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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有过人之处_如玉-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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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宗再开口,声音仍有些疲惫低哑:“我真该走了,能说的都已说了。”
“能说的?”神容轻声问:“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被他握着的手腕似用了力,山宗脸转过来:“是还有一句,但你未必敢听。”
神容不自觉问:“什么?”
“你敢听?”
她心口莫名一紧,大约是因为他声太沉了:“哪一句?”
山宗忽而松开她手,手里沾了血迹的刀入鞘收起,随手扔在脚边,夜色里铿然一声响。
而后他退后一步,整衣束袖,胡服收束着颀长身姿,宽肩收腰,挺拔地正对着她站立,抬起两手抱拳:“幽州团练使山宗,愿求娶长安赵国公府贵女长孙神容。”
神容抬头,心头猛然一撞,怔忪地看着他。
这就是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院外不断有脚步声经过,院中只剩下了彼此静然地对视。
山宗脸上影影绰绰,缓缓站直,自嘲地笑一声:“听到了?我说完了。”
神容轻轻嗯一声。
山宗再没听见她开口,身在月色下绷着,心里越发自嘲,回头一把捡了刀,过来抓住她手腕,拉开院门就往外走。
神容跟着他走出去好几步,一手悄悄按在突跳的怀间,才能若无其事般开口:“那你为何先前没说?”
山宗脚步一停,回头,声音压着:“倘若你给我半丝回音,我早就说了。”
街上四处行军声和喧嚣声未息,神容听见他沉沉的呼吸。
他紧紧扣着她手腕,一把拉到跟前,低头看着她,声音更低哑:“我已有些瞧不起自己,所以你还不如给我个痛快,此后我永在幽州,你在长安,再不相逢。”
最后四个字几乎一字一字是挤出牙关的。
他什么都没有,一身放浪形骸骨,在她面前整衣求娶,只求一个青眼,不能再折骨下去了。
如果还是要继续一无所有的在幽州,那就干脆点,痛快点。
远处,一队山家军举着火把朝这里小跑行军赶来。
山昭的声音遥遥在唤:“大哥,可算找到你们了,没事了。”
山宗松开手,声低在喉中:“还是等不到你当面答复是不是,既然如此难以直言,你却能就此走。”
他退开,最后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神容看过去时,他已隐入暗处不见,她握着被他抓了太久的手腕,提着的心还未平。
山昭打马到跟前,已不见山宗身影。
他从马背上下来,叹气:“堂姊说大哥匆忙我还不信,果然是赶着走了。”说着来扶神容,“嫂嫂没事吧?”
神容忘了他的称呼不对,只摇了摇头:“没事。”
……
这一个时辰像是多出来的,无人知道有人来过,有人走。
城中迅速清理,一点小骚乱,早已平息。
次日一早,长孙信走到那间阁楼下,问门口守着的紫瑞:“昨夜阿容可有受惊?我与二表弟来找她时,楼上都熄灯了。”
紫瑞看一眼旁边的东来,屈膝回:“少主昨晚睡得早。”
长孙信点点头:“去请她起身吧,骚乱平了,可以走了。”
昨夜城中果然不安宁,听了山昭的话在这里留了一下倒是应该的。
紫瑞听命上了楼去,先听了一下动静,才推开房门。
进门却是一愣,神容正端坐在桌前,身上还穿着中衣,手里握着书卷,眼却落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少主早就醒了?”
“嗯。”神容抬起头:“该启程了?”
紫瑞称是。
她垂眼,手中书卷慢慢收起,心思似才回来。
阁楼外,有护卫来报裴少雍已在催促,长孙信吩咐等等,再往阁楼里看去,神容出来了。
她系了披风,描了妆容,如平常艳艳一身光彩。
“走吧,二表弟在催了。”长孙信道。
至廊上,山昭一身甲胄赶来相送。
“嫂……”到了跟前,险些又要改不了习惯,他看见长孙信,硬是忍住了,看看神容,垂了眼:“你们这一走,怕是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了。”
长孙信临走,便也客气起来:“突然如此伤感做什么?”
山昭道:“这几日的骚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惹了圣人不快却是真的。河东一带要内整吏治,为了防范他们与长安旧臣再有勾结,短期内只允许长安来客自这里回去,便不允许再来了,所以我才如此说。”
神容立即看过去:“不许长安的来?”
山昭点头。
她蹙眉:“短期是多久?”
“至少也要数月或者半载之久。”
长孙信不禁暗暗腹诽,新君至今也是谁也不信任,竟将整个长安人士都隔绝在外来整顿。
忽而发现身旁没有声音,他转头看去:“阿容,该走了,这与你又没多大妨碍。”
左右她回去后也不用再来了。
神容手指捏着臂弯里的披帛,没有动步,许久,却转身走去了廊柱旁:“哥哥,我有事与你商议。”
长孙信看一眼暗自惆怅的山昭,跟过去:“何事?”
神容缓缓抿了下唇:“我要返回幽州。”
长孙信瞬间惊愕:“你要什么?”
神容拎拎神,又说一遍:“我要返回幽州。”
她要去给个答复。
第六十三章
约莫过了两刻之后, 山英来到廊下,只看到长孙信在廊柱下站着。
一袭月白圆领袍齐齐整整, 衬得他面如冠玉,那张脸却沉着, 两手负在身后,好似在生闷气一般。
山英边走边唤:“怎么了, 星离?”
长孙信乍一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 还如此自然,立即转头,见到是她, 才回味过来是自己让她叫的,多少还是不太习惯,没应声。
山英倒是不以为意, 来到跟前,见这一整条廊上就只他干站着, 奇怪道:“为何只有你一人在,神容呢?”
她不说还好,说了长孙信脸色便更不好了, 一拂袖, 侧过身:“莫要跟我提这个, 眼下都不想见到你们山家人!”
他向来君子端方的,还没见这般模样过。
山英变了脸,反倒走近一步:“你这是何意,我好心询问, 是哪里惹到你了?”
她也穿着圆领袍的男装,束着男子发冠,冷不丁靠近,只比他矮半头,英气逼人。
长孙信有些措手不及,不禁往后退一步,也无心与她计较:“算了,与你说不清。”
“那神容呢?”山英追问。
“走了!”长孙信转身就走。
山英听了觉得古怪,跟上他脚步。
过了回廊,入了往大门去的开阔大院中,正遇上领着几个随从走来的裴少雍。
“表哥,阿容呢?”裴少雍快步走来,身上胡衣马靴,系着披风,早就收拾好要上路的模样:“我等你们许久了,方才听到外面有动静,好似也有其他人自这里上路走了?”
长孙信脸上勉强挤出笑:“那不是其他人,那就是阿容。”
裴少雍顿时变了脸色:“阿容?她去哪里了?”
“她……返回幽州了。”
“什么?”
一旁跟来的山英也投来了惊讶目光。
长孙信一手在他面前虚按两下,安抚一般道:“没事,是我突然发现山里有些事没办好,让她替我回去看一看情形罢了。”
裴少雍眉心皱起,神情有些沉郁:“莫非她是不打算回长安了?”
“回,自然要回的。”长孙信又堆起笑:“就是中间离开一阵,我们等一等她便好。”
“是么,那就好。”裴少雍这才如往常一般笑了笑,只不过一转即逝。
当日周均府上,神容的反应始终记在他心里,他直觉神容忽又返回是与山宗有关,却又宁愿相信只是长孙信说的这样。
山英此时才忍不住发话:“那二位是否还要上路?我可以护你们一程。”说着看向长孙信,“我上回答应过你的,下次要再保你一回行程的。”
长孙信看她一眼,没料到她竟不是随口一说,还记着呢。仍是没什么好情绪,心想谁要山家人保行程。
“不用,我就在这里待着等她!”
山英听说神容返回幽州正暗自高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堂哥追来的缘故,欣然接受:“好,你们想待多久都行!”
长孙信更是气闷,按按眉心,谁要待久,他现在只想越早走越好,都不知要如何向父母交代,满心都是愁!
一旁裴少雍已走神许久,朝大门外看了一眼,默默往回走了。
此时城门处,山昭刚刚命山家军打开城门,亲眼看着队伍出了城门。
他到此时都还觉得意外,本以为会很久都见不到他嫂嫂了,没想到她与长孙信商量了一番,忽就请他开城,说要返回幽州。
方才送行到此处时,他下了马,去车前小声问了一句:“可是因为大哥来过的缘故?”
神容隔着车帘,语气淡淡:“因我自己。我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担当。”
山昭没听明白,只觉得她口气坚定,与刚来时带着心事的模样却截然不同,仍是当初认识的那个意气焕发的嫂嫂,退开几步,目送着她上路。
东来在先,长孙家的护卫左右开道,护送着当中马车离城而去。
直出河东,逆而向北,回还幽州。
……
一队兵马跨入幽州,已是数日之后了。
众马勒停,几乎整齐划一地下了马,原地休整。
道旁竖着界碑和幽州旗幡,旁边席地围坐了一群兵。
胡十一拿着干粮水囊走过去:“头儿,到了咱的地界就不必担心了,你好好歇会儿。”说着将水囊递给他。
山宗背靠界碑大石而坐,一手搭在膝头,一身随意,更显出几分疲惫,伸手接了水囊,拔开塞子仰脖灌了一大口,才嗯一声。
胡十一在旁边盘腿坐下,看看他脸色:“早知州中无事,倒不必这么急着赶回来了,头儿你这回话说完了吧?”
“说完了。”山宗懒洋洋地靠上界碑,背枕着幽州二字,嘴角扯开:“有没有事都要尽快回来,我就该扎在这里。”
胡十一便又记了起来,他不出幽州的那个规定,塞了块肉干进嘴里嚼着:“既不出幽州,头儿又何必破例去这一趟。”
依他看,有什么话,还不如就在幽州等着金娇娇下次来的时候再说。
山宗又灌一口水,将水囊塞上,抛还给他,喉结滚动,咽了下去,又扯了下嘴角:“有很多事,明知无望也要去试试,无憾也是要等做过了才能说的。”
胡十一肉干都忘了嚼了,他跟随山宗三年,从没听他说过这种话,竟有种交心之感。
可觉得他说的是金娇娇的事,又像是别的事,一时摸不着头脑。
再看过去时,山宗已经靠在界碑上阖眼暂歇:“过一刻叫我。”
“成。”胡十一不多说了,继续嚼肉干琢磨。
然而没到一刻,便有一个兵跑了过来:“头儿,后方有动静。”
山宗瞬间睁眼,撑刀起身:“什么动静?”
行军惯常要一路听着四方动静,前后都会有斥候探路和垫尾。
赶来的这兵是后方的,抱拳道:“有人快马追着我们的路线,远探过模样,护卫装束。”
胡十一站起来,一口吐出肉干:“别是周镇将的人吧,咱这都出檀州了!”
山宗想了一下:“盯着动静,随时来报。”
那兵领命而去。
山宗提刀上马,下令众人上路回城。
……
一晃又是数日,马车还行在路上。
神容习惯使然一般,在车中坐着,膝头摊着书卷。
看了一段,又收了起来。
车外紫瑞道:“少主,东来回来了。”
紧接着就传出东来的声音:“少主,追了三日也没能赶上,他们速度太快。”
“嗯,无妨。”神容不在意,她也不是来追赶他的。
她往窗格外望,一如初来时一般,看到了边关景象,苍茫雄浑的河朔大地,连绵起伏的山脉,如蒙了层苍黄淡凉的雾。
前方是平直无人的驿道。
神容收回目光,知道就快到了。
忽来马蹄声,迅如一阵疾风,包围而来。
马车骤然一停。
外面的护卫也纷纷停下。
“少主。”东来低低唤,如同提醒。
神容掀开车帘,探身而出。
驿道上,驿亭的几座房屋旁,他们的队伍停着,外围是一圈军所兵马。
兵马中,山宗打马而出,身挺背直的坐在马上,盯着她,黑漆漆的眼几乎一动不动。
马车里探身出来的女人襦裙在风里翻掀,风姿独秀,如梦入真。
胡十一在旁嘀咕:“合着咱这些天盯着动静,盯来的是金娇娇啊。”
他才确信是真的。
神容也看他,没有想到,不等到幽州,他们在此便已狭路相逢。
“意外么?”她轻声问。
山宗才终于动了动黑沉的眼,颔首,喉头微动:“确实。”
神容抚过衣摆,在车外站直,看着他:“我来给你答复。”
山宗抿唇,抬了下手,胡十一顿时带领兵马往后退远。
东来也带着紫瑞和护卫们向另一头退避。
山宗下马,抛开缰绳,盯着她看了一瞬:“什么样的答复需要你亲自返回来说?”
“自然要亲口说,”神容低低哼一声,声也低低的,像说给自己听的:“否则我怎能甘心。”
山宗低头看一眼自己被日头拖出的斜长薄影,身依旧是正而不弯的,抬头时已然平静:“说吧。”
神容望着他,挽着披帛的手握在身前,缓缓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眼神睥睨:“求我,或可考虑再与你做回夫妻。”
山宗倏然掀眼,她依然那样盯着他,眼神清亮,声音似还留在风里。
她在等着他说话。
山宗盯着她,抱刀臂中,嘴角牵起,渐渐露出一抹痞笑:“你何不到我跟前来说。”
神容斜睨着他的眼神微转,与他互不相让地对视,他脸上的痞笑仿若更深了。
她霍然一手提衣,踩着墩子下车。
脚还没踩到地,面前已走来男人大步而来的身影,她的手被一把抓住,人被拉着,快步走向道旁驿亭房屋。
一间灰旧的矮屋,一进去,她就被山宗拽到了跟前,直扑入他怀里。
“真的?”他一手牢牢搂在她腰后,低头沉声问:“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神容被他抱得太紧,抬头,额角擦过他下颌,他脸上还有未消得疲惫,眼下带着青灰,下巴微微泛青,唯有眼里嘴角的笑如以往一样,既邪又坏。
她看了两眼,声不觉轻缓:“你这是耍花招,这算什么求法。”
山宗嗯一声:“这不算,我的求娶算。”
想到他那晚的求娶情形,神容没说话了。
他的声更沉了:“所以是真的了。”
神容看着他的脸,有一瞬才说:“你就不怕我还是在报复你?”
山宗痞笑的脸近了,抵着她的额,看着她的眼:“来,那就报复我。”
只报复我。
下一刻,神容唇上一热。
他亲了上来。
她一手揪着他的衣袖,一下抓紧了,是他亲地太重了,一揉一揉地磨,恨不得用上全部力气一般。
她抬高脖子,脸上蹭过他泛青的下巴,微微痒,早已来不及呼吸。
陡然轻轻吸到他唇上,霎时腰被按紧,山宗张嘴含住了她的唇,她指尖都麻了一下。
外面,胡十一带着的人和东来领着的护卫在道上一头一尾相望,没人吭声。
许久才看见那两人从屋里出来。
看见了也只能当没看见,因为金娇娇是被他们头儿抓着手带出来的。
虽然就出来很快放开了,胡十一还是瞄到了,赶紧转头看天,装没看见。
那边东来在看地。
山宗托一下神容的后腰,送她上车,握了一下她的手臂。
神容回头,唇上还鲜红欲滴。
山宗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看入她双眼:“当初那份和离书,你若还收着,就取来。”
神容立时淡了脸色:“你还提那个。”
他收敛了笑:“总要解决的。”
总不能当没发生过。
第六十四章
官舍里, 那间主屋中。
神容拿着块湿帕子,擦了擦脸, 一路赶来的风尘似也擦去了,往门外看一眼, 还能远远看见广源在院门口与山宗窃窃私语的模样。
刚回到官舍时他便是忍不住要说话的模样了,本来她走了又折返也很奇怪。
她又慢慢擦着手指, 转开眼。
“郎君竟然将贵人带了回来, 我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莫不是……”外面,广源抄着两手, 欣喜之情无以言表:“莫不是我想的那般?”
之前贵人再来时,他见郎君匆匆赶出军所去,便有些猜想了。
山宗将刀扔给他, 提了唇角:“嗯,就是你想的那般。”
广源抱着他的刀, 愈发欣喜,山宗已自他眼前走了。
走进主屋,神容正坐在榻上, 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山宗扫了一眼, 这屋中陈设依然与在山家时他的住处类似, 他住入军所这么久后头一回再进来。
偏偏这里还多了个神容,走进来时,有一瞬竟像是走进了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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