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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春嘴角不自觉地抽搐，想到顾孟以前还给他送过超市的充值卡，就觉得可能是受了顾正宇的影响。
　　顾正宇比韩春想象中要随和许多，吃饭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打探韩春的过去，就是简单地跟他聊了聊吃的，聊了聊游戏。本来韩春以为顾孟带他见哥哥，是只有三个人的尴尬场景，没想到现场来了这么多人，气氛压根就不一样了。
　　“我朋友……”韩春说，“都非常喜欢《雷霆纪元》，这游戏真的很好玩。”
　　顾正宇若有所思地看着韩春，道：“那你呢？你喜欢吗？”
　　韩春没立刻回答，他看着顾正宇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韩春想。
　　结束后，博览城门口停了大巴车，送员工回家。顾正宇开车，韩春和顾孟也跟着他。三人一起回去，家里的阿姨又炖了鸡汤，顾孟和顾正宇吃不下，韩春对着阿姨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又坐在楼下喝了一碗鸡汤，吃了个鸡腿之后，才上楼睡觉。
　　自然，他睡得是客房。
　　到了半夜，韩春做梦找洗手间，发现走廊另一头的房间还亮着光，迷迷糊糊地就走过去看了看。
　　是顾正宇，他正穿了睡衣在工作，听见韩春的脚步声，顾正宇有些惊讶，说：“小春？”
　　“嗯。”
　　“睡不着吗？”顾正宇放下手头的工作。
　　“不是。”韩春摇了摇头，“是睡醒了。顾总，你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顾正宇难得笑了笑，对韩春招招手，道：“我睡不着，进来聊聊？”


第63章　
　　韩春在顾正宇的桌子上看见了一瓶褪黑素。他随手拿起来晃了晃，里面只剩一点点了。
　　“这个真的管用吗？”韩春没吃过这个，问道。
　　顾正宇去泡点了热牛奶，道：“刚开始管用。吃了一阵子之后就不行了，然后就得增加计量。偶尔失眠吃一点还可以。”
　　韩春说：“我觉得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顾正宇耸了耸肩，道：“也许吧。”
　　“给，喝点热牛奶，一会儿好睡觉。”他朝韩春笑了笑。
　　“嗯。”韩春有点儿受宠若惊，毕竟这是顾正宇第二次对他笑了。
　　两人坐在屋里喝东西，顾正宇说：“还没怎么正式介绍自己，但我觉得也不必了，该说的顾孟肯定都跟你说过了，网上也有。”
　　“我平时工作忙，家里长辈也不多，反正你俩好好的吧。”
　　韩春愣了一会儿，笑道：“那我也喊你哥，行吗？”
　　“行啊。”顾正宇一口答应了下来。
　　“哥，我怎么觉得……你有三十了吗？总觉得你说话像……”
　　顾正宇挑了挑眉，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神情倒是和顾孟很像。
　　“拐了弯的说我老是吧？”
　　“没有没有。”韩春笑着摆摆手。
　　顾正宇往靠椅上靠着，安静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大概有了吧，我太忙了。我每天停不下来，也没什么心思管这些。”
　　“嗯。”韩春点点头。
　　他真的觉得顾正宇是太疲惫了，管着这样的一个公司，日子的确不是普通人能想象得到的。
　　顾正宇歪过头，道：“不说这个了。你呢？顾孟是不是还不知道你跟他在游戏里面一起玩儿？”
　　“啊。”韩春冷不丁地被拆穿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没说。”他摸了摸鼻子，“不过我也是后来无意中才知道的，不是故意一开始就接近他。哎呀，感觉说不清了，总之真的没想到。”
　　顾正宇说：“没事儿，我没怪你。我就是觉得我弟弟脑子不太好……”
　　韩春被噎住了：“……”
　　顾正宇喝牛奶被呛了一口，咳了几声道：“那你不打算告诉他了？”
　　“要说的，只是又觉得没什么必要。”韩春笑道。
　　顾正宇说：“哈哈哈，真想看看他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韩春也跟着笑了一会儿，屋子里安静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顾正宇的距离在这一刻是真的拉近了。
　　“我觉得……”韩春斟酌了一下，继续说，“人生真的是太奇妙了。”
　　“嗯？”
　　“我再也没想过自己能认识顾孟，认识你。一年之前，我过得很难。一年之后，我觉得我太幸福了。”韩春说。
　　顾正宇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春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又道：“谢谢。”
　　“没什么。”顾正宇说，“我……”
　　他想了想，从靠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书架那边，拿了一个相框递给韩春。
　　“这是……”韩春看见照片上有一对夫妻，有一个小男孩站在夫妻二人中间，男人手里还抱着个小婴儿，嘴里还含着奶嘴。
　　“我爸爸、妈妈，还有顾孟。”顾正宇说。
　　没等韩春接话，顾正宇就轻声道：“他们俩都去世了。我爸爸是个程序员，妈妈是个画师，《雷霆纪元》的世界观和原画是他们两人共同完成的。很多年前，技术还没有这么发达的时候，他们曾经做过一款独立游戏。”
　　“我爸爸很普通，是个农民的儿子。妈妈家里比较富裕，算是个大小姐吧。他们在大学里认识，刚谈恋爱的时候，我外公外婆家里简直要翻了天了。”
　　“不过也很正常，一般人都会觉得我爸给我妈下迷魂药了。那时候，妈妈其实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如果不是我爸，她肯定跟那个人结婚了。”
　　“你为什么……听上去还有点遗憾？”
　　“因为……我妈妈过得并不幸福。我爸做游戏太过投入了，有了我和顾孟之后，我爸希望她把精力放在家庭上，我妈……最后的精神状态不好。她有一次，甚至把房子都给烧了……”
　　顾正宇用手在脸上和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道：“她自己也烧伤了，脸、脖子……”
　　韩春心里忽然一震，想起游戏里的顾孟，他的脸上也有烧伤的痕迹。
　　“顾孟最喜欢我妈，那几年大家都过得很混乱，他也被我妈影响的有点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就是怕他也太过敏感。”
　　“后来我妈妈还是出了意外，爸爸过了几年也生了病。”顾正宇坦然地说道，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韩春听了后心里很震撼，也很难过。
　　他明白了，茜茜莉娜公主和黑龙，就是顾孟的爸爸妈妈。
　　“多少还是有点儿影响的吧。”顾正宇沉声道，“我一直害怕顾孟不能很好地跟人接触，他以前没什么朋友，也从没听过他喜欢谁。”
　　“你还真是第一个。”
　　韩春低着头，道：“嗯。”
　　顾正宇道：“对不起，突然说这些，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儿扫兴？”
　　“没有。”韩春连忙道，“真的没有，我很想知道这些，只是……我一直觉得他傻傻的，也觉得他可能一直过得很开心。”
　　“也许有，也许没有吧。”顾正宇想了想，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好像也无法说服自己。
　　“我能做的就是把爸妈的游戏做完，努力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完成第一步了。”顾正宇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
　　“要睡了吗？”韩春问。
　　顾正宇点点头，道：“奇怪，跟你说了一会儿话，我反而困了。”
　　韩春站起来，道：“那我不打扰了。”
　　“好的，小春，明天见。”顾正宇道。
　　回去之后，韩春却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儿后悔没有把顾正宇桌子上的那瓶褪黑素拿走。
　　他想的都是顾孟小时候，他从没有对他说过这些，但是韩春明白，他在游戏里面刻意往里面弄得那些伤痕，还有那本借给他的画集……
　　他是怕自己忘了吗？还是想要变成她呢？
　　韩春想着想着，天色都有点儿微亮，最后，他又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十分不安分，他在梦里一直奔跑，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追着他。
　　直到他感觉身上一沉，有人跟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一会儿捏他的鼻子，一会儿弄他的睫毛。
　　“已经中午了，春啊，起来吃饭吧？”
　　韩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有起床气却被顾孟搅和得无处可发。最后他用头撞了一下顾孟的额头，怒道：“知道了！”
　　“啊！”顾孟大呼小叫，“你什么时候练了铁头功？！”


第64章　
　　顾正宇又是一身体面的西装，头发还喷了发胶。韩春下去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快吃完了。
　　阿姨道：“再吃点，我去给你添饭。”
　　顾正宇本来还想喝口汤，听了之后赶紧抽了张纸巾擦擦嘴，道：“我要迟到了，阿姨你不要不忙了！”
　　“哎呀！”阿姨在厨房里面懊恼地说。
　　出来之后，刚巧看见韩春和顾孟坐了下来，阿姨这才又笑了出来，张罗着给他们两人盛饭。
　　韩春昨天撑得要死，今天一下来又看见一桌子吃的，只觉得还没吃就饱了。
　　“你们家阿姨……”韩春小声地跟顾孟说，“这是养猪啊？”
　　顾孟一脸云淡风轻，说：“别问，问就给我吃。”
　　韩春只好吃了。
　　努力吃完饭，顾孟说要带韩春参观家里。两人从一层开始，看见什么顾孟都要介绍一番。
　　“我爸，以前在家种地，后来也不知道上了个什么北大还是北大青鸟的，得了个电脑竞赛的一等奖，然后就一直写代码，死宅一个。”
　　“我妈，被美色迷惑的富家小姐，没事就喜欢画小黄图，后来跟我爸结婚了，两人一起开个小工作室做游戏，据说还拖欠员工工资，真是黑心啊。”
　　顾孟找了张全家福，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通。
　　韩春：“……？”
　　他现在开始有点怀疑了，昨晚他是梦游吗？同一件事从顾正宇和顾孟嘴里说出来，怎么相差这么多……
　　“然后呢？”韩春心情复杂地问。
　　“然后……”顾孟眼里的神色略微暗淡了一些，“生老病死嘛，他们都没福气见到我老婆。”
　　韩春倒是想说点什么，可顾孟自己就嘻嘻哈哈地带了过去，没给韩春这个机会。
　　然而他看见顾孟这个样子，反而觉得有点心疼。
　　“不说这些了。”顾孟说，“你也不用上班，我又考完了试，我们俩去哪儿玩？旅游吗？带你去北极村滑雪怎么样？”
　　韩春说：“就在家里待几天吧，你带我玩游戏怎么样？”
　　顾孟愣了一下，随后道：“好啊，你想玩了吗？家里应该还有一个多的头盔，我找给你。”
　　“嗯。”韩春点点头。
　　顾孟很早之后就游说他一起玩《雷霆纪元》，可后来韩春一直忙着没答应，现在，他觉得是时候了。
　　韩春跟着顾孟进了书房，看着顾孟给他带上，道：“你建个新号吧，可能要花点什么，我先上线，然后你进来后加我好友，我带你玩儿。”
　　“好。”韩春熟门熟路地进去，一阵黑暗之后，他又进到了那个熟悉的空间。
　　卡米拉跑了出来，绕着韩春蹦蹦跳跳，道：“系统检测到您之前绑定过其他账号，是否同步资料？”
　　“同步。”韩春说。
　　卡米拉道：“正在准备同步……”
　　只加载了一会儿，韩春便看见自己的小骑士无冬，安静地坐在自己面前的高背椅上。
　　韩春深吸一口气，重新以“无冬”这个角色进入了游戏。
　　这回，他没有倒霉地从天而降，而是依旧停留在黑猫的香料店里。
　　“阿嚏——”韩春打了个喷嚏，感觉浑身上下有点儿冷。
　　外面的黑猫探头探脑，惊喜地说道：“冒险者大人！您这一觉可睡得真是太长了！”
　　韩春站起来活动了一**体，聊天频道里面一大堆系统和赵小武给他发的消息，他粗略地看了看，大概给赵小武和公会里的兄弟们留了言。
　　然后——
　　韩春看见了好友列表里的梦里人。
　　他的名字在最上面，因为无冬拜了梦里人做师父，之前还一直在跟梦里人刷师徒任务的原因，所以他俩的好友度也是最高的。
　　韩春愣在原地，看着梦里人的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黑猫在一旁提醒他：“冒险者大人，您要喝一杯茶吗？”
　　“不，谢谢。”韩春如梦初醒。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走到香料店的外面，看见整个城市一片银白——下雪了。
　　“难怪这么冷。”韩春搓了搓胳膊，决定去找顾孟。
　　无冬：【嗨，师父，好久不见。】
　　梦里人：【？】
　　梦里人：【你跑到哪里去了？】
　　无冬：【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
　　梦里人：【难怪你一直没有上线……】
　　无冬：【师父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梦里人：【我还在那家冰激凌店里，不过今天没空带你升级了，我还有事要做。】
　　韩春笑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街上还有上个月圣诞节活动遗留下来的一些标语，雪球道具没有过期，有几个人还在互相扔雪球。
　　韩春穿过小巷子，走到了那家冰激凌店，推开门，里面温暖如春。
　　他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旁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穿着灰袍的，漫不经心正在吃冰激凌的法师。
　　韩春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梦里人走了过去。
　　他状似不经意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梦里人：“？”
　　无冬：“师父，你在吃什么，能给我吃一口吗？”
　　梦里人愣了一下，没好气地道：“我真没时间带你。”
　　无冬：“你在等人吗？”
　　梦里人：“嗯。”
　　无冬：“谁啊？”
　　梦里人：“关你屁事，你赶紧练级去，改天我再带你玩儿。”
　　韩春想，要是他再早一点认出这是顾孟就好了，要是他们再早一点遇见就好了。
　　无冬：“让我猜猜，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梦里人：“哎我说你该不会暗恋我吧，怎么话那么多？”
　　无冬：“我才不会暗恋你呢！”
　　韩春站了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对梦里人说：“哎，算了，我还是走吧……师父，再见。”
　　他对着梦里人伸出了左手。
　　“干什么？”
　　“握个手，然后我就去练级了。”他说。
　　韩春看见法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也伸出左手来，韩春一下子抓住了他。随后，他没有放开。他看见梦里人先是一愣，本能地想要挣脱开他的手，韩春只是更加牢固地握住他，两人的掌心相接触，韩春看着他的眼睛……
　　“你……”梦里人怔住了。
　　“无冬……韩春？”
　　韩春笑了起来，道：“你真的能认出我来。”
　　他没有调整左手手心的疤痕，也不对这样的试探方法抱有希望，但是顾孟……他真的认出来了。
　　顾孟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还和韩春保持着握手的姿势，眼里流露出不可置信又茫然的表情。
　　“怎么……怎么会是你？”
　　“我……”
　　“我操。”法师连耳朵都开始红了。
　　他想要后退一步，却被骑士拉住手，往怀里一带。
　　“顾孟。”韩春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老婆，你你你……你听我解释，之前我不是故意要说你……”顾孟此时终于想起来自己先前到底在作什么死了。
　　“没关系。”韩春放开他的手，却被顾孟一把抱住。
　　“我喜欢你。”顾孟低声说，“你这样太吓人了。”
　　“我也喜欢你啊。”韩春回道。
　　虚拟世界中，雪不再下了，太阳从云层后露出了脸。骑士和法师在冰激凌店里互相拥抱，没有顾虑任何人，也根本不舍得放开彼此。
　　此时此刻，韩春觉得，他的冬天是真的过去了。
　　也许从很久以前开始，无冬就坠入了一场梦。
　　一场属于，春天的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