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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风流_清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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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珫笑了笑:“若是为富不仁激起民怨,自然也应由官府来处置。再者,偷盗本身也是重罪。若是人人都依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事,觉得别人有错,便要用另一种错误的方式来惩罚报复,那这个天下岂不是乱套了?”
  阿秀若有所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崇拜道:“你真厉害。”
  石珫温声道:“我年长你几岁,自然比你见的事物多些。等你再长大一点,你也会很厉害的。”
  “真的吗?”阿秀笑了,而后又仰着脸好奇道,“石珫哥哥,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阿秀说,“我爹告诉我,从我们这里去归云山,要花四天才能到呢。我爹年轻的时候在那里读书,还娶了我娘生了我大哥和我,可惜后来生完我以后,我娘不在了,我爹便带着我们回了这里。”
  “我爹说归云山可好看了,山上是书院,山下不远处还有很大很大的城,比洛河镇大好多好多。你家也离的这样远吗?”
  石珫摸了摸阿秀的头:“不,比归云山还要远。”
  “那比归云山还要好看吗?”
  “嗯。”石珫说,“那是整个大燕最好看最繁华的地方。”
  “最好看最繁华的地方?”阿秀哇的一声,瞪大眼睛叹道,“是京城吗?”
  石珫笑着点头。
  “好厉害!”阿秀满脸都是好奇和向往,“那你家是不是特别好看特别气派?”
  石珫回忆似的慢慢道,“我家的宅子建了很多年了,里头的东西都是半新不旧的,虽说每年都会休整,但那些墙壁廊柱和门窗,仔细找找就能找到斑驳痕迹。”
  “家里人不算少,但是都不太常来往。对了,我还有个小妹,今年刚满两岁,可爱的很。我在家行六,她便总是六哥六哥的喊,每日都粘着我。小小的个子,圆圆滚滚的,像个雪团子。”
  他情绪有些低,阿秀察觉到了,脑筋一转,聪敏劲儿用上了:“那以后我们也叫你六哥!”
  石珫被她逗乐了,应下:“行。”
  “还有呢?京城到底是什么样的?”阿秀见他高兴了,接着追问。
  “京城呐。”他叹了口气,思绪随着低语逐渐飘远,飞向千里之外的繁华中。
  京城究竟是什么样?他身处其中,却又分明独立于外。
  帝王班师,自城门至宫门,十里长街人声寂灭,有的只是铿锵的步伐声与马蹄声,以及长跪于地屏息不语的子民。金銮归驾,浴血的战士簇拥着的那一人,寻常百姓跪在一侧恭迎都觉得荣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惊动,更遑论抬眼去看。
  待得路中再也无人,地上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伸头抓住最后一丝身影,便仿佛积了三生福报,更增了一分皇城根子民的傲气。
  元宵夜,万家灯火。入了夜依旧灯火通明。那灯火如同奔涌流动的河流,从宫内起始,一路途径主街,最终汇入护城河,为整个京城系上一条灿烂辉煌的光带。
  宫中的光汇集在宫宴里。天下极致的富贵与权势尽然集结于此,喧闹间却仍是觥筹交错,无趣老套,却能让人无限的沉沦痴迷。
  宫外的光自千家万户而来,便也染上了人间的烟火气和温暖。最后再从姑娘们纤细的指尖流进护城河,悠悠漂远,带着不与外人道的儿女情长。
  生于斯长于斯,他见过雨停雪落,看过日升月起,万千景色总也有三分入过眼底。
  可直到如今,在这个小小的、偏远破落的村庄,他不敢说自己了解京城。
  他只能将自己知道的说一些出来,让眼前这些孩子能够窥探到些许京城的气息。
  可仅是这一点,对于从未远离过村庄的孩童来说,已是足够的新奇和诱人。阿秀双眼瞪得圆滚滚,立下有些稚气的誓言:“我以后一定要去京城!”
  四虎子不甘示弱,也握着拳头说:“我也要去!”
  阮临与石珫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笑意满满。
  日头渐烈,宋叔自外头回来,一眼见着院子里大大小小一堆孩子,愣了一下。
  阮临先站了起来:“宋叔好。”
  石珫介绍道:“这是宋叔。”
  两个孩子便眨巴着眼,乖巧的叫了人:“宋叔好。”
  “继续玩吧。”宋叔在井边洗手擦脸,“我去做饭。”
  “要不你们今天都别回去了,在我家吃吧。”石珫说。
  阿秀自然无意见,阮临笑道:“我娘今日出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王婶又去了镇上,我原本就打算带着四虎子过来蹭饭的。”
  “那就都留下。”宋叔对于多了几个人吃饭这种事没什么意见,“我做好饭叫你们,先自己去玩着。”
  宋何惯常不爱说话,没事总板着张脸,幸而四虎子与阿秀,一个傻乎乎的乐,不太在意别人脸色;另一个古灵精怪,最是能说会道,石珫和阮临也时不时应上一句,这桌饭才不至于尴尬。
  吃完饭,两个孩子待不住,打打闹闹的去找其他伙伴,石珫终于落了清净,对着阮临问:“你平日里也是这么陪他们说话玩耍?”
  阮临想了想,“不算经常。”
  这群孩子知道他的性格,玩闹的时候不会来找他,只是喜欢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或者围一圈缠着要他说故事。
  石珫长叹一声:“你的耐心真好。”
  阮临道:“他们其实挺乖的,也有趣。”
  “我知道。”石珫说,“我只是没和小孩子这么相处过。”
  阮临失笑:“其实说起来,我们与他们也没差几岁。再说,你家中不是还有个小妹吗?”
  “珺儿还小呢,才两岁,什么都不懂。”石珫说着便乐了,“只要逗她笑就行,也不必做别的。”
  “逗小孩子笑也不是件容易事。”阮临说罢又有些好奇,“她会哭吗?”
  这句话问的正中靶心,石珫难得能有人诉苦,沉痛中暗含着甘之如饴的喜悦:“圣人说得好,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依我看,这句话圣人没说完,最难养的便该是还是小娃娃的女子!”
  “我那小妹一岁左右时,不知怎的就染上了夜啼的习惯,每日天没到蒙蒙亮就开始就哭,旁的人都哄不住。”石珫道,“有的时候哭的小脸通红,嗓子都哑了,可怜的很,连嬷嬷和侍女听着都要抹泪。拿好吃的好玩的逗她都不行,非得我去哄才成。”
  他皱着眉头,啧啧叹道:“真是闹人。”
  “……”阮临看着他,忍了忍,又忍了忍,没忍住,“你能别这么笑吗?”
  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作者有话要说:阮临:闭嘴吧,你个妹控…
  终于回来啦,我可想死你们了,啾咪!


第11章 星河欲渡(二)
  夏雨总是来得快。来得急。
  昨日还是晴空万里,炎炎烈日挂在头顶上,分明要熬干大地上每一分水汽;晚上却忽然闷起来,不多时便是一个炸雷,震得入了梦的人都要惊醒过来。
  迷迷糊糊的睡到天亮,眼睛还未睁开,噼里啪啦的雨声便已率先挤进耳中。
  吸进肺里的空气水汽润泽,带着夏季少有的清凉意。阮临推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大雨倾盆,水柱一般从天上落下,打在地上,激起一片茫茫的水雾。
  他心里咯噔一下,撑起伞便往院子里跑。
  地上积了一层水,不一会儿鞋就全湿了,阮临有些不舒服的皱起眉,目光还在院子里来回搜寻。
  找到了!
  他猛出一口气,提着的心放了下去,走到遮雨的棚子里,蹲下,伸出手揉了揉小鸡仔,小声道:“你们可吓死我了。”
  一群小鸡仔挤在一堆,啾啾的叫,还拿嫩黄色的喙亲他的手指,一个个身上的毛蓬松柔软,没有淋雨。
  昨天他把笼子放到树边,想来是晚上阮母听见打雷声,特地将笼子拎到挡雨的这边去了。
  见到这几只心爱的鸡仔没事,阮临心情舒畅了不少。但鞋子是彻底湿透了,走起路来一踩一个水淋淋的鞋印,抬起脚鞋尖还能往下滴水。
  他三两步折回去,连鞋带袜一起脱下,拧干水放到一边晾着,又拿出新的换上。
  还没收拾好,就听阮母唤他:“阿临,过来吃饭!”
  刚换的新鞋袜可不能再弄脏,阮临撑着伞,小心翼翼的穿过院子。
  雨下的实在是大,阮临收了伞靠在墙角沥水,而后赶紧检查一下自己,有些懊恼的发现裤脚还是湿了一点。
  院子里的积水太深,阮临将裤脚的水拧下来,无声的叹了口气。
  洛河村住户并非聚在一堆,而是三五人家一排。
  阮临家左右各一户。他们住的这个院子、以及另一边空着的房子,都是隔壁王叔他二姑父的。
  二姑夫老两口一辈子没儿没女,全靠着王婶在边上照料,两个老人便将自己的祖屋都给了王叔王婶,也算是感念他们的孝心。
  洛河村这地方位置偏远,少有外人来,这两个院子便一直空着,直到阮临一家三口过来,在王婶手中买下这个小小的院子。
  老屋古旧破败,当年阮父花了好些功夫才修整好。这院子用的久了,地中间磨得往下凹,一到下雨便积成一片湖,也没个挡雨的过廊,来来回回都得淌水过。
  阮父当年也想着要把院子的地填平,谁知还没来的及动手,便又匆忙离去,然后……
  阮临将半干的裤脚理平整,不再继续往下想。
  吃完早饭,阮临帮着阮母收拾好碗筷,就听外头有人敲门。
  这么大的雨,竟还有人登门?阮临有些惊讶,开门后更是愣了一下:“宋叔?”
  宋叔一身蓑衣戴着斗笠,没有要脱下的样子,只是站在门口。
  看向阮母也不寒暄,直接道:“我昨日突然收到急讯,恐要离开一段时间。事出匆忙,我没法带石珫一起,劳请夫人代我照顾一段时间,感激不尽。”
  阮母目光沉沉,顿了一会才道:“好说。”
  “多谢。”宋何再没有一句话,拉着马翻身骑上,而后马蹄腾翻激起一地雨,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阮临面前。
  阮临回头看着阮母,阮母对着宋何离去的方向皱了皱眉,最后只是说:“进来吧,小心衣服被淋湿。”
  “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阮临坐到桌边,想了又想,还是问出来。
  “我原以为他们是许望的人,可如今看来和许望并无关系。”阮母细思说道,“我总觉得,他们来此地的目的,与我们有关。”
  “可宋叔看起来并不像要对我们不利的样子。”阮临说,“且不说他还带着一个石珫。若真是一路追着我们到洛河村,不至于这么多天不动手,还放任我与石珫接触。”
  “静观其变吧。若他们此行目的在我们,总会露出些蛛丝马迹。”阮母说罢,又顿了顿,突然转开话题,“阿临,你可怪过娘?”
  阮临惊讶不解:“娘为何要这么问?”
  “若我带你回千溪谷,你外祖自然能将你护的周全;实在不行,若是随着江岚风和李岳去青州,也能安心度日。我却非要带着你在这偏僻小村里躲藏偷生。”阮母叹了口气,认真的看着阮临,“你说实话,你可想回慰灵宫?”
  “现在这样也很好……”
  阮母打断他,“别考虑我,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这下阮临顿了很长时间,才道:“我不知道。”
  阮母不知他这一句不知究竟是不是内心所想,一时间也没了言语,最后叹了口气:“别在心里担着太多事情。上一辈的恩怨自有我们来解,与你无关。”
  阮临点点头,不知听没听进去。
  他心思重,有时就连阮母都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阮母心里明白,这孩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若是打定主意为他父亲报仇,自己也是拦不住的。
  阮临自小温和的甚至显得冷淡,现下长大些,人变得活泼了许多,不争不抢的性格依旧没变。
  若真是决定回慰灵宫,以后的那些明枪暗箭和筹谋争锋数不胜数,阮母不担心阮临应付不了,却也心疼他逼着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阮母道:“能这样平淡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嗯,我明白的。”阮临知道阮母心中所想,笑着说,“您不用担心我,我很满足。”
  “外头晴了。”
  阮临转开话题,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向门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上依旧阴沉沉的,厚厚的云一层又一层压着,酝酿下一场淋漓大雨,即使在间歇中,也不让阳光有任何可趁之隙。
  他站起来理好衣服,“我去石珫那里看看吧,顺便把他叫过来吃饭。”
  “雨还没结束,估计待会又得下,记得带上伞。”
  阮母的嘱咐阮临一口应下,拿起伞便往石珫家赶去。
  乡间小路崎岖不平,一到下雨就变得泥泞不堪。阮临小心翼翼,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终于将这段路走完。
  长舒口气,阮临抬手敲门。不一会儿,一个脑袋探了出来,见敲门的人是他,立刻笑了:“我就知道你得过来一趟。刚刚还在想你得多久才能来,就听见你敲门了。”
  阮临皱着眉:“有手巾吗?”
  “怎么了?”石珫问。
  阮临的右手甩了甩,甩下一串小水珠:“门上都是水,沾我一手指都是。”
  石珫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等一下,我给你拿。”
  他转身回房,阮临接了点水把手洗干净,伸着一双爪子跟在石珫身后,走到房间门口看着他。
  石珫拿了手巾,也没递给阮临,就这么直接直接帮他擦干手上的水,而后往门边的架子上一搭,转身拉着阮临坐下。
  “宋叔去过你们家了?”
  “嗯。”阮临道,“看着像是有急事,只说让我娘看顾你几天就走了,也没说其他的。”
  说起这个,石珫也有些纳闷:“他也是今日一早临走时才和我说的。什么事需要走的这样急?想不通。”
  “如今胡乱猜测也无用。既然没带你一起,便安心等着宋叔回来吧。”阮临说着又安慰道,“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临时出去一趟。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必定是会回来的。别担心。”
  阮临似是想起什么,转身面对着石珫看着他道:“宋叔这么一走,你这几天岂不是一个人待在家里?那可不行——索性这样,你这几天便去我家住,等宋叔回来你再回家,也省的每日来回跑。”
  石珫有些犹豫:“这样也无妨,我每天早些起就是了,本来就已经很麻烦你和阮姨……”
  “没什么麻不麻烦的,你这么说也太见外,别想这么多。”
  石珫回视阮临,笑着说:“我记得上回你还不愿意让我去你家呢。”
  阮临没反应过来,一脸懵:“我何时不愿意……哎哟!”
  话说一半,他终于反应过来石珫在说什么,哭笑不得道:“上次是玩笑罢了,你这人居然记到现在!再说,我那时可是让你去我家当小媳妇,你还真愿意来?”
  石珫咧着嘴笑:“我若是去,你收不收?”
  阮临一咬牙,扬着下巴冲石珫说:“收就收,这有何不敢?”
  石珫站起来,三两下收拾出几套换洗衣物,看着阮临:“那走吧。”
  阮临没想到石珫就这么突然的雷厉风行起来,眼睛睁的圆滚滚,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楞在当场。
  “想什么呢?”石珫乐了,“刚才劝我劝的那样起劲,现在真说要走,怎么还突然发起呆来了?”
  “不是,”阮临一双眼瞪向石珫,回过味来了,“你这是早就决定好的吧。”
  “是啊。”石珫大方承认,“就算你不提,我也打算跟你一起去你家待上几天。”
  阮临目瞪口呆,难以置信道:“那我刚才让你和我一起回去,你干嘛拒绝?”
  石珫看着他,一脸无辜:“逗你玩啊。”
  阮临:“……”


第12章 星河欲渡(三)
  石珫的恶作剧无伤大雅,阮临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自然也不会真和他计较。
  不过是一个时辰没理他罢了。
  天上的云渐渐薄了起来,太阳从云后头露出来,映在地上的水里,金光灿灿。
  阮临气鼓鼓的往家回,石珫跟在他身后,又是懊恼又是想笑,直使出浑身解数来逗阮临开心。
  阮临其实早就不生气了,但一想到石珫方才捉弄自己,若是立刻便同他和好,面子上也太过不去,便在石珫的各种笑话里保持冷酷,硬是憋住了没笑。
  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回了家,阮临正想着怎么不露痕迹的与石珫和解,就听阮母在厨房里唤道:“回来了就过来拿碗筷,吃饭了。”
  “阮姨好!”石珫话还没出口,笑先上三分。
  “阿临说你喜欢吃我做的粉蒸肉,今天我又做了一份,喜欢就多吃几块。”
  阮母端着两个盘子过来,阮临拿着碗筷过来摆好,一听母亲说这句话,脸上有些不自然。
  石珫咧着嘴冲阮临笑,阮临色令内荏道:“笑什么?”
  “笑你心里记挂着我。”
  “谁记挂你了!”阮临哼了一声,用行动表示蔑视。
  “你嘴上这么说,其实是不好意思了。”石珫善解人意,表示十分理解,“我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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