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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少年出墙来-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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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头顶上那盏壁灯在他脸上打了一圈的阴影,他伸出右手,轻柔自己的额头,缓解一天的疲惫。
  嘴角却一直噙着玩味的笑。
  “没什么意思。”北陆躺在床上,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声调。
  他在被窝里转了一个身,裹紧了被子,故意不去看言禾。
  只留一个蜷缩在病床上的背影给言禾。
  言禾脸色慢慢也沉了下来,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望着北陆的后脑勺,怎么都有一种沉寂后的沉重感。
  以前北陆也有心思,心思也深沉得能把他整个人吞没。
  但那时候言禾至少能够暂时扫除他脸上的阴霾。
  而现在的北陆,整个人都是阴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气。
  言禾这两天精神紧绷,工作节奏一直很快,他仰卧在病房的单人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没一会就眯着了,发出了轻微的呼声。
  北陆一直背对着他,想着自己的事情。直到背后言禾平缓的呼声响起,他才慢慢又翻了个身,缓解自己的已经压得发麻的半个胳膊。
  他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言禾,他鼻翼随着呼吸极轻的扇动着,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微弱的光线在他刚硬的下颌线下形成一层的阴影。
  他从来都没什么心事,永远都是快乐的。
  就连睡着了他的表情都如此温暖和煦。
  言禾压在头底下的胳膊有些不自在,他窝在沙发里的身躯重新调整更舒适的睡姿。
  他朦胧着双眼,就看见北陆刚刚闭上的双眼里转瞬即逝迷乱的眼神。
  那眼神言禾背着光看不真切。
  有沉溺,有隐忍,还有炽热!
  言禾迷迷糊糊的突然问了一声,“北陆,你想我吗?”
  病房里长久的沉默,安静的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都在那瞬间发生了变化。
  一个声音在问出这句话以后就变得有些急促,好久才恢复正常。
  还有一个声音短暂的停滞后,伴随着浅浅的叹气声,还有一个似有似无的“嗯”才归于平静。


第7章 忆心头
  言禾  我是北陆
  2008年09月22日秋分天气阴
  命运微妙的边
  转折
  我和那个翻墙的少年
  不期而遇
  他说
  他在等我同路
  北陆来到晋陵外公家,才发现他还是没有任何本质的改变。
  他还是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因为他外公已经去世,独留了一栋院子给他。
  周遭陌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一样。
  他从来不会有任何期望,就算有也不会把这个可笑的意识形态放在别人身上。
  直到言禾的出现,北陆的世界才出现毁天灭地的变化。
  他即使在异乡隔了很多年,他都清晰的记得那天,那天翻墙而入的少年。记得那天晚上的树梢上挂着的明月,空气中的桂花很香很香,还有那个温暖的可以融化一切世间炎凉的笑容。
  那个少年叫—言禾。
  开学的第一天。
  北陆,言禾!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并出现细微的偏差。
  本来按身高排,个子稍矮点的徐来是要坐北陆言禾前面,但是徐来跟言禾交情好的能穿一条裤子,非要找北陆换。
  身高跟言禾不相上下的北陆就坐在了言禾前面。
  为了表示感谢,徐来还特意主动跟北陆示好。
  北陆连正眼都没瞧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书本里。
  那本书叫—柏拉图的《理想国》。
  这还是言禾偷看到的。
  言禾在北陆身后,轻拍他的肩,北陆怔了一下,旋即往前稍微倾斜身体,言禾的手便落了空。
  北陆摘下耳机,只少许转动了一下头,那圆润白皙的耳廓在自然光线的照射下,有些许细小的绒毛,薄薄的耳垂对着言禾。
  依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言禾打破这样怪异的气氛,笑嘻嘻地说“那个,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言禾。言语的言,木字多一瞥的禾。”
  “嗯。”北陆只是应了一下就继续看自己的书,没再理他们两个。
  北陆从小就没有朋友,对于朋友这种社会生物,他一概都不太需要。
  他喜欢独来独往。
  言禾叫他想跟他解释一下自己那天翻墙的原因,也希望他不要跟爷爷奶奶说,但是见他这种脾气,估计一年他都不会跟他们说上话。
  就这样他们相安无事的过了半个学期。
  北陆也没怎么跟他们说几句话。
  就连名字都是老师点名时,言禾记住的。
  北陆旁边那个位置一直空着,原来安排的那个同学随爸妈出国了。
  言禾和言念还一直住在爷爷奶奶家,他偶尔晚上还会翻墙出去找徐来。
  北陆外公家的二楼总是亮着一盏灯。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身影坐在那。
  那盏灯总是能亮一夜。
  有的时候言禾回来的时候看见灯还没灭,他就故意往墙上砸石子,看看北陆会不会探出头来。
  然而一如既往的,北陆没有理会过言禾。
  后来言禾也觉得没劲,大抵觉得北陆就是这样无趣的一个人。
  北陆在房间看书的时候,也总听见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见怪不怪。
  就连那砸在墙上又反弹到院子里的石头,到第二天北陆才会一脚踢到墙根下。
  只是有次言禾不小心踩空落进了他的院子里,发出了很大的动静。
  他哎呦的一声惊叫,以及落地发出像是冬瓜砸地上闷重的声音。
  让北陆不自觉心头一松,他一晚上因为解题而微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外面臭弟弟冲破天际的咆哮声吵醒了沉静的夜。
  原本隔壁漆黑的院子也亮起了灯。
  言禾爷爷气的脸色铁青,看见一只落在桂花树树下言禾的鞋子,站在院墙这头对着言禾拼命的骂。
  那意思大概要打断他的腿。
  而摔在树下的言禾顾不得跟爷爷顶嘴,不停的揉着自己的屁股,还好北陆外公家院子墙下面是一个没人打理的小菜地,都是松软的泥土。
  要不然言禾摔下来可不是只是简单的屁股疼。
  北陆大概是不想听他爷爷再这么骂下去,起身拉开那老旧花纹的窗帘,推开有些生锈的窗户,扔给言禾一本本子。
  “这是你要的课堂笔记。”说完也没看言禾,又冷冷地把窗户关上了。
  那窗台上积攒地厚重的灰被带的飞起落在北陆的卷子上,呛得北陆咳嗽了两声。
  言禾连忙捡起地上的本子,理直气壮的隔着墙壁跟他爷爷叫喊,“我来跟同学借笔记,怕走正门吵醒臭弟弟。”
  他爷爷气的拐杖在地上都砸出砰砰地声响。
  他奶奶在一旁一直紧张的念叨,“我的乖孙子,摔到哪里没啊,赶紧回来让奶奶看看啊。”边说还边扯他爷爷,“你要是再骂,他不回来怎么办?”
  赶紧找台阶给他们爷俩下。
  他爷爷气呼呼地开门关门进屋去了。
  言禾又再次翻墙回了家。
  只是晚上的游戏又要泡汤了。
  屋内的北陆无奈的摇摇头。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第二天,言禾特地早早地在北陆家门口等他。
  言禾以前上学的早上从来没有在巷子口碰见过北陆。
  因为北陆一直都是最早到学校的那个,他似乎从不睡早觉。
  连星期六星期天都能很早的听见他家大门开合的声音。
  北陆一早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言禾睡眼惺忪一脸哈欠似睡非睡的坐在他家门口。
  晋陵中学蓝白拼接的校服被他垫在了水泥地上。
  裤脚一只高一只低,白色球鞋已经黑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据北陆所知,言禾家庭富裕,他怎么就能把自己弄成像个泥里滚的人。
  身上整天挂着伤,鞋带永远都系的不对称,校服永远都穿不服帖。
  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样。
  他一看见北陆出来就立马站起身来,把手里的早餐递给他。
  递过来的早餐还冒着热气,北陆原本不想接。
  可是勾住塑料袋的那个食指还缠着胶布,伤口渗出的血,印染在表面。
  他一脸真挚。
  北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修长的手,接过来。
  晨晖中一缕慵懒的光线,缠绕在言禾的身上。
  软软的,暖暖的。
  言禾迎着晨光,满眼笑意的说“一起走。”
  北陆眼底似有一种淡淡的白光与这缕光线交接。
  最终落在了他心上。
  早晨的阳光又暖又柔。
  言禾推着车跟在北陆身后。
  北陆右肩上挂着书包,耳朵里塞着耳机,自顾自的听着早间新闻。
  言禾踩着他落在地上的欣长身影。
  一前一后。
  慢慢地走。
  北陆最近睡眠质量好了不少,等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床上时,他才从睡梦中醒来。
  旁边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还未恢复的褶皱。
  又一个实习医生推门进来,穿着跟言禾一样的白大褂,衣服右上方写着附属第一医院。
  言禾一早就逮住一个跟组的实习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晚些时候去帮北陆把尿管拔了。
  再把胸管也夹闭,让他下床活动活动。
  而他自己这两天都被主任抓走顶坑去了。
  北陆穿着病号服,拔了尿管,虽然还带着胸管,但也是一身轻松。
  饭后。
  他晃悠悠地,百无聊赖的在走廊里散步。
  晃着晃着他就晃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
  他站在那里往里探了半个头。
  言禾正埋头一堆病历里,办公桌上乱糟糟一片,水杯的盖子只半个盖在上面。
  水已经没了热气。
  他袖子撸到胳膊肘,白大褂依然随意的穿着,还好衣领还是平整的。
  窗外面的光线折射在玻璃上最终落在他右手腕的表盘上。
  发出绿油油的光。
  他手腕处的青筋微微凸着,一直向上延伸,最终隐没在强有力的胳膊里。
  他脸上满是烦躁,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刚巧一个病人家属去办公室找他,他抬头时看见北陆露出来松软的半个头。
  立马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
  随后便又换了个医生招牌脸对着家属。
  北陆见他忙碌也没进去。
  就算进去他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挺满足。
  他又在走廊里随意的晃了两圈,不经意从办公室门口经过,还是能瞥见言禾快要崩溃的表情。
  孙新露瞧见他晃了好一会,便提醒他刚恢复,运动要劳逸结合,便催着他回病房休息。
  跟孙新露要了支笔和一张A4纸,北陆就又踱步回病房,半躺在床上。
  他一直有写笔记的习惯,可今天提起笔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
  他笔落下去的时候,眼前浮现八年后言禾英俊的轮廓。黑色的线条在白色的纸上不断勾勒延伸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他胸口有一种情绪像是洪水找到了出口,倾泻而下。
  四处漫延。
  他最终在白色的纸上落下几个字。
  言禾!
  好久不见!
  在京都的那几年,那一个个睡不着的深夜,北陆总是爬起来,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遍遍模仿言禾的字迹,写着言禾的名字,每写一笔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心上划拉一下。
  一次又一次。
  一笔又一笔。
  一刀又一刀。
  最终,他写的言禾跟言禾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连那潇洒的禾字一撇都学得没有半分出入。
  最终他心上的伤口也是愈合又裂开又愈合。
  疼得麻木地像是别人的。
  言禾忙好一切抬头已经下午六点多。
  他拿着徐来派人送来的餐盒,回到了病房。
  他以为北陆还会像上次那样等着他的脚步声,再装作无所事事一样。
  云淡风轻。
  可是他放轻动作进来时,就看见北陆半躺在床上。
  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被子稀松的盖在他胸口的地方。
  他睡梦中眉头也没有舒展,浓重的眉毛都要挤在了一起。
  平时上扬外翘,总是不愿意看人的眼角也安静的耷拉着,眼角几条细纹反倒平添了不少成熟。
  他的鼻子不似言禾一样高挺,却也挺立的刚刚好,稍微有一些宽的鼻翼让他更加有真实感。
  都说鼻宽的人有福气,怎么倒北陆这,他福气就这么薄呢?
  言禾轻轻的碰了一下他鼻头,心里思忖着。
  随后他的眼光就落在,不远处滑落在窗台下面的那张纸。
  言禾缓缓迈开腿走过去,向右后撤开半步,蹲下去捡了起来。
  那纸上画着言禾白天坐在办公室工作的样子。
  那上面言禾却是嘴角噙着笑的。
  言禾心想,白天我要是有笑才怪。
  好久不见!
  言禾!
  言禾久久盯着那最后两字。
  月光朦胧的在眼前摇晃。
  他想起了他们一起走过的巷子口。
  小巷又深又长,
  他推着车,
  踩着他的影子,
  风绕过他,
  拐进他的心里。


第8章 不得语
  言禾  我是北陆
  2008年11月07日立冬天气阴
  北风往复几寒凉
  未妨惆怅是清狂
  言禾这两天确实忙的脚不沾地,事情就像新生的韭菜,割完一茬又来一茬,似是没有尽头。他也没顾上北陆。
  他知道北陆很喜欢看书,就给他搜罗了基本他应该能看得懂的书,给他解闷。
  北陆一年看的书没有365本也有300本,什么类型的都有,上至天文,下至地理。
  他还喜欢做笔记,那些笔记都是他的宝贝。以前语文老师每每都感慨他的作文的深度,历史老师更是惊叹他的知识储备。
  这些都是言禾学不来的。
  一是言禾没有那耐心坐在那看半天书不动,小时候他妈送他去学画画,一个小时的课程,他没有一刻是能闲得住,最后老师的评语都只能说孩子活泼,建议选择适合他的兴趣。言禾妈妈赵女士只能做罢。
  二是言禾压根对这些巨作不感冒,他宁愿蹲街边的小书店看乱七八糟的小人书。也不愿意正儿八经的去解读那些字里行间之外的意思。
  北陆一早就在枕头下面发现了几本书,摆在最上面的一本是著名教授的 “思考中国三部曲”系列之一《中国震撼》。
  北陆拿过这本书随意的翻着,心思却漫无目的地飘远了。
  这些天言禾白天基本上都在忙工作,说真的他的工作量还真的是大,每天都处于焦头烂额临近崩溃的状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要说以前的言禾,北陆是不相信他能把如此繁琐冗杂的工作做好。
  以前上学时,言禾总是躲在北陆后面,他自己搭好的书墙里看杂七杂八的书,或者直接闷头睡大觉,课堂上基本是没在状态。
  他对待很多事情也没什么耐心,基本能过得去就行。
  连最重要的学习,他也是七分靠天赋,二分靠运气,还有一分靠北陆的课堂笔记。
  北陆就那一次在早晨看见过蹲他家门口的言禾,后来就基本没看见了。
  言禾照样还是睡自己的大觉。
  等到实在不得不起才急匆匆得起床,随便扒拉两口早饭应付了事,然后踩着自己的酷炫自行车,飞也似的往学校方向窜去。
  踩着铃声的最后一秒钟落座。
  而北陆往往已经坐在教室四十分钟。
  有次半道上言禾的自行车链子掉了。
  他将车扔在修车铺,一路狂奔。
  等他落座的时候,铃声也是敲到最后一秒。
  背后,言禾呼哧呼哧地大喘着气,身上还裹挟着他奶奶做的葱油饼的味道。
  和少年大量运动后散发出来的青春洋溢的气息。
  一直到第一节 课结束才散去。
  高一上半学期的大半都快要过去,北陆跟言禾还有徐来还是相安无事的关系。
  只是言禾借课堂笔记的次数多了一点。
  北陆记录课堂笔记更加认真了一点。
  徐来那张大圆脸更加圆润了一点。
  还有语文代表盛斐然往他们那跑的次数也多了一点。
  言禾还是爱捉弄徐来,他们俩个永远不能和谐愉快的平心静气说话。
  他们俩的对话似乎总是爱问候对方祖宗。
  北陆有次被他俩逗乐,发出轻微的嗤笑声。
  被言禾听到了。
  于是他欺负徐来的同时,又多了一项—捉弄北陆。
  北陆面上还是冷冷地,没什么表情。
  北陆爱干净,言禾就故意把下雨天的伞挂课桌前面,北陆为了不碰到雨伞,一整天都绷直了身体,都不靠近椅背。
  北陆爱看书,他就趁课间北陆上厕所往他书里夹小人书插画。北陆看见了那些粗线条,随意勾勒的画都揉成团扔掉。
  北陆作文写的好,言禾就把北陆的要在全校做演讲的稿子换成情诗。北陆捏着被偷换的稿子,站在台上目光扫向言禾,自己肆意发挥。
  有的时候,北陆也恼火,但是他不擅长跟人吵架,更学不会像徐来那样肆无忌惮的骂他。
  最终他只能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言禾!”
  后面就没有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他。
  骂他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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