡过去还来得及吗?
  易轻城内心疯狂尖叫,脸上还呆呆愣愣的。
  “真是个傻子不成?”她听见有人低声说,分不清是谁说的,所有人都拿团扇掩着半张脸窃窃私语。
  易轻城蓦然想起小秦殊那时窘迫的样子,这才切身体会到了那无地自容、羞愧欲死的感觉。
  ……秦殊呢?
  她慌乱转头寻找着什么,才发现自己颤得不成样子。
  “她怎么啦?”一个三四岁的小孩问道,旁边一个和易轻城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侯悦道:“她尿裤子了,马上就九岁了还尿裤子,你可千万别学她。”
  她们的母亲呵斥住她们,眼里却也遮不住嘲笑。
  千娇万宠的小郡主如此笨拙不堪,难道不滑稽吗?烂泥扶不上墙,这就是命贱。
  那些陌生的挖苦的眼神,易轻城即使刻意遗忘排斥,却还是无法挣脱它们的烙印。
  极度的阴云沉沉压在心上,许多记忆又涌上来将她淹没,那时候她曾无数次地想,她要是也有娘就好了。
  什么备受宠爱的小郡主,都是假的!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高唱,焦点这才转移。众人整顿衣容,离座跪迎,只有她还呆呆坐着。
  两列辉煌仪仗迤逦而来,夏灵帝带着李贵妃下辇。
  除了他俩,肃静低首的仆役后又走出一个少年。他拢着缕金流云披风,长身玉立。玉冠高束,墨发肆意招摇,皎皎临风。柳絮在日光下慢摇摇翩飞而过,多情地缠绕在他发上。
  那是新立的储君。
  他回来了。
  少年眉眼逼仄阴鸷,两边的繁花锦丛都随着他的步伐而凛冽寒肃起来。让人心神摇曳的桃花眼中含着些微淡漠,拒人于千里,而眼角上挑,不笑自春。薄唇轻撇,不怒自威。
  众人不禁看得呆了。
  秦殊低眸,见她狼狈地坐在一滩水渍里,泪珠一颗接一颗从包子脸两腮滑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夏灵帝也看见了,但他显然已不如几年前那样宠爱郡主,只是淡然问道:“怎么回事?”
  李妙华还是旧时模样,忧愁地蹙起秀眉,只是碍于夏灵帝在身旁,并未动作。
  唯有秦殊,俯身要去抱她。
  易轻城下意识一缩,爬起来跑了,像个咕噜噜的圆球,前所未有的敏捷。
  “轻城!”他在后面焦急唤着。
  身子太小,终究跑不过大人,易轻城很快就被奴仆抱起来。
  秦殊走来,柔暖的指腹将她的泪痕拭去。
  易轻城看见他眼中柔绵如水的情绪,是和后来一样,永远的疼惜与爱怜。
  “殿下,让臣女陪郡主去整理一下吧。”突然有个女孩冒出来。
  秦殊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易轻城瞥过去,眼神一滞。
  是沈姣。
  沈姣穿着一身素色裙子,清雅出尘,虽才十一岁,已出落得娉婷端庄。
  “你们就是这么照看郡主的。”秦殊轻扫过其他人,语气轻淡,却让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太子带军功而立,这个从冷宫的阴影中走出的十四岁少年,在战场上纵横睥睨,斩杀敌军将领,逼退蛮夷十万大军,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小觑。
  在他面前,连他那个吊儿郎当的父皇也不敢随便说话。大夏的实权,早已掌握在他和那几个权臣手中。
  “本郡主自己去就好,”秦殊忽然听见她开口,声音娇细哽咽,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听到的那样。
  秦殊见她抬起尖尖的下巴,满脸泪光交错。易轻城屏住抽噎,没有看沈姣,视线移向秦殊身后的众人,声音镇定下来,清亮而不容抗拒:“本郡主沐浴更衣后,再回来。”
  她脸上竟还带着得体的微笑,鲜红的嘴角勾如冷月,带一丝不肯服输的倔意。
  这样的笑在一个孩子身上出现实在违和而诡异。秦殊和沈姣都意外地愣住,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即使这是个不能改变现实的梦
  她也可以选择改写一切。
  沐浴的时候,易轻城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细细回想着。
  也许是因为年纪还小,这几年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沈姣主动和她交好,处处关心照料她,轻易感动了年幼的自己。
  一个大她两岁的知心姐姐,懵懂无知的小郡主自然崇拜她,喜欢模仿着她为人处世,可是沈姣私下里却教她各种粗鄙的行径与歪理。
  这几年几次出糗,名声越来越差,多半都与她有关。
  他奶奶的沈姣,不带这么欺负小孩的!QBJJ
  易轻城愤恨地打了一下水面,哗啦一声激起无数水花,把丫鬟们吓了一跳。
  不过这也见怪不怪了,郡主本来就爱发脾气,小时候还能叫可爱,现在是越长大越讨人嫌,连公主都懒得管她了。
  小郡主现在身边只有乳母江氏还算上心。江氏不喜沈姣,劝小郡主离她远点,但她不听,还嫌江氏唠叨,于是这次就不许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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