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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杀的怕我，该杀的却一路跟着我。”
　　他打量着少年，饶有兴致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不躲远远的也就罢了，还一路跟着我，怎么，是想早死在我手里？”
　　“你很强。”
　　青年点了点头，“比你强，所以我能杀你。”
　　少年垂眸，“那你怎么不杀了我？”
　　还把他从结界里面带了出来。
　　明明再过两天，他的力量就要耗尽，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他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个人是知道他的状况，也知道他快要死了，但还是出手把他给带了出来。
　　他一路跟着这个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行踪，却没有一个人敢抢先动手。
　　只因这个人在这里。
　　青年抬手又摘了一颗果子，随手扔给他，看着少年一脸错愕地接过了东西，才懒洋洋地开口，“我这人一向很守原则。”
　　“前十五日内，任何人不归我管。”
　　“杀人只在第十六天。”
　　少年唔了一声，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果子，通体金黄，看上去十分诱人，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很清甜的味道。
　　他怔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见前面那人转身就走，急忙又跟了上去。
　　“……”
　　青年有些烦躁，“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喉结处，又慢慢往上移，到那形状优美的下巴，接着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个人一直戴着斗笠，因为实力强大，所以没人看得清他的脸。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就是想跟着他。
　　青年一时无语，他看着身后，一只红衣小鬼，后面跟着一群索命大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阎罗殿里出来的阎王，出来走一趟，顺带着百鬼夜行，一路浩浩荡荡。
　　白瞎了这么美的景色。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捏着少年的肩头，一个闪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面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真的好强，”一个人下意识感慨道，这等神出鬼没的身法，那都是成神之后的人才能够做到。
　　而那等人，一般都是飞升入了天外天，根本无法停留在这个界面里。
　　怪不得绝杀榜上的人在他手里，无一幸免。
　　众人想了想，这个叫潮的，一开始就落在了执法官手里，他们打又打不过，抢是根本没可能，纷纷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这单生意还是免了吧。
　　……
　　有一间酒铺，名为三杯。
　　“南烛五百，壶觞五百，秋露白八百，寒潭香一千，太禧白一千，本店概不赊账，暂时也不打折。”
　　青年捂脸，“都是老顾客了，你就不能便宜一点。”
　　店小二鄙夷地看着他，“你每次来都给你便宜了，我们这里不是福利店，再说了，既然没钱，你不会去要吗，怎么一次比一次穷，你这活是怎么干的，免费卖劳力啊？”
　　“这话太戳心窝了啊，”青年抽了抽嘴角，有些无力地辩解，“我不是、”“我有钱，”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店小二这才看了那少年一眼，转头问青年，“这人煞气这么重，你怎么还没处理？”
　　“时间还没到、”“我说我有钱，”少年走到他旁边，把自己的主脑积分界面毫不犹豫地展示在两人眼前。
　　一个零两个零……八个零九个零十个零……
　　“操，”青年低低骂了句，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有钱的主了，他的那点连人家的零头的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少年执拗地看着他，“我把所有钱都给你，你让我看一眼。”
　　“……”
　　亿万资金买一眼？
　　当他是出来卖的吗？！！
　　偏生店小二在数完了积分位数之后，点了点头，评价道，“这是个有钱人，”他问少年，“看什么？要不你把钱给我一半，我包你看到，别说是一眼，七八九十眼都可以。”
　　这奸商还顺带着做起了生意？！！
　　少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想看他。”
　　“看他？看什么？”店小二一时摸不到头脑，人不就在这儿吗。
　　“我想看他长什么样。”
　　“就这么简单？”店小二话音刚落，青年就把斗笠摘了下来，“看吧。”
　　比想象中还要好看。
　　就算是神情有些懒散，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少年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没有移开视线。
　　青年看了看他，疑惑道，“你脸红什么？”
　　“还能什么，”店小二语气调侃道，“你长得好看呗，我早就说过了，哪天你要是废了，光是卖脸都能活下去，到时候你来找我，我包你日进百万。”
　　“滚。”
　　青年顺手把斗笠扔在柜台上，敲了敲桌面，“钱先记着，来瓶寒潭香。”
　　店小二转身去拿酒，嘴里念念叨叨，“不是我说，你这么些年给人家处理的事也不少了，那些人情早就还完了，你也不能一直就这么无偿做下去了，分文不入，自己都快养不起了，别人一听，大名鼎鼎的执法官连瓶酒都喝不起，穷到武器都舍不得换，估计大牙都要笑掉了。”
　　他说着，瞥眼看了下少年，“现在就连一个小孩都比你有钱得多，你丢不丢人啊。”
　　“我不是小孩。”
　　店小二懒得跟他计较，随口应道，“是是，你不是小孩。”
　　青年倒是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店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转头问青年，“怎么回事？”
　　“他身上有东西，”青年接过他手中的酒，“墨玦。”
　　“那玩意，”店小二若有所思，“真的坏了？”
　　“我没事骗你？”青年没好气道，说着，寻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了下去。
　　少年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青年抬起眼皮，懒懒散散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饮了一口。
　　酒铺里一个其他的客人都没有，生意极其冷清，店小二也不担心，从下面翻出一本古籍，摊在柜台上，就这么看了起来。
　　风轻尘落定，飞鸟不惊梦。
　　这是上绝杀榜的第一天。


第74章　番外　那些活在传言里　四
　　“啧啧啧啧，又喝醉了。”
　　店小二说着摇了摇头，一脸不争气地看着趴在桌子上的青年。
　　“你在酒里加了东西，”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店小二脸上浮现一抹轻微的笑意，“你滴酒未沾，也知道？”
　　“我闻到了，”潮说着看了眼青年，见人闭着眸，才抬头问，“你想做什么？”
　　店小二轻轻地笑了声，“本来这事就不归他管，而是我来处理。”
　　“但现在是我的事了。”
　　一道懒散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青年抬起头，随手挥了一下，两人之间对峙的气场立即烟消云散。
　　他撑着手，按了按眉心，“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事我来处理。”
　　“你这是要护着他？”店小二神色怪异，“他活不了多久了，早死晚死都是死。”
　　“然后呢，”青年淡声问，“死了一个人，然后再将墨玦封印？”
　　“每一次现世都带来一场腥风血雨，最终也只是封印？”
　　店小二皱眉，“那你想怎么办？”
　　青年的视线落在了潮的眉眼上，“它现在已经不是神器了。”
　　“什么意思？”
　　“这已经是个魔器了，”青年说着，指尖落在了潮的眼眸上方，不消时，一丝极淡的黑气穿透墨色瞳仁飘散了出来，被他捏散了。
　　“必须要不断地杀人，不断地受伤流血，否则就会吸纳寄主的生命力，而一旦寄主身死，它很快就会选定下一位。”
　　“没有人拦得住。”
　　店小二神情冷凝了下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个麻烦事，”青年说着，眼看着那双墨色瞳仁开始变红，他顺手挑起潮的下巴，倾身向前，动作十分随意地在他眼角处落下了一吻。
　　赤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店小二抽了抽嘴角，“你还能再懒点吗，动个手会累死你啊？非要调戏人家小孩子。”
　　“又不是女孩子，”青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潮脸颊微红，愣愣地看着他，完全没在意两个人在说什么。
　　“要不我去联系审判庭，”店小二提议道。
　　“呵，”青年嗤笑，“里面想要这玩意的，至少有一半。”
　　他说着起身，“你别管了，这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店小二问，“你的职责就是杀了他，难不成你还要救他？你别忘了，白老之前说过，你最好不要在外久待，要不然凶多吉少。”
　　“是是，”青年摆摆手，“处理完了我就回去，”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
　　“困死我了。”
　　潮一直跟着他，两个人走了好久，从日出走到日落，日头高照到月朗星稀，斗转星移了几个日夜。
　　一路上总有人忍不住杀他。
　　尤其是发现执法官并不插手，所有人都毫不顾忌地动手了。
　　围困绞杀持续了整整五天五夜。
　　青年把他从一片尸海里捡起来的时候，人还没死，吊着一口气，眼眸里藏着一簇火，直直地看着他。
　　到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绝望了。
　　原来拥有神器墨玦，是真的死不了。
　　大部分人都放弃了。
　　青年把他抱了起来，随口问道，“怎么不还手？”
　　要是还手的话，不至于杀这么久。
　　潮看着他，“我想看着你。”
　　青年有些莫名，“看我做什么？”
　　“我就想看着你。”
　　“嗯。”
　　“我不是小孩子。”
　　“嗯。”
　　潮有些无力，强调了好几遍，他还是把他当作小孩子一样看待，抱着他都是公主抱……
　　“疼不疼？”
　　青年问。
　　疼。
　　但是潮咬牙，“不疼。”
　　青年笑了一下，“还说你不是小孩。”
　　他笑起来太好看了。
　　唇角勾起的漂亮弧度，让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潮愣愣地看了好一会，才呐呐道，“我喜欢女的。”
　　“嗯，”青年随口回了一句，“我也喜欢女的。”
　　潮突然有些气闷。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女的，反正之前，没喜欢过人，男的女的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样。
　　但是这个人不同，他一见他，就想跟他走，只要多看他一眼，心脏就砰砰直跳，按都按不下去。
　　这种感觉，他从来都没有过。
　　被围杀的五天五夜，疼得要死，好几次都想放弃了，可是，只要一想到他就在旁边，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想活下去。
　　“我杀了很多人，”潮低声道。
　　青年点头，“罪孽都能上绝杀榜，你挺厉害。”
　　“那你为什么还救我？”
　　青年把他放在了一片空地上，低声道，“张嘴。”
　　他把手虚张在少年心口上，慢慢地按压了下去。
　　耗了这么久，神器的力量目前是最薄弱的时候，也是最易取出来的时候。
　　他一面观察着潮的反应，一直很平静，直到进度堪堪过一半的时候。
　　少年眸中闪过一丝嗜血，接着身形犹如一道红色的残影，猛地扑了过来。
　　……
　　青年的一条胳膊差点废了。
　　他皱着眉头，包扎着伤口，“我总算知道墨玦为什么会选你了。”
　　他的声线很冷，“看来你之前也杀了不少人。”
　　那股子狠厉劲若不是经年累月，刀光剑影，尸身血海，断断是磨不出来的。
　　如此一来，神器就更难取出来了。
　　潮的脸色一白，“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你、”青年的话戛然而止，皱眉看着少年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凑过去，一点一点地舔上面的血。
　　这场景有点诡异。
　　尤其是柔软的舌尖灵活地划过肌肤表层，把那错乱的血迹一点点吮吸干净，红唇白齿，从手背慢慢地移到指腹，一点都不错过。
　　有点酥麻的异样感觉。
　　青年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
　　他有点意识到了。
　　这人真不是小孩。
　　只不过是被神器所限，身形一时缩水了而已。
　　潮低头，“对不起。”
　　他刚刚，有点没忍住，现在一回想，感觉自己刚才就像是变态。
　　青年挑了挑眉梢，“你之前不是挺狠的吗。”
　　扑过来杀他的时候，那干脆利落的劲儿，他看着都觉得不错，若不是他实力不错，现在就不是废了条胳膊了，估计连命都得搭这儿了。
　　潮心口闷闷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对你出手了。”
　　“免了，”青年淡声提醒了一句，“最迟七天，我还是会杀你。”
　　“神器的事，与你上绝杀榜是两码事。”
　　“不过这两码事算下来，你都得死。”
　　“哦，”潮看着他，“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动手。”
　　青年皱眉。
　　“我都快要死了，”潮低低道，眉眼也跟着低垂了下去，“再过七天，我就要死了。”
　　本来就长得挺好看，样貌俊秀，还是个少年模样，这副可怜兮兮的神态。
　　青年别过了眼，“行吧。”
　　看在是将死之人的份上。
　　潮眉眼顿时飞扬了起来，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腰，鼻尖嗅到一股好闻的桃花香，掺杂着血腥的味道。
　　他抬眸仔细地观察了下这人的神情，没有什么不耐，也没怎么在意他。
　　接着他仰头凑了上去，唇轻轻地印在了青年的唇上。
　　青年愣住了。
　　潮一时也不敢乱动。
　　两个人就这么唇贴着唇。
　　好一会，青年一把扯开了他，“你在做什么？”
　　潮手指动了动，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我，我喜欢你，”这句话说完，他整张脸都红了。
　　“你才认识我多久啊，”青年看着他，“小、”“我不是小孩，”潮预感他要说什么，连忙打断他的话。
　　“行行，”青年点头，想了想，“那你就是看上我这张脸了。”
　　“我看上你这个人了，”潮直白道。
　　青年瞥了他一眼，回了一句，“看上我的人多了去了，小孩子别乱掺合。”
　　我不是小孩子。
　　潮心里有些无力，垂眸，“你把墨玦取出来吧。”
　　青年扯了下唇，提醒道，“你知道取出来的后果吗？”
　　“我知道，会死。”
　　潮认真道，“其实我快要死的时候，你就可以取出来了。”
　　“你杀了我吧。”


第75章　番外　那些活在传言里　五
　　“时间还没到。”
　　青年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潮连忙起身跟了上去，“你自己说的，神器和绝杀榜是两码事，而且你也知道，神器在人体内时间越长，力量就会越强，根本拖不得。”
　　“我要是你，在见到人的第一面就把人杀了，直接取出墨玦。”
　　青年没说话。
　　潮看着他的侧脸，“这种事你不应该犹豫，身为执法官，你根本不应该心软，这是大忌，会害了你。”
　　青年停下脚步，低眸看他，“你想死吗？”
　　“我可以。”
　　“不，你不想死，”青年语气淡淡，“有很多次你都快死了，但是你却活了下来，不仅仅是因为墨玦，更因为你不想死，要不然仅凭它的力量，不可能会保你这么久。”
　　“它只是个器物，挂上个神号，也不过是比其他的玩意好用些罢了。”
　　“它之前有过很多任主人，最后都死了。”
　　“那些人之所以到现在都杀不死你，是因为你还不想死。”
　　潮张了张嘴，“我。”
　　“你一直在告诉我，你想活下去，”青年轻笑了一声，“现在却让我杀了你。”
　　“我之前是真的想死，”潮看着他，认真道，“我不想变成一个杀人的怪物，冷血无情，只知杀戮，没有人敢靠近我，所有人接近我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杀了我，为了神器。”
　　他吸了一口气，眼角有点红，“可是，我不知道你信不信。”
　　“我看到你，我就不想死了，可能你只是出于一时好心，把我带了出来，但是你从来都没有防备我，也没有厌恶我。”
　　“我跟着你，这么烦你，借你的威势来威慑其他人，你也顶多是有点不耐烦，但你什么都没做。”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正常人，你知道吗，正常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已经很久很久，不是一个正常人了。”
　　“我杀的人太多了，手上沾染的罪孽能染红半个世界，很多时候，除了杀人，我什么都不会，我自己都厌恶我自己。”
　　“但我在你身边，你就把我当个正常人，甚至还是个孩子，你还问我疼不疼，”潮低垂着眉眼，“上一个问我疼不疼的人，是我当时唯一的朋友，他把刀插进了我心口，问了这句话。”
　　“其实我很疼，神经无法麻痹，甚至比一般人还能加倍地感受到疼痛，我当时就眼睁睁地看着身上的每一寸血肉被刀削了下去，就这么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掉在了地上，成了一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