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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饲养手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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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饮溪不知这些东西在凡间是极为珍贵之物,况且神仙本就身外无物,像嫦娥仙子那样爱美的女神仙毕竟是少数,多的是九天玄女娘娘那样几百年一身素裳不变的神仙。
  从前在九天玄女娘娘座下,她们一众小仙童只有道袍穿,后来去了太清蚨泠境,帝君送她几身衣裳,皆是护身法器。
  而这次难得与帝君出一趟远门,她便动了心思,挑了一件桃花仙子送与她用桃花织就的外衣,那是她二百岁生辰时桃花仙子送的礼物,镂金铺赤,花攒锦聚,灵鹫仙子眼红的紧,可惜压了箱底一百多年才有机会出来。
  衣裳美,出门时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流萤仙子都多瞧了几眼,可惜仅有个避尘功效,没有丝毫法力护身。
  流萤仙子虽老是斥责她愚钝不堪,不如吟霜仙子那般冰雪聪明一点即透,可这几日无事可做,日思夜想也琢磨出一些苗头来了。现在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法力尽失,可若是当初老实穿着帝君赐的衣裳,想必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吧。
  想到此,不免又是一番悔恨的哀叹。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帝君与紫薇大帝下起棋来,十天半个月也是有的,待发现她跌落凡间也不知是人间几百年之后的事了,难不成她要在人间历练个几百年?
  现今世道好,自从抱素娘娘去了魔界,魔界之人就极少再惹事端。可饮溪是个对自己斤两十分有分寸的小仙,就她这身道行,届时只怕随便一个妖怪都能将她洗洗干净补了身子。
  小仙饮溪,此刻遇上了仙生三百一十九年来顶顶了不得大的严峻挑战。
  封戎是个坦诚之人,他对饮溪说猎户送她入宫讨赏,即便饮溪着实不知自己有何本事可以让人拿来讨赏的。
  据说那猎户领了赏便离去,许是回山里去了。
  听过她的诉求后,封戎便派人去追,如今已四日过去,不知有没有消息。
  她一连串问了这么些许问题,年轻天子的脸上不见不耐烦,淡扫一眼旁边站着的徐公公,语调沉着:“上午传来书信,那猎户并未归家,原本山上的房子也许久不曾有人住过的痕迹。侍卫遍寻了附近的猎户,没人见过他的身影。许了拿了银子,另辟此生吧,再找,便是大海捞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消息。”
  开头时饮溪还紧巴巴听着,越听到后面,眼里的光便熄灭了。
  她一拱手,失落之情尽显:“劳烦你了。”
  封戎像是没看出她不高兴,不动声色抬眸:“不知饮溪仙子有何打算?”
  饮溪没有打算,她做过最大的主便是今日从哪门功课背起。如今处境艰难起来,自然是六神无主。
  懵懂无辜的眼神又看回去,仿佛把问题抛还给了他。
  封戎将茶杯放下,看着窗外开的极好的西府海棠:“虽说京城是天子脚下,也不是处处都能辖制住的。城中权贵多,纨绔子最爱玩弄貌美的姑娘。”他顿了一顿,眼神似有若无落在饮溪身上。
  饮溪抖了一抖,又听他继续。
  “饮溪仙子如今法力尽失,手无寸铁之力,若是要出宫,朕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可派两位侍卫——”
  话未说完,便被仙子打断了,她紧张兮兮看着眼前人,一眼不错盯着他的乌黑眼珠,试探性说道:“这栖鸾宫我住的甚是舒服,左右出宫也没有去处,不知可否叨扰几日,待帝君来接我之日,自会好好酬谢。”
  封戎又笑了,饮溪看着他,小心脏砰砰直跳。
  作孽呦!生的如此俊美,她一个见惯了风月的仙,都要把持不住了!
  “仙子尽管叨扰,朕没什么能帮忙的,有什么要求告诉嬷嬷便是。”
  饮溪厚着脸皮发问,没想到皇帝应的如此爽快,有个容身之处便谢天谢地,哪里还敢提要求?故此乖巧点头:“那小仙先在此谢过了。”
  *
  胤朝皇室老祖宗留下的习惯,皇子出生便有太监伺候,不出意外,这位太监日后会成为辅佐皇子执政的一把手。
  徐公公不是封戎自小养在身边的太监。当时侍候这位少年天子的另有其人,只不过下场惨烈,死时恐怕连骸骨都被野狗啃干净了。
  他被扶上大总管的位置时,这位登基不足半个月。皇宫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坐在皇位上的人踩着尸骸山与血海上位,才及弱冠的年龄,手段骇人,喜怒不惊,没人能猜透他在想什么,在算计什么。朝中几朝重臣联手试图打压,上朝时少年天子微微笑着,不语,隔日,那更深盘错、几代人积攒下的庞大家业便在轻描淡写中土崩瓦解了。
  后来他再笑,上百朝臣上至古稀下至弱冠,负荆跪在殿前,三叩九拜,高呼吾皇万岁……王谢堂前燕,不知何时便飞入了寻常百姓家。
  宫中静默,朝中静默,诸人从没有一刻有如此清楚的认识,这是大胤的天,翻手便是云,覆手便是雨,没人见过真正的神仙,封戎就是神,是这天下说一不二的帝王!
  徐公公只是一位小小的总管,一朝侍候在帝王左右,从前见过的没见过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僚喜着脸上门道贺,他人前滴水不漏笑脸逢迎,人后却再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
  他见过从前那个太监的死,帝王下旨令他去办的,送那阉人上路的那一日,徐公公通身透骨寒凉。
  揣摩圣意便是罪!从此只管当一条听话的狗!这方是活下去唯一的出路。
  六日前,国师楚炎连夜上奏称有宝物相赠,玄红宝箱上覆了整整九张血符,宝箱打开,里面躺着一位姑娘,看清她脸庞的那一刻,阖殿珍宝失色,那一瞬,天地万物光泽变作了霞帔,只为她的绝色俯首称臣。
  徐公公七岁入宫,在宫里住了二十多年,先帝搜罗来的美人哪一个没有闭月羞花之姿?如今看来,加起来恐怕都不如眼前人的指甲盖美。
  国师观摩着年轻帝王的表情,适时带上来一位壮汉,那男人形容粗鄙不修边幅,身上隐隐有血腥味传来。第一次面见圣颜,他跪着直打哆嗦,自称是京城附近黄婆山的猎户,打猎途中遇上一位女子,那女子见他受伤,抬手轻轻一挥,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痛意也随之消失。猎户没有轻举妄动,一步步套着话,她自称是从天上来的,形容天真不设丝毫防备,在他的试探之下还为他幻化出米粮等物。
  猎户家中常年备着迷晕猎物的药,下了一剂狠药,据他所言,家中有亲戚在国师手下做事,一刻也不敢耽搁,就将她乔装打扮送到国师府上来。
  后来的事便一目了然,国师有意讨好帝王,他有几分真本事,下禁咒锁了她的法力,剩下便全凭皇帝乐意。
  他似乎是欣然收下了这份礼,微微笑着,国师面上一喜,下一秒,却听他漫不经心吩咐禁卫:“送楚国师去禁牢。”
  五日了,国师与那猎户悄无声息消失了已然五日,他养着这仙女,如同豢养一只金丝雀,好吃好喝供着,堆金砌玉养着,谁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夜听更长,靡靡烛光中,徐公公见到他俯身,冷玉般的两根手指微微并拢,以手背轻轻点上箱中女子的脸颊。他是笑着的,从头至尾仔细打量,细细品味,像在欣赏一块璞玉。
  徐公公慌忙低头,像不小心瞧见什么不能瞧的东西,他打了个冷颤。那一刻,他知道了,年轻的帝王喜欢这份献礼。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是个坏(bian)蛋(tai),我预感到会挨骂,你们轻点骂,温柔的骂


第3章 
  出了栖鸾宫的门,徐公公鲜有的感觉到皇帝现在心情不错。
  现在龙椅上这一位跟先帝完全不同,先帝那是沾花惹草的风流性子,打从潜龙时期,府上就美人不断,后来做了皇帝更是变本加厉,三宫六院自开朝来从没有如此充盈过。
  封戎是先帝幺子,王皇后入宫十几载一直未有身孕,王家世代簪缨,先帝又欠下王家一段旧情,故而王皇后的位置坐的还算稳当。后宫嫔妃先后诞下四子,太子迟迟未立,王皇后就在此时怀有身孕,十月后诞下后来的太子,也就是封戎。王皇后是个福薄之人,好容易有了往后立身的根本,却在生产时难产而死。
  封戎一出生便是泼天的尊贵,满岁后当即被封为太子。先帝评价他聪颖早慧、行事有度,胸襟宽厚,天然便该生在帝王家。
  十五岁头上,先帝为他定下平西候家的嫡小姐,不等那位小姐及笄,便得了热病没了。又过了两年,先帝看准了东郡王家的郡主,隔月郡主随父游览,感染了当地瘟疫不治身亡。
  朝中隐隐有传言,说太子生来克相,有帝王之才又如何?恐不适合称帝。再没人敢打太子姻亲的主意。
  封戎不置一词,照旧上朝,学着从他父皇手中接管朝事。
  新帝即位,后宫除去一些不成事的太妃空空如也。徐公公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更是不见他临幸任何人,不沾分毫女色。
  这是第一次,他对一个女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趣,而那女子,不是常人……
  还不到午时,往常这个时间皇帝会去勤政殿,今日却走了反方向。徐公公心里头有个猜测,心中惶惶不已,却只敢跟在身后闭嘴不言。
  宫里的路大大小小,这地方越走越僻静,及至最后,连一两个偶尔经过的宫女都没有了。皇帝停在一座宫殿门前,不等徐公公动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暗卫便上前推开两扇大门。
  院内是与院外截然不同的景色,隔着一堵墙,荒凉与繁华分界的一清二楚。无人打理的冷宫,石板夹缝野草从生,一片灰败之意。
  暗卫开路,封戎踏进去,步步从容,仿佛他不是走在杂草间,而是在御花园散步。
  宫殿大门一开,八月的天,冷气豁然冲出。冷宫下修了一座地宫,称作地宫,实则是地牢,徐公公曾来过一次。
  这里关押着见不得光的人,还有几日前被皇帝赋予如此“殊荣”的国师楚炎。
  壁灯一盏一盏点起,幽幽烛火照亮前方狭长的路,头顶回荡着一行人的脚步声,嗒…嗒…嗒…,徐公公头皮发麻,一手抱着拂尘,几乎要把头埋进拂尘里去,除了脚下的路,旁的地方,一眼都不敢多看。
  暗卫终于停在一间牢房前,楚炎坐在正中,不过五日功夫,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身上不见伤痕,似乎并未受到苛待,只是这精神……
  有人往铁栏前搬了一套桌椅,皇帝不紧不慢落座,一手搭在桌上,食指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长久处于黑暗中,笼中之人似乎在辨认来人,神色有片刻迟疑,等他从漏下的烛光中见到露出一角的明黄色衣角,倏然激动起来,噗通便跪在地上,上前膝行几步:“臣叩见陛下!”
  封戎笑,不以为意:“爱卿在此处住的可还好?”
  楚炎抖着唇,双眼瞪的巨大,红丝爆裂,半晌,才开口:“……臣不知错在何处,思虑几日不得解,恳请陛下明示。”
  潮冷空气中有淡淡茶香散开,皇帝品了一口茶,言笑晏晏间,恍若在议政殿与朝臣谈论无关紧要的私事:“朕不曾降罪与你,爱卿何错之有?”
  楚炎抓着栏杆的手逐渐握紧。
  封戎不急,品够了茶,才开口:“朕有事要交代给爱卿做,只是朕对爱卿不甚了解,不如爱卿说说,如何才能让朕放心的把事情交给你?”
  楚炎听完,面上一霎失去了血色,唇瓣蠕动半晌,方对着前面郑重磕了三个头:“臣……万死不辞!誓死效忠陛下!”
  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下,封戎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唇角勾起一点,面色极尽柔和:“朕信你,爱卿不要让朕失望才好。”
  ……
  出了地牢,徐公公仿佛又能重新呼吸,暗悄悄重重喘了口气。一直挂在皇帝脸上的笑没了,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暗卫上前附在封戎面前说了什么,封戎语调轻轻,低似呢喃:“朕说,他拿了钱财另辟此生,往后,朕便再也不想见到他。”
  暗卫抱拳,很快退下,身影消失在殿门里。
  封戎侧头,望了望天空:“方才的茶不错,送去栖鸾宫,给她尝尝。”
  徐公公抖了抖身子,身子俯的更低:“奴才这就遣人送去。”
  *
  凡间真真是有趣。
  饮溪第一千次冒出这个念头,已然是乐不思蜀了,得了趣,倒不如之前那般迫切想要回到天上去。
  这几日初时还保有一些仙子的矜持,时刻谨记流萤仙子教诲的“出门在外,莫丢了太清蚨泠境的脸”,后来便玩疯了。
  饮溪原想着宫女木讷,自己去找些乐子,谁知睡了一觉,宫女们就像换了性子一般,带她打马吊,玩双陆棋。修炼三百载,除了枯燥的经文便是枯燥的经文,小仙饮溪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旁的不说,单一个马吊就足够吸引她注意,越打越上头。
  神仙不食五谷杂粮,自然也不需要像凡人一样休息,兴头上来了,便忘了此处是在凡间,身边的都是凡人。栖鸾宫内,彻夜不停歇。日头上来了,宫人们半睁着眼昏昏欲睡,饮溪却精神抖擞,唰的将牌面一推,兴奋道:“胡了!”
  说罢袖口一甩,双手贪婪的合抱住桌角四面,把几个宫人面前的窝丝糖全拾掇到自己跟前。
  宫人们面色憔悴,困顿不已,饮溪不查,只当他们是输了马吊兴致不高。上一回她和吟霜仙子打赌,输了一壶广寒宫的美酒,也是闷闷不乐了几日,后来叫帝君知道了,差人送了她两壶星河琼浆,才又高兴起来。
  饮溪在天上同道中不曾有过今日这般打遍栖鸾宫无敌手的辉煌,此刻不免沾沾自喜膨胀起来,拍着一旁点翠的肩膀,宽慰道:“你们输给我也是正常,本仙如今都三百多岁了,若是输给你们,岂不叫人笑话?”
  说这话时,全然忘了天亮前自己输掉了多少窝丝糖,输的捶胸顿足。太清蚨泠境年纪最小的仙子,如今到了下界,也全然无长进。
  点翠打了个哈欠,敷衍道:“姑娘说的极是。”
  饮溪还想再玩,萧嬷嬷推门而入,与外间桌上的四人目目相对,萧嬷嬷一愣。
  点翠等人顿时清醒了,慌忙从凳上下来,福身道:“嬷嬷日安。”
  到点了,萧嬷嬷来伺候饮溪梳洗起床,她看着桌前眯眼笑的饮溪,此刻也顾不得叱责宫人不守规矩:“姑娘可是一夜没睡?”
  说到一夜没睡,她转了转眼珠,黑眸灵动清亮,拆糖的动作才慢下来,嘴里还放着两个,一左一右,脸颊边鼓起两个圆圆的小山丘。
  “我忘了!”她一拍脑袋,含糊不清的吩咐:“点翠你们快去休息吧。”
  点翠等人仿佛得了赦令,鱼贯退出房内。
  再瞧瞧外头,日头都上来了,院内有叽叽喳喳的鸟鸣。
  萧嬷嬷不知道她的身份,更是摸不准这位贵人的心思,只听她自称是天上来的,可是除了这张脸,其余哪点都不像个仙人,因此萧嬷嬷断定,这位姑娘兴许脑子有些不好。
  可是好不好的,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皇帝喜欢,皇帝就算喜欢个傻子,又有谁敢出来说一个不字?
  她试着问:“姑娘今日可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奴婢去做。”
  嘎嘣两口,饮溪咬碎了糖块,咯吱咯吱吃进去,这么甜腻的东西,深得她心。她摸了摸扁平的小肚子,又舔了舔唇瓣,上面还有残留的丝丝甜味。这几日都随着凡人饮食形成了习惯,只记得早起便有东西吃。
  不像往日里在潜寒宫,早起是要做早课的。
  萧嬷嬷不知她想到什么,突然高兴起来。但这几日也了解了一些她的喜好,因此开口道:“厨房送了早膳来,有姑娘爱的红豆糯米粥,点心送了六样,还有几道小菜,姑娘现在可要用膳?”
  因饮溪不食荤,御膳房铆足了劲将素菜做出花儿来,不知从哪儿听说贵人是个孩童心性儿,因此膳食不仅要可口,还要有趣。
  凡人总是说做神仙最快活,体验过一番的饮溪表示,凡人当真虚伪!
  饮溪不知饥饱,一锅粥,六道点心,六道素菜,吃的干干净净,一顿饭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甚是心满意足,甚是身心舒畅。
  吃完了,又琢磨起玩来,没有宫人作陪,她也不知道做什么。萧嬷嬷惯会察言观色,提来一个鸟笼子,里面立着两只黄鹂,毛色艳丽,叫声婉转清脆。
  她笑:“这两只鸟儿是今早太清殿送来的,给姑娘解闷。”
  一听太清二字,饮溪身形有些不稳:“你们凡人取的名字倒是有趣。”
  萧嬷嬷习惯性装聋作哑,该配合演出的她视而不见。
  院中立着石柱,鸟笼就放在上面,饮溪喂了一把鸟食儿,见那两只鸟儿吃得欢,不由感慨这鸟儿也忒没尊严了些。九天娘娘座下有玄鸟,那扁毛兽在大殿中横着走,从不吃嗟来之食,饮溪幼时喂它果子吃,被追着啄,哭嚎着绕大殿跑了整整三圈,才将它甩脱,此事在后来一百多年中都是玄女殿中经久不息的谈资。
  再一对比这黄鹂,吃食要人喂,甚至还被关在小小的笼子里供她解闷儿。
  饮溪可怜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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