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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风流_清都-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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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珫抬眼看向阮临,“你可知她做了什么?”
  阮临茫然。
  “她,一个人偷偷从西北跑出来,被人找到后撒泼打滚要去京城找我。她这样闹腾,我只不过罚她闭门思过一天,这过分吗?”
  阮临哪能想到中间还有这样的故事,忙道:“不、不过分。”
  “我看她也认识到错了。珺儿想去京城找你,多半也是太久没见着,想你了。”阮临宽慰道,“你偶尔也抽些时间出来陪她。珺儿是个好孩子不过是想让你陪她玩游戏罢了。身边的下人们不敢同她玩,时间一长,孩子心里也难免憋闷。”
  “玩游戏?也就是你第一次过来,她才敢在你面前说这些。”石珫长出了口气,“你将她石珺叫过来,看她敢不敢当着我面提游戏这两个字!”
  阮临:“???”
  “到青州第一天,我罚她闭门思过。采青当时不在,这丫头偷偷溜出来让刘管家陪她玩游戏。”
  “刘管家都六十多了!那么大年纪,差点被她吓出个好歹!”
  石珫气的拍桌子,吓了阮临一跳。
  “你知道她要玩什么吗?”石珫咬牙切齿道,“她一个没到八岁的小姑娘,让刘管家陪她玩飞刀啊!飞刀!”


第32章 观风听雪(七)
  阮临被惊的呆愣半晌,而后义正言辞附和道:“这是该管管,女孩子不该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多危险。”
  石珫怒道:“就是男孩他也不应该玩飞刀!”
  阮临于是又立刻点头应道:“对对对,是男是女都不行,小孩子怎么能玩飞刀呢,这也太不像话了!”
  石珫继续怒道:“长大了也不应该玩这个!”
  阮临:“……”
  这人也太难伺候了!
  阮临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的说:“你消消气。”
  经过这么一番插科打诨,两人之间的尴尬和疏远总算消失了许多。
  阮临心里隐隐有着预感,只要不去触碰中间分离的六年时光,他们或许就能保持这种不过分亲近却也不疏远的好友的关系。
  这样也很不错。
  他手指动了动,心里似乎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但又莫名有些发堵。
  他想闻静雪了。
  两人忽的相对无言,各自低头喝了一盏茶,就听刘管家在外头敲门。
  “二位爷,该用午膳了。”
  午膳准备的精致又妥帖,甚至还专门做了两道梁州的菜肴。阮临尝了尝,做的不算太正宗,但已是很用心了。
  这几日天寒,他又是刚从温暖的梁州来这冰天雪地的地界,有些恹恹的发蔫,略吃了几口就不动筷了。
  石珫看着他,皱起眉:“怎么了?不和口味?”
  “没有。”阮临笑道,“早上吃的有些多了,积食,中午便不太饿。”
  “早上?”石珫听不得他这些鬼话,“那都过去近三个时辰了,你就是吃了条猪腿也得消化了吧。”
  石珺从碗后头偷偷抬眼看他们两个,被石珫发现:“好好吃饭!”
  “哼!”石珺噘着嘴,气鼓鼓的夹了块红烧排骨。
  三两下吃完,又夹了根烤鸭腿。
  石珫看着石珺,又看向阮临,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珺儿吃的都比你多。”
  阮临:“……”
  石珺:“……”
  阮临没办法,只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证明自己的饭量不至于比八岁的小姑娘还小。
  石珺也没有办法,只好把准备夹乳鸽的筷子收回来,证明自己的饭量没有比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还大。
  刘管家在旁边轻声道:“若是吃不下,喝碗汤也好。”
  于是阮临和石珺都高高兴兴的给自己盛了碗汤。
  石珫看着阮临碗里清亮的没有一丝内容物的汤,以及石珺碗里堆成一堆的鸡肉和以完美的姿态插在碗里的鸡腿,突然觉得心好累。
  石珺不亦乐乎的捞了一堆好吃的,正想缩回手,余光忽然瞥见石珫不太美好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想了想,又拿起汤勺给自己碗溜了个缝。
  做完这些,石珺无比坦然,心里美滋滋的想,加了一整勺汤,这下应该不会被骂了!
  石珫:“……”
  吃完饭,石珺蹦蹦跳跳的被采青领回去,阮临则陪着石珫在院里散步。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阮临道,“你打算何时动身回京?”
  石珫目光沉沉:“谁说我要回京?”
  阮临脚步一顿。
  “我虽未入京城,却也听说过,静安王这几年风头之盛百官侧目,甚至能与摄政王分庭抗礼。”他低声问,“皇帝不知道?”
  “当年之事……”石珫表情有些奇怪,“皇帝自然不知。他们怎么敢告诉皇帝。”
  “若皇兄真的知道,也就没有我什么事了,只需坐山观虎斗便可。”
  阮临暗自心惊,不住的猜测,就听石珫转身面对他,盯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令人胆寒:“你可知当年他们为什么要杀了我母妃,甚至连父皇都不放过?”
  他略微低头,贴在阮临耳边,说话间热气不断扑来,原本应该是极温暖的,阮临却如坠冰窟。
  “因为,我母妃无意间发现,”石珫一字一顿的说,“卢葳和袁鼎,私通。”
  阮临怔在原处。石珫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阮临没跟上,回头笑了:“怎么不走了?”
  “你怎么办?”阮临抬眼看他,压制住内心的慌乱与心疼,“你当初为何要回京?”
  不知这句话触动了石珫的哪部分回忆,他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只道:“夜长梦多。”
  他这么说倒也没错。阮临知道他想为皇贵妃报仇,只是……
  阮临静了一瞬,道:“那为何不将此事告诉皇帝?”
  他这话刚一出口,立刻又反应过来,苦笑道:“是我想当然了。”
  且不说那头一个是皇帝生母,一个是扶他上位的摄政王。单单就他们兄弟俩而言,皇帝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当年比他更有可能继位的石珫,去同自己的后台翻脸。
  若石珫真的与皇帝说了,最有可能的也就是两种情况。
  一是皇帝半信半疑,自己去查。但摄政王和太后眼线众多,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为了防患于未然,他们会干脆利落的对石珫下手,同时清除当年所有证据,将脏水泼向石珫。
  若皇帝更阴狠一些,在石珫将此事告诉他后,他便会想方设法的灭了石珫的口。既是向太后和摄政王表明立场,也是彻底为自己的皇位除了后患。
  阮临想到这里,心里一酸。石珫在京城孤身一人四面楚歌,现在想想,竟连个能帮扶的人都没有。
  他看向石珫:“你这次出来,可是有什么线索?”
  石珫笑了:“是。”
  “若是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直接开口就行。”阮临道,“有些事,你做着难免束手束脚。我慰灵宫身在江湖,多少自由些。”
  “其他事不用劳烦你,不过有一事还真得请你帮忙。”石珫笑着看向不远处的林子,“别躲了!踩在雪里不冷?!”
  阮临愕然回望,就见十步开外的梅林里窸窸窣窣,半晌钻出来个小团子。
  既然已经被发现,也就不必再藏了。石珺蹬蹬蹬跑过来,抓着阮临的袖子,看着石珫,笑嘻嘻道:“六哥。”
  “大冷天往雪里头钻,不怕生病?”石珫皱着眉,“采青呢?”
  “我让她回去拿手炉了。”石珺眨眨眼,“我刚才看见刘管家这边走,是不是来找你呀六哥?”
  石珺正说着,就见刘管家气喘吁吁的过来,朝他们行了礼,而后小声的对石珫说了几句话。
  石珫脸色沉了下去,正要说什么,阮临忙道:“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好。”石珫看起来确有急事,只匆匆说了句,“替我看着这个小妮子。”便走了。
  石珺看着石珫的背影,叹了口气,“他不懂我。”
  阮临忍着笑:“哦?你六哥怎么不懂你了?”
  “他总觉得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不是的。”石珺一本正经的说,“我其实什么都懂。”
  阮临看着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想逗她:“哦?那你和我说说,你都懂什么?”
  石珺没有笑,认真的看着阮临:“你和我哥哥,能好好的吗?他没有什么朋友,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阮临笑容淡了些。
  石珺以为他不相信,忙道:“真的。我听舅舅说,四年前,六哥受过一次很重很重的伤,差点死掉,他还是撑着给你写了信,这还不够喜欢你吗?”
  阮临脸色刷的惨白,怔怔的道:“四年前,他受了重伤?”
  “对啊。”石珺疑惑,“你没有收到信吗?”
  收到了。阮临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没收到。
  他甚至记得,四年前,石珫给他寄了最后一封。
  此后四年,山长路远,再无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出去旅游,把存稿彻底浪完了。后面几天又要开启存稿模式,估计更新时间会有一点波动。但不管怎样都会在上午更新的,啾咪!


第33章 观风听雪(八)
  石珺察觉到阮临的表情不对,眨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小临哥哥,你怎么了?”
  阮临勉强笑了一下,面色苍白道:“无事。”
  他的脸色实在不像无事,石珺有些担心,小声说:“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采青带着手炉姗姗来迟,石珺立刻接过来,塞到阮临的手里:“小临哥哥,你抱着它暖一暖,暖暖就不冷了。”
  手炉烧的很热,冰冷的手指放在上头有些发痒,阮临平复一下心情,看着石珺:“你哥哥这些年,过得好吗?”
  石珺噘着嘴看他,然后一本正经的说:“我不知道。我太小啦,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不过,听舅舅说,六哥他这几年,应该是很累的。”
  她说着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采青忙道:“外面雪气重,我们赶紧进屋吧。”
  屋里烧着足足的碳火,温暖如春。
  石珺进屋后立刻脱了大氅,没一会儿就开始睁不开眼小鸡啄米了。
  阮临在前头坐着,采青服侍石珺睡下,半晌后放下帘子,给阮临换了杯热茶。
  “我只是个婢女,这事本不应该由我来说。”采青放下杯盏,轻声道,“但我比公主长了几岁,又在杜将军府中长大,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事,或多或少都看在眼里。”
  阮临默然。
  “这些年,王爷过得很苦。”采青道,“当年与宋何先生一起赶去西北,路途上已是九死一生。谁知两年后,他不声不响的,突然就自己跑了出去,也不知去哪里。过了约十天,重回将军府,便已经身受重伤,直接倒在了门口。”
  “王爷向来不是冲动之人,我们也不知他为何会突然不辞而别。后来我听到他们说……”
  采青抬眼看向阮临:“那时,您刚继任慰灵宫宫主一位。”
  阮临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能够形容了,简直血色尽失。
  “他去找我了?”
  阮临心中一阵撕扯的疼痛,口中竟是翻涌出阵阵血气:“他的伤有多重?”
  “九死一生。”采青说着也红了眼,“凶险万分。当时就连大夫都无能为力,只能用药吊着,然后听天由命。”
  “还好如今都挺过来了。”采青看着阮临,心下不忍,于是又宽慰道,“阮公子也无需自责。奴这次将这件事拿出来,不是想让您自责难受。只是奴想着,王爷既将您看的如此重要,若因几年未见就生分开,实在让人痛心。”
  “我知道了。”阮临心中翻腾,强撑着站起来,“我先回去了,若王爷待会儿问起来,代我告罪。”
  “阮公子!”
  采青没想到这么一说,竟让阮临直接打道回府了,直在心里不住的骂自己。
  好不容易登门一趟,自己多什么嘴!
  她想拦住阮临,可看着阮临的脸色,又不敢真的硬来,只能眼睁睁的让阮临回云湖山庄。
  这叫什么事!
  采青叹了口气,慌忙去寻刘管家去了。
  坐在马车里,身下是松软厚实的绒垫,阮临拥着狐裘,抱着手炉,却依旧冷的发颤。
  石珫去梁州找自己了?
  石珫为了找自己受了重伤?!
  阮临甚至不敢去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伤,才能让杜远都束手无策?
  他……到底为什么会受伤?!
  无数的疑问塞在他的脑中,纷乱复杂的猜测更是让他浑身发冷。
  阮临仿佛置身于冰窟之中,极冷的尽头又开始发热,如同一团火烧在心内,滚烫热辣的直涌喉头。
  他再也忍不住,捂嘴剧烈的咳了起来。
  静王府别院离云湖山庄并不太远,车夫停在云湖山庄门口,就见里头有人迎出来,竟是江岚风与王义。
  王义一边走到马车边,一边对江岚风说:“你若是不信我,待会去问问这小子就明白了。”
  江岚风皱着眉,眼中隐有愧疚和担忧:“是我照顾不周。”
  “现下回川也很好,你不用过多自责。”王义说着敲了敲马车窗,对里头道,“下车吧,犹豫什么?”
  马车里静的没有一丝动静,王义顿了顿,突然察觉不对,脸色大变。
  伸手将车帘一掀,就见阮临歪靠在一旁,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袖口和领上星星点点都是血迹。
  “回川!”
  ——
  黑暗。
  无边的黑暗。
  脚下是松软的雪层和刚冒头的草根,以及棱角分明的石子。赤着脚在无边的雪原中奔跑,脚底像是已被冻成冰,但他如同感受不到疼痛与疲惫一般,只知道往前,再往前。
  脚底被草根割破,被石子的棱角划烂,温热的血落在雪地里,不一会儿就失去了温暖,被雪同化成了坚硬而寒冷的带着血污的冰。
  快一点,再快一点!
  黑暗之中,遥远的明灯依旧亮着。他用尽全力奔跑,不知跑了多久,那光明忽的近了。
  那是扇门。
  他没有任何犹豫,带着满身风雪,大力的推开门。
  入目并非灯火通明,而是简单的几盏灯,却也能将一切照的分明。
  里头的景象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一个不算大的屋子,满室苦涩药味,床上躺着一个人,形容枯槁,瘦的脱了相,表情却仍旧是温和的。
  床上人的呼吸声十分重,像个将要支撑不住的破风箱,他跌跌撞撞的扑过去,慌乱的要从口袋里掏出他昼夜狂奔带来的东西。
  可口袋里空空如也。
  他彻底的慌了,却见床上之人眼中笑意温暖,并无一丝责怪。
  “我来救你了!”他颤抖着双手,“我找到了!我能救你了!”
  他伸手要抓住床上之人,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
  “为什么不见了?为什么?!”他崩溃的瘫坐在床边,大口的喘着粗气,恸到极致,反而一滴眼泪都流不出了,“我明明带在身上……我找到了,我来救你了。”
  “别难过。”床上那人轻轻的说,“娘不怪你,你也别自责。我们阿临最听话了,以后要好好的活着,知道吗?”
  阮临只能疯狂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答应我,答应我。”阮母缓缓的闭上了眼,“娘对不起你。娘要去见你爹了。”
  “娘……”阮临撑起身体,绝望而哀求的看着她。
  脚下鲜血淋漓,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伸出手,声音嘶哑:“碰不到……为什么碰不到?!娘!”
  阮母的呼吸越来越轻,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累,又像是终于解脱一般:“乖,别哭。”
  她叹了口气,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很想他。”
  床上的人完全静止了。阮临僵硬的转头看向地上,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瓷瓶滚落在地,盖子不知何时掉了,散出一丝悠远而清冷的香气。
  像是雪。
  阮临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缓缓睁开。
  “醒了?”
  王义的声音传来,接着便见他出现在视线中。
  阮临面色平静,轻声应道:“嗯,醒了。”
  “你方才昏过去了。”江岚风也走了过来,“三个时辰才醒。”
  阮临闻言闭上眼,淡淡道:“只是做了个梦。”


第34章 观风听雪(九)
  什么样的梦?
  江岚风心里有疑问,见阮临面色淡淡,似乎并不想说,到底是没开口。
  “只是去见石珫一面,怎么弄成这样?”王义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阮临长舒了口气,“知道了点旧事罢了。”
  王义闻言急道:“你别总这么轻描淡写,你今日咳血昏迷了!这不是小事!”
  阮临微微笑了起来,安抚道:“青州天寒,我又耐不得冷,每日炭火烧的太旺,一冷一热的交替着,一不留神就这样了。只是反应大了些,没有多严重。”
  “你啊。”王义叹息道,“静雪是千万别再用了,至少在身子养好之前一次都别给我碰,你听见没?”
  阮临含着笑点头:“知道了。”
  “真知道?”王义看了眼江岚风,“这次可是当着你江叔的面答应我的,你这小子别又左耳进右耳出。”
  阮临无奈道:“先生放心。”
  王义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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