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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姨娘显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只是她也没打听出来，差点还挨了训斥。
　　此时听卫馨问起，略带怒气地说道：“谁知道是哪里来的破落户，说什么贵客，哪有贵客是要常住别人家的，不许人打扰，说不定就是王爷、王妃不想让他出来丢人。”
　　“是吗？可看着如梅儿所说……”卫馨有些不信。
　　林姨娘轻推了她一下，不满地说道：“她一个丫头知道什么，别听她胡说。”
　　她拿了只镶珍珠的银钗替卫馨插到发间，道：“好了，赶紧收拾好过去，早点到，夫子见了肯定更喜欢你，别学那丫头仗着她的身份就不尊重夫子，看看，可不就被罚了嘛。”
　　“若是夫子喜欢你，和你父王谈起时，定会对你多加夸赞，这样你父王就会更喜欢你了。”
　　卫熙点头笑道：“我知道的。”
　　“你明白就好，把前儿个你父王赏你的紫毫笔也带去送给夫子，想来他也没有这样的好东西。”林姨娘说道。
　　卫馨有些犹豫，那紫毫笔是之前父王询问功课，见她答得好才赏她的，这样好的东西，她也没有几样。
　　王妃虽然不会克扣她们的份例，但多的也没有了，父王也不常来馨月阁，她们也得不了太好的东西，她姨娘是小家小户出身，自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现在要将东西送出去，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
　　但……还是讨好夫子更重要，讨好了夫子，他在父王那儿为她说话，父王一高兴，这些东西就又会有了。
　　“好，我让梅儿去找出来。”说完，她便朝外头吩咐了一句。
　　卫熙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洗漱穿戴完毕后，便带着她千辛万苦写完的作业往平光阁走。
　　路上自然是碰不到卫馨的，她们从来都不在一起走，原因就是因为有一次，卫馨在静安郡王面前“不经意”地提了一下——尽管她起得很早，但每次都是踩着点到，因为姐姐总是起得比较晚。
　　卫熙当时立即就道：“既然妹妹嫌我起得迟了，跟我说就是，从今往后，我们分开走好了。”
　　卫馨捏着帕子紧张地看着静安郡王，静安郡王安抚地冲她笑笑，又笑着递了块点心给卫熙，抚了抚她的头，却没反对。
　　于是，规矩就这样立下了。
　　卫熙到了平光阁，见夫子还没来，松了口气。
　　“姐姐好。”卫馨起身朝卫熙打招呼。
　　卫熙点点头，没多说话，坐到自己的位置。
　　她和卫馨的关系一向平常，以她的性格，也不屑于做表面功夫。
　　“姐姐的功课可做完了？”卫馨看向卫熙问道。
　　卫熙随口答道：“做完了。”
　　接着卫馨就叹了一口气，看着卫熙欲言又止。
　　卫熙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话，嘟嘟嘴，没搭理。
　　卫馨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应声，咬了下唇，恨恨地看了卫熙一眼。
　　总是这样不把她放在眼里，好像她就是高高在上，而她，连她一个眼神都不配得到！明明都是父王的女儿，她哪儿比她高贵了！
　　“唉，姐姐昨天怎么能跟夫子顶嘴呢，也难怪母亲生气了，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她眼里闪过丝恶意，语气听起来很是遗憾。
　　卫熙抬眼看她，道：“我受罚与你何干，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卫馨被她顶得一噎，勉强扯了扯嘴角，道：“妹妹自是不敢教训姐姐的，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哦，那你看看，我是需要你担心的样子吗？”卫熙冲她甜甜一笑，别提多灿烂了。
　　卫馨攥紧手帕，死咬着唇，胸前起伏，脑子一冲，一时间话脱口而出：“姐姐自然不需我担心，我只是担心夫子而已，姐姐如此不知规矩顶撞夫子，万一夫子气出个好歹来，便是姐姐的罪过了。”
　　卫熙本就不是容忍的性子，她一再撩拨，自然不肯让，顿时就扬声道：“他只是一个教书的，既教不了道理，自然得不了我的尊重，难不成我还要对一个满口胡言的人毕恭毕敬？！”
　　“你想要讨好他来让父王喜欢你，我也没意见，只是不要拿我作伐子！不然，我们就去父王那里辩一辩！”
　　卫馨被她一下戳穿心思，又是羞窘，又是恼怒，还怕卫熙真的捅到静安郡王那儿去。
　　“姐姐说笑了，我只不过是觉得夫子好歹算是我们老师，理当敬重而已。”她努力为自己寻了个台阶。
　　但卫熙可不想让她这么轻易地下，直接嗤笑道：“他算我哪儿门子的老师，未喝拜师茶，未行拜师礼，未给六礼束脩。”
　　她斜觑卫馨：“你愿意认他当老师是你的事，可不要扯上我。”
　　卫馨嘴唇都要咬出血来，手里的帕子都要撕烂，只觉得像被人扒了衣服羞辱。
　　她不敢抬头，怕眼中的恨意被卫熙看到。
　　而刘夫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最喜欢的学生低着头，双肩微微颤抖，而那位向来不讨人喜欢的县主，则目光肆然地看着她。
　　他心头火起，不知哪来的胆气，许是将自己真的当成两人的老师了，拿起戒尺一下抽在卫熙的背上：“仗着父母宠爱便欺负庶妹，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卫馨先前就看到他过来了，所以顺势装了这般样子，现在见卫熙挨打，心里好不快活，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而卫熙背对着门，没看到刘夫子，不然她早躲开了，怎么可能乖乖站着让他打。
　　后背泛起滚烫的痛意，卫熙“嘶”声转过身，一眼便看到拿着戒尺，满脸怒容的刘夫子。
　　“夫子为何打我？”她冷声道。
　　刘夫子见她面无愧色，又想起卫熙顶撞他的事，怒气又蹿起，举起戒尺又要往卫熙身上抽。
　　但却没打下去——手腕被握住了。
　　他愣了下，看向手腕的主人。
　　卫熙对上他的眼睛，夺下他的戒尺，一字一句道：“你没资格教训我。”


第10章　蹲人门前的小人儿
　　谢青玄推开门，眼前就出现一个眼熟的背影。
　　那人小小的，背对着他坐在台阶上，霞色的裙摆散开在青灰的地板上，无端增添几分盎意。
　　只是只能看到那小人儿低垂的头顶，连小髻上挂着的银铃响起来都是闷闷的，让人一看便知这小人儿的心情必是不大美妙。
　　“你怎么在这儿？”谢青玄走到小人儿身旁，开口问道。
　　卫熙听到声音，心中一惊，抬头看他，语气结巴：“我……吵到你了？对……对不起。”
　　小人儿那么乖地坐在台阶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又怎么会吵到谢青玄呢。
　　然而谢青玄心眼坏呀，他也不解释，就让卫熙这么尴尬愧疚着。
　　等到欣赏完了卫熙羞窘的模样，他才半垂眼看向卫熙，慢悠悠地说道：“你没吵到我。”
　　轻咬着嘴唇，绞着手指的卫熙慢一拍地抬起头，愣愣地道：“啊。”
　　谢青玄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卫熙也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顿时绯红一片，移开眼神。
　　白洁柔腻的脸庞上飞着彩霞，如天边旭日东升时那抹艳丽的彩练，说不出的好看。
　　没有哪个人是不爱美的，若是醒来的第一时刻，看到令人心怡的美景，任谁都会有个好心情。
　　“对不起，我不该来打扰你的。”卫熙扬起绯色还未完全褪去的小脸，对着谢青玄怯怯地说道。
　　谢青玄看了她一眼，道：“无妨。”
　　“不知县主找我何事？”他又问。
　　卫熙见他这样称呼自己，不禁小声嘟囔了一句，“应该叫熙儿才对。”
　　这儿就两个人，又无其他声音，静得很，她这似嗔似怨的嘟囔自然被谢清玄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温和了两分：“按着现在的时辰，县主应该在读书才对，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卫熙躲闪地看他一眼，低垂下头，抿着嘴，不说话。
　　谢青玄一见她的模样，便知这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县主肯定是又犯了错，怕受责罚，于是被躲到他这儿来了。
　　毕竟，即使静安郡王和静安郡王妃要训斥、责罚她，也必不会当着他这个外人，更不会大张旗鼓地来这儿捉她。
　　真是个鬼灵精儿，旁的事情不见多聪明，这样的事儿，那小脑袋倒转得挺快。
　　谢青玄半撩眼皮，看了眼身前的小姑娘。
　　不过，想得多好也没用，他不会插手静安郡王府的家事。
　　“我这儿没什么好玩儿的，县主还是回去吧。”他说道。
　　卫熙眼中氤氲出水汽，抬眸看向谢清玄，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回去。”
　　谢青玄不说话，卫熙紧抿着唇看着他，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
　　最终，还是谢青玄妥协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心软了。
　　他在心里嗤笑自己，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这么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红着眼眶看着自己，任谁见了也会心软的。
　　“为什么？”他话语中似乎带着一声轻叹。
　　卫熙对他人的态度情绪变化最是敏感，她察觉出了谢青玄话语中的安抚，委委屈屈地道：“我不喜欢那个夫子，他不喜欢我，还总是莫名其妙地罚我。”
　　她言语愤愤：“明明没有多少学识，还总是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一样。”
　　“他嫌我对他不够恭敬，便跑到父王和我娘那儿，说我的坏话，告我的状！卫馨经常奉承他，给他送礼物，他就高兴得不行，在父王那儿一个劲儿地夸！”
　　谢青玄见这小姑娘说起这位夫子时，眉眼都皱在一起，语气间满是厌恶，也明白了小姑娘对这位夫子的深恶痛绝。
　　他也知道了这位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无非是那些个有些小才，便觉得自己不凡的蠢笨之辈。
　　这样的人，自然喜欢旁人捧着他，奉承他，但凡旁人对他无动于衷，心中定然要记上一笔。
　　小姑娘的性子，他一眼便能看得明白，单纯娇气任性，在她眼中非黑即白，是揉不得沙子的。
　　那位夫子那样的人，自然得不到她的尊敬，恐怕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而那位夫子让静安郡王和王妃请来教导女儿，自持身份，只怕心里狂妄得很，小姑娘越是不顺从，就越令他恼怒，自然要想法子折腾。
　　“你可以告知王爷和王妃。”谢青玄说道。
　　凭借着静安郡王和王妃的宠爱，一个夫子而已，女儿不喜欢换掉就是了，他丝毫不怀疑这个可能性。
　　卫熙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头上似乎都飘着乌云。
　　“可是父王和娘不会相信我的，卫馨还一直在父王面前夸他来着。”
　　若是别的东西，她不喜欢想换掉，父王和娘多半不会说什么。
　　但这个不一样，这个是夫子，关乎她的教导，不管父王和娘多么宠她，都不可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就算她将事情告诉他们了，他们也只会以为是她不想学习所以胡闹，根本就不会相信她的话！
　　谢青玄却不这么认为，静安郡王和王妃对小姑娘有多看重，任谁都能看出来。
　　别的父母他不敢说，但静安郡王和王妃是肯定十分了解自己女儿的，若是小姑娘将事情与他们说了，他们必不会再让那样的人教导小姑娘。
　　于是，他伸手替小姑娘拿掉一片飘落肩上的竹叶，看着她的眼睛，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小姑娘怔怔地抬头看着他。
　　男人漆黑的眸子仿佛带着不知名的漩涡，让人忍不住沦陷其中。
　　卫熙痴痴地望着，脑子晕晕乎乎的，听到谢青玄说话，下意识地就应了。
　　待到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懊悔。
　　要是父王和娘不相信她说的怎么办，倒是她就惨啦！
　　谢青玄见小姑娘还是犹犹豫豫的，轻颦眉，问道：“怎么了？”
　　卫熙犹豫着慢慢伸出手，轻轻捏住他的衣角，细声细气地说：“我……我不敢。”
　　谢青玄愣了下，不禁扶额好笑，平日里多么放肆的小丫头，还以为多大的胆子呢，现在竟然跟他说不敢？
　　作者：为了榜单，压一下字数，还望见谅～


第11章　答应
　　说了不敢就是不敢，不容反驳！
　　连谢大公子都不能有二话，有，小县主就瞪人！
　　谢青玄止住候间溢出的轻笑，清清嗓子，道：“那县主想要如何？”
　　卫熙别别扭扭地拿眼看他，声如细蚊：“四叔……能不能陪我去？”
　　谢青玄装作没听到，轻扬衣袖，直径走到院内的石桌边坐下。
　　卫熙愣了下，提着裙摆追上去，噘嘴谴责：“四叔不要装听不见！”
　　谢青玄依旧不为所动。
　　卫熙见状气极，鼓着脸瞪他。
　　正巧承影从外面回来，见着气成河豚样的小县主，不敢上去触霉头。
　　只从茶房沏了壶热茶奉上，眼神都没瞟一下，一言不发地下去了。
　　乘着这会儿的功夫，卫熙的小脑瓜又转了几圈，想了个法子对付眼前冷漠无情的男人。
　　她坐到谢青玄旁边，看他一眼，接着低下头，只露出个乌黑的发顶，肩膀微微抖动，夹杂着几声呜咽。
　　风都卷过了几回，还是毫无动静。
　　卫熙咬了咬唇，使劲眨了几下眼睛，眼眶里便浮现出浅浅的水色，细密的睫羽变得湿润。
　　见着效果达成，她抬起小脸，眸光盈盈地看向谢青玄，用尚且稚嫩的嗓子，软软地叫道：“四叔。”
　　茶杯里泛起一丝涟漪，接着被主人稳稳放下，涟漪迅速遁去，消失不见。
　　谢青玄低垂着眉眼，望着茶杯里飘浮着的几点绿意，良久，终于开口。
　　“我只不过是个外人，不好参与王府的家事，还请县主莫要为难。”他语气平平地说道。
　　卫熙见他言语间不似方才温和，以为他是真生气了，不敢再相求。
　　她想着待会肯定要被抓去面对那可恶夫子的告状，索性先骂个痛快。
　　卫熙收起惹人怜爱的情态，换上一幅不忿的模样。
　　“我才不会为难四叔，要为难也是为难那老头！”
　　谢青玄听着她清亮的愤愤声，心里不知为何莫名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皱眉，这小丫头也太会让人心软了，一招接着一招，难怪静安郡王被她吃得死死的，就连他也差点没防住。
　　卫熙见他不接话，也不在意，只一心发泄她对那老头深深的不满。
　　“他可讨厌了！每次上课提问题，不管什么必是要让卫馨先答，而后我再答，无论好不好，都一律否决，指着卫馨对我一顿冷嘲热讽！”
　　“他见我的字比卫馨写的好，便再也不布置抄写的作业，总是叫我们读文章，写感言，我认认真真地写了，他却看都不看，只随意挑些错误，转而对着卫馨一顿夸赞！”
　　……
　　卫熙樱红的小嘴开开张张，疯狂地吐槽着那夫子的“恶行”。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口都渴了，这不，桌上的茶刚好派上用场，不烫温热的，刚好。
　　卫熙伸出粉嫩的舌尖，舔舔干涸的唇瓣，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谢青玄起先并未在意，由着小丫头在那儿发泄，后来越听眉头越皱。
　　这夫子，委实太过分了些。
　　他看了因为说得太快太过激愤而脸如明霞的小姑娘，思吟几息，开口道：“罢了，我陪你去吧。”
　　他在心里说，好歹叫他一声四叔，他就尽尽长辈的职责吧。
　　卫熙喝完了茶，喉间的燥意消失，放下茶杯，就准备再继续。
　　话还未出口，便听到谢青玄如此说道，顿时眼睛一亮，整张小脸都明艳起来，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欢喜：“真的吗？！”
　　谢青玄见到那双灿如明星的眸子，眼神微缓，低低应道：“嗯。”
　　卫熙得到确定的回答，顿时就绽开笑颜，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些娇意：“谢谢四叔。”
　　既答应了人，谢青玄就不会食言。
　　他看着卫熙道：“走吧，你一个人跑到这儿来，想必你的丫头也急了，王妃……现在想必也知道了。”
　　卫熙小脸黯淡一瞬，复明亮起来，仰头望着谢青玄甜甜地笑道：“有四叔在呢，我不怕！”
　　谢青玄看了一会儿，默默移开视线。
　　这丫头还真是会讨人欢心，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对任何人都这样？
　　两人往外头，刚过了竹林，远远地就见到樱红。
　　卫熙手一伸，伸手拽住谢青玄的袖子，另一只手轻提裙摆，小跑着向樱红去。
　　谢青玄被她如此自然的动作拽得一愣，想挥开，又怕小丫头站不稳会摔倒，还没等他纠结明白，袖子就又被放开了。
　　低头一看，哦，原来是小丫头已经跑到对面拉着对面人的袖子去了。
　　再一抬眸，小丫头深谙装可怜卖痴缠人这套，眼眸一转，戏便上场了。
　　“樱红，夫子他又骂我了。”拖着可怜兮兮的长调，尾音都带着颤。
　　樱红果然中招，什么都不问了，只皱紧了眉，眼里带着心疼，轻声哄道：“没事没事，县主那么乖，定然是夫子误会了。”
　　谢青玄见之前还稳重精明的丫头，被那小丫头三两句便哄了去，再一次感叹，小丫头技艺之娴熟，效果之强大，实在令人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