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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与大魔王_月莲-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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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少……?”张铭吓了一跳。
  洛闻笙安抚一下张铭,示意他先出去待命。
  “小远。”洛闻笙轻声,小心翼翼地唤他。
  宁远点头,抱紧自己的手却没放松半分,身体也在发抖。
  洛闻笙看着少年露出来的肢体上那些细小的划痕,在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红得触目惊心。
  “你身上有很多刮伤,虽然看起来不重,可也得抓紧看,嗯?张铭你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不是那种人。”洛闻笙轻声劝慰。
  宁远点头,心里却道,可我认识宁海山那畜生的时间更长。
  “何况,我还在这里。”洛闻笙慢慢倾身靠近少年,试探着他的安全距离。直到洛闻笙觉得够近了,宁远也没表现出一点抵触。
  他抬手抚抚少年发抖的肩膀,“我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嗯?”
  宁远抱着膝盖坐在枕头上,下颌埋在臂弯里,把自己团成一小团,沉默地不知道盯着哪里。
  洛闻笙耐心地陪着他,等着他。
  过了一会儿,小孩儿伸出细小的手臂扯扯男人的袖口,闷声道:“你给我检查行不行。”
  洛闻笙看看他,说:“好。”
  宁远动了动,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动手把裹在身上那件半湿不干的白衬衫扒了,只剩一条底裤,露出豆芽菜似的小身板——殴打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在少年白嫩的皮肤上现出一片怵目惊心的青紫瘀痕。
  洛闻笙倒吸一口冷气。继而恨自己竟然一路上都毫无察觉。
  这孩子……这孩子往日里看起来骄里娇气的,怎么真碰上事儿了这么能忍!
  洛闻笙气得要死,又心疼得要死。
  他忍着怒火给宁远检查身体,在征得宁远同意后,把腹部和手臂两处看起来极其严重的淤青拍了照片,拿出去给张铭看。
  张铭看了照片皱眉。腹部发青的地方距离肋骨很近,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肋骨。
  他问洛闻笙几个肋骨受伤后会出现的症状,洛闻笙不清楚,又进卧室去跟宁远确认,确认后再出去告诉张铭。如此反复。
  宁远觉得自己太矫情了,叫张铭进来直接看。
  张铭仔细查看了一番后,说,应该只是皮外伤。皮外伤就是这样,看起来很严重,但没怎么伤到内里。有时候真伤到内里了,外边反倒看不出来什么。如果宁远确实没有那些症状,今晚还是先好好休息,等天亮了再去医院拍个片,好好查查。
  洛闻笙问张铭,宁远身上那些细小的灌木刮伤怎么处理。张铭看看宁远身上的雨痕、血渍、泥渍,叹口气说:“还好没有比较深的伤痕,没什么感染的风险。先洗澡吧,驱寒,然后再擦药。擦完再洗,就白擦了。”
  于是,张铭去准备药品,洛闻笙亲自给宁远准备洗澡水。
  热水放差不多了,洛闻笙召唤宁远进浴室,突然问了句:“要我陪你吗?”
  宁远看他,一脸“你什么意思”。
  洛闻笙扯了毛巾擦手,迎着少年审视的目光看回去,“我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你要是不喜欢我呆在里边儿,那我就靠在门外,你可以随时跟我说说话。”
  “那你在门外陪我。”宁远一点儿都不客气。
  *
  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能很清楚地看见靠在上边的人影。
  宁远爬进浴缸后,就坐在里面一动不动了。
  他盯着门外那模糊的轮廓,但始终没跟洛闻笙说话。
  静谧狭小的空间是负面情绪的催化剂。宁远感觉自己难受的要死了。整个人、整颗心在漆黑的冰冷的深渊中飞速下坠的那种感觉。
  温热的水暖得了他的身,暖不了他的心。氤氲的水汽让他对这个世界愈发没有实感。
  如果不是磨砂玻璃另一边的温暖轮廓,他猜自己一定搞片碎玻璃割腕自杀了。
  可就是门外那道剪影,叫一种说不出来的眷恋在宁远的心底疯狂滋生。
  宁远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盯着玻璃另一边的人影,豆大的泪珠滚落眼眶。而他似乎对此无知无觉。
  “嘿,小朋友,睡着了?”洛闻笙听里边一点动静没有,很是担心。不过话问出来,却是轻松的。
  宁远咬紧嘴唇不吭声。
  原本看起来还有些悠闲姿态的影子瞬间紧张起来。
  洛闻笙敲敲玻璃,“小远?小远!”
  宁远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下坠的心似被什么力量突然狠狠拉住,撕扯得有些疼。
  叫人上瘾的那种疼。
  “小远!我进去了!”洛闻笙在门外高声。压了门把手,才意识到从里边锁了。
  眼看男人要破门而入,宁远急忙吸了吸鼻子,高声应:“别进来!”
  然后自己小声叨咕:“混蛋!混蛋!”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洛闻笙明显不放心,想确定宁远在里边干什么。
  宁远不吭声。
  “简单洗洗就行了,你身上还有伤,不能沾水太久。”洛闻笙在门外说。
  宁远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浑身哪都疼。尤其是小腿上一处比较长的划伤,刀割似的。
  他撩了两把水洗洗,从浴缸里爬出来,站花洒下把自己冲干净,扯了浴巾在腰间一围,开门,撞见一直在门外聒噪,一脸担心的男人。
  洛闻笙见他完好无损地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宁远从他身边走过去,径自爬床,“害死我爸妈的人还没找到,抢我家财的人还没死光,我不会那么没出息,自寻短见的。”
  洛闻笙跟过去,在床边坐下,摸摸宁远头顶:“你想把他们怎么样,告诉我就好。”
  剩下的话没说完,就被宁远抢过去,“你不许出手。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自己解决。”
  洛闻笙看着少年漆黑眼底的熊熊烈火,叹息一声,道:“小孩子要好好学习、睡觉、玩乐,不该背负报仇这么沉重的东西。好好享受你所剩无几的童年,嗯?”
  宁远闭着眼冷笑一声:“童年?我的童年在今晚彻底结束了。”
  洛闻笙看着躺在床上的宁远,小学生的外表,却有了与其外表全然不符的沉重和阴翳。
  “宁哥和温姐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闭着眼的少年眼睫微颤,双唇发抖,再开口有了明显的哽咽:“他们再管不到我了。”
  “小远……”
  “让张铭过来上药。完事儿我要睡觉了。”宁远果断打断他。
  洛闻笙叹气,起身去叫侯在门外的张铭。
  张铭迅速给宁远处理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恭谨离开卧室。
  张铭给宁远擦药的时候,陈妈的姜汤也熬好端了上来。洛闻笙坐床边,亲手给小孩儿喂下去。
  临离开前,洛闻笙又再次确认了一下室内的空调温度,问少年需不需要留灯,这才掖好被子,准备离开。
  “闻笙。”
  宁远小猫似的叫了一声,洛闻笙觉得自己心底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
  回头,小孩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小爪子,抓着他衣服边儿。
  “嗯?”洛闻笙回到床边,俯身,温柔回应。
  卧室内的灯关了,只有半掩的门缝里透过一束光线,隐隐照亮室内。小孩儿那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楚楚可怜。
  洛闻笙将小孩儿攥着自己衣摆的手捧进掌心,“怎么?”
  “闻笙,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宁远说。
  软软的声线再没了此前的逞强,满满的全是脆弱。
  洛闻笙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
  他拉过软椅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摸床头的照明开关,被宁远制止:“别开。”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发出来的,有很明显的哭腔。
  不想被人看见眼泪吗?洛闻笙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强,倔强得让人心疼。
  “好,不开。”他握着宁远的手温柔应。
  时间在暗淡而静谧的空间里静静流淌。
  温度在掌心间传递。
  少年藏在被子里哭得无声无息,只有握着着男人掌心的手会在哭得控制不住的时候下意识地握紧。
  不知过了多久,宁远从被子里拱出来,带着重重的鼻音低声哽咽道:“闻笙,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嗯。”男人毫不留情地肯定了这一残酷事实,而后才无比温柔道:“但是你还有我。”


第3章 生日(一)
  上午11点,一大一小两只熊猫眼并肩站在洗手间里刷牙。
  宁远含着一嘴泡沫,从镜子里看头顶呆毛、胡茬青青、目光萎靡的洛闻笙。
  从小到大,他看见的洛闻笙都是一副王子样、精英范儿,这么有人间烟火气的……
  宁远看着看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喷的镜子上全是泡沫。
  洛闻笙姿态慵懒地垂眸看他一眼,含着一嘴泡沫含糊不清道:“笑什么,小家伙。”
  宁远笑得更厉害了,牵扯到满是青紫瘀痕的腹部,又笑又疼,趴洁面池边上起不来。
  洛闻笙垂眼看着笑得几近疯魔的宁远,神色从不解慢慢变得了然。他按部就班地刷牙,抬手在宁远的小脑瓜顶满是宠溺地揉了揉。
  宁远笑不动了,不笑了,却也不起来,就那么挂在洁面池边儿上一动不动。
  洛闻笙手下一顿,又垂眼看了一眼少年的脑瓜顶,愈发温柔地在他头顶顺着毛。
  宁远扒着洁面池站起来,一直压着头,喝水漱口,放水洗脸。
  对,他哭了。他不想让洛闻笙知道。
  可洛闻笙哪能看不出来呢?
  宁远知道洛闻笙看出来了,从洛闻笙把揉毛改成顺毛中间那微妙的一顿,宁远就知道洛闻笙看出来了。
  本还能忍的泪突然就决了堤。
  宁远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先是笑点超低地爆笑,笑着笑着也不知道触到哪根筋,突然就悲从中来,无法自控地想哭。
  洛闻笙一定会笑话他,嫌弃他。
  可是洛闻笙没有。
  他也没有出言安慰小孩儿,就那么一边按部就班地刷牙,一边一声不响地轻轻顺着宁远的头毛,在觉得宁远洗差不多的时候,扯了挂在高处的毛巾搭在小孩儿头上。
  男人漱了口,收好牙具,对头上盖着毛巾趴在池边不动弹的小孩儿说:“去试试陈妈给你买回来的新衣服,看合不合身。”
  宁远顶着毛巾一声不吭地转身出去。
  确定宁远走远了,洛闻笙才如释重负地叹口气。
  得知宁家夫妇出事的消息后,刚刚抵达欧国准备参加国际金融高峰论坛的洛闻笙匆匆重新规划行程,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去紫安城接宁远,却没想到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宁远对于这几天来自己所遭遇的一切缄口不提。洛闻笙不知道自己猜到的占了全部事实的多少。可仅仅是他猜到的这些,就足以压垮很多成年人。而宁远刚刚14岁,正是极其敏感的青春期。
  洛闻笙很难揣度宁远的心碎成了什么样。
  至少,从刚才宁远突然爆笑又突然无声哭泣的情况来看,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淡然。
  逞强的孩子总是叫人心疼。
  洛闻笙也算看着宁远从小长到大,不说如视己出,说是当做亲侄子,总是不为过的。
  现在宁远父母不在了,洛闻笙想做宁远最坚强的后盾、最温柔的依靠。
  只是,洛闻笙虽然看着成熟稳重,其实也才26岁罢了。商场政坛征战沉浮已久不假,感情却是一片空白,更别说带孩子。
  还是宁远这样的孩子。
  洛闻笙觉得自己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洗去几乎一天一夜没睡的疲惫,洛闻笙走出洗手间,发现小孩儿不在卧室。不过摊在床上给他准备的新衣服已经不见了。
  洛闻笙下楼,看见小孩儿已经坐在桌边乖乖吃早餐。或者说,是午餐。
  洛闻笙父心甚慰,一路笑着走下楼梯,在小孩儿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软声问:“陈妈做的东西还合口吗?”
  宁远动着小嘴把嘴里的东西嚼碎咽下去,抬起那双哭过的还有些泛红、看着愈发惹人爱怜的眼睛,赏了洛闻笙一个白眼:“我是第一次在你家吃饭?白痴吗你?”
  宁远打小儿就爱粘着洛闻笙。每年寒暑假都要跑到洛闻笙这儿住上一段时间。除了刚认识的时候叫过几声叔叔,混熟了之后,干脆直呼大名。
  那时候洛闻笙也才刚20,还没准备好被人叫“叔叔”,总感觉被叫老了。宁远没大没小地叫他大名他也不觉得什么,就一直这么叫着了。
  叫到现在的结果,就是像刚才这样,宁远敢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甩他白眼,说他“白痴吗你”。
  而这满屋子的下人里,除了陈妈和张铭是洛闻笙昨晚把人从西四环叫过来待命的,剩下的基本都没见过宁远。见到此情此景,只觉得,这孩子是在作死吗?敢这么说他们主子?
  可他们主子丝毫不在意,反而宠溺地揉了宁远的小脑瓜一把。
  宁远烦躁地挥开洛闻笙的大手,闷头吃东西。
  他觉得洛闻笙好烦。
  像往常一样,忙得脚不沾地,把他丢一边,让他自己玩儿,等有空儿了再过来理理他就好了。
  干嘛要在他还没睡醒的时候去门外小声讲电话,把行程全部推掉。
  干嘛能一瞬间就看出来他哭了,还帮他取毛巾,帮他盖头上,帮他藏眼泪?
  干嘛小心翼翼地问他东西合不合口,不是分明知道他最喜欢陈妈做的饭菜了,所以才会把陈妈叫到这边来不是吗?
  干嘛……干嘛要这么体贴自己。
  会超级催泪啊混蛋!
  嗓子又开始肿痛,宁远吃几口撂下筷子,“我吃饱了。”
  洛闻笙把那杯压根没动过的牛奶推到少年眼前,哄到:“喝了。”
  宁远皱眉:“我不爱喝这玩意儿。”
  “喝了。”洛闻笙重复,不过不再是刚才诱哄的口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宁远下意识地浑身绷紧。他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洛闻笙身上的气场很压人。
  默默对峙片刻,宁远完全败下阵来,慢悠悠伸出小爪子,一脸不情愿地摸过杯子凑到鼻子底下,抽着鼻尖闻了闻。
  唔,好像没印象中那么膻?
  小孩儿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洛闻笙,双手捧着杯子往下挪挪,对准嘴唇,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眉头狠狠一皱,又撩起眼皮可怜巴巴地看洛闻笙。
  洛闻笙心底一软,但面不改色,一脸强硬地看着他。
  宁远觉得今儿他不喝下去这事儿大概没完,遂饮鸩一般,皱着小脸仰头灌了一大口。
  喝到一半的时候,洛闻笙实在不忍心,伸手压下杯子,柔和了语气,“今天就先喝这些吧,慢慢适应。”
  宁远皱着脸去漱口。
  洛闻笙摇头叹气。
  孩子真是太不好带了。
  要有天使的姿态,还得有一颗魔鬼的心。
  要不是商场政坛摸爬滚打多年,练就铁石心肠,就宁小远刚才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洛闻笙真的要败下阵来。
  吃完饭,洛闻笙带宁远去东都市最好的国安医院拍片检查。张铭随行。毕竟医生与医生之间更容易沟通。
  检查结果还好。宁远把自己保护得很好,骨头一根儿没断,就是皮下瘀血看着吓人,另外有些软组织挫伤。
  洛闻笙陪宁远在医院做了一次推拿。整个过程他一直站旁边仔细观摩。
  张铭站一旁琢磨着,估计回去之后的定期推拿按摩,也没他什么事儿。
  从医院拎着一大推外敷内服的药出来,张铭带着药先回西四环的别墅去,洛闻笙带着宁远去商业街买了一车的小孩衣服。
  “我很快就长高了,穿不上。”宁远坐进车后座后吐槽。
  他觉得男人败家。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洛闻笙比比他头顶,取笑他:“是啊,小远长得可快了,每年一毫米!”
  “混蛋!”宁远扑上去打洛闻笙,结果被洛闻笙一手轻易制服。
  宁远也不是动真格,被按回去了也就罢手,但没忘在洛闻笙的车上狠踹一脚。
  猛然被踢了椅背的司机:……
  我招谁惹谁了?
  冬日天黑的快。他们从商业街出来天还亮着,往西四环开到一半,天就全黑了。
  宁远偏头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很沉默。
  “在想什么?”洛闻笙轻声问。
  “发呆。”宁远答的干脆。而后似是不喜欢男人观察自己,不再看窗子,闭目养神。
  今天,是11月22日。
  11月22日,是宁远的生日。
  父母离世不足一周,竟然还想着自己的生日,宁远觉得自己真是够没心没肺的。
  可他也明白,他真正想的,不是怎么庆祝自己的生日,而且过往的14年里,爸爸妈妈是怎么给他庆祝的。
  因为再也不可能得到那样的宠爱和祝福,所以会愈发的想要。
  “爸爸、妈妈,小远从今天开始,就15岁了。”
  宁远在心底默默说。
  与过往的14年成鲜明对比,他的15岁生日就要这样毫无痕迹地过去了。
  洛闻笙这个混蛋很显然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否则怎么能从睡醒到现在一点表示都没有。
  宁远坚决不承认自己一直在期待什么。
  不过……他那么忙,还能抽出一天来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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