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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曳着的铃鸣之树，那些银润的花瓣渐渐染了些黑色的纹路。
　　【99。1％，99。2％，99。3％，99。4％……】
　　五苏托腮。
　　他正坐在一弯月亮的勾勾上，怀里抱着一团烂泥似的圆球，散发着诡谲奇怪的压力，而放眼望去，在五苏的周围环绕着不知道多少的死亡的、新生的、极度收缩的、炙热的球体……这是星星的坟墓。
　　也是星辰的初生。
　　规则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有点为难地说：“蔓延已经开始了。”
　　在离开了世界的束缚之后，待在这片领域里面，规则与五苏的沟通可直接对话。
　　五苏rua着正呼噜噜的圆球，偏着头看着这片沉寂，却又富有活力的星海，“没有关系。”规则非常不赞同五苏的做法，但是一旦五苏决定要做些什么，规则并不会真的去阻止。
　　这是五苏的选择。
　　同样是五苏打算给予梅菲斯特的选择。
　　有生就有亡，亡灵的存在往往是口口相传的故事，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世界大陆中，同样没有代表着死亡的神祗出现过。似乎这是一个被避之不谈，或者是被下意识忽略的一个领域。
　　开始到结局之间，总是需要经历过路途的滚动。
　　五苏是开头。
　　那么梅菲斯特，就是结尾。
　　不被承认，不被希望，不被期盼的存在。
　　没有人愿意迎接自己的终点。
　　在五苏和规则的视线中——规则是不是有视线这件事待定——圆球呼噜噜的，听起来就像是曾经的安格斯，但是这声音可比安格斯要大得多了。圆球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没有胸腔，不知道这个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伴随着五苏的揉搓还跳动了两下，肥嘟嘟的触手探了个头，然后就默默地又缩了回去。
　　有一根小小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五苏的手腕上，似乎是害怕从五苏的身上滚落下去，更像是害怕五苏离开。
　　“如果梅菲斯特选择灭世，您难道也让祂去吗？”规则说道。
　　不喜不悲，很平白，也很直接。
　　五苏抿了抿嘴。
　　五苏点头。
　　五苏说：“这是祂的选择。”
　　也是五苏的选择。
　　规则清楚五苏某种程度上是极为……淡漠的，祂能爱着所有的一切，但是顺应着祂的规则，也很容易能毁灭掉一切，哪怕是刚刚苏醒的自身。
　　五苏自己。
　　梅菲斯特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祂完全融化成了五苏抱着的圆球，看起来丑丑的，但是黑色圆球里面吞吐的力量足以瞬间覆灭整个世界，那也仅仅是吐息的时间。
　　这片浩瀚的星海看起来极为广袤，可对祂们而言，舒展就是一刹那的事情。
　　只要五苏松开手。
　　现在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规则有点生气地滚动着，把那些乱码的字体在五苏的面前闪现滚来滚去，可以说是非常的傲娇了。五苏隔空rua住了一个单词，然后就开始把单词变幻成了新大陆的字体之一，再慢吞吞地开始拼字，玩得不亦乐乎。
　　规则简直对这样子的五苏无望了。
　　【99。78％，99。79％，99。80％……】
　　滴答滴答。
　　时间走动的很慢。
　　秒针慢吞吞地划过数字。
　　时针做出了前进的选择。
　　规则说：“您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规则放弃了说些什么的打算，因为这些对五苏来说不起作用，顺应着那些诡谲的命运。
　　规则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又是此时此刻规则突然想问的问题。
　　喜欢是一种什么这样的情感？
　　五苏晃动着小短腿，然后祂掰了一小块月亮来吃。
　　冰凉冰凉的。
　　没有味道。
　　“好吃的东西。”五苏眉眼弯弯，精致的小脸灵活了起来，“好看的，好玩的，有趣的。”祂揉了揉肥嘟嘟的圆球，然后笑着眯了眯眼，“人！”
　　“本来以为您会提到梅菲斯特和米娜他们。”规则晃了晃耀眼的字体。
　　五苏摇了摇头。
　　五苏说：“米娜是朋友。”
　　阿莲娜也是朋友。
　　然后呢？
　　布莱克是养崽崽。
　　还有……五苏撅着嘴认真思考，看起来小眉头都拧起来了。
　　“就应该换个词。”规则碎碎念，“还不如问你最喜欢的造物。”
　　五苏rua着圆球，高高兴兴地说，就像是把刚才想不清楚的答案给说出来了那样。
　　“梅菲斯特！”
　　规则：……
　　由五苏亲自打造出来的，以及凭借着五苏的力量而生的，本质都是归属于造物，况且也压根没有不属于五苏的造物。
　　至于梅菲斯特……那只是命运与法则顺其自然的发展，就算是规则也只能束缚。
　　还真是意外，又不意外的答案呢！


第84章　
　　【99。99％】
　　滴滴——
　　数字不断地跃动着，却始终没有到达完整的百位。
　　宛如能听到急促的响声。
　　规则环顾着命运，把不得不做的行为打了个大大的叉。
　　“神殿……”规则默默地说了一句。
　　五苏笑眯眯地还抱着祸根，把两根揪揪似的小触手扯了扯，然后听着应该是梅菲斯特的圆球嘤嘤了两声。
　　是真的嘤嘤声。
　　圆球慢吞吞地液化了一层，包裹住了五苏的小手。
　　“神殿快结束了。”五苏说，黏糊糊的黑色裹住了他的下半身，但是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规则，你到现在才来后悔，太晚啦。”
　　规则不是后悔。
　　“祂是终结。”五苏慢吞吞地说，那团黑色近乎侵染了他的身体，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瓜还在吧嗒吧嗒地说话：“能绕开你的注视，很正常。”
　　好吧。
　　规则是在后悔。
　　最开始的时候，就不应该套用新大陆的游戏模板，让五苏去接触神殿，这接触来接触去，总会发现点不太美妙的小事情。比如说，神殿确实是能够激起五苏的某些记忆，得以让祂想起了许多曾经沉淀过后的记忆。但是，神殿毕竟是神殿。
　　神殿，总会有它信奉的存在。
　　规则没有“看”到这个存在是终结。
　　或者说，是梅菲斯特。
　　规则知道在这里，五苏会获得祂曾经想要的东西，却无法“窥见”这与梅菲斯特有关。
　　漆黑逐渐爬满了五苏的身体，圆球彻底液化没有了形状，这一切都是无声无息地在进行。这是侵蚀。
　　一旦完成了对五苏的侵蚀，一切的终结就来临了。
　　规则嘟嘟囔囔，“早知道当初就应该直接替换了梅菲斯特。”
　　“那也是一样。”五苏说。
　　五苏看起来压根就不在意，甚至还无视了自己身上那些黑色，还在一心一意和规则说话：“没什么关系的，说不定还能再见面。”
　　规则：您以为是在过家家吗？
　　虽然但是，在五苏如此漠然的情况下，规则那些硕大的字体连续翻滚后，总算是消失了。
　　星海重新恢复了死寂。
　　五苏伸了伸小拳头，在黏糊糊的薄膜凸出了个小圆球。
　　五苏的大眼睛亮亮的。
　　很快薄膜凸出了俩小圆球。
　　小圆球咕噜咕噜地会师了，然后是舒展的胳膊。
　　不断流失的，不断被侵吞的生机好像没有引起五苏的任何看法，祂持续不断地在薄膜里看着那些凸起收缩，玩得不亦乐乎。庞大的、澎湃的力量汹涌着，却近乎无声地在这片星海里交替着，无法估摸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强大震慑着所有可能靠近这里的存在，轮换交替着的生机与死寂成为仅存的两种意识。
　　滴滴——
　　【99。99％……99。998％……99。9％……99％……99。99％】
　　进度犹豫不决。
　　薄膜有呼吸般起伏着，虽然很浅，近乎看不见。那两根小触手并没有随着液化，它们慢慢爬上了五苏的肩头，正在小心翼翼地摸着五苏的小卷毛。那小心仔细的姿态，就好像在摸着什么宝贵的物品一样，然后有根小触手猛地受惊得往后缩了缩。
　　可缩不动。
　　五苏咬住了其中一根正摸毛毛摸得忘我的小触手。
　　可怜兮兮的小触手缩回去也不是，不缩回去也不是，最终老老实实地趴窝在五苏的牙齿间。
　　五苏磨了磨牙，含糊着说：“软软的。”
　　规则：哪还能不软呢？您都拿着磨牙了！
　　小触手就好像被他们的对话给吓到了一般，在五苏的嘴巴里挣扎起来，活似个被受欺负了的小伙子羞涩得可以。
　　五苏不给。
　　五苏嘟哝着说：“想摸摸。”
　　没手摸，那就只能勉为其难让牙齿上。
　　小触手：？
　　小触手：！
　　薄膜就好似是知道了小触手的困境后，小拳头的凸起那块，渐渐就淡去了黑色的痕迹，下意识地，五苏就rua到了另外一根因着这突发的情况而震惊住的小触手。
　　被咬住的小触手试探着挣扎了两下，很顺利地逃脱了人口，立刻窜到了五苏摸不到的地方，徒留已经被五苏抓住的那一根。
　　五苏偏头：“好害羞。”
　　小触手摇摇晃晃、犹犹豫豫地停留在五苏碰不到的地方，就好像真的拥有意识一般观察着。
　　在薄膜的包裹下，五苏就像是个普通人——祂一贯如此——没有伸手去抓在胳膊距离外的小触手，而是rua着硕果仅存的那根小触手，反正还剩下这一根，五苏是不挑的。
　　小触手原本布满了尖刺，不管是触须还是触根，密密麻麻。在五苏的手指拂过的时候，还没有碰到的那一刻就已经下意识把尖刺给收缩成液态般的柔软了，哪怕祂迷糊的意识中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情感，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防护。
　　鲸吞还在继续，生机还在不断的流逝。
　　【99％……】
　　【85％……】
　　【97％……】
　　【52％……】
　　【82％……】
　　数字在不断、不断诡谲地变动着。
　　祂很模糊。
　　祂看不清楚。
　　祂迷迷糊糊感觉到。
　　祂很喜欢靠近祂的那个存在。
　　温暖。平和。小小。喜欢。
　　强烈到祂处理不过来的情感快速地充满了祂的情绪。
　　酸酸涩涩的。
　　祂的眼睛，或者不能称作眼睛，那些尖刺齐齐地看着那个“存在”。
　　小小个。
　　长得完全和祂不一样。
　　只有四根奇怪的触手。
　　还有一颗圆圆的头。
　　头上的尖刺太长了，而且一点都不硬，一点保护的作用都没有。
　　祂一边这么想。
　　然后祂发现小触手正贪恋地摸索着那些卷卷的尖刺。
　　祂顿时有点生气。
　　自己的触手为什么不听话呢？
　　祂又有点茫然。
　　摸着卷卷的尖刺。
　　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更明显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地跳动着。
　　祂想。
　　这种跳动着的东西真是累赘。
　　就在祂胡思乱想的时候，那种吸收的感觉渐渐加速了起来，就好似祂正在撕裂着什么，破坏着什么，那种畅快舒服疯狂的感觉让祂想要急剧扩展那种感觉。
　　可是那个小小的、只有四根触手的存在变了。
　　气息渐渐虚弱下去。
　　祂发现。
　　祂快看不见小小的奇怪的四根触手了。
　　除了那种触手被抓住的感觉还残留着。
　　另外一根在脱离了后，一直犹犹豫豫的小触手离开就摇摆起来，那舞动中似乎还掺杂着暴怒，简直是舞出花来了，然后猛地冲过去把小小的存在紧紧包裹住。
　　那瞬间弹射出来的长度近乎无穷，抓住那小小的存在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祂落空了。
　　祂有点疑惑。
　　那根还被抓住的小触手，还能感觉到那小小的存在。
　　但是另外一根主动去触碰的，已经是摸不到了。
　　不行。
　　祂想。
　　祂暴怒地想。
　　怒意加剧了祂的鲸吞撕裂。
　　然后那存在的感觉就越来越虚弱下去。
　　祂停住。
　　吸收——消失。
　　祂顺应着毁灭的快感而肆意行动，那就是本能，那就是祂存在的意义。
　　但是吸收的代价，鲸吞的后果，是与小小的存在要消失？
　　不行！
　　祂重复了一遍。
　　不行！
　　祂疯狂地蠕动着！
　　…
　　规则想。
　　这就是结果了。
　　主选择了休眠前，规则就“看”到了这一幕。
　　规则试图劝说主不要休眠，又或者是选择其他的休眠之所，但是主拒绝了规则的建议。
　　主说：“我厌倦了。”
　　祂说“我”。
　　而不是“吾”。
　　规则想：主喜欢人类。
　　祂喜欢那些小小的，可爱的种族，虽然形体不一，有各种各样的变化，但是他们始终是那么有趣。
　　但是主依旧选择休眠。
　　因为这就是应该发生的事情。
　　有始，就有终。
　　命运这个词，主表现得更加淡漠与无感。
　　既然如此，那就如此。
　　所以主遇到了终结。
　　所以主救了终结。
　　所以主打造了独属于终结的神殿。
　　所以规则，看不到神殿的来与去。
　　所以主选择了休眠，选择了阿西米村，选择了安格斯与梅菲斯特的出现。
　　祂走过每一个既定的点。
　　除了梅菲斯特真的忘却了所有的记忆，被规则死死束缚住所有的泯灭，除了……祂们对主有觊觎之心。
　　爱与恨。
　　正如同人类所说，确实是终极的难题。
　　梅菲斯特的谋划可以说真的成功，也可以说失败了。
　　虽然主依旧选择了既定的道路，并没有因为沉眠苏醒后所所经历过的事态而犹豫。
　　哪怕是规则都不可能动摇主的选择。
　　主是永恒存在的不朽，终结与其相伴，借由主的力量而生，规则同样不可能彻底使得终结，即梅菲斯特消亡。
　　规则见证了一切。
　　历史的篇章在快速的翻动着，在星星上跳动的小精灵们快速地烙印下每一刻曾经在大陆存在的岁月，那些是无法抹去的记录，是亘古不变的终焉。她们记载着旁人所不为认知的历史，或许曾经泯灭在长久的、无法摸清的纪元中，但是那一切终究存在。
　　因为。
　　她们与规则一脉相承。
　　规则说。
　　主短暂地变成了人。
　　主尝过了喜怒哀乐。
　　【99％】
　　主即是五苏。
　　五苏喜欢梅菲斯特。
　　主喜欢梅菲斯特。
　　这就是结果。
　　【0％】


第85章　
　　爱玛出门的时候，看着外面的天色有点犹豫，但是终究还是因为担忧出了门。
　　自从那次猩红灾难后，皮提雅城的人经历过漫长的恢复期后，总算是恢复了平时的寂静与安宁，在混乱中受伤和死去的数量有些多，就算是受灾情况比较小的菲尔德家都休养了很多天。
　　这一次是邻居的安琪娜拜托爱玛陪着她去一趟教会。
　　听说她家这些天遭了些事情，连美丽的面容和金灿灿的头发都光彩不复，昨天爱玛已经答应要陪她了。
　　爱玛按照约定去拜访了安琪娜后，就和她一起坐马车出门，预定好的出租马车早就在外面等候了。在马车上的时候，安琪娜忍不住瑟缩了着躲在披肩下，看起来神色极为苍白。
　　爱玛忍不住说道：“你这些天怎么了？连着宴会都不出门了，也不用如此担忧，不是要去教堂吗？主教会保佑你的。”
　　爱玛随着安德鲁信仰的是大地母神，而有些尴尬的是，安琪娜信仰的是晨曦之主。
　　这才是爱玛一直有点犹豫的原因，信仰的不同并不会阻碍他们的交往，但是随着不同教会的人一同去教堂怎么都看起来奇怪。爱玛准备到时候就在外面等候安琪娜出来，就算她愿意进去，对教堂来说也是不大好的。
　　安琪娜流着泪说道：“我不去，我不想去。”她的手指死死地抓着披肩，看起来就像是把披肩当成了自己最后的保护。
　　爱玛看出来安琪娜的不对劲，连忙不顾礼仪地把瑟瑟发抖的安琪娜搂住，这才感觉到那从安琪娜的身体内散发出来的寒意。安琪娜瑟缩着说道：“爱玛，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祂来了，我要死了……”
　　她的胡言乱语让爱玛顿时毛骨悚然，经历了好几次奇怪的事情，爱玛早就不是以前的那种心理了。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身边的手包，里面藏着安德鲁要求她每次出门一定要带着的徽章。
　　安琪娜的表现看起来明显地不对劲，尤其是她嘴里念叨着的“祂”究竟是谁？
　　难道……安琪娜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偷偷信仰了一位邪神？
　　一想到这里，爱玛背后发凉。
　　红眼雕像的事件留下的影响太过严重了，爱玛强忍住那种下意识要把人给推开的感觉，“安琪娜，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她有点说不出口。
　　安琪娜摇着头，她咬着下唇，苍白的唇被咬得血红，甚至流出蜿蜒的血丝，“我没有……我没有去，去信那些邪神，我，我……”
　　她的嗓音非常嘶哑，说到了最后，压根就说不出口。
　　然后安琪娜沉默了。
　　她把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
　　出租马车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停在了最近的晨曦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