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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风流_清都-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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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函升面色青白,躺在床上,除了胸口还有一丝起伏,其余没有丝毫生气。
  皇帝派来的太医正在一旁给葛函升换药,葛夫人担忧的站在床边,紧张的看着太医,泫然欲泣:“我家老爷何时才能醒过来?”
  太医擦了擦头上的汗,惋惜的摇头:“这毒属实罕见,又来势汹汹,下官也只能尽力而为。”
  葛夫人拿着帕子,听太医这么一说,登时就要抹泪,却被开门声打断。
  葛月襄急匆匆的进来,将手中瓶子塞到太医手中,沉声道:“劳烦大人替我看看。”
  太医拔开塞子,一股寒凉的香气扑来,细细闻了闻,略一思索,忽的脸色一变,急声问:“这是从哪儿来的?!”
  葛月襄回道:“一位朋友送来的。如何?可能解我父亲的毒?”
  “若是用至寒之物,以毒攻毒,或许真的可以……”太医喃喃自语,而后激动的说,“制药者当真是个天才,这药或许真能救葛大人一命!”
  他撑起葛函升,将药丸给他喂下,又略喂进些水,确保他吞咽下去。
  “此药或可解毒,只是药性太烈,只怕葛大人醒过来后,还得好生调养。”
  太医嘱咐葛月襄自然无不遵从。葛夫人喜极而泣,葛月襄等太医离开后,略微宽慰了葛夫人几句,心里石头落地,只待葛函升醒来。
  阮临算的时间果真丝毫不差。
  三日后,葛函升终于动了动,勉强睁开眼,往身边一望,挣扎着叫了一声:“襄儿。”
  葛月襄立刻上前,并派人通知太医。葛函升刚醒,精神实在不好,等太医检查完,已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葛月襄将太医送出门,忧心的问:“如何?”
  太医思量道:“虽是醒了,毒却也彻底伤了身,只怕以后也难恢复正常,只能细细养着,见风受寒、费心操劳,皆不可。”
  葛月襄倒是看的开,对太医行礼道:“人能醒来便好,其余都是身外。还望大人费心,将平日里要注意的事务一一告知,家人也好照料。”
  太医立刻应下:“好说。”
  天色还早。葛月襄将府里安排妥当,带着侍女去醉月阁寻人。
  醉月阁是南疆当之无愧的风雅之地,也是千金一掷的销金窟。
  入门却是古木森森。
  不见雕栏画栋,只有一座半人高的古朴的太湖石立于石路前,上头书醉月二字,飘逸随性。
  侍者领葛月襄入内,一路不见花草,只有竹木。
  葛月襄让侍女在门口等候,自己推门,就闻得屋里一抹极淡的香气。
  明明已过了春分,她总觉得看见了雪。
  纱帘之后,一人斜靠窗边,左手执卷,右手撑额,背脊绷的很直,便又在无拘中显露出几分入了骨的克制。
  葛月襄立在帘外,阮临淡淡的说:“请坐吧。”
  桌上放着一杯茶,葛月襄落座后,手指触了触,竟还是温热。
  阮临给她的感觉太过深不可测,葛月襄不敢造次,恭声道:“阮宫主。”
  “你并非我慰灵宫人,无需唤我宫主。”阮临翻过一页,说,“我字回川,姑娘唤我表字便好。”
  他虽是这么说,葛月襄却也只是换了个称呼:“阮公子。”
  阮临不置可否,又问:“葛大人醒了?”
  “多谢公子赠药。”葛月襄站起来,深深一拜,“此等大恩,葛府没齿难忘。”
  “不需你们记恩。”阮临动作未变,只道,“这药也只能保命,纵使侥幸不死,以后也只能缠绵病榻。”
  葛月襄苦笑:“这事我们已知晓。”
  “桌上是给你父亲调养用的方子。”阮临语气不变,“若是不信,可以先让府中太医查验。”
  “公子多虑了。”葛月襄忙道,“公子雪中送炭,我若怀疑公子,岂不是已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阮临自始至终都未曾抬过一次头,最后也只说:“既如此,也无事了。不送。”
  她口中这么说,拿着药方回府后,还是请来太医过目。
  太医细细看了几遍药方,忽而郑重问:“写此药方者,可是送您药丸之人?”
  葛月襄点头。
  太医捏着药方,长叹一声:“真乃奇才也。”
  当夜,太医一封奏折情真意切,第二日便自葛府出发送往京城。
  半月后,一行人带着圣谕而来,安抚葛函升的同时,亦将调往京城的皇令颁下。而后奔向醉月阁,将阮临请上马车,恭敬的护送在两侧,与葛府一同向京城进发。
  作者有话要说:还欠一章,放心,我都记着呢。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这几天肯定会把欠的补上,都听我的,好吗。
  冷酷啾咪。


第51章 菱曲竹声(一)
  宏昌八年,天下安定。
  六月,入夏。
  金銮殿后,皇城深宫,一人坐于榻上,斜倚着背后软垫,手放在矮桌搭着,半阖双眸,神色淡淡。
  身边两人,一着蓝衣,坐在一旁,搭指诊脉;另一人站在身边,担忧的看着。
  半晌,阮临收回手,姜流连忙问:“如何?”
  阮临没什么表情,只道:“陛下此乃陈年痼疾,还能如何?”
  姜流眉头微皱,又道:“今日朝会,陛下咳了许久……”
  “陛下的身体需得静心调养,”阮临看向石璋,“昨日您几时休息的?”
  石璋“酉时”二字就要脱口,余光间瞥见姜流的表情,又咽了下去,老老实实的交待:“昨日奏折多,看的久了些。”
  阮临于是不说话了。
  姜流又气恼又心疼,也顾不得君臣礼仪,急急的说:“您多少也顾及些自己的身体。回川与我劝诫过您多少次,您为何就是不听!”
  石璋嗓子痒的很,咳了几声后说:“睡一觉就好了,别大惊小怪。”
  “您上次也这么说,结果直接倒在御书房。”
  姜流分明是不信他,石璋有些理亏,叹着气叫了声,“衍之。”
  姜流登时说不出话了。半晌无奈的轻声说:“眼下大理寺事少,我去内阁帮您吧。”
  阮临不欲听他们君臣谈心,为石璋诊完脉便走了,出宫前又去太医院过了一趟。
  他虽为皇帝治病,与太医院这群御医的身份却并不相同。御医们对他多有好奇,也难免会有些小人酸妒。
  阮临不管旁人怎想,只亲手将皇帝服用的药配齐,让等候在一旁的总管收好,而后又不紧不慢的将自己需要的材料装下,东西一拿,一语不发的走了。
  他晒不得太阳,皇帝便专门派人在轿辇四周围上细纱,专用来进出迎送。
  阮府的马车在外头等着。宫里侍从将他送到地方,看着他上了马车,功成身退。
  “走吧。”阮临舒了口气,昨夜没睡好,今日一早又进了宫,有些疲惫,靠在马车里休息。
  车夫是他从慰灵宫带来的,人很细心,为了让阮临能好好小憩一会儿,特意放缓速度,将马车驾的平稳。
  路边有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看,那便是阮公子的车驾!”
  “嗯?阮公子是谁?”
  “这位你也不知?!阮公子可是皇上特意请来的神人,医术出神入化,比太医院的御医加起来都厉害!去年春,葛函升葛大人中了毒,便是他给解的!”
  “哎呀!不仅如此,这公子还会观星!上月与钦天监的大人们一起夜观星象,推出此夏南地发水,果不其然,我表亲住的村子都被淹了,前几日刚来投奔我!”
  “这真是神仙下凡!这公子据说出身不凡,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些贵人们,个个年轻俊秀,只怕京城所有有姑娘的人家都在打着算盘!不说别的,咱们陛下到现在都还未纳人,还有六王爷与姜流姜大人,现下又加了一位阮公子……”
  “我看不见得。阮公子被陛下奉为上宾,但毕竟并非高门出身。江湖上再有名望,那些贵女们能认?再说,这阮公子出入皆用马车,从不让人瞧见他真容,说不定啊,就是因为貌丑,才不敢示人!”
  “哎,这倒也是……”
  马车向前,熙熙攘攘。一路回府,阮临没睡着。
  他进京后,石珫派人给他送了一位管事来,名叫杨衷。
  杨衷年纪不大,二十出头,是刘管家亲自带出来的小徒弟,做起事来很利落,把府上安排的井井有条。
  阮临刚下马车,杨衷立刻迎上来,“殿下传信过来,已放在书房了。”
  他原本想去房里睡会儿,听到这话便熄了心思,道:“我知道了。”
  “还有……”杨衷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今日,葛小姐又来了一趟。”
  “葛月襄。”阮临停下脚步。
  “是。”杨衷道,“葛小姐带着谢礼登门,说想见您一面,当面道谢。”
  阮临揉了揉眉心:“她早已经谢过……一年都过去了,她还要怎么谢?”
  杨衷谨慎道:“葛小姐怕是一直在怀疑您的身份。要不然就是……”
  后面的杨衷没敢说下去。
  阮临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心思,“下次再来,就拦住她,别让她进门。”
  “葛小姐总来堵门,若是哪天见着您,岂不就明白了?”杨衷有些担忧。
  阮临仿佛听到了一句废话:“她堵门,我便要见她?”
  杨衷想到阮临在京城的作风,默默退了下去。
  ——
  若石璋不传召,阮临向来是不出门的。
  但架不住有人要来。
  他这府邸是皇帝钦赐,就在梁府对面,与石珫的府邸一道墙隔着,位置极佳。
  对门的小姜大人一早就来敲阮府的门,被杨衷恭恭敬敬的请进去,略坐了一会儿,便等来主人。
  在京一年,阮临几乎不与他人接触,却因替皇帝调理身体,和姜流混了个熟悉。
  姜流见着他,说:“今日我沐休,不想在家里听老爷子训话,过来找你聊聊天。”
  阮临露出些许笑意:“怎么?姜老太傅又训你的话了?”
  姜流叹了口气:“老爷子在家闲的无事,又正赶上我待在家里,不说几句可不是他的风格。”
  阮临坐下,端起茶:“所以你就到我这来——怎么不进宫?”
  姜流表情悻悻,阮临心里明白了:“又和陛下起争执了?”
  姜流出了会儿神,半晌无奈自嘲道:“他是陛下,君在上,我如何敢与他争执?”
  阮临心道扯什么呢,还不敢与石璋争执,你姜衍之当着我面顶他嘴的时候还少了?
  你气急了连他表字都敢喊,一口一个石景瑀的,石璋不也没和你计较?
  心里虽这么想,阮临表面还是敷衍的问了句:“那就是陛下给你气受了?”
  姜流不赞同的看着他,“陛下怎可能无缘无故给我气受?他不是那样的人。”
  阮临茶有些喝不下去了,他想请姜流出去。
  姜流放下茶杯:“如今京城形式不安定,我想帮陛下分担,他却……”
  “陛下这是在护着你。”阮临道,“知足吧。”
  “我不需要他这么护着。”姜流说,“我一闲下来就容易多想,一多想就容易惹陛下生气。”
  阮临咂摸出味儿了,瞥了姜流一眼,“知道了。”
  姜流于是满意闭嘴。
  阮临站起来:“我进宫一趟,一起?”
  姜流笑着摇头:“不,你去吧。老爷子说话也挺有意思的,我这就回去再听听。”
  阮临也不强求,吩咐杨衷去准备进宫。姜流自顾自的喝了一盏茶,而后施施然离开。
  一路进了宫。
  石璋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阮临淡淡道:“配了一盒安神香。每日睡前点上一点,能缓多梦惊悸。”
  石璋放下书,闷闷的咳了几声,看着阮临坐下,“你能主动进宫,肯定不止这个。说罢,何事?”
  阮临没有绕弯,直接道:“姜流方才去了趟我家。”
  这倒是让石璋愣了瞬:“衍之去你家干什么?”
  “他被姜老太傅训了一通,沉闷的很。”阮临说,“姜大人平日看见陛下心情就好,我让他与我一同进宫,他不知怎的,不愿意。”
  石璋眉头皱起来,哭笑不得:“他这是要做什么?和我闹脾气?”
  “好的,我知道了。”石璋吐了口气,喃喃说,“真让人不省心。”
  石璋正打算派人去传姜流进宫,一抬眼见阮临还坐着不动,疑惑的问:“还有事?”
  阮临点头道:“我前些日子想在后院挖个池子。”
  石璋不甚在意:“这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不必与我说。”
  “嗯。”阮临面无表情道,“我找的工匠手艺一般,一不小心把墙挖塌了。”
  石璋莫名其妙:“塌了就再盖起来,这是什么大事?”
  “我府后院与隔壁相连。所以,”阮临一脸坦然,“我把静安王府的墙挖塌了。”
  石璋:“……”
  他头疼的摆手让阮临回去:“去,让人先把墙补上。”
  阮临躬身一礼,离开。
  走到半途,忽的被一个宫女拦下。
  那宫女略行一礼,道:“阮公子安好。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万华宫。”
  他在京城这一年,与太后卢葳也有过几面之缘。阮临只是个江湖人,平日里除了为皇帝开方配药,或是与钦天监一同推演星象,其余事一概不理,深居简出。太后与摄政王疑心过一段时间,渐渐便也放下了。
  阮临并未立刻跟她走,而是问:“不知太后寻在下所为何事?”
  宫女道:“今日太后身子不太舒服,太医来诊脉也说不出什么。听闻公子进了宫,便遣我来请公子。”
  阮临眼中有些不耐,面上却不变表情。他素来冷着一张脸,仿佛拒人千里之外,就连在皇帝面前也这样,那宫女没发觉什么,只在一旁等阮临决断。
  他还真是不想去见卢葳。每次一见到那个人,他都会想起石珫这么多年受的苦都是拜她所赐,便有些控制不住。
  “走吧。”他压下心里的情绪,轻声对宫女说。
  万华宫是卢葳的居所。
  卢葳素来惧热,早早的让人拿了竹冰出来,两个小宫女在冰盆边打扇,微风阵阵。
  一进门,凉意袭人。
  “来了。”太后将手腕搭到桌边,对待阮临的态度与太医院的御医并无二致,“这几日总觉得乏力,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阮临没有为她诊脉,只对身边的宫女说:“劳烦拿纸笔来。”
  宫女连忙将东西取给他。
  阮临随手写了个方子:“这几日饮食需清淡,每日按照这个方子炖一钟汤服下。”
  宫女连忙收下,阮临又道:“入夏乏力是常事。无需多虑。”
  卢葳略放心,这才挂上笑容:“方才请太医过来,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这才让你走这么一趟,过来替我看看,也好安心。”
  坦白来说,卢葳生的也称得上国色,纵使如今已四十有五,也依旧不堕姿色,再加上常年居于上位,自是别有一番说一不二的气质。现下这么笑着与人拉进距离,看着便又是可亲的。
  阮临却连敷衍的表情都懒得给,等卢葳说完,只淡淡一句:“太后客气。”
  卢葳见他这幅态度,也不想再说什么,只让身边的宫女把人送出去。
  出了万华宫,阮临自己撑着伞,没让宫女送。
  这宫女是卢葳身边得力的,平日里也能在卢葳面前说上几句话,感叹道:“这阮临可真是……旁人若是有他这运气,一朝得皇家青眼,只怕做梦都能笑醒。他却成天冷着一张脸。一年了,我竟还没见他笑过。”
  “他年纪尚青,又有些本事。出身虽不是高门大户,在江湖上论,也算是数一数二,脾气自然怪些。”卢葳道,“慰灵宫在整个大梁或许名声不显,在西南却是无人不晓。”
  “娘娘知道?”
  卢葳似乎在回忆什么,而后说:“我年少时曾随祖父母在梁州住过两年。”
  这事卢葳未曾提过,宫女便也只是听着,不插话。
  只是卢葳只说了那一句便停下,转而道:“阮临如今已是慰灵宫宫主,也算是年少有为。”
  她们这一席话阮临自然不知。外面日头正紧,阮临快步走到宫门口,进马车回家。
  行人不多,他刚到府门口,便被人堵住。
  阮临算是彻底佩服了。
  葛月襄是少数几个能将他与石珫的关系联系到一起的人,自然不可见。更何况他根本不想与葛月襄扯上关系。
  他语气有些不耐:“葛小姐何必纠缠不清?”
  葛月襄紧紧盯着隔开阮临与她的纱帘,半晌道:“我父亲决定辞官去陵州。”
  阮临说:“一路顺风。”
  “你也别烦我。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葛月襄紧紧的捏着袖子,低声道,“阮虚,我……”
  阮临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说的非常缓慢而清晰:“葛月襄。”
  他第一次叫她名字,随后只说了一句:“我叫阮临。”
  葛月襄的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
  “你果真不是他吗?”
  当初阮临去为葛函升医治。只靠那些许似是而非的相似,她几乎确定了阮临就是阮虚。
  看,阮虚其实也没有对她避之不及。听到她父亲出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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