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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烧钱的行业，庆幸的是，安德鲁现在并不缺钱。
　　爱玛一边走一边看，她身后跟着的女仆试图帮她避开那些拥挤的人群，她说道：“这个时候人总是最多的，挡着也没用。还是快去快回，取完东西就回去吧。”
　　女仆点头，护着爱玛继续走。
　　大集会的人潮是最多的，不少围绕着旧址开展的摊贩都开着自己的摊子，爱玛能看到各种奇异的东西，不管是炼金术师的新作、或者是前段时间风行皮提雅城的爱情魔药，叫卖的东西甚至有半兽人与半精灵等奴仆，各种游走在界限间的东西应有尽有。
　　爱玛忽而看到一个光秃秃的摊位，那上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是安安静静趴着一个孩子……不，那不是孩子，是一位少年。
　　这位瘦弱的女士有些恍惚，她那一瞬间认错是因为那少年的模样太纯粹了，那种纯粹无暇的美丽与干净的色彩，近乎孩童般的纯真让爱玛有些出神。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可爱精致的孩童，那种近乎疏离淡薄的美丽压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倘若在教堂，假如在任一宴会，爱玛都不会辨认错这种美丽。
　　她的脚步停住，甚至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摊位走过去。
　　“你是在卖什么吗？”
　　爱玛问道，那个孩子……以爱玛的年龄，足以称呼他作为孩子。
　　他正安静乖巧地趴在柜台的上面，一双漆黑如墨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着，闻言软乎乎地说：“不卖。”
　　五苏说：“要买。”
　　要整个领土来供给小胖龙那是不可能的，布莱克犹如无底洞的肚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填饱。
　　领土本身的供给正在逐步完善，五苏想。
　　不可以破坏。
　　但是五苏可以买。
　　五苏乖巧的看着眼前这位瘦弱的夫人，认认真真掰着指头说：“要买很多很多的吃的。”
　　爱玛有些惊讶。
　　安德鲁在结束他有些神秘的工作后，开了一家食物工厂，专门做各种肉肠和腌制的肉块。他重金从最近有些落魄的韦尔子爵名下的工厂挖走了好些师傅，很快就打出了些名气。
　　但第一步总是艰难的，经过了半年多的锤炼，食物厂刚站稳脚跟开始盈利。
　　“你要买多少？”爱玛忍不住问。
　　这位可爱精致的少年虽然只露出了上半身，但是爱玛看得出来他的矜贵。不是那种被贵族温养出来的不谙世事，更像是天然纯粹的宝石。
　　她不太认为他能主事，或者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五苏慢吞吞说：“家里养了特别能吃的孩子，所以需要很多很多。”
　　趴在五苏膝盖上的“孩子”哼唧着在五苏的意识里撒娇。
　　爱玛想了想，“我家里开了食物厂，你可以去这个地址订货——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抱我的名字就行。”
　　她身后的女仆适时地从挎着的篮子里取出了纸笔。
　　爱玛借用了五苏的柜台把名字和地址写了上去。
　　递给五苏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小心翼翼摸了摸五苏的小卷毛，柔软的触感让她想起了自家的孩子。
　　五苏接过字条，看着上面备注的名字。
　　——爱玛·菲尔德。
　　爱玛看着自己写下的名字也有些感慨。
　　她的原姓并不是这个，当初她在逃家后就被驱逐出族谱，再次和安德鲁重逢后，嫁给他后冠了他的姓氏。
　　变成了菲尔德夫人。
　　“谢谢菲尔德夫人。”五苏很有礼貌，“我叫五苏。”
　　五苏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有过类似的遭遇，爱玛尤其注意到他并没有介绍自己的姓氏。
　　那种怜爱的感觉更甚，爱玛和五苏多说了几句话，这才在女仆略显着急的提示下往快要到交货时间的商铺赶路。
　　大集会的人太多，别说是马车，就连步行都有些拥挤。
　　五苏目送走了爱玛，撸着小胖龙坚硬的鳞片，小小声说：“大胃王。”
　　布莱克不敢说话。
　　怂。jpg
　　五苏认真开始和布莱克探讨起它的食量。
　　小胖龙表示在领土吃的东西只能算是开胃菜，勉强填饱了一层肚子。
　　由此估计，小胖龙至少能吃掉好几吨的食物。
　　括弧，一天，括弧毕。
　　五苏：噫惹！
　　小嫌弃。
　　五苏要从小窗口爬出去，小胖龙死活要拽着五苏的袍子不给走。
　　“带布莱克去嘛去嘛去嘛——”
　　跟小孩似的拖长着稚嫩嗓音撒娇。
　　布莱克的稚嫩和当初五苏的白纸不一样。
　　白纸是真的一点都不懂。
　　布莱克则是拥有着小孩的智慧，比如说他在遭遇了重创（虽然记吃不记打）后，迅速知道领土里有三个不可以惹的家伙。
　　长得好看的金眼睛，长得丑丑的大毛团，还有一只看不见的东西。
　　但是五苏是可以依赖，可以撒娇的存在。
　　布莱克喜欢五苏身上那种自然舒适的感觉，就好像……
　　胖龙龙想不出形容词，急得啃住了自己的爪爪！
　　比、比待在蛋壳里还要舒服！
　　五苏废了老大的劲把布莱克塞进了兜兜里，为此他发出的代价是：
　　龙头雕像x1，发光小钥匙x1，红果x10，偷藏起来的红果蛋糕x1等等被掏出来的后果。
　　现在五苏只剩下自己的小金库。
　　也就是交给阿莲娜后仅剩的小钱袋子。
　　买东西是要钱的。
　　五苏牢记这点，把所有东西掏光了后还是留下钱袋子。
　　五苏翻出去，还转身把小窗口给合上了。
　　做出一副这里的店家出去的亚子，然后捏着小纸条和鼓囊囊的兜兜出去了。
　　今天的五苏穿着崭新的蓝袍子，是半精灵亚历山大．德昆西帮他做的。
　　他拥有着领土最好的裁缝技术，是一个内敛温柔的半精灵，只有尖尖的耳朵透露了他的混血种族。
　　另，他和伊莎贝拉似乎有点小情愫。
　　——据麦乐□□卦宣称
　　“布莱克可以啃吗？”黑龙崽在意识海里嘴馋地碎碎念。
　　五苏的袍子兜兜太明显（因为小胖龙的质量超出了期待），在这样热闹的大集会上，同样是盗贼钟爱的地方。
　　布莱克被好多只手摸过了。
　　“不可以。”
　　五苏小模样看起来有点凝重。
　　五苏好像迷路啦！
　　“那啃掉一只手呢？”布莱克痒痒地在兜兜里挪了个位置。
　　“也不行。”
　　五苏驳回布莱克可怜兮兮的诉求。
　　小胖龙委屈啃爪爪。
　　“乖啦，给你买吃的。”五苏叹了口气，和小大人似的精致模样，惹来了不少暗地里的注视。
　　这大集会可不止做普通的买卖。
　　这奴隶买卖，却也是做的。现在已经不会也不能贩卖人口了，这些奴隶代指的是希望成为奴仆挣钱的人，在中介的介绍下和需要雇佣人手的富裕人家对接。
　　——黑色大街4…21屋，快乐肉工厂。
　　工厂大多都是在西区，那里拥有着最便宜的人工与最宽敞的土地，码头附近蔓延开来的工厂区几乎是整个西区的劳作来源。
　　除非能像当初的爱玛那样幸运，能够获得一些浆洗衣服的渠道，不然她在养着一个孩子的前提下，是不可能不进那些工厂拼命做工，以换取那点稀薄的工资。
　　只不过随着炼金协会的不断发展，有些微妙的变化已经在悄然发生了。
　　爱玛在离开前有提点过，可以乘坐公共马车去。
　　五苏刚想找人问路。
　　他的身前就冒出来一个戴着高帽，穿着双排扣西服，手里握着一根昂贵光滑的拐杖的中年人，他的脸上贴着两撇胡须，和蔼可亲的模样就好似一位绅士或者是男爵。
　　附近的几个商贩在看到他的出现后，脸色有点难看。
　　科林．丹尼尔是附近闻名的一位大商人，据说和中区的大人物都有关系。
　　这个大集会也是在他的号召下才渐渐形成的，按理说这些获益的商贩应该感谢他才对。
　　然科林．丹尼尔对那些大人物是谦卑的，可对他们这些依附他过活的人却是剥削至极，大集会的来往人流比别的时候多得多，能做成的单子自然也多。
　　但是要在每月十八参加，足足要向科林．丹尼尔缴纳纯利润的百分之五十。
　　哪怕不参加，他会以原摊位或店面浪费了大集会的人流量为由，按照销售不同强行征收几十先令到几磅的钱财。
　　假如不同意，那正好，这附近几条街基本都是他的财产，拒绝的人会被立刻赶出店面，打发的违约金甚至不足以去旅馆住几天。
　　而这位大商人最令人诟病的是，他有着某种不得体的偏好。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胖龙瓮声瓮气地在意识里翻滚，“他好臭！”
　　臭臭到白送给他都不吃。
　　五苏迈着小短腿试图绕过大商人，丹尼尔含笑挡住了路口，“您是不是被什么困扰了呢？”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五苏那精致的容貌和身上的衣袍，笑意更浓。
　　五苏慢吞吞地说：“我家孩子嫌你臭，你不挡路吗？”


第48章　
　　“为何这么吵闹？”
　　霍莉·肯尼好奇地看着窗外，隔着微微透光的窗帘，她似乎听到了些吵闹的声音。她的贴身女仆安娜探出头去问了两声，然后回马车告诉肯尼小姐，“小姐，好像是隔壁霍比特大街传来的。”
　　霍莉微笑着说：“今天是十八？我听说是中区有名的大集会。”
　　霍莉·肯尼是肯尼伯爵的小女儿，她身穿着一身粉红的长裙，荷叶褶子装点着裙边，高高挽起的发鬓完全露出了霍莉洁白的脖颈，让那配套的粉红珍珠项链完全衬托出她的美貌温柔。
　　她是接受了她的闺中密友阿曼达·肯迪尼的邀请，预备这几天去阿曼达新得到的一个小庄园游玩。
　　听说那小庄园里的湖面尤其好看静谧。
　　隔壁的林场还可以打猎。
　　安娜听出了肯尼小姐的向往之意，但是她不敢接话。
　　霍比特大街每月十八的大集会确实令人向往，但是聚集的人潮太多了，霍莉小姐的身份尊贵，是不该去那样的地方的。
　　索性霍莉自己也清楚，和安娜聊了几句后就没再提这茬。
　　宽敞舒适的马车继续往前驾驶，伴随着护卫的骑士与仆从，街道上的人都避让着这一行车列。
　　霍莉感觉马车刚走动没多久，突然又停了下来。
　　安娜凑过来，靠近车窗说：“小姐，前面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少年？”她突然结巴了一下，才把话给说完了。
　　安娜看到了那突然出现的小少年相貌。
　　霍莉看着突然顿住的贴身女佣，好奇得想钻出去看。安娜对霍莉的喜好很熟悉，立刻反应过来阻止她，并说道：“他好像是遇到了点麻烦，哈利骑士长去询问了。”
　　过了一会，一个粗狂的中年骑士长骑着马到马车边，向肯尼小姐禀报刚才的事。
　　据说是一位迷路的少年，被骑士长指派了个低阶骑士带他去公共马车的车站了。
　　霍莉有点失望。
　　她知道自己的贴身女仆安娜是个有点心气高的姑娘，连她都恍惚说漂亮的长相，霍莉是真想看看他长得怎么样。
　　低阶骑士萨姆牵着马把五苏送到了车站。
　　他其实有挺多好奇的东西想问，比如为什么他的马靠近五苏的时候，就有种要吓尿的感觉。
　　这或许是他随身携带着某些符咒或者是厉害的宝物。
　　这其实也是哈利骑士长愿意施以援手的原因。五苏出现的时候，哈利感觉自己胯下的老伙计显而易见的畏惧。
　　这种年纪、这种相貌以及携带的东西，或许是某位逃家的贵族子弟。
　　他不想得罪。
　　萨姆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精气十足，并且有一位爱慕的姑娘。
　　五苏笑眯眯的和萨姆告别，“凯特很喜欢你哦，回家的时候记得去看她。”
　　萨姆：？
　　萨姆：！
　　萨姆惊讶地看着五苏，他喜欢邻居家的凯特只有自己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萨姆还没来得及叫住五苏，他就已经上了公共马车了。徒留低阶骑士有点茫然地目送着公共马车渐渐沿着街道驶入越发阴暗的西区。
　　【您以前不喜欢干涉这些。】规则默默探出脑袋。
　　即便五苏看到了什么。
　　五苏在公共马车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我喜欢那位小姐。”
　　凯特小姐是一位异常可爱娇小的少女，蛋糕房的浓郁香味和温馨的气息与伊莎贝拉有点相似。
　　她的命运应该是粉红色，花香与蛋糕的甜蜜，而不是死寂的黑。
　　“这个世界没有命运之神。”五苏摸着兜兜里的小胖龙，“所有的一切都是选择而已。”
　　规则嘀嘀咕咕。
　　确实没有命运之神。
　　谁又敢在那位的存在之下自称命运之神？
　　小胖龙在五苏的意识里翻滚哭诉着：“咬死他！刚刚应该咬死他呜呜呜呜——”
　　五苏任由着布莱克啃着手指，反正那微弱的力量微不可闻，“嫑。”
　　小胖龙布莱克还沉浸在刚刚看到科林·丹尼尔的厌恶中。
　　科林·丹尼尔对面子异常执着，五苏说完了话后，他就微笑着派人把五苏送出了霍比特大街。
　　看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种心胸狭窄的人肯定会把您的来头调查得一清二楚。】规则分析，【您待会回去会比较麻烦。】
　　五苏看着公共马车外逐渐低落的破旧建筑，趴在窗口上说，“那就不要从那里回去。”
　　半透明框框：？
　　公共马车是不能直接抵达西区的。
　　在这一趟马车的尽头，他们在码头下车，花了几便士乘船过河。
　　河面异常漆黑，偶尔翻滚的浊液似乎裹带着种种晦涩难闻的味道，那是伴随着工厂的不断发展而导致的后果。
　　到了码头的时候，五苏刚一下船，就感觉到了几道扎人的视线。
　　规则：【……我想我本应该提醒您，您不能就这么过来。】
　　超越常人的美丽，丝滑昂贵的衣裳，鼓囊囊的衣兜，不谙世事的样子，五苏这种种叠加起来，简直就是明晃晃的肥羊！
　　其实在船上就已经有这样恼人的视线了。
　　五苏摸摸自己粉嫩的小脸蛋，用手一抹，然后在小胖龙的哼唧声中继续往里面走。
　　那种精致美丽到了极致的美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五苏的容貌并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但是那种微妙的极致吸引被削弱了，就好似、就好似突地蒙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面纱，独留下蒙娜丽莎那双无法掩饰的美目。
　　萨姆是位好青年，他在把五苏送到车站的时候，也告诉了他要怎么去快乐肉工厂。
　　——碍于萨姆的父亲，餐馆的老板，曾经和这家工厂做过生意。
　　下了码头直走到尽头，拐弯，再直走，然后顺着右手边第二条街道拐进去……五苏念叨着离开码头。
　　西区不是块安详的地盘，从码头出来五苏就遇到不下于十次的盗窃偷摸，小胖龙甚至已经懒得吐槽只会嘤嘤嘤。
　　擦肩而过的小孩衣衫褴褛，看着或许极为可怜，可上一秒他就尝试过用刀片划五苏的衣兜窃取钱财。再往深处去时站街女的地盘，她们的背后往往站着帮派。西区的势力盘踞各不相同，帮派与帮派之间掌握着不同的消息渠道以及挣钱的手段。
　　在这里，初来乍到者格格不入，就好似油锅里混入的一滴水，看似外表相同却能一眼被辨认出来。
　　唯二算得上安全的只有码头和工厂区。
　　这是不允许出现任何争斗的场所，也是帮派斗殴间默认的规则。
　　【虽然他们肯定在您身上盗不走东西，但是过多的失手会让他们关注到您。】规则吸纳了足够多的的知识，足以让它判断出在这种情况下的发展路径。
　　东区不比一河之隔的中区，在这里死几个人并不稀奇。
　　五苏点点头，然后对小龙崽子说：“嫑出来，可能会把你拐跑。”布莱克深以为然，它已经被偷摸了太多太多次了！全部都是在觊觎它的坏蛋！
　　规则：……麻蛋说的是您啊喂！
　　“您怎么会来这样的地方？”五苏在拐角的时候，遇到一个有些惊慌的女人拦住了他，“这里是托利党的地盘，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您这种细嫩的长相。
　　女人的手掌很粗糙，食指和拇指的中间有层厚厚的茧子，她的相貌很普通，穿着的衣裙有些破烂却很干净，边角浆洗得有点发白。
　　五苏手腕被女人拉住，她的力道出乎预料很大。她一边拉着五苏一边往巷子里面走，“他们的人很喜欢在半下午的时候喝酒，晚上去做事的时候会比较有冲劲。这片区域很经常遇到喝酒后发疯的托利党人，他们都是一群不讲理的疯子，您要是遇到了他们可就麻烦了。”
　　她说话的速度不紧不慢，不甚温柔却很有理智，那模样像是心善又害怕五苏在外面被看中了似的。
　　这条巷子很干净，没什么异味，也没有那些吵闹的人声。相隔一条街之外，那些公寓甚至往往会有吵架骂街的声音，但是在这里却什么都没有，静得好像安全屋。
　　五苏顺着她的力道往里面走了几步，安静说：“这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