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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辅臣-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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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一进焕章殿,上下都忙活起来。打水的,倒茶的,服饰太子洗脸,烫手烫脚的。
  华锦萼这里备着太子的四季衣裳,也不知太子和霍承纲他们是从哪边走过来的,两人虽各自撑着伞,太子的半边肩膀和霍承纲的半边肩膀都是湿的。
  太子到华锦萼卧室换干衣服,华锦萼和两个宫女在一旁服侍。太子韩霐动了动脖子道:“领口有些紧了。你下次做衣裳的时候记着松松。”
  华锦萼很想说,是你长胖了吧。可惜她没这胆子。
  太子的尺寸都是太子妃给她们的。再不济,像靳慕兰和周宛菀这种高手,打眼一看就能衣服做得八…九不离十。
  原先的华锦萼估计也有这手艺。廿七只有望尘莫及的份。
  太子换好衣服,想起霍承纲,问华锦萼:“你那还有孤没上身的衣服吗,给霍先生也拿两件。”
  华锦萼:“……这是臣妾给您做的,怎么好给外男穿呢。”她又不是绣娘。
  太子韩霐冷冷看她一眼,“孤的衣服想赏赐给谁,赏赐给谁。何时轮到你来质噱。”
  凶毛啊,难怪靳慕兰绿了你。
  华锦萼心里暗骂,一边翻白眼,一边吩咐白果去拿衣服。
  ……其实在这些皇子和王勋贵族眼里,除了他们八抬大轿娶进来的嫡妻。妾室和通房,对他们来说连玩…物都算不上吧。
  华锦萼总觉得太子把她看得很低,有种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既视感。但凡太子对她上过一点心,绝对都容忍不下她亲手做的衣物,穿到别的男子身上。
  偏殿,霍承纲微怔的看着托盘里的湖绸冷青色长袍,银纹织龙四爪绣艺,一看就是给太子做的。
  洗手做羹汤,举针缝衣裳。所有蕙质兰心的女孩子嫁给自己丈夫后,都会开始操心这些小事。
  霍承纲目光微闪,指腹抚摸着衣裳纹路,涩涩的想,太子可真有福气。
  霍承纲笑着接过衣服,遥遥对着正殿一拱手道:“谢太子殿下…体恤。”
  宫女要上前帮忙换衣服,霍承纲拒绝了,自己动手换上。


第五十二章 救药
  东宫; 焕章殿。太子韩霐和霍承纲占着正殿说话; 华锦萼这个侧妃反倒被赶到偏殿绣花。
  华锦萼拿着绣绷,离窗户远一点,雨丝偶尔会飘零进来。华锦萼问白果:“太子和霍先生都在说什么呢?”
  白果努努嘴; 指着正殿外面搭着拂尘一言不发的施曙公公。
  “门神镇殿; 谁知道呢。连换杯热茶都是小周公公接手; 由施曙送进去。”白果小声抱怨道。
  其实殿内到没有什么神秘; 太子韩霐和霍承纲在聊郭璟的任派。
  太子笑道:“郭璟还有这样的机敏。孤素日倒是小瞧了他。”
  霍承纲笑道:“可不是么。我也没想到郭璟会在六礼上下功夫。和原先只知他性慈绵厚; 还想着暗地里推波助澜一把。哪曾想他直接上禀岳家; 要尊古礼。在深秋捉大雁为聘。这一捉就是七天。”
  霍承纲见太子有兴致; 徐徐地道:“汝阳郡主和郭夫人在原本找兴善寺方丈为儿女合了八字。郭璟捉雁回来后; 非要其母去大相国寺再合一遍。……相国寺方丈给他们把婚期敲定在明年六月。”
  “哈哈哈。”闻言,太子韩霐更加欣赏郭璟了; 称赞道:“如此一来; 孤就更放心把他放到辽州了。马上要秋收了; 他也该出发了。”
  “是啊,秋收。”霍承纲顿了一顿,想到辽州往年的惨境。
  三大侯爷的府吏和底下农庄的佃户一向水火不容情,府吏平日对后府里的主子哈腰三四的。扭个脸就是二大爷,动辄涨租,欺民霸女。比那周扒皮还要周扒皮三分。
  只可惜,周扒皮还有青天大老爷和小长工小宝去管束教训一下。三大侯爷的府吏却无人敢管。
  太子给辽州砸了多少硬骨头下去,最后不是被三大侯爷收买了。帮着恶主欺上瞒下,沆瀣一气。要么就是折在辽州了。
  霍承纲感慨万千。
  说来要不是为查华氏; 他们还发现不了郭璟这个人才。官场上像这样有勇有谋的孤胆之臣,还心怀百姓,有一腔热血报国报民。真的是屈指可数。
  最关键的是,从这件事看来。郭璟此人,并非只是一味纯善。还有几分聪明在里面,深谙中庸之道。
  一想到查华氏,霍承纲心里一揪,华锦萼的身份如今跟纸糊的似的。一旦她的身份被戳穿,就是死路一条。
  霍承纲心想,也许正因为如此,华锦萼才迫不及待的侍寝与太子,祈求在太子面前博一点夫妻情分。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太子只要稍稍心软,抬抬手就能放华锦萼一码。
  霍承纲摸着左袖是的纹路,指腹摩挲,心中涩涩。
  雨迟迟不停,太子韩霐有些受风寒,扶着额头去休息。华锦萼和宫女进殿去服侍。
  一进门,华锦萼看见霍承纲身穿冷青色直裰坐在桌前发呆。他身材高大,相貌冷俊,不由得让人多看两眼。
  霍承纲行礼,避到槅扇后面。
  华锦萼微微颔首,和太子进了内殿。太子韩霐躺在床上,脸色有些潮红。华锦萼问他要不要叫太医。
  太子单手搭在额头上,摇头道:“不必了,等雨停了再说吧。雨下这么大,大夫过来也不容易,孤没那么娇气。”
  华锦萼对太子韩霐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韩霐这么体恤下人。
  她总觉得太子是个很复杂的人。有时候很仁慈,有时候很冷血,有时候还很莫名其妙。
  过了会儿,太子韩霐睁开眼睛道:“雨停了吗?”
  这才刚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刚刚是睡着了吗。
  华锦萼还以为韩霐在闭眼假寐,她道:“还没有呢,估摸着得下到晚上了。”
  太子韩霐拍拍她的手,道:“去叫小周公公进来。”
  “是。”华锦萼吩咐外间的丹露去叫人。
  不多时,焕章殿外停了两顶油顶小轿,一顶青色,一顶紫色,轿子前各站着四个身穿竹蓑衣的太监。
  施曙和小周公公分别给太子韩霐和霍承纲撑着伞离开了。
  临走前,太子韩霐对华锦萼道:“天色不早了,霍先生在你这逗留太久不好。孤下次再来看你。”
  华锦萼拉住他的袖子,眨着眼睛问:“先前殿下和我约定好的事,什么时候做数。”
  太子韩霐不慌不忙的反问:“你许诺给孤的事,可曾做到?既不曾做到,急着讨什么好处。”
  华锦萼努着嘴道:“殿下冤枉。我可是有好好的陪皇后娘娘,只是殿下做事做的不圆满。娘娘追问我锦帕之事,我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太子在她白净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淡淡的取笑道:“你如此机灵聪慧,还有你答不上来的话。”
  高帽子,这绝对是戴高帽子!华锦萼气结。
  院外,霍承纲先一步坐进轿子,修长的手指微微把窗帘挑开一个缝。
  雨噼里啪啦的下着砸在油顶青轿的顶上,闷脆的响声传进轿内,犹如坐在鼓皮之中。离得远,雨声大。霍承纲听不见华锦萼和太子在说什么。只见她狡黠的鹿眼,勾人似的缠着太子。
  霍承纲闭上眼,想起清客与他说的话。华锦萼心肝底子里就黑了,坏了。她已经被人教傻了,就像红杉教的那些教众一样。在外面逞凶作恶,横行霸道。实则在自己的“教主”面前,是一条根本不会反抗的狗。
  你打它,它还会欢喜的给你摇尾巴。这种人,无药可救。
  清客问他,“先生究竟看上她什么?”
  “许是觉得……她可怜吧。”
  霍承纲记得他当时这样答道。
  直到这一刻,霍承纲才意识到,他看上的是华锦萼在黑暗中开出的鲜活。
  这世上没有谁是不可救药的,花开的地方错了。挪出来重新栽就是了。
  霍承纲不想把这份感情归结于同病相怜。但,他会还给董谦玉一个……他心目中的姐姐。
  华锦萼的人生轨迹错了,不是她这个人错了。
  一个真正毫无灵魂,不会反抗的忠实信徒……是不会去救郭璟,瞒下他的。
  郭璟已经从楚王党手中脱身了。下一个,该华锦萼了。
  轿子摇摇晃晃的抬出东宫,把霍承纲放在东华门。宫外有马车等着霍承纲。
  承乾殿内,太子韩霐冒雨回来。
  杭心姝正在哄着儿子,小皇孙怕打雷,已经哭了好一阵了。太子韩霐上前接手,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后,大声笑道:“孤的儿子,竟然如此胆小!”
  杭心姝白了太子一眼,嗔道:“他还是个孩子呢。”
  太子韩霐靠在床头逗着儿子,双手捧着襁褓,小皇孙咿咿呀呀的,很快笑出了声。
  太子韩霐满足的将儿子贴紧在怀里,舒坦的叹了一声道:“孤膝下还是太单薄。你要多为孤添几个孩子才好。”
  青天白日的,杭心姝脸上莫名臊红,正好司衣局前来禀告冬季衣裳进度,杭心姝借口出去了。
  太子韩霐对内宅之事素来不放在心上。过了会儿,见杭心姝还不回来,索性抱着儿子出去看看。
  正好听到杭心姝那边在说,“……霍先生那边再添八双鞋袜,两身皮毛坎肩。”
  太子韩霐大步跨出去道:“堂堂太子侧妃,操劳这些针线,让下人去做便是。”
  杭心姝愕然道:“就是让绣娘去做啊,太子你这是怎么……了?”
  太子韩霐脸色微霁,缓和下来,愉悦道:“没什么,是孤想岔了。”
  杭心姝心里却埋下疑惑的种子,想着白日里太子是从焕章殿过来的。借太子盥洗的功夫,出去吩咐丹露去打探一番。
  第二天,杭心姝服饰太子上朝离开。丹露凑上前,附耳对杭心姝低语了几句。
  杭心姝讶然片刻,脸上闪过惊喜的笑容。“难怪太子……原来中间还有这般渊源。”
  丹露也很高兴,太子如此重视太子妃。华锦萼侍寝了又如何,也不过如此。太子还是把她当做个绣娘看。
  不久,华锦萼知道了承乾殿的人偷偷摸摸到焕章殿这边来打听。红惠附耳告知她事情原委后。华锦萼气得七窍生烟。
  太子也太看碟下菜了吧,感情只他的太子正妃是个宝贝。她这个侧妃就是个绣娘!
  京郊,某处神秘院落。
  清客给霍承纲上一杯茶,清客走路很慢。一杯温热的茶,从耳房端到霍承纲面前时,已经温凉。
  清客问霍承纲,“雨才刚停,您这是冒雨来看我?”
  霍承纲苦笑一声,讲了他昨日在焕章殿躲雨的事。
  清客皱眉道:“霍大人!我看您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无可救药的人,比装睡的人还难叫醒。”
  清客正色道:“我曾在遇见过红杉教的人。教中有个女孩子十分可怜。我们一行人都在客栈吃饭,只有那女孩子被人用铁链锁着,拴在桌腿上。我看不过去于心不忍,出手救了那女孩。你知道最后如何。”
  “如何?”
  霍承纲想起他上次救了华锦萼时,华锦萼说你别指望着我会感激你,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清客道:“那女子不仅不感激我,反而怨恨我。一连三天跪在原地里没动弹。我为她解开锁链,她还瞪我。抢过锁链,一把抱在怀里。”
  “三天后,红杉教的人又来了。她还是跟着那些人走了。”
  清客抬头直视着霍承纲眼睛:“霍先生,这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霍承纲道:“倘若我让华锦萼知道董谦玉的真正身份呢?”他轻轻一晒,“华锦萼究竟是不是无可救药,看看她对她弟弟还是不是有良心不就知道了。”
  清客道:“霍先生,你太执着了。”
  霍承纲道:“我只是想试试,不成功便罢了。”他道:“总觉得试都不试一次,对这样女孩子来说太可怜了。”
  霍承纲顿了顿道:“若她最后和红杉教的那位姑娘一样执迷不悟。我再杀了她不迟……若能救回来,总归是件好事。”
  清客被霍承纲少见的戾气吓的轻轻一颤,失手摔碎了酒杯。


第五十三章 红痣
  长春宫。今日陈皇后醒来; 望了望秋日高头; 她问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快到秋斩日了吧?”
  大宫女笑着说是,扶她坐起来; “皇后娘娘今天想穿什么?”陈皇后道:“穿素净一点吧。”
  全国重罪要犯都在秋后问斩。除非皇上大赦天下; 每年秋后的菜市场上的土地; 都要下渗三分血。
  陈皇后小佛堂对着斑驳的铁锈的丹书铁卷敬了三炷香。
  刚敬完香; 霍承纲来了。
  霍承纲告诉陈皇后:“太子打算让太子妃这月十七去相国寺烧香。”他脸上温和笑意; “带上小皇孙。”
  “呀……”
  陈皇后欢喜的像个少女; 秋光和煦的落在她脸上; 眉目间发光般。她握住霍承纲的手; “太子真的是这么说的。”
  霍承纲笑着安慰她:“那是您的亲儿子,娘娘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陈皇后只是没想到太子现在行事这般随性自在了。她还以为太子重获圣宠; 行事会更加小心谨慎一些。
  霍承纲淡淡道:“与其讨陛下欢心; 终日惶惶。倒不如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日便是陛下厌弃; 今日好歹尽兴过一回。”
  陈皇后了然的点点头,若有所悟。
  不错,越国公陈家战战兢兢侍奉皇室,最后的下场又好到哪了。该盘算的,该清点的,一个都少不了。
  霍承纲见陈皇后神色黯然,心里一动,急忙哄她开心,捡了两三个闲趣笑话; 彩衣娱上,博陈皇后一笑。
  霍承纲身材高大,英俊挺拔。身穿太监服,也不掩其锐气。到底是在越国公府上锦衣御食尊养出来的,比半个王孙公子也不差。
  陈皇后问霍承纲:“听说你又在京郊藏了一个人,还险些被黄文尧查到住处。”
  霍承纲笑着认错称是,没有丝毫要改的意思。
  “你呀你,让我怎么说你,先前在我宫里藏了一个小荷,现在又神神秘秘藏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人。”
  皇后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竟然扑哧笑了起来,“你倒活像个松鼠藏粟。一个又一个的前前后后竟藏了不少人。”
  霍承纲不以为意,半点不觉皇后是在笑话他。坦然道:“我站在这世上,就是为了让时间那些本该沐浴于天光之下,却迫于无奈见不得光的人——重见天日。”信誓旦旦,重锤落音。
  陈皇后问他,“你就不担心你的家人父母,为此落入险境?”
  霍承纲颔首哂笑,微微压眉沉声道:“他们已经在险境,还会比现在更差吗?”神态很是不以为然。
  “有什么让本宫帮忙的地方吗?”
  “还真有一件。”
  霍承纲临危正坐,微微倾身道:“只是,恐怕要委屈娘娘。”
  陈皇后美丽雍容的脸上凝出一丝冷笑,她淡淡道:“本宫还能受什么委屈。无非是受皇上冷脸罢了。”
  “我们想让娘娘……重获圣眷。”霍承纲观察着陈皇后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这是我和太子商议许久,太子不知怎么和你说,便由我来了。”
  陈皇后表情微僵到没有一口拒绝,只是问:“你们全计划是什么?我要知道个粗略。”
  霍承纲道:“逼贤德妃,狗急跳墙。”
  贤德妃这些年在宫里最怕什么?最怕失去圣眷!太子和霍承纲在朝外动手,需要陈皇后在皇宫内也加把火。
  霍承纲坐直身子,下颚紧绷,紧张地道:“贤德妃可能会对您下手。”
  陈皇后本一直沉默,听了此话,竟的一口答应,她斜倚在凤座上,笑得肆意:“这厢倒好,本宫倒想看看疯狗是怎么咬人的。”
  之后初一十五,元熙帝再去长春宫。便发现皇后的态度忽得软和了。
  元熙帝又惊又喜,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如此好运。他试探着握上陈皇后的手,询问道:“梓潼是因何故想通了,不埋怨朕了?”
  陈皇后高冷的瞪他,“你杀我父弟,我难不成不该怨你?”
  气氛又僵了,元熙帝暗暗后悔不该提此事。正想着该如何下台,忽得听陈皇后那边道。
  “东汉外戚坐大,盛唐杨国公贪污乱政。作为陈家女儿,我恨你。可作为您的妻子,我又无法质噱您的所作所为。这些年,我一直在刁难自己。前些日子,太子妃说去相国寺为越国公烧香,我才猛然意识到,斯人已逝,唯当珍惜的是眼前人。”
  说到眼前人三字时,抬眸,重重地看了元熙帝一眼。
  元熙帝抓住陈皇后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轻轻捶打,搂着她道:“你该怨,该恨。这是你作为女儿的孝顺。”
  陈皇后怔怔地抬眼道:“皇上,我想在小佛堂祭祀陈家。我不想再供奉丹书铁券了。”
  这是陈皇后第一次和元熙帝坦诚直白的提及此事。元熙帝哑口沉默,看起来很是犹豫。
  元熙帝坐在床边,陈皇后站起来,跪在脚踏上。诚恳道:“我不贡献牌位,不让您难受。你也为我退一步,让我为他们一人点一盏长明灯,为他们日日祈福可好。”
  屋内静了很久,元熙帝道:“明日朕招圆慈大师进宫。”这算是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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