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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有过人之处_如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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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容立即起身去准备,一面朝外唤了声紫瑞:“记得把消息送去军所。”
……
隔日一早,军所里如常操练。
山宗听兵卒来报:官舍内来了人传信,说是长孙侍郎一行又要入山。
他从演武场里出来,叫了声张威。
胡十一小跑过来:“头儿,张威早就去了,我倒是听见那传信的说,长孙侍郎指名要你去,说是有事要问你呢。”
“长孙信?”山宗随手套着护臂,心想难道今日长孙神容没去了?
胡十一刚从城里值守过来,告诉他说:“我方才出城时就碰着张威了,眼瞅着他们已经奔往山里,好似与上次不大一样,还带着器具。”
山宗想了一下,提起刀,往外去了。
胡十一也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安排,只好带了自己的人跟上。
临出军所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才几回啊,怎么就跟习惯了似的,又要去伺候金娇娇一行了?
尽管深山连续来了几趟大队人马,山道却并没有过度踩踏的痕迹。
山宗打马入山时特地看了一遍,有些没想到,长孙家这几次进山,倒像是很熟悉一样,可这幽州他们应当是没有来过的。
山里已经有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他在马上就看到长孙信带来的人浩浩荡荡地直往望蓟山去了,确如胡十一所言,都带着器具,像是要来就地挖山。
直到过了当日那道泥潭,山宗勒住马,视线扫了一圈,忽而顿住,看见了女人迎风而立的身影。
她还是来了。他笑一下,忽就明白指名叫他来的是谁了,心照不宣。
神容站着,紫瑞正在为她解下披风,她朝山道处望去,就见到了那提刀立马的男人。
“好了?”她催。
“是。”紫瑞麻利收好披风退开。
神容朝那头走去。
山宗正好下马,一转头就看到了她。
“这回倒舍得自己来了?”她又穿上了胡衣,束着窄窄的袖口,收着纤细的腰肢,亭亭站在他跟前。
“来看看你们是不是掉进了泥潭里。”山宗目光扫过她身上,抛开马缰:“别到时候救不过来。”
“小瞧我……”神容嘀咕,心想有她在,那几个地方早就避开了。却又忽然问:“他们若真掉进去了,你要怎么救?”说着有意无意瞄了眼他腰带。
山宗看到她眼神,提起唇角:“该怎么救怎么救。”
都是男子,怎么救都行,她当都是对她那样的?竟有些好笑她在想些什么了。
“听说令兄有事问我。”他开门见山。
神容说:“是我有事问你。”
山宗抱刀臂中,早猜到了,也就不意外:“问。”
神容指了个方向:“那些泥潭不是天生的,是不是原本那一带就很湿软?”
“嗯。”正因如此才会用作陷阱。山宗看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猜呢?”她睁大眼看着他,一张脸在山风里艳艳生辉。
山宗多看她一眼,转开眼,哪有那个闲心:“以后要问这些就去问张威。”
“我偏就想问你。”
他掀了掀眼,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弄笑了。
待再看过去时,却见她已在跟前轻轻走动起来,似在沉思什么,胡衣的衣角被她捏在手指里,一下一下地轻捻着。
不多时,她又看到他脸上来:“你等等。”说完自他跟前过去了。
山宗看着她过去,随即手就扯上了缰绳。
叫他等等,等她回来干什么?
“崇君!”忽有人叫他。
远处有慢马徐徐下了山道,赵进镰带着一行随从过来了。
他下马近前,大约是看出山宗想走,拦了一下:“寻矿是大事,你我都得帮衬着,否则我可无法向上头交代。”
山宗指了一下前头守着的张威和胡十一:“我这还不算帮衬?”
赵进镰在他跟前低语几句。
前日赵国公府来了封书信至幽州官署,关切了一下幽州民生,临了却问了幽州山势是否太平。他便有数,是点拨他多帮着寻矿大事。
“我打算去信赵国公,告知有你在此镇守,料想可叫他安心。”赵进镰道。
山宗把玩着刀柄:“我劝你最好别说。”
赵进镰一愣,刚要问为何,随即就想起之前长孙信当众说他眼神不好的事了。
他心里一回味,怕是二人有过节,背后生汗,心想还好尚未下笔。
“你这脾气也该改一改。”赵进镰叹气,直觉是山宗年轻气盛时惹下的麻烦,谁叫他本身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说完朝身后摆摆手,带来的随从们往里去给长孙信的人送茶水热汤去了。
“你们之间须缓一缓,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还是一方镇军之首,往后还要不要往上爬了?”赵进镰又叹,直摇头。
山宗竟笑出声来了,他还真没想过往上爬。
“你笑什么?”赵进镰奇怪。
“没什么。”
“算了,明日你到刺史府来。”赵进镰说罢提着官袍,深一脚浅一脚地亲自往里去找长孙信了。
山宗本已想走,忽而想起了上次的情形,想想又停步看了一眼神容,继而双眼一眯,抱起双臂。
她依然是领头的那个。
神容远远看了一眼前方的泥潭,又看了看眼前山岭。
幽州地处北方,山岭错落,就连里面地貌也千变万化,居然还会有这样一片湿软的地带。
长孙信走过来问:“如何?”
“只探地风肯定不够了,”她说:“得钻地风才行。”
长孙信点头,转头叫人来。
东来当先过来,护卫们皆是利落打扮,手里都拿着他们来时带的器具,山铲铁锹,都由上好精铁打造,这还是用他们以往找出的铁矿造的。
钻地风便是叫人挖地三尺往下深探,但一定要挖对地方,才可能收效。
神容取出书卷又看一遍,收起来说:“跟着我。”
她顺着泥潭方向缓步慢行,慢慢计算着距离,站定后说:“在此处掘三尺,一路往这望蓟山山眼走,至那山东角的河边,河岸往下再掘三尺,有任何东西露出来,都要来报。”
东来称是,众人立即动手。
长孙信上前来替她挡了挡灰尘:“这风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钻出来的,你定了方位就好,莫在这里受累。”
正好远远看见赵进镰找来了,神容便沿原路返回,想起她方才还叫那男人等着呢。
临走时长孙信已上前招呼,她听见赵进镰隐约的话语:“明日我府上设宴,请二位赏光露面……”
山宗在这头看到此时,察觉自己看得实在有些久了。
但神容已经翩翩然走到面前:“我还以为你不等了呢。”
他问:“等谁?”
她故意瞄瞄左右:“这里还有别人?”
山宗脸上忽然露了流里流气的笑,也不说话。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
譬如此时。
神容没等到他言语,只看到他笑,心想笑什么笑,一脸坏相。
第十一章
山宗这个人,不止坏相,有时行事也叫人摸不准路数。
他笑着笑着,忽然指一下天说:“劝你们早点走,晚上山里不太平。”
神容稍稍一怔,往忙碌着的东来等人看去。
寻矿通常用探地风就够了,钻地风不常用,可一旦用了,少不得得要耗上几天,毕竟不是大开大合地掘,需要小心。
今日他们的人来了便是准备要在这山里留上几日的。
神容随之回味过来,他这么清楚,想必是早就看着了。
可等她回头,就只有马蹄阵阵,男人战马如风,穿山似电,说走就走。
她看向那头守着的两人。
胡十一和张威已瞧见山宗跨马离去,两个人还感慨了一下:今日头儿在这儿留得够久啊。
转眼神容就到了跟前。
她问:“这山里晚上不太平?”
胡十一莫名其妙:“什么不太平?”
神容知道张威老实,直接问他:“你说。”
张威道:“除非关外的能潜进来,但咱们防卫严密,来了也不惧。”
神容心道果然,就知道姓山的是故意的。
她扭头就走了。
胡十一和张威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钻地风左右都是要等,长孙信也急不得。
赶在城门落下之前,他将山中全权交给了东来,护着神容回城。
因着赵国公来信,赵进镰分外尽心,特地慰问了一番不说,还一路与二人同行至官舍。
在大门外作别时,他又提起在山中说过的话:“明日府上设宴我也请了山使,侍郎是温雅之人,应当不会介意,就当给我个薄面,一定要出席。”
神容刚走入府门,听到这话停下来回头看。
长孙信正朝她看,可见也有些诧异。
她想了想,冲哥哥点了个头。
这有什么,他的地方都住了,不就一场宴,有什么好扭捏的。
长孙信干咳一声,便答应了:“刺史客气了。”
赵进镰松口气,仿佛看到了化干戈为玉帛的曙光,和颜悦色地笑着告辞。
军所内,山宗进屋卸刀,天已黑了。
白天在山里耽误了许久,导致他忙到现在才回来。
扯下护腰时,他又想起了山里的情形,自己也觉得不该。
没事捉弄长孙神容做什么?他真是闲的。
大概是被她言语弄的,她近来很不对。
“太嚣张了,长孙神容。”他抹过下颌,自顾自笑了声。
他的话算是白说了,叫她听话,她当耳旁风。
“头儿。”外面有兵卒求见。
“进来。”
兵卒进门,将一份奏报放在案头,又退了出去。
山宗拿到眼前翻看了一下,放下后刚卸下的护臂护腰又重新穿戴上,拿刀出门。
……
朝光穿透窗棱,小案上铺着一张黄麻纸。
神容捏着笔在上面一笔一笔勾描着望蓟山脉岭,听到旁边紫瑞欲言又止的吸气声,才想起笔上蘸了螺黛,她本是要描眉的。
赵进镰太周到了,今日一早又派人来请了一次。
何氏还遣人送来了那日在香粉铺里选过的香粉。
她本准备好生妆点一番再赴宴,刚才想着寻矿的事,却分了个心。
“算了,不描了。”她干脆搁了笔。
紫瑞说:“少主姿色天生绝艳,哪里再用得着多描画,您就是那东家之子。”
神容从小到大满耳都是好话,听得多了,毫无感觉,也从不当回事。
她最当回事的还是锦袋里的书卷,起身时又好生收入怀里,哪怕去赴宴也不能离身。
长孙信已经在外面等她。
神容走出内院,迎头遇上广源,他和以往一样,恭谨地退避到一旁让路。
她已走了过去,忽又停了步。
“广源。”她斜睨过去,问:“你是不是总是难得一见你家郎君?”
广源犹豫了一下才说:“是。”
每次见到山宗他都一幅八百年没见过的样子,神容早就发现了。
她说:“那你今日跟着我,或许能多见他几眼。”
广源意外地抬了下头,她已径自往外去了。
他连忙跟上,一边瞄她背影,实在没忍住,小声问:“往日的事……贵人不怪小人了吗?”
一旁紫瑞立即瞪他,怪他嘴上没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神容听得清楚,头没回,脚下也没停:“没你就没那和离书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你有何干系?你家郎君都知道一人承担。”
那是她跟那男人的事。总见他垂头耷耳地回避,才叫她不舒坦,像是总在提醒她和离的过程。
广源放了心。他以往在山家时就看出来了,夫人虽然看起来一身骄傲矜贵,但从没有过蛮不讲理,只要不惹到她,万事都好商量。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神容又说:“指不定你今天根本见不着他。”
她也不知道那男人会不会来。
刺史府里已准备妥当,赵进镰与何氏就等着贵客登门了。
不多时,外面车马辘辘,夫妇二人自厅内出来,就见长孙家兄妹由管家引着路,风姿翩翩地入府而来。
赵进镰去与长孙信客套,何氏便主动去和神容说话,一路带笑地请她进厅。
下人奉了刚煮好的热茶汤进来,神容端了茶盏,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太浓太苦,她只饮淡的。
都说河朔之地粗犷豪迈,自然没长安那般讲究。不过她也不介意,来幽州本也不是来享福的。
她借着饮茶看了一下,没有见到那男人踪影。
赵进镰在旁和长孙信相坐谈笑,眼见着时辰一点点过去,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山使定是有事耽搁了,”他笑得有些勉强:“我已派人去请,料想很快就会来了。”
长孙信假笑敷衍,朝妹妹瞥一眼。
神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茶盏玩儿,仿佛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何氏见快要冷场无话了,便朝丈夫递眼色:“我们先行开宴也无妨,山使不会在意的,他一定也不想怠慢贵客。”
赵进镰赞同,下令摆宴。
随从们鱼贯而入,设案奉菜。
神容被请去长孙信身边落座,赵进镰夫妇一座,在对面作陪,眼下已经只能谈寻矿的事来热络了。
可惜长孙信正因这事心烦,脸上假笑更浓,愈发敷衍。
紫瑞正给神容布菜,她摆了摆手,忽听广源的声音遥遥传来:“郎君。”
赵进镰顿时就起身出去了。
她瞄着门口,听见外面低低的说话声——
“不是叫你今日要来,怎么弄到现在?”
山宗的声音懒洋洋的:“昨夜京中有犯人送到,连夜叩城,我直忙到现在,半路还被你的人拦住请了来。”
“来了就好,快进来。”
男人挺拔的身影自门外走入,随即脚步一停。
山宗目光从厅内坐着的兄妹二人身上扫过,看了眼赵进镰,他可没说是这个安排。
但赵进镰已推他入座。
神容恰在他正对面,看他坐在那儿搁下刀,接了下人递上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两下手,垂着眼,微带倦意。
赵进镰这才放开说笑,比先前轻松了许多:“崇君,你来迟了,得敬长孙侍郎一杯。”
长孙信假意摆手:“不必,那如何担得起。”
“侍郎不必客气。”赵进镰向山宗频频暗示。
山宗扫了对面一眼,一手拿了酒壶斟了满杯,端起来,朝长孙信举了一下。
回应他的却不是长孙信,旁边女人衣袂轻动,神容端着酒盏朝他举了起来。
她双目盈盈有光,低头轻抿上杯口时,眼神还落在他身上。
山宗手指摩挲了下酒盏,没有动。
赵进镰只顾着盯他,转头看到神容刚放下酒盏才意外:“女郎爽快。”
长孙信笑说:“阿容心疼我,代我喝的。”
好在算是缓和了山宗晚到的气氛。
何氏总觉得多亏长孙信温和好说话,这场宴才算稳下来。借着酒过三巡,闲聊正浓,她说笑道:“侍郎真是谦谦君子,若我家中有个适龄姊妹,定要抢着许给你攀个亲戚,可惜没那个福分了。”
长孙信温言温语:“夫人高抬我,等我哪日寻到矿了再想这等好事吧。”
何氏讶异,本是捧他,这才知道他竟还没婚配。
其实长孙信早该成婚了,可惜原定的未婚妻早夭,家里一时没选出他中意的,拖了一拖,三年前倒让神容这个当妹妹的抢了先。
外人哪里知道这个。
何氏很快便看向了神容:“看来女郎也还没许婚了,那我真恨不得家中也有个适龄兄弟了呢。”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神容下意识看对面,山宗竟也看了过来,二人目光无声一触,又各自转开。
宴罢,何氏请神容去花厅小坐,好给他们几个男人说话。
神容坐够了,借口要在园子里走一走,只带了紫瑞,避开了她的陪伴。
等她转完一圈,远远看见赵进镰露了个身影,似在找人。
她走到廊下,又见广源守在一扇院门外。
“你在这儿做什么?”
广源小声:“郎君在。”
神容朝里看了一眼,留下紫瑞,独自走了进去。
广源没拦。
难怪赵进镰在找人,偏院亭中,山宗靠柱倚坐,双臂抱刀,闭着双眼似已睡着。
神容轻手轻脚走进去,看看左右,就在他旁边坐下。
他一条腿还架在亭栏上,结实修长。她的衣摆被风吹着,一下一下往他马靴上掠。
神容看他没有醒的迹象,心想真睡着了?眼睛左顾右盼地瞄到他的右臂,因为抱刀,他袖口上提,露出一圈手腕,上面有青黑的纹样。
她不禁靠近,伸出手指想去拨他衣袖看清楚,冷不丁听到一句:“你手往哪儿伸呢?”
一抬眼,与他视线撞个正着。
山宗睁着眼,正盯着她,清醒得仿佛根本没睡过。
他身上胡衣腰身紧束,利落齐整,半边领口却就随意敞着。
神容倾着身,手还伸着,手指看着更像是要从领口探入他衣襟。
她收手抚过耳边发丝,挑眼看他:“你居然敢纹刺青。”
虽没看清,但她猜就是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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