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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峥嵘-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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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青凝微微蹙眉,嘴上说的是随她去,可又莫名想看看那小孩儿在捣什么鬼,“去看看齐明真君。”
  芳心一听便了然,说什么去看齐明真君,分明是想借机看看鲜钰姑娘。
  她还从不知自家主子竟这般心口不一,嘴上说着随她,心里却记挂着。
  去是去了,人也见着了,可这人呢正和齐明学术法,看也不看来人一眼。
  厉青凝低垂着眉眼,眼眸微微一转,余光朝远处一长一幼看去,好一个师徒和乐融融的画面。
  芳心十分揪心,明明才被勒令不准多嘴,可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这小孩儿就是叛逆,性子倔,得哄着,女孩儿多半都喜欢些糖糕软饼,布衣小人儿和头花之类的,要不,奴婢去找一些来?”
  厉青凝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连桌上的热茶也不想碰了,莫名似被冷落了一般。
  她心下微怔,心道莫非自己是魔怔了,心思都放在这小孩儿身上了。
  或许是平日里小孩儿跟得太紧了些,如今离了半步就有些不适应了。
  厉青凝美目沉沉,暗忖这一定是迂回战术,也不知这小孩儿是从哪学到了欲迎还拒这一套。
  待芳心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完话,她才回过神来。
  这鲜钰哪会喜欢什么什么小姑娘喜欢的玩意,她分明只看得见金银玉石。
  “不必。”厉青凝淡淡道。
  远处,鲜钰正在和齐明学御火术,她自然知晓厉青凝过来了。
  别说听什么脚步声的,光嗅见厉青凝身上那个清香却冷冽的味儿,她就知道那人离她有多远。
  她柔嫩的掌心上兀自出现了一团艳红的火苗,那火苗虽不算炙热,可却有越烧越旺之势。
  一想到昨夜里偷听到的,她一口皓白的牙便咬得嘎吱作响,眉目间也隐隐出现了一抹戾色。
  可惜小孩儿细眉大眼,脸还圆得很,落在齐明眼里就像是故作老派似的。
  齐明看着小徒儿模样越来越凶,掌心火苗也越烧越发,苗尖儿都快要烧到头发上了。
  “钰儿啊,这御火术不能使得太过用力。”齐明连忙说道。
  鲜钰回过神,连忙收敛了些许,小声道:“师尊,你看钰儿这御火术练得可还行?”
  “自古名师出高徒,你这御火术才练上一个时辰,就已有为师当年刚习得时的风采了。”齐明神情淡淡,可说的话却十分不谦虚,语调还洋洋得意得很。
  “是师尊教得好。”鲜钰甜声回应。
  “明日便将纵水术传授予你。”齐明缓缓道。
  鲜钰倒吸了一口气,总觉得这齐明也许是太久不曾教徒了,竟不觉得这节律似乎快了些。
  她唇角一扬,挤出笑来:“多谢师尊,钰儿明日定会早些过来。”
  细细一想,如此也好,今日尚且看不出齐明这院子究竟在不在翻雷阵之中,明日再看看。
  两人自说自话,谁也无暇顾及坐在背后的厉青凝。
  厉青凝挺背端坐着,想想还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眼眸一转,又朝鲜钰那望了过去。
  越看越出奇,对这小孩儿这般善变着实不解。
  昨日还说了仰慕她,这才一日过去,就仰慕完了?
  果然是又被戏弄了,厉青凝微微蹙眉,面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下早就波涛汹涌。
  鲜钰偏就不回头,只仰着头冲齐明笑,话音软软糯糯的,似在撒娇一般。
  芳心暗暗惋惜,多好的小孩儿,若是能带回都城做书童就好了。
  刚想到这,她的手背忽然被一阴凉之物碰了碰,连忙垂头一看,竟是一颗灵玉珠。
  厉青凝捏着那颗圆润透亮的灵玉珠,淡淡道:“赏给风鲜钰,悟性不错。”
  芳心暗笑,接了珠子就朝鲜钰走了过去,弯下腰道:“鲜钰姑娘,这是殿下赏你的。”
  鲜钰愣了一瞬,一时不明白厉青凝这是什么意思,哪还有人会给奸细赏赐珠玉的,真是稀奇。
  这么大一颗灵玉珠在日光下闪闪发亮,一看便价值不菲。
  还挺想要,可她偏偏不接。
  鲜钰只垂眸看了一眼,下颌一抬,目不斜视道:“灵玉珠这般贵重,钰儿不能收。”
  “殿下见姑娘聪慧可人,这灵玉珠通透好看,和姑娘十分相衬。”芳心一字一句慢慢道。
  坐在石凳上的厉青凝险些捏碎了手里的茶盏,却偏偏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道这芳心又多嘴了。
  鲜钰微微摇头:“钰儿一心向学,如今更是不能被这些金银珠宝迷了眼、乱了心神。”
  芳心回头看了厉青凝一眼,只见厉青凝垂眸喝茶,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只好讪讪收回手。
  “芳心姐姐,麻烦替钰儿多谢殿下。”鲜钰小声道。
  芳心颔首走了回去,把灵玉珠还给了厉青凝,正在开口替鲜钰传达的时候,忽地一哽。
  这两人近在咫尺,却还要她来传话,莫不是将她当做传音纸鹤了?
  厉青凝眸光沉沉,连灵玉珠也不收回去,玄袖一甩便站起身,只字不说就出了齐明的院门。
  芳心跟在后边,内心惴惴不安,她鲜少看见厉青凝这般生气,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平息自家主子的怒意。
  “她竟看也不看本宫。”厉青凝淡淡道。
  芳心满头密汗:“小孩儿闹脾气罢了。”
  “你先前不是说小孩儿哄哄即可么。”厉青凝声音凛凛,不甚柔和。
  芳心深吸了一口气,“有的小孩儿是不太领情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下却道,可您也没去哄啊。
  厉青凝细眉微蹙,丹唇紧抿,她脚步忽然缓了下来,回头一想,她方才的举动似乎有些失仪了。
  她并不是因为这小孩儿才大费周章来此处看一眼,也并非因这小孩儿忽然转变态度而失了仪态,她不过是想看看对方正在耍什么把戏罢了。
  不错,就是如此。
  小院里,鲜钰察觉厉青凝和芳心走远了,她扬眉一笑,一想到厉青凝走时应当黑着一张脸,她便觉得惬意而自得。
  昨日你对我爱搭不理,今日我便叫你高攀不起。
  她心道,厉青凝就是吃硬不吃软的主,前世她好好哄着黏着偏要将她气走,真走了又不乐意了,也不知哪来的这毛病,想不到今生仍是如此。
  这么一想,鲜钰忽然觉得,前世她撞的应当不是南墙,而是峰峦雄伟的不周山。


第30章 
  既然答应了齐明; 鲜钰便不会食言。
  虽说她前世在世人眼里为非作歹惯了; 可应允过的事从来不会反悔。
  天色尚还暗沉,察觉隔壁厢房里并无动静,鲜钰便穿好了衣裳,待轻手轻脚洗漱好后; 悄悄去了东山。
  厉青凝不是觉得她身上谜团太多么; 如今她连行踪也诡秘起来,谜团再加谜团,叫厉青凝连她影子都见不着。
  一路上; 四处皆无翻雷阵的痕迹。
  这慰风岛虽不大; 可也小不到哪去; 花上一日也不能走完。
  鲜钰暗忖; 厉青凝安插在岛上的眼线应当不少,不然怎能找出这个翻雷阵来。
  蚕丛鸟道崎岖弯绕,放眼望去; 山峦层层叠叠,恍如大片水墨晕开的画一般。
  走了几步; 鲜钰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大早上还未醒神便走了山路; 身子骨是有些受不了了。
  抬手往额前一点,她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小半禁制,以便调用这段时日暗藏体内的灵气,使得身上倦意能少上一些。
  停下坐在山石上暂作休息时,她忽然想到; 若摆阵之人只想要齐明的命,这阵必定会摆在齐明行经之地,如此一想便好找许多。
  她这么劳心费神,也不是为了报这几日齐明的教诲之恩,只是觉得,若是这人此世又被雷劈了,厉青凝大概会伤心许久。
  人一歇下来就容易分神,一分神就想到前世种种。
  前世她还未坐上停火宫宫主之位时,体内诛心草毒素久积而发,令她深受灵海撕裂之痛。
  在知晓下毒的人是风翡玉时,她本是想除掉风翡玉的,不料这位三公子从慰风岛回来后,修为突飞猛进,似是忽然开了窍,十分诡谲。
  她不得不藏身石室之中,忍受着痛楚,后来欲要离宫之时,却被下人带到了风停火面前。
  风停火并不怜惜她,甚至还好奇若是此时将宫主之位传予她会如何。
  她会死,定会被害死,她对此已是心知肚明,可若是没有这宫主玉令,她怕是活不过半载。
  应允下后,风停火将玉牌生出的灵精打入了她灵海之中,硬是将她推上了这宫主的位置。
  灵精在灵海里四处撞着,令她痛不欲生。
  这位置并不好坐,若要让人心服口服,必定要做出事来,于是她大肆杀伐,近乎斩尽了宫内的异心人。
  那时她的灵海本就因诛心草险些尽毁,血洗停火宫时又受了重伤,风翡玉趁虚而入,暗下杀手,她别无选择,只能暂离停火宫,寻一安适之地疗伤。
  山石之上,鲜钰头痛欲裂,她一双星眸目眦欲裂地瞪着,每回思及此处,心皆如刀剜,似是那时的事近在昨日一般。
  幼小的女童目红耳赤,身子骨瘦弱单薄,胜似山中鬼魅。
  她知道那时风翡玉手中没有玉令,即便是走到那一步,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无论是在凡人口中的江湖,还是在修士眼中的修界,这停火宫都占有一席之地,若是停火宫忽生变动,恐怕宫外之地也难能安睡。
  想必风翡玉深谙此道,所以才早早策马前去都城,意在找二皇子一谈,可人没见着,他被厉青凝的人拦下了。
  那时,她已在暗处窥伺许久,见状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跟去后,只见传闻中的长公主一身玄墨绸缎宫装,衣面绣着的雀鸟栩栩如生,暗光莹莹烁碧。
  明明厉青凝只坐在那一言不发,却叫人想要拜倒在她裙下,只被她瞅上一眼便浑身战栗,惊艳却不敢妄自吱出一声,唯恐冒犯了这冷美人。
  厉青凝眸光凌厉,语调悠慢,“停火宫宫主何在。”
  风翡玉不敢抬头,“宫主在外身负重伤多时,已数日未传回信号,兴许已……遭遇不测。”
  厉青凝扫了风翡玉一眼,冷冷道:“你们魔宫之事为何要找朝廷主持。”
  风翡玉已是冷汗直冒,不好直接开口找那屡次同停火宫示好的二皇子。
  在暗中窥觑许久,她忽然飞身出来,如花叶轻落,一甩袖便坐在飞檐之上,堂而皇之却动静极小,叫所有人都未注意到她。
  那模样十分目中无人,还藐视皇威。
  她怀里抱着一壶温过的桃花酿,细白的腿垂在檐下,不盈一握的踝骨在红裳下隐隐若现。
  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她勾起唇角笑的模样傲慢得很,还将手肘屈起搭在了一旁的石兽上,纤细瘦弱的身子似无骨一般,软软地靠着那石头雕的辟邪小兽。
  她玩味般看着风翡玉,话音里带着几分揶揄,“何人能让本座遭遇不测,风翡玉你倒是将话讲明白些。”
  风翡玉惊恐回头,似在质疑她怎还不死!
  “宫主何不下来一见。”厉青凝头也未抬,声冷人更冷。
  闻言,她心下一笑,衣袂翩跹如红蝶般飘然落地,刚走近便看见这长公主不冷不热地睨了她一眼,眸光凉如月色,冷如寒星。
  风翡玉面露菜色,握起的拳头咯咯作响。
  她笑了,转头看向了风翡玉,笑得甚是倨傲,“你怕我?你在宫中时何曾怕过我?”
  厉青凝淡淡道:“既然宫主来了,那本宫便不再插手此事。”
  “哦?”她当即翘起唇角,“莫非长公主还想插手?”
  山林中风声如鹤吟,当是入了秋的缘故。
  回神,鲜钰仰起下颌,抬起柔嫩的小手挡住了半张脸,心里明白她前世就是这么与厉青凝结下梁子的。
  那时她看不惯厉青凝,她也入不了厉青凝的眼,两人初次见面便相看两厌。
  再来一世也相差不远,不过她如今是醒悟过来了,这厉青凝就是不能惯着,这么惯着真是长她志气,灭自己威风。
  在休憩了半晌后,她起身又往齐明的东山小院走,那翻雷阵……
  若是齐明的院子里没有,那便往观星的渡雁台去找,往灵气充裕的灵泉口去找,往寸草不生的空谷去找,总有一处能找到阵眼。
  既然此事与风翡玉有些牵连,那不妨想个法子去接近一下这位心术不正的三哥哥。
  待天色微明时,鲜钰叩开了齐明的门。
  齐明背负长剑背对着窄门,腰直背挺地站在庭院之中。
  他身姿颀长,又穿着一身白衣,在秋风刮过时,两袖恰恰兜风而起,多了那么几分世外高人的意思。
  他头转也未转就道:“来了。”
  鲜钰深吸了一口气,将他背后的剑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眼,可真是把好剑,只是这剑她连觊觎也不想觊觎,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剑竖着比她还高。
  会装,实在是太会装了,她不禁在心底啧啧感叹。
  她前世奢靡无度,就爱显摆身家,而这齐明穿得素雅,身上再找不出一锭金子来,却极爱卖弄风骨。
  想不到这样的人居然会是厉青凝的师父,也不知厉青凝图他什么,是图他相貌中中,图他做作,还是图他穷。
  “师尊,钰儿来学纵水术了。”鲜钰盈盈一笑,站在门外微微弯腰,乖巧作礼。
  齐明微微颔首:“进来。”
  鲜钰闻言进门,却未把门掩上。
  齐明回头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可知上岛二十余人中,唯你修为涨得最快,术法学得最多。”
  鲜钰也深吸了一口气,这她还真不知道。
  她心一紧,心说莫非快得超乎寻常了,遭岛上仙长们怀疑了。
  “不知道也无妨,你先将门掩上,莫要被他人看了去,省得外人偷学了为师的纵水术。”齐明语调平平,可却似是有些咬牙切齿。
  鲜钰目光复杂,“师尊,莫非这纵水术和纵水术之间还有差别?”
  “这是自然。”齐明微微颔首,“为师的纵水术与旁人的有所区别,要更厉害一些。”
  鲜钰心道这可是个好时机,便顺势开口:“那师尊不如带着钰儿到渡雁台去,在那儿准没人能偷学。”
  她眼眸精亮,情真意切,像极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样子。
  齐明听她这么一说,不禁颔首:“不错,渡雁台通常只有长老能上,确实无人能偷师。”
  鲜钰笑了,跟着这极好哄骗的齐明真君过了落雁桥,尔后又上了渡雁台。
  渡雁台在山顶之上,许是布有重阵的缘故,四周山体不高,却云雾缭绕,胜似仙境。
  “这便是渡雁台,平日里用以观星。”齐明道。
  鲜钰微微蹙眉,不敢相信这布下如此大阵的地方竟就只是用来观星。
  这显然不太可能,此地应当还有别的用处。
  正细细打量的时候,她忽然觉察出一丝非同寻常的气味。
  她嗅觉异于常人,自然轻而易举就能嗅见这股味儿,似是何物被烧焦了般,却并非焦香。
  不对,这大阵之后似还有另一阵法,因大阵劲悍非常,将小阵全然掩了过去。
  鲜钰嘴微微一咧,细微的嗤笑声不禁流露,笑弯的眼眸里尽是戏谑之意。
  想不到这翻雷阵的阵眼竟被她找到了。
  她讷讷道:“师尊,你方才说这渡雁台只有长老们能进来?”
  齐明颔首:“不错,若非为师带着你,以你的修为,恐会被大阵震出,此阵不单认长老玉牌,还要认修为的。”
  这话简明易懂,鲜钰沉默了半晌,粉唇努了努,终是半句话也没吐出来,只在心里冷冷呵了一声。
  厉青凝不易轻信他人,这翻雷震她定是亲自确认过的。
  这么说来,厉青凝如何进得来?
  其中奥秘不言而喻,亏她还以为厉青凝此世连灵海也没开。
  呵。
  渡雁台上水声阵阵,时而似泉水汩汩,时而似大浪滔天,时而奔流不止,时而时断时延。
  “为师这纵水术如何?”齐明五指一收,顿时连水雾都消失不见。
  鲜钰惊叹:“堪比仙人。”
  齐明嘴角微勾,“只要勤加练习,你也能达到这般境界。”
  鲜钰眼眸一转,忽然甜糯一笑,小声道:“那明日还来渡雁台么。”
  “自然。”齐明背手道。
  隔日,浓云俱散,日照青山,天气甚佳,可有人却不太好。
  屋中,厉青凝在铜镜前失手捏碎了一朵簪花,那簪花叮一声落下,脆弱得像是薄纱蝶翼。
  芳心拧着毛巾,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却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厉青凝淡淡开口:“这是第几日。”
  “主子,第四日。”芳心连忙开口。
  铜镜中的人鬓云乱洒,长发乱得很,明摆着梳也未梳,那细眉微微蹙着,眉眼上似笼着阴云一般。
  竟四日了,那小孩儿竟四日未来。
  明明住在一个院子里,该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小孩儿偏偏早出晚归,像是躲着她一般。
  此事若非有诈,便是小孩知难而退了。
  “她今日做了什么。”厉青凝眼睫一抖,一双寒凉的眸子缓缓抬起。
  “鲜钰姑娘今日仍随齐明真君学纵水术。”芳心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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