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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有过人之处_如玉-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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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瞄一眼左右,紫瑞和东来替她挡着后方。
趁着拥挤,她伸手递给他,往他那片灯火昏暗里下去。
悠扬胡笛阵阵,众人如海如浪。
神容稳稳落在男人的双臂里,攀住他的肩。
长孙信早已在那头震惊许久,发现拥挤起来,立即来台边找妹妹,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人山人海里,神容绯红的衣裙自眼里一闪而过,被烈黑身影紧紧牵着,穿出人群而去。
台边站着裴少雍,看着那两个离去的人,从刚才到现在,神容眼里似乎再无旁人,心沉落下去,如那盏升不了天际的天灯。
“你没事了?”暗角里,神容气息不稳地问。
山宗自她颈边抬起头,用力抱着她,在震耳欲聋的喧闹中贴在她耳边说:“此刻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了。”
第一百零一章
喧嚣仍未退去, 街市彻夜不眠。
神容从暗角里探出身来, 灯火映着她的脸, 看见了远处高台附近, 长孙信朝这里找来的身影。
她回过头, 紧接着就又隐入暗处墙影。
是被搂过去的, 身后是男人的胸膛, 山宗一只手还勾在她腰上。
“你的事真不要紧了?”暗影里,她声音轻轻的。
“嗯。”
“可朝中为何没有任何消息?”
山宗沉默一瞬, 笑一声:“或许是还不到时候。”
又一阵急促的鼓声从外面街上经过,伴随伶人们手中举着的明亮灯火, 神容盯着他的眼神被清楚地照亮, 又暗下。
山宗对着她的眼神低下头:“圣人宣布我自由了, 但没有提到蓟州, 也依然会盯着我。”
神容有点明白了,声更轻,气息拂过他鼻尖:“他还未能彻底信任你。”
明明不该如此。
“他信卢龙军无罪就够了。”山宗靠近,来寻她的唇:“我的事交给我, 你的事也交给我……”
神容再也说不出话来, 全被他堵住了。
“阿容!”是长孙信在远远唤她。
山宗的唇磨蹭着她的, 低笑:“大约还有十来步。”
神容缠着他的呼吸,手搭上他腰,摸到护腰硬实的皮革,他察觉到了,抓住她两只手往腰后送。
她两手完全抱住了他紧窄的腰, 呼吸微乱:“还有几步?”
“我亲你多久就还有几步。”
神容耳边被他低沉的笑震得酥麻,又听见他说:“你先回,待时候到了,我就该登门了。”
……
次日一早,街上喧嚣留下的残余火屑味似乎还在,赵国公府里都隐约可闻。
长孙信走出院落,朝神容的院子看了一眼,没有动静,也许神容还在休息。
昨夜他在街上找了她许久,差不多转头四顾,毫无头绪的时候,才看到她穿过人群走来。
他朝她身后看去,便看到那一道黑烈颀长的身影自人群里远去,后方还跟着先前送灯的那群身着甲胄的悍军身影,一瞬就掩入了灯火。
他们二人一定不知道,就在他们走后不久,高台上就已有人悄悄议论开了——
“那是洛阳山家的山大郎君?”
“不是有传言说他当年一心与长孙家女儿和离了吗……”
这些长孙信都没告诉神容罢了。
他抬手拢唇,清清嗓,往庭院方向看去一眼,忽觉今日不太对劲,怎么好似特别安静?
刚想到这里,便见一群仆妇婢女脚步匆匆地沿着回廊往这里而来。
都是他母亲裴夫人身边的人,平日里很少有这么兴师动众的时候,这么多人一起上阵,直奔往神容所居的院落去了。
长孙信见状不对,忙往前院去找他母亲。
房中,神容刚在妆奁前坐定,身后紫瑞匆匆接近:“少主,主母请你过去。”
她转头,竟在紫瑞脸上看出了几分慌张,又瞥见门外那群来请她的仆妇婢女,眼神轻转,起身整衣:“无妨,我这就去。”
裴夫人正在花厅等她。
神容被那群仆妇婢女送过去时,没有在厅外左右看见一个下人。
正要进门,长孙信迎头出来,碰见她,连连使了两记眼色。
“没你的事,你可以走了。”裴夫人在屋中道,声音略略威严。
长孙信顿时收敛,又看一眼神容,埋头走了。
神容定定心,提衣走入厅中。
裴夫人坐在榻上,一袭厚锦襦裙,头上缀着华贵的步摇,妆描得精细,可见今天本该心情不错,此刻却板着一张脸。
“母亲有事找我?”神容站在她面前。
裴夫人看着她:“我问你,昨晚圣人千秋天寿,有人为你点了漫天灯火,这可是真的?”
神容眼一动,轻轻握住手指:“是真的。”
来时已然猜到几分,果然是传入她耳中了。
裴夫人蹙起眉头:“那人是山宗?”
神容抿了抿唇,点头:“是。”
裴夫人顿时语气带怒:“此事一夜遍传长安,我才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你竟还接了?”
神容看了看母亲,她向来端庄娴雅,少有如此动怒的时候。
“我是接了,因为我与他……已经重新再做夫妻了。”
总归要说,她便干脆和盘托出了。
裴夫人满面错愕,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你说什么,这是何时的事?”
“幽州战时。我知母亲因我之事存有不悦,才一直没说。”
“你既知我不悦,就该记着他对你做过的事!”
“我记着。”
“那你还愿意?”
“嗯。”
裴夫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上上下下好几眼,蓦然站起:“他到底有什么本事,竟叫你如此心甘情愿!”
神容静静站了一瞬,提了衣摆,缓缓跪下:“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裴夫人看着她沉静的脸,一手按着心口:“你真要与他再做夫妻?”
神容抬起眼,一伸手,抓住了她衣摆,声低低道:“是,求母亲成全。”
裴夫人脸都青了一分,从未见过心高气傲的女儿这般模样,又气愤又心疼,摇了摇头,狠心挥开了她的手:“来人!”
一群仆妇赶过来时,有人自廊上赶了过来。
是赵国公,他下朝刚归,身上还穿着朝服,到门口便见看到裴夫人自屋中盛怒而出。
她身后的仆妇们正将厅门合上,门内只留下神容独跪的身影。
赵国公皱了皱眉,走去裴夫人身边:“看来你都已知道了。”
裴夫人气道:“全长安都知道了,我岂能不知道?”
赵国公摆手遣退左右:“料想还有一事也很快就会传遍长安了。今日早朝,圣人发了诏文,赏了山宗的战功,他麾下所有兵马都免罪进功一等。”
裴夫人拧着细眉:“那又如何,他立功了不起?”
赵国公拍拍她手安抚:“我告诉你此事,是要你有个准备,他大约就要登门来了。”
裴夫人当即又生怒意:“他还敢登门?”
“是我答应让他登门的。”赵国公道:“只因此番去幽州,我亲眼所见了一些事情,待我说完,你再考虑是否要见他,后面是否要同意,也都由你做主。”
裴夫人本又有气,听到后面才按捺下来。
……
一匹快马到了赵国公府门前。
只一匹马,一个人。
山宗从马上下来,看一眼面前高阔的门楣。
上一次正大光明进这道门,还是当年迎娶神容的时候。
他走至门前,立即有守门的护卫上前问名。
“山宗求见。”
神容坐在榻上,手边小案上摆着一碗刚送入的热茶汤。
她无心去饮,长这么大,记忆里这还是头一回见她母亲对她如此动怒。
忽闻外面脚步声急促,似有不少人在走动,一阵一阵的。
一道声音低低在门外面唤:“少主?”
“东来?”神容起身,隔着门问:“外面怎么了?”
东来低声道:“山使登门了。”
他来了?神容立即朝窗户看去,可惜窗户也从外面关上了。
“我母亲见他了?”她问。
东来道:“尚不知道,只是将下人们都遣退了,仅留了一些护卫,所以才有了方才那阵动静。”
神容不语,坐回了榻上。
那看来她母亲是不会见他了。
不知多久,外面没了动静,东来应当走了。
门忽被推开,神容抬头,看见长孙信走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了?”她小声说:“别被母亲知道了。”
“你都被关好几个时辰了,我自然是趁了时机进来的。”长孙信道。
神容问:“趁何时机?”
长孙信走过来,神神秘秘地低语:“母亲见他了!”
神容倏然一怔:“真的?”
长孙信朝她招手:“你不想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庭院里,严严实实守了一群护卫。
裴夫人挽着披帛一路自远处而来。
赵国公走在后,但至廊上便停住了,只负手看着,按先前所说,全权由裴夫人做主。
裴夫人走到庭院中,一眼便看见那笔直站着的身影,长身挺拔,胡服凛凛。
她眼间蹙出细纹:“你倒还有脸来登我长孙家的门。”
山宗抬手抱拳:“为求允许我与神容再合,必要来拜见岳母。”
“谁是你岳母!”裴夫人道:“我不过是看在你在幽州战事里保下了矿山的份上才见你一面,何曾答应将阿容再嫁与你,你过往所做的事,便想就此轻易揭过不成!”
山宗默默站了一瞬,忽而解下腰带,一掀衣摆就跪了下来,双手将腰带呈上:“那便请岳母责罚。”
裴夫人怔愕,竟后退了一步。
就连赵国公眼里都露出了惊讶。
“你当我不敢?”裴夫人气道,当真夺过那腰带,递向护卫:“最好给我将他打出去!”
一个护卫上前,接了腰带,应命一下抽在山宗背上。
硬实的革带,厚重力道如铁,山宗却纹丝不动。
又是一下,他依然不动。
接连好几下,庭院寂静,只剩下这一道一道鞭抽上去的声音。
到后来连护卫都迟疑了,举起来的手顿住,看着裴夫人。
裴夫人眉头松了又皱,数次反复,没想到他竟堪受此辱,居然有些被慑住了,许久才又道:“你如此浪荡轻浮,当着全城人的面向阿容示好,摆明了是要让她只能嫁你了!当我长孙家好糊弄不成!”
山宗说:“岳母也说是我向她示好,从此全城就都会记着,是我向她示的好,将她求回来的。”
裴夫人一愣,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想起了赵国公的话,继而又怒:“那你在幽州就擅自与她成婚又如何说!你当她是什么,如此草率行事!”
“那不曾草率,”山宗掀起深如幽潭的眼:“那是我对着天地山川发过的誓言,唯缺岳父岳母首肯,这便是我来此的理由。”
远处花木之后,藏着两道身影。
“没想到……”长孙信似也惊讶了。
神容一手拨开花枝,看着那里的人,紧抿着唇。
方才他挨那几下时,她甚至想告诉她母亲他刚受过重伤,但被身旁的长孙信制止了。
她以为曾见过他当街拦车便是放低了身姿,如今却见到他放下了更多的骄傲,宁愿自求鞭笞,跪地不起,收敛一身痞坏,只为求她母亲一个首肯。
裴夫人似乎真被慑住了,忽而一把从护卫手中那腰带,亲手扬了起来,却又迟迟没有落下,眼里陡然泛红:“我管你是何等不易!那是我们长孙家全家捧在掌心里托付与你的,她便是那天边明月,你怎能如此对她!”
山宗看到她眼,喉头一滚:“她不是明月,她是我头顶艳阳。”
神容心中一震。
眼里见他已垂首,直点到地:“愿求这骄骄明日,再照我一回。”
第一百零二章
庭院里久久无声。
久到神容眼中似乎只剩下了那个跪着的人。
即便此刻以头点地, 他也宽肩平直,身正如松。
“阿容, 阿容!”
长孙信接连低低唤了好几声, 神容才回了神。
“快走, 莫被母亲发现了。”他轻轻推她。
神容被他一直推出花树后, 回头往那里看去,看见她母亲原本举着的手已垂了下来, 手里松开, 扔下了那条腰带, 转身往后走去了。
山宗抬起了头。
护卫们散开,正往这边方向而来。
“别看了,”长孙信催促道:“你先回去,我替你看着情形, 有消息便立即去告知你。”
神容被推往来时的方向, 山宗的身影已消失在她眼角余光里。
……
书房里,裴夫人坐着,端正不语, 一旁站着赵国公。
“他还在?”许久,裴夫人才问。
赵国公点头:“自然, 你我都看不出这小子有多能忍, 也是这次去幽州, 我方知道他是认定了便不会放手的人,既然会登门,就不会在意这点折辱。”
裴夫人低低一声哼:“他便不担心我直接回绝了。”
赵国公想起上次他来长安求娶的情形, 沉吟道:“那他一定还会继续登门。”
裴夫人诧异地看丈夫一眼,沉下脸色不语。
正说着,长孙信进了门,堆了一脸的笑上前,伸手扶住裴夫人手臂:“不知母亲有何决断,难道还要一直关着阿容不成?”
裴夫人看他一眼:“你又有什么要说的?”
长孙信有点讪讪:“原本我是不想说的,打他当初做出那事来,我便瞧他不顺眼。可他这番登门,能为阿容做到这步,实在叫我没想到。我就实话与您说了吧,之前阿容在幽州有几回叫您担心有风险的,其实都是真遇了险,都是他护着阿容过来的,这还只是我知道的。阿容是何等秉性,若姓山的只是嘴上说说,她哪能跨过当初那事的坎,你看她何曾对谁这样过?”
裴夫人听到神容真遇险便已变了脸色,听完了他这番话,又拧着细眉扭过了头,好一会儿,才说:“我又如何舍得关她……”
庭院里,山宗抬起眼,看见有人走了过来,一路走得慢悠悠的。
他终于起了身:“神容现在如何了?”
长孙信刚走到他跟前,便被问了这么一句,没好气地低语:“你在我们国公府上可是自身都难保了,还问这些。”
“我好得很。”
长孙信一时语塞,看着他漆黑的眼,真看不出来他这么傲的人还能有今日模样,手拢着嘴轻咳一声:“罢了,我来传话,我母亲有话只会与阿容说,你可以走了。”
半个时辰后,紫瑞端着饭菜送到花厅里来。
到了门口没见有守着的仆妇婢女们,她便猜测神容可能已经出去了,忙推门而入,却见神容就好好地在榻上坐着。
“少主再稍稍忍耐一下,主母定然不会忍心一直关着你的。”她悄悄安慰说。
神容朝她身后的厅门看了一眼:“他还在不在?”
紫瑞放下饭菜,小声道:“东来去看过,山使已经走了,是郎君亲自传话让他走的。”
“那我母亲如何说?”
“尚且不知主母意思。”
神容蹙眉。
很快,门又被推开,长孙信走了进来。
神容立即朝他看去。
长孙信摆摆手,遣退了紫瑞,负起两手在身后,一本正经道:“念在他当初救过我一回,我倒是愿意替他好生美言几句来着,哪知道母亲也没让我说太多。”
神容轻轻移开眼:“那母亲如何说?”
长孙信将门拉开到底:“你可以出去了。”
神容眼一抬,转回头,站起身来:“这是母亲的意思?”
长孙信点点头:“我还能骗你不成。”
神容当即出门,到了门外,脚步却停了一下,改了方向,往她母亲所在处走去。
裴夫人正往此处而来,转过廊角便遇见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神容缓缓上前,双手挽住了她胳膊,屈一下膝:“叫母亲难受了,我知道母亲所做一切皆是出自心疼我。”
正因知道,才乖乖任她关着。
裴夫人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到底还是不遮掩自己的心软了:“你知道就好,若是他敢再有下次……”
“那我就给他一封和离书先弃了他,如何?”神容抢话说。
裴夫人这才缓了脸色,抬手轻轻抚了抚她鬓发:“我只希望你不受委屈,你值得最好的。”
“不会的。”神容抱紧她手臂:“他就是最好的。”
……
官驿里,一群人正在院子里或蹲或站地闲着。
庞录对着长安淡薄的日光揉了下手腕,那里留着一道半指宽的印记,曾经是束缚手镣的地方,如今被帝王免了罪行,以后他们就再也不是罪人了。
骆冲在他旁边看到,古怪地一笑,眼上白疤又是惯常地一抖,没说什么。
或许也是还不太习惯。
胡十一往后方客房那头看了看,忽而扭头问:“头儿到底一个人去了啥地方回来的,咋就这样没动静了?”
薄仲摇头:“不知道。”
胡十一回想着山宗之前一马一人单独出去,回来了也是一个人,一言不发地就回了客房,思来想去还是不太明白。
“肯定是去找金娇娇了,莫不是出啥事了,难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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