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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贵女_春景-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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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又道:“…到时找阿嫣一起来,阿嫣最近心绪不好,都呆在家中连门都不出了。今日本说好了要来宫中的,方才又让人传信,感染了风寒,不来了…阿嫣定然不是风寒,她若是风寒,我该听母亲说才是。”
  陈娇肯定道:“定然是还在伤心呢…”
  刘彻没想到之前自己烦闷的事情就在陈娇这里得到了答案,本来只当耳边有蜜蜂在‘嗡嗡嗡’,这会儿倒认真起来。听陈娇说到这里就不再说话了,连忙道:“伤心…为何事?”
  这下轮到陈娇无比惊讶了:“陛下,您忘了,半月前清河国报来的消息!?”
  刘彻这当然是记得的,半月前清河国传来消息,清河王刘乘八月薨了!同时传来的消息还有广川王刘越,差不多的时间也薨了。刘越和刘乘是同母的亲兄弟,没想到差不多的时候先后都去了。
  广川王好歹年近三十,清河王刘乘却着实年纪小,是在刘彻手上出长安就藩的…如今年未及弱冠,连王后都还没有,更别说继承人了。清河国这是要除国啊!
  刘彻没有同胞兄弟,由自己姨母所生的广川王刘越等四个诸侯王就是近藩了,如今一下没了两个…这种事在天下无事是倒是没什么影响,可要是有事,那影响可就大了!如先帝七国之乱时,若是没有梁王这位同胞兄弟作为近藩,拱卫在长安之外,情况恐怕就要危急的多了
  人是八月份没的,消息送到长安需要一定时间,那时已经是九月初了…
  当时这个消息是瞒着太皇太后的,别看太皇太后不太同孙子们亲近,那其实是她老人家政治智慧的体现——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同某个孙子亲近都会当成是一种政治表态。而这种政治表态无疑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老人家其实是很爱惜自己的孙儿们的,皇室中死了皇子公主,她向来要伤心一回。更别说这次的广川王和清河王了!两人都不算是夭折,太皇太后看着两人长大,只有更伤心的!
  而现在的太皇太后身体可不算好,没人敢将这个消息传递到太皇太后耳朵中。
  “阿嫣小时候就同刘乘那小子关系好了,两人常在一起读书…当时宫人们还议论呢!两个身子不好的人凑一起,也不怕互相过了病气。”陈嫣显然回忆起了过去的事情,所以变得格外絮絮叨叨。
  刘彻费了好大功夫才没有打断她,直接去问她他感兴趣的事情——他对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没兴趣,他只想知道阿嫣和刘乘那小子到底有多好!
  过去他当然知道陈嫣和刘乘关系不错,但也就是如此而已。真要说起来,刘乘离开长安的时候才多大?陈嫣就更小了!要不是前些日子他听陈娇说,姑姑有意让陈嫣嫁给刘乘做清河国王后(虽然最后因为觉得刘乘身体太差而作罢),他根本都不会关心这个。
  “说起来,刘乘大概是喜欢阿嫣的罢!”陈嫣低低叹息。
  这神来一句让刘彻的诧异都掩饰不住了,干脆也不再掩饰,直接道:“刘乘喜欢阿嫣?这是哪里来的道理…小时候的事情做不得准的,刘乘离开长安的时候年纪就很小了,阿嫣更别说,就是个孩子罢了!”
  陈嫣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给了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然后才道:“刘乘从小就和一般的小孩子不同,懂事要早得多…若他不是身体不好,绝对不是那样不起眼。还有阿嫣,她难道就像是个普通小孩子了?陛下自己也说过,皇家哪有什么小孩子!”
  说着又哼哼了几声:“就算当时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后来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年阿嫣和刘乘可没有断了来往,常常是书信往来。我记得去年刘乘还让人给阿嫣送了一车礼物,贺她及笄。当时我以为是什么宝贝,后来才知,原是一车珠子。天下有的材质恐怕都被刘乘寻了来,做成了各种不重样的珠子。”
  “阿嫣当时还笑呢…原来阿嫣曾托刘乘给她从宫外买一些新奇珠子,阿嫣喜欢做一些小玩意儿陛下也是知道的——当时刘乘逛遍了东西市,也找的不齐全。谁能想到,这样一件事他给记了那么多年。难得的不是物件,而是心意!”
  陈娇这个时候比任何一个廷尉官员还要敏锐,道:“若是寻常从女弟,陛下会记得这样的事?”
  这话说服力太强大了,设身处地地想,刘彻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阿嫣,换成是别的表妹,或者说同父异母的那一大批亲妹妹,他才懒得去管呢!那些姐妹到如今,虽然皇家家宴时还是会相见,但于他而言早就成了面目模糊的影子,见面了都很有可能认不出。
  毕竟那些大的场合,公主们往往都有着全套命妇装扮,再加上厚厚的妆粉。每个人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他又不走心,一时看差了不也很正常?
  “那…阿嫣呢?”沉默了一会儿,刘彻忽然道。他得承认,现在他对这件事介意的要死了!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儿的是,刘乘已经离开了人世,他就是想出气,也找不到可以出气的那个人!
  “阿嫣?”陈娇想了想,摇摇头:“我哪知阿嫣脑子里想什么,她从小就难懂。若说她不喜欢刘乘,不是那回事。可要说她喜欢刘乘,那就更不是那么回事了!按阿嫣的性子,她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恐怕早就与母亲说,准备着嫁刘乘了!”
  陈娇认真道:“别看阿嫣什么都不争的样子,真以为她是不争?只不过是那些她都不在意罢了!若真有她在意的,她定然会伸手去取…说起来这一点倒是与陛下相似…都是像舅舅罢…”
  刘彻听陈娇这样说,心中忽然涌上一种难言的情绪,像是高兴,又像是别的什么,刺刺的、麻麻的——原来在别人眼里,他们是有相似的地方的?明明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但他就是很喜欢这个说法。
  “但阿嫣还是伤心了…阿嫣从小就心肠软,现在倒是能装出有气势的样子了,但也就是唬唬不知道的人罢了。她的性格陛下是知道的,只要有人待她好,她都能拿真心回报,刘乘这样从小要好的表兄…唉!”说起这事,陈娇也是无话可说了。
  刘彻当然知道陈嫣的性格,当年父皇驾崩时他不是看的透透的了么!陈嫣现在还从来不踏进温室殿一步呢!因为那是父皇驾崩时在的地方。有一次,或者两次,刘彻看得清清楚楚,陈嫣看向温室殿的方向,只是看一眼,就眼睛通红了。
  想到这里,他心先软了…这回她又该哭了罢…
  长乐宫的小聚散场,刘彻没有去任何一个妃嫔寝宫,而是自己呆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一遍遍想起陈嫣小时候哭红了眼。印象中她其实是不常哭的,或者干脆说,他只见她因为父皇哭过。至于别的时候,就算是因为病痛,难受的要死,也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她的眼泪是烫的…他当然知道,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手背处还在微微发热。
  “陛下,歇息了罢?”韩让心中叫苦…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只希望皇上天天顺心,没有生气的时候。如此,他们的日子才好过!而一旦天子心情不好了,首先日子难挨的就是他们,连说一句话也得小心翼翼,生怕什么触了天子的眉头。
  刘彻不说话,只是望着殿外。
  “陛下…”
  “滚!”普通人遇到发愁的事情或许只能忍耐,但对于皇帝来说,有什么是非得忍耐的?心中的纠结难以解决,但找个人出气不是再简单不过了吗?
  韩让哪里敢真的就滚出去,只能伏跪于地,安安静静的,连大气也不敢出。
  三日后,刘彻在上林苑见到了陈嫣,陈嫣是被姐姐陈娇给‘挖’出来的,实际上这段时间她并不怎么想出门。
  刘彻看了陈嫣一会儿,快两个月没见,陈嫣变化很大,好像一夜之间就由一个豆蔻少女,变得有些大姑娘的样子了。显然不可能是在两个月里生长那么多,只能是气质上的变化,给人带来了这种错觉。
  “清瘦了许多…”刘彻皱着眉头。
  陈嫣笑笑不说话,手摸了摸马儿追日的额头。
  这不是刘彻的错觉,陈嫣确实瘦了一些。此时穿上冬日的厚衣只是让这一点显得更加明显——毛茸茸的领口翻上来,那张脸衬得更小了。陈嫣伸手去摸马儿的额头,刘彻恰好能看到一点点手腕。
  骨节凸出了一些,陈嫣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旁观者心惊。刘彻心里差点呼吸不上来…类似的感觉,还是陈嫣上一次将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陈嫣瘦了,皮肤也更苍白了一些。刘彻牵着马站在她一边,能看到她侧面一点点下巴…下巴尖尖的,如果哪个美人有这样的下巴,刘彻只会觉得赏心悦目。可是陈嫣,他无端端就难过起来。
  他希望阿嫣能够开心一些,相比之下,别的事情就不是很重要了。
  “阿嫣最近在家做什么?”刘彻拍了拍马背,余光还看着陈嫣。
  陈嫣下意识地回应着追日的亲近,‘嗯’了一声,然后才道:“在家闲着罢了…整理了一些书信和礼物,都是乘表兄这些年送的东西。乘表兄这么年轻就…这些东西好好收起来,日后也是一个念想。”
  刘乘去世了,前些日子消息传到了长安。他没有王后,也没有子嗣,清河国估计要被除国了。而送信来的使者除了通报皇室这个消息,也专门给陈嫣带了一些东西——算是遗物吧。
  刘乘将自己能够支配的财物分成了几份,其中就有给陈嫣的!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书籍都给了陈嫣,另外就是各色丝绸、一些钱了。按照他最后留下的遗言,‘为吾女弟添妆’。
  忽然陈嫣轻轻抽泣了一声,这一声‘呜咽’一下就将刘彻的心攥紧了。他想做些什么,但却被一种莫名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是不是姓刘的男子就只会如此做?人走了,就知道留下钱财?”陈嫣忍不住质问在场唯一一个姓刘的男人,“我不要钱,从来只想他们都好好儿的!”
  陈嫣正是一朵花含苞待放的时候,流眼泪也只是更美了,就像花朵沾上了露珠。但刘彻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无法去想这些,光是控制住自己不去触碰陈嫣就已经用尽了力气。
  “阿嫣…不要哭…”他的心都碎了…
  “别哭,你要是高兴起来,朕送你、送你——你想要什么都送你,少府最近查抄了好几个惹事的权贵!”刘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陈嫣看着他,一半在哭,一半在哭笑不得:“这就是你们姓刘的男子了,都想着用钱解决一切?”
  翻身上马,陈嫣打马而去,头也不回!疾驰而过的风吹过她的脸庞,速度快起来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仿佛将灵魂里一些沉重的东西也甩下了。
  刘彻留在原地,旁边的小宦官低声道:“陛下,是否要去追嫣翁主?”
  显然小宦官是为了讨好天子…他揣摩着天子的心思,自然是围着不夜翁主转的,这个时候说这个话肯定没错!
  却没有想到天子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手上执的马鞭甩了过去!这中间是没有留力的,幸亏冬衣厚实,不然立刻就能让人站不起来。不过现在也差不多,虽然肉体上并没有过大的伤害,但精神上就不一样了!
  对于一个在天子身边贴身侍奉的宦官,还有什么比天子对自己有恶感更可怕的?
  “朕的事,你多什么嘴!”刘彻依旧留在了原地,只是远远地看着陈嫣火红色的身影。
  韩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虽然此人是他同僚,但现在这种情况,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同情对方!做宦官的,有眼色是第一位的!这位爷侍奉天子不短时日了,怎么还看不明白呢?
  天子对不夜翁主的偏爱并不是对待普通妃嫔的那种!不夜翁主如今正难受着呢,就想一个人跑马…对于皇上来说,大概看看也就够了。
  想到此处,侍奉刘彻长大的韩让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时光回转两三年,他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皇帝的脾气他了解,对待女人是什么样子,他更了解。平心而论,天子对女人不坏,但、但也就是如此了…符合一个皇帝的作风。
  韩让也说不准如今这个样子是好事还是坏事。
  刘彻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见了,这才吩咐上林苑的宫人:“准备热水、宴席之类,呆会儿皇后与不夜翁主要用。”
  刘彻骑着马去了养马的马场那边,他今天本来就是要巡视这个的。只不过这会儿是不可能专心做这个了,草草巡视了一圈就骑着马离开了——这倒弄的负责马场的官员心中忐忑,担忧天子是不是不太满意自己看到的。
  不过就算刘彻急赶着回去的,也迟了。他到的时候陈嫣和陈娇已经吃上了,事实上,宦官通传皇帝陛下到来的时候陈娇还觉得吃惊来着。按照她预计的,刘彻是不会回来吃了。他平常一去马场就得很久才回,在那边用饭食也很正常。
  “陛下怎么…”陈娇也是无话可说了,只能道:“陛下若要会来用飨食就该早些遣人回来说才是,我与阿嫣便等着陛下了!”
  说话间有宫人纷纷围拢上来,主要是为刘彻撤掉外面的斗篷、脱下防雪水的靴子。在屏风之后刘彻甚至换下了有些沾湿的外衣,浑身被烘烤的暖融融的冬衣包裹,这才走出了屏风。
  如果这是普通的宴席,估计其他人都得等着刘彻这个皇帝了。但现在就不是普通的宴席!陈娇就不用说了,对上刘彻是敢对着干的,自然不会如其他人一样对待刘彻。陈嫣相对陈娇倒是‘行事谨慎’一些,但说实在的,她也很难做到其他人的‘恭敬’。
  她到底还是受到了生活环境的影响…孝景皇帝在的时候,她被宠的没边儿。而后…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成长起来的她,本质上其实和陈娇没什么不同。
  所以刘彻出来,陈娇只是让人另外准备了一份饭食。至于自己和陈嫣,则是该吃吃、该喝喝。
  刘彻出来的时候愣了愣,但并不是因为两姐妹的‘不恭敬’,而是…
  陈嫣并不是坐地端端正正用餐,而是坐在一边的台阶上,正在撸烤串吃——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仿佛和烤串有仇,吃出了苦大仇深的感觉。
  这让刘彻想起了多年以前的事情,当时他只是太子。同样是上林苑,阿嫣也是这个样子。
  那时他并不觉得这是重要的事情,但时过境迁,回忆起这些,心境就完全不一样了。
  刘彻缓缓地向陈嫣走去——和多年前并无差别…又好像天差地别。


第150章 野有蔓草(4)
  “祖母这里好热闹。”刘彻走进内殿的时候正见到窦家的女孩子都围着太皇太后; 立刻笑了起来。
  这些尚未婚嫁的窦家女孩儿没想到天子会来; 一时之间都脸红起来; 纷纷退到一旁行礼——如今天子正年轻,又是英气勃发的时候,再加上特殊的身份,使得他天然就是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
  这些女孩年纪都轻,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心笙摇曳也是常事。
  “不用多礼了!”刘彻当然是不会在太皇太后这里摆架子的,对窦家几个女孩子态度都十分可亲。
  “皇帝来了?”太皇太后坐在最上首的位置,和几年前不同; 当时的太皇太后虽然也年纪老迈,身体不好,但总归有一股精气神在。现在的太皇太后已经彻底失明,眼睛连一丝光线也看不到。
  刘彻心中也很感叹; 现在的祖母除了衣饰华贵外,其他和这个年纪的老太太其实没什么不同。很难相信就是这样一位老太太,两年前还将他压的透不过气来!
  “祖母,是孙儿来了!”刘彻连忙上前,搭住了太皇太后的手。
  说实在的,和外界以为的皇帝与太皇太后势同水火不同; 刘彻与自家这位祖母的关系并不坏。或者说; 建元新政失败的时候他是痛恨过祖母的; 将祖母当成了阻碍自己道路的存在!
  和朝堂上那帮老朽之辈是一样一样的!
  但时间久了; 当皇帝也当出了心得; 他开始明白祖母的想法。
  太皇太后是有权力欲望的,但她的权力欲望处在一个合适的限度之内,并没有越界的意思。这种情况,对于天子来说其实是有利的,因为会有一个人替他掌控大后方,但又不会过分分享他的权力……
  就像当年先帝在位时一样,太后和皇帝合作的就很好。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刘彻和祖母的政治主张是不同的,于是其他部分就没得谈了。
  过去刘彻当祖母那老一套毫无用处,现在时代变了,其他当然要跟着变才是!当然,现在刘彻也坚持这个观点,只不过他在开始做实事之后也得承认,变革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即使他是皇帝,也不可能他的想法就能顺利执行下去!
  治大国若烹小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进入到危险的处境。
  祖母的忧虑在于,认为他太激进,太能折腾,而他认为这种风险是值得的。怎么说呢,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但他已经能够理解对方了。
  既然理解了,就很难会去讨厌家中有这样一个长辈。甚至在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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