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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掉马日常-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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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轻城撇嘴,不予计较。刚要出去,就听到一阵碗碟碎裂声夹杂在厨房的嘈杂中。
  “蠢物,端个盘子都端不好!”
  易轻城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大宫女插着腰数落,宝络怯生生站在一边,绞着双手,撇着嘴想哭又不敢哭,一张脸涨得通红。
  易轻城不忍,上去制止那大宫女不住往宝络头上戳的指头。
  “姑姑息怒,一个盘子而已,岁岁平安嘛。”易轻城嘻嘻笑着。
  宝络没想到她会来帮自己,又是惊讶又是感动,看她的眼神简直星星眼。
  大宫女看到沈姣更是生气,一把甩开她的手:“你有什么资格说话,自身难保还在这假惺惺!”
  不管她怎么说,易轻城始终笑嘻嘻地点头顺着她说,任她骂个够。
  反正她骂的是沈姣,与她易轻城有何关系?
  终于那大宫女骂累了,自觉无趣,甩下一句“不要脸”和一个白眼就走了。
  “多谢昭仪,都怪我……”宝络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易轻城摆摆手,牵着她走出去,大大咧咧坐在树荫下的井边洗漱。反正是夏天,用冷水也没事。
  阿宝已经上了两个时辰的课了,才三岁多点的孩子,易轻城实在心疼。
  正想着待会怎么偷偷去看阿宝,她忽然觉得脖上一紧,竟被人提着后领扯了起来。
  易轻城惊怒地看过去,一对太监宫女双手环胸走到她面前,齐齐昂着头。
  两人十六七的样子,青春朝气,小太监提着扫帚,小宫女抓着抹布,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
  宝络上前想帮她,结果被一下推开。
  小太监伸脚踢翻易轻城的盆,水洒在烈日下,不一会就蒸发了。
  小宫女推搡着她,鄙夷地冷笑道:“你在这过得很舒坦嘛。”
  十几岁的孩子这样言行举止,真的不好看。
  易轻城原本是个锱铢必较的,但自从有了阿宝后,她便心宽体胖、充满母性,因而也不以为忤。
  “告诉你,别以为那么容易就一笔勾销了。你从前处处针对迫害我们主子,这次要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他们插着腰,一脸“我很凶不好惹快跪地求饶”的样子。
  咦?还挺护主的。易轻城不由多看他们两眼,心想自己又没赏赐过他们什么,她逃出了宫,秦殊不可能不罚他们,为何到现在他们还会为一个死人来报复沈姣?
  而且总说她是被害死的,好像她多么柔弱无助一样。
  “闲得慌是不是,没活做了?”寒枝一出来就见他们围着易轻城,心头一跳,忙上前哄走他们。
  “姑姑,你就能咽下这口气?”小宫女气呼呼的,眼眶发红。
  明明寒枝姑姑比她们都要和皇后娘娘亲厚,现在居然不为皇后报仇,反而护着这个坏女人。
  寒枝哭笑不得,不理他们,瞪着易轻城语气冷硬:“你给我过来。”
  易轻城立即会意,连忙装作一副胆怯的样子,唯唯诺诺地跟她走。
  寒枝带她进了小房间,狠狠剜了她一眼。她虽是易轻城的婢女,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易轻城算是被寒枝看管长大的,到底有点怕她。
  寒枝大声骂起来,还径自拿了拂尘甩着墙壁,一边给易轻城使眼色。易轻城愣了一下,才心领神会,大声叫唤起来。
  “啊,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有本事你告状去!”
  “啊,我错了,寒枝姑姑别打了!”易轻城满房间疯跑,只觉得好玩。
  外面偷听的宫婢们这才满意,心想原来是自己太蠢了,光天化日明目张胆地欺负沈姣。还是寒枝姑姑想得周全,关起门来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演了好一会,门外的人散了,易轻城还没玩够,疯出一头汗。
  寒枝叹气,拉住她拿帕子给她擦汗,“我的好姑娘,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易轻城笑眯了眼:“越活越年轻嘛。”
  寒枝见她咧嘴笑着,额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虽然是沈姣的面孔,那神态却无疑是自家小姐。
  不过,真的很久没见姑娘这么活泼开朗了,衬得沈姣那张娇花般的脸庞愈加烂漫绚丽。
  自从凌云山一别,陛下再把她带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意志消沉、郁郁寡欢,后来被关在长偕殿里,愈发孤僻乖戾,甚至自寻短见……
  易轻城喝了口水,问道:“我记得我还让奴才们罚跪过,怎么现在还这么忠心?”
  “姑娘你忘了?那回沈姣刻意和我们过不去,寻了借口打他们板子,差点就没命了,是谁跑去仪霞宫把沈姣的脸划花的?”寒枝说着点点她腮边的划痕,“奴才们生来命贱,罚跪算得了什么,只有姑娘在意他们的生死。”
  易轻城一愣,摸了摸脸,道:“打狗也要看主人,我是为我自己的面子,又不是为他们。”
  “那又是谁亲自给他们敷药包扎、恩赐休养?”
  “打成那样,除了我还有谁能救回来?”
  易轻城想起当时的惨状就来气,眉目中又露出凶狠的戾气来。
  她生气的样子和秦殊有几分相似,都让人觉得压迫可怕。
  “那可是千金难求的白玉膏,一年也就上贡那么一点,陛下自己都舍不得用,送给了姑娘,姑娘对奴才倒很大方。”
  “药是救命用的,有什么能比性命更珍贵,因此见死不救,岂不是本末倒置。我和秦殊又不会落得那个境地。”易轻城理所应当地说。
  “好好好,”寒枝忍不住笑着点头,“总归不是因为姑娘好心。”
  易轻城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正色道:“我今天中午要吃糯米鸡,下午要吃莲子糕,晚上要吃莲子粥,夜宵要莲子蜜枣粽。”
  寒枝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听完哭笑不得道:“你去和陛下坦白,要什么有什么,不然只有剩饭吃。”
  易轻城恼怒,她才不会为了吃的出卖身体和尊严,寒枝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对了,”她又问道:“秦殊可有一条小绦子,是我幼时送给他的。”
  易轻城知道,秦殊就是把自己给丢了,也决计不会把她送的东西弄丢,更何况那还是第一次送他的东西……
  寒枝思索了一下,摇头:“从来没见过,”又不可思议地笑道:“姑娘你还会送陛下东西?”
  易轻城翻了个白眼,现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那绦子丢了,要么就是……
  她垂下眼睫,要么就是那个过去真的只是梦,并不能改变现在。
  易轻城从死后看的那些书中,看到过“平行时空”一词。难道她每天通过梦境去到的就是平行时空吗。
  那么,那个时空的沈姣,莫非是重生的?她还会回来吗?
  易轻城想得脑袋疼。
  “姑娘,”寒枝见她失魂落魄,在她眼前招了招手,“怎么了?”
  “没事,”易轻城回神,眼中定了定,道:“你帮我把和前夏被灭有关的史册找来,越细越好。”
  虽然现实无可改变,但她可以利用现在去改变梦境啊。
  即使那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梦,她也不愿重蹈覆辙。况且那梦里的人都是那么有血有肉,所有感觉都如此逼真。
  寒枝见她这难得认真的样子,一怔问道:“姑娘要做什么?”
  “哎呀,只管给我找来,一定要快!”易轻城推着她出去。
  寒枝手脚麻利,吃过饭便送来几本薄薄的书。阿宝午睡了一会,又要起来上课了。
  易轻城先去书房看了看,里面侯着的却不是徐清通,而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官服一丝不苟。
  她又瞥到旁边阿宝的小桌上摆了碟莲子糕,香味勾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易轻城四处瞅了瞅,确定没有人来,便壮着胆子低头进去,光明正大地把那碟莲子糕端走。
  “沈昭仪?”那人盯着她。
  ……怎么又是认识的人。
  易轻城一僵,笑着转过身行礼:“见过大人。”
  偷偷打量,只见他眼中闪着轻蔑与敌意,她敛容更加谨慎。
  那人是侍读周廉,徐清通的门生之一。徐清通今日身体不适,故而让他来代课。
  周廉在翰林院待了几十年,自负学问不差,却始终难以出人头地,如今无人不知陛下多宠爱小太子,好不容求来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必须要抓住。
  可是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沦落成宫女的沈姣。
  “没想到你真成了宫女。”周廉端起茶盏,抿了口上面的沫悖。
  来者不善,易轻城垂头不语。


第31章 
  易轻城想起曾有文官言谈轻视妇人; 沈姣便作赋回击,据理力争,一时占尽风头。
  易轻城本来也很仰慕沈姣,美貌又有才学的女子,谁会不喜欢。为此她还特意提醒沈姣不要在秦殊那种人身上浪费青春,结果就被记恨上了。
  沈姣要是早点弃暗投明; 她现在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惨。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易轻城思忖的时候,又听周廉阴阳怪气地道:“沈大才女来做宫女; 真是屈才了。”
  易轻城抬起头,眨着眼睛笑容灿烂:“偶尔也要体验一下生活嘛; 大人难道不知道这样有助于写出更好的诗文吗?”
  周廉一愣; 万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面前女子一张姣好的面容,配着一副贱兮兮的懒散笑容; 愈发显出一种奇丽的光彩。
  他面色翻覆了一阵,嫌恶地笑道:“怎么,失宠以后; 韩咏也不要你了?”
  韩咏?易轻城听这名字有点耳熟; 想起书里好像提到过,这人是韩仲书的小儿子,曾对沈姣一见钟情……
  她又瞟了眼周廉,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沈姣和韩咏有一腿?
  易轻城第一反应是沈姣终于开眼了; 不在秦殊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第二反应是秦殊那狗男人也有被绿的一天啊哈哈哈哈。
  易轻城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笑。
  “当初你断章取义,哗众取宠,派人散播流言,坏我辈名声。刘兄人微言轻,被你害得几乎身败名裂,如今也算你的报应!”周廉继续义正言辞地批判她。
  易轻城愣了一下,没想到那件事别有隐情。看他义愤填膺的样子不像作假,这也真像沈姣能做出来的事……
  易轻城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不知道真相如何,况且她也不是沈姣本人。
  她现在只想尽快找个地方,把手上那碟香香软软的莲子糕享用掉。
  “没事我就走了。”
  “你!“周廉被她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怒,险些忘了这是皇宫,而他在等着给太子授课。
  心中念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周廉深呼吸几下才回过气来。虽说好男不跟女斗,可始终是意难平。
  他拦住她,道:“周某很早就想亲自讨教一下沈小姐的造诣,择日不如撞日,周某想请沈小姐再作一篇文章。”
  易轻城有些不耐烦,“您抬举了,从前是我年少轻狂不懂事,不敢再班门弄斧。”
  一句年少轻狂就想一笔勾销,哪有那么好的事。周廉只道她是怕了,怎会善罢甘休。
  他和善地道:“既然如此,别怪周某将你和韩小公子的书信往来呈给陛下了。”
  还有证据??沈姣怎么那么坑呢。
  她震惊的神色被周廉一览无余,他心中稍宽,更是得意。
  不对,易轻城回过神来。沈姣岂会让人抓住把柄,他若真的有,早就跟秦殊告状了,怎会如此迂回。
  退一万步说,这周廉若是个聪明人,绝不敢自己抖出这件事。知道皇帝被绿的丑事,他还能活吗。
  再说了,如果沈姣真的红杏出墙,不可能瞒过秦殊。易轻城知道秦殊的手腕,沈姣跟他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当初沈姣利用兵权入宫,是唯一得逞的一次,却也遭到秦殊各种刁难报复,背地里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唉,自己真是美貌与智慧并重。
  易轻城轻蔑地看了眼周廉,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周廉放下茶杯,指头在桌上敲了敲,气定神闲道:“周某想请沈小姐就夏□□作一篇史论。”
  易轻城微讶,因曾做过御史中丞,也算混过官场,又常年跟随秦殊,她对这种事情还是有点敏感的。
  夏□□原是一方诸侯王,侍女所出,不受宠,幼时过得艰难,却十四岁就继承了王位,而后内除政敌,外御百族,一统江山。
  这,这两人颇有相似之处啊。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只怕她一写出来就会被告到秦殊那里。
  况且易轻城虽然背过很多书,却不太会写文章,这要是写不好,说不定秦殊龙颜一怒又要斩她。
  不过……易轻城灵机一动,当下先应了,端着莲子糕出来,跑到自己房里锁上门,什么都不想,先吃了再说。
  她拈起一块莲子糕,轻轻咬一口,粉渣细碎落下来,清甜软糯,细腻的口感在整个口腔里蔓延。
  呜,是她魂牵梦萦的味道。
  她不会写怕写错,让某人自己写不就好了?顺便也能再确认一下,梦里与现实究竟是不是相通的。
  易轻城拿来寒枝送来的书翻看,一直看到了深夜,将那十几年间的事大致了解了。
  她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后知后觉地因为这样一个玄妙的契机,才知道自己曾亲身经历了一个怎样风起云涌的时代。
  从史册中看到的威慑天下的帝王,与冷宫中那个稚嫩卑微的孩子,还有与她自幼相依为命、对她无微不至的秦殊,三个影子渐渐交叠在一起……
  他一步步变得强大,她却始终未曾正视过。
  这一刻,一向没心没肺的易轻城,终于破天荒地觉得,自己有些……太薄情了。
  虽然相隔不久,史书恐有文过饰非、曲解夸张之嫌,但也聊胜于无了。
  易轻城揉揉眼睛,脑袋涨涨的。推开窗,外面蝉声清晰起来,越发衬得夏夜寂静。
  闷热的夜风不时吹进来,扬起她两鬓碎发。从这能看到主殿的窗子,还亮着幽微的光芒。
  她的棺,她的儿子,还有……那个人,都在那里。
  等她回去。
  易轻城双手托腮,抬头看向天空,夏夜斑斓,河汉静流。
  自她死而复生以来,一直烦躁不安,这大概是第一次,心境变得如此沉静而坚定。
  不一会,主殿的灯熄了,只剩门外一行夜灯闪着朦胧光晕。易轻城合上窗,躺到凉榻上安然入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逐渐模糊飘散,再聚集时,眼前已换了幅情景。
  梦,如约而至。
  刚下过一夜雪,北风吹袭肆虐,满城银装素裹。还好去年的碳剩了不少,比以往好过多了。
  冷宫里的老太监却病了,从夜里烧到早上,小秦殊彻夜给他换巾子擦身,甚至跑到雪地里把自己冻冰了去给他降温。
  也许他真的像别人说得那样,谁和他在一起都会沾上霉运。
  还好老太监的病情没有恶化,天一亮,小秦殊就打算去太医院碰碰运气。
  虽然没有人会帮他,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小秦殊给老太监掖了掖被子,倒好热水放在床头,然后轻轻出去了。
  今天是他那个“父皇”的寿辰,宫里处处张灯结彩,但这些热闹都与冷宫无关。
  太医院的人都去朝贺了,只剩几个打杂的。他们今天得了赏,心情大好,看见小秦殊也不打不骂,只轰他:“大喜的日子取药,我看你是来找晦气,快滚快滚!”
  小秦殊不在乎自己的荣辱,他一心只想进去找些药。原本他是可以翻墙溜进去的,可是一夜没怎么休息,又受了寒,肚子里还空空如也,他有点头重脚轻。
  他和公主府过从甚密,已引起夏灵帝的注意,卫浚为了避嫌,也不再让他去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安安分分待在冷宫,可是……
  小秦殊站在高高的围墙边上咬牙想了许久,最终决定去找李贵妃。
  一路听宫婢们交谈,才知道贵妃今日不巧病了,想清静地休息,连寿宴都没去,没人敢来打扰。
  同样是生病,境遇却天差地别。
  这就是尊卑贵贱,小秦殊深有体会。
  他沉默地站在墙边,正在沉思,忽然听到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你给我摸摸你的辫子,我就告诉你怎么去冷宫。”
  小秦殊听到冷宫二字,连忙看过去。只见一个雪白锦衣的小公子背对着他,低头对穿着红袄裙的小郡主说话。
  小秦殊已经很久没见过小郡主了。上次还是四个月前,她偷偷跑来看他,送了一堆东西。有时候她也会让徐先生来传话。
  他怔怔看着小郡主,觉得她好像长高了,又圆了一点。乌黑油亮的鬓边插着朵白梅,被红袄裙衬得极其鲜艳。
  小秦殊很快又皱起眉,轻城身边怎么一个婢女都没有?那个人又是谁?
  他看到小郡主迟疑地点了头,心里一沉。
  小公子迫不及待地拽住她的羊角辫扯来扯去。
  小郡主叫了声“疼”,想推开他,小公子还觉得好玩地打她的辫子。
  小郡主哇唧一声哭了。
  小秦殊一下炸了,立即冲他扑过去。小公子本来看到她哭就慌了,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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