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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峥嵘-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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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宫女连忙爬起身,在走之前又朝树上悬着的人望了一眼,捏着袖口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走远了。
  芳心看着那小宫女走远,这才靠近了厉青凝些许,在自家主子耳边低着声说:“殿下,此事莫非是二皇子的主意。”
  厉青凝微微颔首,“二皇子可真的与先皇如出一辙,心狠手辣至极,连自己宫里的下人也不放过,那太监兴许也染上了天花,他与林心对食绝非偶然。”
  她顿了顿,又道:“二皇子用了人就往司礼监扔,想必是找了个借口将那太监驱赶出去,那太监兴许已被灭口。”
  “那岂不是,无人知道那太监是不是受二皇子指使才、才去同林心对食的了?”芳心蹙眉道。
  厉青凝缓缓牵起了唇角,那弧度几近于无,“怎么会无人知晓,厉无垠不是人么。”
  芳心低下头,“奴婢笨拙。”
  厉青凝摇头,“暗中保护好方才那个小宫女。”
  “是。”芳心连忙道。
  厉青凝背着手,玄色的衣袂被风吹得扬起,她身姿颀长,可却并非像鲜钰那般弱不禁风,即便是再玲珑曼妙,也叫人不敢多看一眼。
  “太医署的人应当到了。”她淡淡道。
  果不其然,太医署的人跟在嬷嬷身后赶了过来,那嬷嬷也才看到树上吊着的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磕磕巴巴道:“这、这,这林心……”
  她垂下头,看见厉青凝抿着唇不发一言,连忙噤了声。
  太医署来的是却只是一位医工,那医工提着药箱,急急忙忙赶来,在见了厉青凝后连忙行了礼,低着头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厉青凝并不奇怪,毕竟三皇子那闹了那么大的事,想来也无人能供她差遣了。
  那医工低声道:“殿下,大人们全被陛下召去了,署内暂时无人。”
  “无妨。”厉青凝淡淡道:“这宫女似乎是染了天花,你来看看。”
  医工连忙打开箱子,戴上了防具,却犹豫着不知要如何将树上的人放下来。
  厉青凝转头朝那战战兢兢的嬷嬷看了一眼,道:“此处可有绳索?”
  “回殿下,有。”嬷嬷连忙道。
  “去找来。”厉青凝道。
  嬷嬷连忙转身去找,不过多时双手将一根绳索呈了上来。
  厉青凝朝芳心使了个眼色,芳心会意,连忙将那绳索接了过去。
  芳心拿着绳索的一头,朝那树上悬着的人甩了过去,暗暗施了些灵气,便见绳索另一头似生了灵一边,自行打了个结,套在了林心的腰上。
  只见她抬起另一只手,朝勒在林心脖颈上的布条掷出了叶片,那叶片如刀一般,布条撕拉一声碎开,底下悬着的人立即从半空坠落。
  芳心拉住绳索,那从半空跌落的尸体平稳落地。
  医工这才走上前去,在撬开林心的嘴查看了一番后,又看了她外露的手脚和脖颈,又扯开了她的衣襟,分别查看了她的手臂,肩背和下肢。
  嬷嬷后退了一步,身体摇摇晃晃的,未曾医工开口,她已然要站不稳了。
  医工查看了一番,又将林心的衣裳拢好,才仰头道:“殿下,确实是天花,只是此女的红疹多长在耳后、后颈和手臂、下肢上,从外看来似未染病。”
  咚的一声响起,嬷嬷昏厥倒地。
  厉青凝并不惊讶,脸色沉沉道:“此事需禀告殿下,掖庭宫里的所有人,今日不得往外迈出一步,所有人都要受检,天花一旦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是!”医工与芳心同时应声。
  待一切安排妥当,厉青凝当即就去了元正殿。
  元正殿中,几位太医跪在地上承着厉载誉的怒气。
  厉载誉厉声道:“一群废物。”
  “皇兄息怒。”厉青凝缓缓走来。
  厉载誉面色黑得很,一双眼已然通红。
  厉青凝自然明白他为何这般气,这皇宫皆是他的,宫里的人自然也都该听他,可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竟没人知道三皇子染了天花,还是一个送饭的小宫女发现的。
  原先厉载誉可以毫无负担地命厉无垠去救灾,可如今他这三儿子要保不住了,他不敢再冒险。
  厉青凝淡淡道:“臣妹有些话想同陛下一人说。”
  厉载誉扶着额头,朝跪在地下的太医挥了挥手:“古往今来,不乏天花治愈的病例。”
  太医们听懂了,应声后连忙退出了大殿。
  空旷的大殿中,一人站着一人坐着。
  厉青凝低眉敛目地站在大殿之中,面容清清冷冷,依旧如不可亵玩的明月一般。
  她淡淡道:“朝堂内外事务繁多,皇兄已无暇全然顾及,此次千钧染病,皇兄无须太过自责。”
  厉载誉微微颔首,“但朕不该将他软禁那般久。”
  “三皇子染病并非意外。”厉青凝淡淡道。
  “何意。”厉载誉蹙眉。
  厉青凝这才将掖庭宫里得知的事道出,却未说那同林心对食的太监是庆兴宫的,也未明说那太监究竟有没有染天花。她半遮半掩地说出了厉千钧会染病,是因送饭的宫女染了天花,而如今,那宫女已经死了。
  厉载誉面容几近狰狞,“那宫女死了?”
  “是上吊自尽的。”厉青凝道。
  厉载誉沉默了许久,怒得整张脸通红,半晌才道:“三人,宫女、太监,朕的三儿,除此以外尚不知宫里还有几人染了天花。”
  厉青凝颔首:“掖庭宫之事,臣妹已安排妥当。”
  厉载誉微微点头,“皇妹费心了。”
  厉青凝又问:“不知对于此事,皇兄有何主意。”
  “私下对食是一罪,患病隐瞒是一罪,那太监,必须将他找出来。”厉载誉沉声道。
  厉青凝微微颔首,“那千钧该如何是好。”
  厉载誉揉了揉眉心:“天花确实并非不能治愈,且看看太医们如何说。”
  厉青凝点头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出了元正殿后,厉青凝就回了阳宁宫,她命人打来了热水,细细地洗拭了双手。
  洗得十分细致,每个指节皆一寸一寸地搓着,指缝也洗得极其认真。
  这天花确实极易传染,看来厉无垠是下了狠心的。
  过后不久,芳心带来了消息道;“殿下,陛下确实命人去查了那太监,得知那太监是从庆兴宫出去的,是因偷了东西才被赶出了庆兴宫,后来在司礼监受罚,过后不久便被打死了。”
  “他的尸首可还在?”厉青凝将手从铜盆里抬起,接过芳心递过来的细布,缓缓擦干了手。
  芳心摇头:“早就运出宫了,听闻他受罚期间忽生高热,被打死后才发现他身上起了些红疹,不过司礼监的人不确认他究竟是不是得了天花。”
  厉青凝将沾了水的细布扔回了盆里,淡淡道:“厉无垠倒是撇得干净。”
  “咱们该如何是好?”芳心蹙眉问。
  “静观其变。”厉青凝顿了一下又道:“本宫乏了。”
  芳心会意,连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厉青凝垂下眼眸叹了一声,过了许久才坐到了镜台前,缓缓扯下了发上的金步摇。
  她确实乏了,如今她还未想起前世确切的种种,若是知道,她定然已经有了后计。
  朝铜镜里望了一眼,她忽然蹙起眉,察觉到镜中竟涌出了一丝魂息。
  那铜镜中陡然黑雾浓浓,隐隐中有个纤细的身影出现。
  浓雾缓缓散开了些许,却依旧缠绕在那身影周边,似是化作了一袭雾灰色的纱衣。
  里边果真有个人。
  厉青凝愣了一瞬,定睛一看,镜里的不是别人,而是她那身穿红衣的心上人。
  那人面上又覆上了珠帘,艳丽的面容顿时变得隐隐绰绰的,一双眼缓缓抬起,那桃花一样的眸子狡黠到近乎邪气。
  厉青凝坐在镜前,缓缓抬起了手臂,正欲朝镜面探去时,却见镜里的人也抬起了手。
  “先前我屡次冒犯殿下,殿下还是将我绳之以法为好,我知道错了,便自己送上了门来。”红衣女子在镜中伸出了一只皓白如玉的手来。
  那五指微微往回一勾,似要将人勾到镜里去。
  鲜钰那纤细漂亮的手指几近碰到厉青凝的手时,忽然顿了一下,她在镜里低声一笑,又说:“不知殿下想好要如何将我绳之以法了么,用什么绳,行什么法。”


第76章 
  镜里伸出的半条手臂细瘦皓白; 那手腕上的骨头微微突起着; 看起来不经一折。
  铜镜里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看着轮廓不甚清晰,可伸出来的那截手臂却真切得很。
  厉青凝并不想追究鲜钰先前那些冒犯之罪,可鲜钰却口口声声说将自己亲自送上了门; 来给她绳之以法。
  什么绳; 什么法?
  这话着实让人不忍听入耳中。
  可那手已经伸到面前来了,她总得确认一下,这人是不是用了什么术法穿镜而来; 又抑或只是使了些什么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幻术。
  鲜钰牵着唇角直勾勾地望着镜子外坐着的人; 她看得清楚; 厉青凝分明微微愣了神; 身子还不着痕迹地往后仰了些许。
  仰是仰了,看似要避开一般,可厉青凝的手却分外老实。
  厉青凝的手已然抬起; 分明是要往铜镜里伸出的手臂那儿探。
  鲜钰心道,这长公主可真是让人难懂; 分明就是在欲拒还迎。
  厉青凝一边斥责她随意冒犯,一边就要装模作样容她冒犯; 那模样像是十分为难一般,像是要逼疯自己一样。
  鲜钰越想越是得意,厉青凝之所以这般纠结、这般为难,全是她逼迫的。
  她逼得厉青凝卸下了那冷淡矜持还与世无争的面具,渐渐的; 整个人看着越来越有生气了。
  可偏偏厉青凝还是常常嘴硬,还要说她这也不行、那也不是。
  镜里的人努了努嘴,心道,她所做的一切,分明也是厉青凝想要的。
  厉青凝定然是想要的,不然也不会让她撩拨不成反被撩,最后还被折磨得连一丝力气也使不上,似化成了水一般。
  “殿下想好了么,我这回可是好不容易才送上门的,殿下若不罚我,我可就回去了。”她见厉青凝像是要将手收回一般,软着声又说了一句。
  她软下了眉眼,收敛了唇角的笑意,双眼登时干净得似是不染片尘粒土,整个人没了锋芒后又变得柔柔弱弱的,似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将她欺负到哭。
  话音刚落,厉青凝刚要放下的手倏地顿在了半空,尔后冷不防被镜子里伸出来的手给握了个正着。
  那从镜伸出的手五指冰凉,像是沾染了铜镜的寒意一般,却与铜镜又不一样。
  铜镜又硬又冷,而那伸出来的手却软似柳枝。
  鲜钰将她那点心思藏起来大半,握得很是小心。像只觅食的小雀儿,明明想要吃谷粒,张望了许久之后却只小心翼翼地叼了一粒。
  她就仅仅握住了厉青凝的一根指头,将那细长的手指包裹在掌心之中,没用什么劲,松松地攥着。
  厉青凝垂下了眸光复杂的眼,目光落在了鲜钰握着她食指的手上。
  那只手素白如缟,指甲修剪得圆滑平整,就连指甲盖也是干干净净的,指甲上的月牙白几近于无。
  “殿下还未想好么。”鲜钰又重复了一遍。
  “想不好。”过了许久,厉青凝才淡淡道。
  鲜钰原本只握到了厉青凝的第二个指节,闻言又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手。
  她一点一点地慢慢挪着,似是不想引起厉青凝注意一般。
  可厉青凝垂着的眼却看得清楚,鲜钰的手指挪得抵在了她的指缝处,而拇指指腹也轻飘飘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这举动谨慎却又不乏大胆,若是她开口准许了,这人怕是还能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想不好,确实想不好了。
  原本她觉得,如果这镜子里的影子只是鲜钰使的幻术,那她将这幻术解了也就罢了,可如今镜子里伸出的手却实打实地握住了她的食指。
  这一握,将她的心都给握乱了。
  鲜钰原本还透着凉意的手渐渐有了几分暖意,想来是从铜镜里带出来的寒意渐渐消散了。
  厉青凝叹了一声,她不能再自欺欺人,索性反手握上了鲜钰的手腕,将那细瘦的腕骨给圈了起来。
  “你这用的是什么术法。”她冷声问道。
  总之,这人用的定然不是什么十分正派的术法。
  鲜钰还站在镜子里,仅仅将手伸出了镜外。
  镜子里的人还染着铜镜的铜黄色,似只是个影子一般,就连眸光也模模糊糊的,脸上的轮廓也不甚清晰。
  她的声音虽是从镜中传出的,可分明像是隔了很远,听起来似是荡荡悠悠的。
  “殿下还未说清楚,为何想不好,莫不是不想罚我了,日后也任我冒犯了?”鲜钰悠悠说道。
  明明卸去了锋芒,也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可一开口仍是暴露了她的本心。
  厉青凝沉默了下来,眉头微微蹙着,似在按捺着什么。
  她久久才道:“你冒犯我的次数可还数得清?我又何曾真真罚过你什么。”
  鲜钰笑了:“殿下打过我的手心,还用铁链拴过我。”
  厉青凝闭起了双眸,恨不得自己不是个人,若是只狼犬,又抑或是什么狮猊,事情做了也就做了,哪还会被屡次追究起来,谁又能怪得了本就只是遵从本心的兽类呢。
  “先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她动了动唇舌,只觉得连喉咙都干哑了。
  鲜钰微微颔首,又道:“殿下还未回答完呢,莫不是想顾左右而言他。”
  “什么。”厉青凝这才睁开了眼。
  鲜钰的手软软地被她握着,似是没了骨头没了气力一般,“以后,殿下是不是就任我冒犯了?”
  “……”厉青凝只觉得不止耳畔,连眼眶都要热了起来,说不定这人再逼她说话,她定然连双眼都红了。
  这人究竟是如何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多孟浪的话的。
  究竟是如何才能装出一副可怜可欺的模样,又说着如此强人所难的话的。
  厉青凝不由得使上了一点劲,将鲜钰那伸出铜镜的手给握得更紧了。
  鲜钰装模作样地微微皱眉,吃痛地咬了一下下唇,软着声道:“殿下,你将钰儿抓疼了。”
  厉青凝倒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多久没听过鲜钰这么自称了,后来在宫里再遇,这人要么是自称“本座”,要么就单单一个“我”字,哪回还提过“钰儿”。
  这么个自称,像是梦回慰风岛之时,那时鲜钰还喊她……
  还喊她师姐。
  厉青凝原本已经想通了,可如今被这么一撩拨,又觉得罪孽深重。
  这小师妹是她捡回去的,还是她暗中让齐明收的。
  将人捡回去的是她,怀疑人心术不正的也是她,最后更加居心叵测的,却不是她怀疑的人,而是她自己。
  她已经不止一次在梦里将人这样那样了,后来还看了些书,本想查明自己梦见前世种种的原因,可不曾想,却在书中窥探到了合修一角,不由自主就多翻了几页。
  后来,后来……
  后来还将在书中看到的给用上了,简直禽兽不如。
  鲜钰却不知道厉青凝在想什么,只是看出来对方欲言又止着。
  握着她手腕的五指原本还牢牢的,最后不知怎的就松了点力气,一松再松,五指只虚虚地搭在她的手腕上了。
  莫不是她说了一声“疼”,厉青凝就松了手?
  “也不是很疼。”鲜钰想了想又道,毕竟被厉青凝抓着手,她还挺乐在其中的。
  厉青凝的眸色越发复杂,骤然把手收回了身侧。
  她抿了一下唇道:“只要你冒犯得不那般过分,也不是不可,并且,也不能频频冒犯。”
  这话说得十分平淡,却是厉青凝几乎使尽全力才从唇齿间挤出的。
  鲜钰乖顺地点了一下头,软着声道:“那钰儿明白了。”
  厉青凝恨不得屏住双耳,连丁点声音也不愿听见。
  罢了,是她心术不端,是她歪心邪意,也不能全然怪到鲜钰身上去。
  “你现在可以说了么,究竟是使了什么法子才到镜中的。”厉青凝哽了一下,硬是冷下了声音说。
  鲜钰这才道:“是前世白涂教我的。”
  她眼睫微颤,说得支支吾吾的,一副知错了的模样,但却并非认错,而是要将矛头挪到白涂那儿去。
  厉青凝就知道那白涂不会教鲜钰什么好的,毕竟连鲜钰那丹阴功法都是他教的。
  鲜钰朝镜外的人看了看,又小声道:“这术法叫入镜,只要入了镜,便能轻易到任何一面镜中,只是若想找对地方有些麻烦,毕竟这都城中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铜镜。”
  她顿了一下又道:“故而要到殿下这,我费了好一番功夫。”
  “那这术法有何弊端。”厉青凝蹙眉。
  鲜钰抿起唇,原本是不大想说的,可这术法厉青凝若是去查,也必定能查得到,与其如此,还不如她亲口说。
  她沉默了半晌才装作一副不以为意地道:“若是铜镜被打碎,入镜之人便出不去了。”
  厉青凝连气息都冷了几分。
  鲜钰又道:“但我料想殿下是不忍打碎铜镜的。”
  “若你误穿到他人镜中,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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