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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国看着好像一下突然失了生机的夏阳，长长叹了口气：“你呀，何苦呢。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老师，我是你老师啊……你才多大，有什么事情别自己硬抗着。”
　　“老师我……”夏阳沉默着，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不是不知道说出自己的困境或许会好过很多。何必这样倔强呢？让别人知道自己过的很惨，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一个嗜赌成性的父亲，让别人知道自连唯一的母亲也即将要得癌症死去，然后呢？然后施舍一些无关紧要的同情，想着：啊，他真可怜。
　　或许有一些人会真情实意的掉一滴眼泪，然后给他一些钱，杯水车薪，觉得自己良心过得去即可。当了一回上帝高高在上的瘾后，转身离去，还会把这个少年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说着：啊，他真可怜。
　　是啊，他真可怜。明明知道母亲已经是肺癌晚期还要自欺欺人的拼命赚钱看病，存着一丝天真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或许她好了呢？他还很可笑，明明为了生活已经挣扎的精疲力尽，还牢守着自己的尊严，一个少年的尊严值几个钱呢？
　　可是我已经没有多少尊严了，请给我一点小小的骄傲吧。
　　王建国看着沉默的夏阳，没再说话。
　　这小子，倔死个人。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老师不逼你。人生的路只有一条，选过了就不要后悔。”
　　夏阳点点头：“我知道的，老师。”
　　可是人生不止是自己的，还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夏阳走出语文老师办公室，看着抽出嫩芽的树枝，开的活活泼泼的迎春花，上蹿下跳轻盈而欢快的麻雀，一张张充满生气的青涩的脸，世界热闹而喧嚣。
　　……果然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啊。
　　就比如他此时心情低落，而面前站着的那个人却在如无其事的在欣赏风景……居然还比他高。
　　等等，怎么这张脸怎么眼熟？！
　　夏阳定睛一看，不是沈淮那厮是谁？他怎么来了？
　　夏阳惊讶的盯着他瞧，狐疑道：“你怎么来了？”
　　沈淮抱着手靠在走廊上，在看着天空出神。听见他的声音，放空的双眼退去云彩的倒影，迅速染上了温暖的笑意。沈淮本紧抿的嘴角微微翘起，融化了略显冷清的表情，他说：
　　“你出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夏阳看着沈淮唇边温暖而包容的笑，一瞬间，突然很想哭。
　　夏阳不是个娇气的人，相反他的家庭使他从小如杂草一样生长，顽强而肆意。该笑的时候他会肆意大笑，而该哭的时候，却变得沉默。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放声大哭的资格。
　　夏阳转过头，不肯看沈淮，冲他粗声粗气道：“你来干嘛，我又不是找不到路。”
　　“就怕某人又跑了。”沈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追问王建国和他说了些什么，只是道：“走吧，快上课了。”
　　“哼，多事。不就是迟个到嘛，我怕个鸟。怎么，你这个三好学生怕了？”
　　“我倒是不怕，只是下一节课是周平的数学课。”
　　“……”夏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周平他是不怕，但周平跟只阴阳怪气的大苍蝇似的在他面前嗡嗡嗡，听得他心烦。
　　如果不是因为觉得一个男人中年肾虚真的很让人同情，他早就和周平翻脸了。
　　“走吧，走吧！”夏阳立马转身就走，沈淮看着夏阳大步流星的步伐，笑了：“诶，刚才是谁不着急的。怎么，你怕了？”
　　夏阳立即大声回道：“笑话，我堂堂松中校霸，会怕他一个区区小数学老师？我是怕你一个尖子生才来两天就迟到那影响多不好，我们班还等着你发扬光大呢！”
　　沈淮摇头笑了笑，没说话。小童养媳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啊。以前他家里新装了游戏机，邀请夏阳一起在他家里玩，结果夏阳把把都输，输了每次不是说没准备好，就是运气不好，最后甚至怪到沈淮头上，说他按键盘的声音太大了，影响他发挥。沈淮一脸无辜，白白得了这无妄之灾，最后还是以一大包零食赔罪才哄好了夏阳的小脾气。
　　“快点！”见沈淮一动不动，夏阳不耐烦的催他。
　　“来了来了。”沈淮跨步上前，没两步就追上了夏阳，走过他时还很顺手的揉一把他的头发，完了把手把往他肩上一搭，夏阳立马娇娇小小的一只窝在沈淮怀里，刚刚好。
　　夏阳看着他搭在肩上的手，面容扭曲了一瞬。使劲一甩，没甩动……
　　不就是长得高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读书读的晚，比班上同龄人大一岁也才满18岁，都说男生要一直长到26岁，他已经一米七五了，就算两年长高一厘米他也是很有可能长到一米八零的。
　　夏阳自我安慰一番，选择性遗忘了他妈155cm他爸173cm的事。
　　“喂，你平时都吃的什么？”夏阳窝在沈淮怀里闷闷道
　　“什么什么？”沈淮一脸问号。
　　“就是……就是你平时都吃喜欢些什么。”
　　沈淮声音带笑：“怎么，打听我的喜好？”
　　夏阳含糊道：“嗯……是吧。你平时吃补品吗？”
　　“补品？”沈淮想了想，没有。但想起夏阳从小到大最爱喝娃哈哈AD钙奶，故意逗他：“娃哈哈AD钙奶算吗？”
　　夏阳恼羞成怒，索性直接道：“那你怎么长到185cm的。明明你小学毕业搬家的时候也才比我高一点点。”说着比了个一点点点的手势，但其实那时候沈淮就比他高半个头了。
　　“嗯……”沈淮摸摸形状优美的下巴，沉吟道：“可能我父母都比较高，我爸183㎝，我妈175㎝。”
　　夏阳：……算了，矮有矮的好处，起码不怕被子不够长。冬天要是觉得被子不够厚的话还可以对半折起来盖呢，你想想沈淮这个该死的高个子的家伙可以嘛？！
　　沈淮看着夏阳五颜六色的脸，不用猜就知道现在肯定在心中暗自腹诽呢，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长得高的人一般发。育的都会比较好，各种方面上的……”
　　夏阳冷漠脸：哦，管我什么事。


第8章　测试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上课了，周平走了进了，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试卷。
　　夏阳顿感不妙。
　　“同学们，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这节课给大家做一个随堂测试，看看自己到底掌握了多少。”说完周平把试卷分出一叠，递给林修洁的方向，道：“数学课代表来发一下。”
　　林修洁从第三排站起来，开始发试卷。
　　班上一瞬间的嘈杂起来。
　　同学A哭嚎道：“完了完了，我觉得最近一周状态不是很好！”
　　同学B紧随其后：“我也是，最近都没太听懂……”
　　同学D也哭丧着脸：“我最近上课听着觉得很吃力……”
　　夏阳坐在凳子上听的津津有味，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阵猛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朱小玲像得了羊癫疯一样疯狂敲打夏阳的后背，夏阳赶紧扭过头，怕下一秒就被这个力拔山兮的女人给捶死了。
　　“怕什么怕，只要心中有党，成绩理想。”其实夏阳心中也慌得一批，他数学课已经好久没听过了。但感觉这次班上应该都考的不是很好，他也就放下一点心来。
　　“呵呵。”关小玲回以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恕我直言你高中数学还没及过格。”
　　这夏阳就不同意了：“我当年还是年级第一的时候……”
　　朱小玲立马道：“打住，打住。你敢说你能及格？”
　　夏阳不说话了，低下头，看着白花花的试卷。已知由甲单独开丙管，60小时可将空池注满，由同时开放甲、丙两管，20小时可将满池水排空，则排一池水用的时间是？
　　？为什么到了高中还有这沙雕题？一边抽水一边放水，可能出题的人脑子了进水。
　　看半天就写了个解字，夏阳咬着笔头东张西望，发现班上一片寂静，个个埋头奋笔疾书。
　　……除了沈淮。
　　夏阳的视线与沈淮不期而遇，发现他正看着他笑。
　　看着沈淮这样子多半已经做完了。夏阳朝他小声做口型：“借我看一下。”
　　沈淮视如无睹，甚至还侧身把试卷挡的更加严严实实，义正言辞道：“抄试卷不好。”
　　……小心眼。
　　夏阳气了，借机拿脚去踢他。沈淮趁机就夹住了他的腿。夏阳挣了挣，没挣开……
　　“放开我”夏阳急了，觉得自己有被玷。污到。
　　“不放——除非你叫一声好听的。”
　　“你还要不……”夏阳正欲开口怒骂其恬不知耻，发现周平走进来了，剩下的话被憋屈的吞了回去。夏阳暗暗挣了挣，还是没挣开……
　　就在这时，周平朝夏阳他们这一行走过来了。夏阳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可能要毁了……明天校报的题目他都想好了——校霸与转校生不清不楚，课堂上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你叫我一声哥哥就放了你，还把试卷给你抄，怎么样？”
　　这人好生不要脸！夏阳想当场翻脸。但看着周平越走越近，无奈青着脸道：“成交。”
　　“那你快叫啊。我把你放了不认账怎么办？”沈淮脸上挂着坏笑，压低故意的嗓音跟个涩情男主播似的。
　　本来还想事后死不认账的夏阳……
　　夏阳涨红了脸，嘴张了又合，看着已经走到后两排的周平，无奈小声道：“哥哥~”语末甚至还染上了颤音，那是羞的。夏阳觉得自己已经羞耻的快要原地爆炸。
　　又娇又怯，又软又糯。
　　沈淮听的心里痒痒的，跟有猫抓似的。但还是遵守诺言放开了腿，夏阳一瞬间把腿收了回来，并发誓再也不用脚踢沈淮了，毕竟他不像某人还要脸。
　　沈淮咂咂嘴，还觉得怪可惜。下次还来。就在沈淮心里痒痒时，听到有人扣了扣他桌子。回过神来，发现周平正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试卷做完了？”
　　“做完了”早就做完了。
　　“拿来我看看。”不容置疑的口吻，带着点高高在上。
　　沈淮没说话，只是把试卷递给他。递给他的同时还朝夏阳眨眨眼，眼尾微微上翘，带着点隐晦的暧昧。
　　噫，个马蚤男人。
　　夏阳收回看热闹的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视四周，却发现朱小玲正激动的看着他笑。夏阳抖了抖，明明是少女明媚的笑颜却觉得那个笑莫名透着一丝猥琐。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朱小玲前天晚上看了一本名为《海绵体大战括约肌》的耽美小说，从此看男不是男，看女还是女，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然而就在刚才，她磕到了，活的！她决定今天晚上回去就要把磕到的糖发在群里给小姐妹一起分享。
　　那边周平看完了沈淮的试卷，频频点头，他很满意，全对。
　　“做到很好，等下做完了你帮我收一下试卷吧。”沈淮这样的学生是他最喜欢的，可以考高分。
　　“老师，我不合适。”沈淮冷冷的道：“有数学课代表了，而且……”他看了看偷偷转过头来的林修洁，带着不屑：“我对当数学课代表没兴趣。”
　　沈淮语气生硬，脸上带着冷意，他可没忘了这个周平给夏阳难堪的事。
　　周平一瞬间感觉有些难堪，他想生气，连阴阳怪气的表情都已经摆好了，但下一瞬他又生生换了个表情。这是沈淮，以后最有可能让他当上状元老师的人，那么尖子生有点脾气性格傲点也可以原谅。
　　“不想当就不当吧，重要的还是以学业为主。”周平和和气气道，甚至还有笑脸。
　　嘁，夏阳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势利眼，怪不得肾。虚。
　　“嗯。”沈淮开始不耐烦了。
　　周平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走了。
　　“喂，你有点吊啊！”夏阳激动的捅捅沈淮，周平脸难看的跟个调色盘似的，大快人心。
　　“还行，这种老师我见多了。”
　　“哈哈，学霸就是好啊！”夏阳感叹道。
　　“你以前不也是学霸？”沈淮记得小学时期夏阳成绩十分优异，他和夏阳常年争夺年纪第一并以靠年纪第二为耻。谁考了第一就要请对方吃好吃的。有时是街边的豆腐脑，有时是校门口5毛一包的辣条，在小学六年里，他们窜遍了学校附近的大街小巷。
　　当然鉴于当时夏阳家庭条件不太好，所以沈淮每次都争取考第一。不过夏阳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他也没讨到多少好。
　　听到沈淮提及过去，夏阳低下头，没了吊儿郎当的表情，“如果可以变得优秀，谁不想呢？”声音很低，仿佛风一吹就散。
　　然而沈淮听到了，心里开始泛起隐隐的痛。上次他问班主任关于夏阳的事，然而王建国也不太清楚。夏阳把自己藏得太好了，蜷缩在一角，把自己的脆弱藏在自己柔软的肚皮之下。沈淮想问问夏阳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他不能，他没有资格。
　　因为他少年的不辞而别，因为他的秘密。
　　放学了，夏阳走出学习大门，摸摸发红的耳朵，感觉脸还火辣辣的。太羞耻了，太羞耻，都怪沈淮这个变态。怎么感觉他长大后变得gay里gay气的。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夏阳！夏阳！”声音激情昂扬，含着喜悦。
　　夏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白白嫩嫩跟个福娃一样憨厚喜庆的少年。惊喜道：“二娃？！你怎么来了？”
　　“我前两天就转到城里来读书啦，对了，就是你隔壁的那个学校，刚安顿好就来找你了。”李洲憨憨的笑道。他从小脑子不太好使，中考的成绩够不上普高的分数，家里人已经给他在厂里安排了工作，可他还是执着的硬要复读一年。
　　万幸最后考上了。只是那所高中差强人意，读了一年后他央求父母给他换一所学校，李洲父母溺爱孩子，托人把他转进了松云高中。
　　“哇，你小子。可以啊！”隔壁的松云高中虽然不如暨南高中，但也是很好的。夏阳拍拍他的肩道：“走，哥带你转转去！”谁知李洲顿了顿道：“我们把王栋梁也叫上吧……”
　　“为什么？……好吧，难得你还和他有联系。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他呢，小时候看见了王栋梁就往我身后躲。”夏阳说着掏出手机，翻了半天翻出王栋梁的电话，虽然他们隔得近，但基本没什么交往。王栋梁倒是约过他几次，但他一直很忙，就淡了。
　　“喂，王栋梁。是我，夏阳。”
　　“夏阳？”电话那头很惊讶，但又似乎掺着别的情绪。
　　“嗯，二娃来你们学校读书了你知道吧，趁今天大家出去聚聚吧，也是好久没聚过了。我们就在113路车站那里等你，快点的啊。”
　　“好。”那头回答的很快。
　　挂了电话，夏阳觉得心里有一丝古怪。为什么李二娃和他一个学校的还要叫他来约，而且这个王栋梁总让他感到莫名，平时关系不算热络，但只要找他似乎也从来没有拒绝过。
　　奇怪。
　　很快，王栋梁来了。
　　“这里！”李洲朝他激动的挥挥手。夏阳无奈道“这么激动干嘛，又不是没见过。”
　　“我……我已经有接近一年没见过他了”其实过年远远的见过一面，少年穿着黑色袄子经过，面容冷淡的朝他点点头，点得他心里小鹿乱撞，甚至为自己那天也穿的黑色羽绒服暗暗高兴了好几天。
　　王栋梁走过来，看着夏阳道：“走吧。”声音不稳，可能走的有点急。急什么呢？夏阳觉得有点好笑，看来李二娃和王栋梁关系很好嘛。
　　李洲见王栋梁没有回应他，笑容淡了一点。
　　默默低下头，道：“我转到你们学校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王栋梁点点头，有点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显得有几分阴郁。
　　王栋梁一下高兴起来，“是吗？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语末带着点嗔意。
　　夏阳觉得气氛有点怪，但又说不出来，这时刚好车来了，打断了他的思绪，“走走走，咱们三个聚聚去。”


第9章　撞见
　　到了目的地，是一个酒吧。
　　李洲从没来过酒吧，一到门口就连连摆手，“我不行的，我父母要是知道我来这种地方会打死我的！”夏阳觉得好笑，拖着他往里拉，“男人不能说不行，走走走。”李洲身体连连往外拱，但他力气比夏阳还弱
　　——拱不动。
　　“我真的不行，夏阳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聚餐吧！”
　　“不行，不可以。安心这是一间正紧酒吧，况且我在这里打工有熟人，你懂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李洲说不过夏阳，开始找救援，“王栋梁你觉得呢？我们换个地方吧！”
　　王栋梁站在一旁，看着夏阳道：“就听夏阳的吧。”
　　李洲垂下头，不挣扎了，宛如一条死狗被夏阳拖进了酒吧。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夏阳在这里混的如鱼得水，一路上和形形色色的人打招呼。
　　李洲看的一脸懵逼，觉得这里的人和事离他好远，明明是和夏阳一同长大，却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夏阳初中搬走后所接触的人和事对他来说过于陌生。
　　夏阳看着李洲傻呆呆的表情暗暗发笑，典型的温室里的花朵。王栋梁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