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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前，江城，密州。
　　春江水暖，桃枝粉艳。
　　江城龙头富贾兼江南一带武林盟主的叶家叶二公子要比武选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密州。问讯而赶来的江湖上的名门之女数不胜数。
　　与叶二公子比武胜出者方可上嫁给叶二公子，与江城叶家缔下一纸婚约，从此便得江南一席之地，更不用说那荣华富贵了。
　　许多有心要攀上叶家这根大树的那些名门正派，便趁此卯足了劲的往上赶。有女儿的便让自个女儿去擂台试上一试，没女儿的就让座下的女弟子上。
　　江湖儿女，多多少少都有武功在身，不过那些名门闺阁里的贵小姐们多是些花拳绣腿，纵便这其中来上台挑战的也有几位在江湖上叫的出名，英姿飒爽的侠女。
　　但自小习得一身天悬剑法，并于十五岁那年挑战成功江湖十大名剑之中排名第五的赤云剑传人，将其赤云送下神坛，让天悬剑入主江湖十大名剑之列而名扬武林的叶镜悬又岂是等闲之辈。
　　那时他还是初入江湖的单纯少年，虽是从小叶家对其不怠的教养使其性情温逊恭谦，但少年也是心性骄傲难免。他本没有那么早早的成婚娶亲之意，但父母之命不可违，他便想到了比武招亲这个办法，料他堂堂七尺男儿，还能输给一个女子不成。
　　若无人能给赢得了他，比武招亲不成，正合了他还不想娶妻可浪迹天涯之意。
　　可天不遂人愿，有时候武力并不是唯一。智取才是关键，虽然……胜者无心。
　　擂台下围满了各色前来观看的人，台上被众者围观的少年一袭白衣翩翩，俊颜若雪，而其之神情亦是冷淡。
　　他执剑从容而立，面对来挑战他的女儿家颔首以礼。
　　“姑娘请。”叶镜悬淡淡开口。
　　前来挑战的是寒水宫宫主座下首徒水云心。
　　二十招不过，又一前来挑战者落败。
　　江湖上几大名门正派多多少少都已派出了其下得力人选，可惜皆以落败告终。
　　站在擂台对面二楼食香阁，专从蓬莱岛回家来看孙子比武招亲的叶老看着自家孙子打败了一个又一个，他摸着花白的胡子又是赞许，又是长长的叹息，“有些个年头没见，镜悬这孩子武功又有所精进，诶～只可惜，他这一点都不知怜香惜玉，怕是娶不着妻喽～”
　　叶家外养的长子叶明悬含笑称是，但甫一开口，言语中却透着对叶镜悬的偏护，“镜悬还是太小了，少年心性，娶妻生子对他来说未免还有些太早了。”
　　叶老哼地一声，吹的嘴上花白的胡子一片飘飘然，“我像你们俩这么大时，孩子都满地跑了！”
　　叶明悬赶紧附和上，顺着老爷子的话说：“是是是，爷爷您老那可是厉害人物来着。”
　　谈话间，又有一青衣女子红着脸跌跌撞撞上了比武擂台。
　　青琅轩在宿醉妙音坊十余日之后终于从那烟花柳月之地走了出来。


第3章　胜之不武
　　青琅轩上了擂台之后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跌了一跤，她好似全无知觉，拍了拍地面骂了它一句，然后爬起来没事人一样继续朝站在擂台中心正居高临下，微皱着眉头睨她的叶镜悬而去。
　　她跌跌撞撞步伐不稳，美艳清媚的脸蛋上是醉醺醺的笑，却是笑得无比的明亮动人。
　　叶镜悬紧蹙着眉头打量她，青琅轩浑然不觉，依然在向那一抹熟悉的眉眼靠近。末了，她好像不愿走了，于是笑呵呵的一把扑倒叶镜悬的怀里，满是醉意的一双美眸中映着记忆深处那几乎是别无二致的、但是却是别人的眉眼。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只是却不愿意承认，所以买醉，活在虚无的幻梦当中，还不愿醒来。当从别人身上找到一抹相似的剪影，她似乎又看到那鲜活的生命还活在这个世间。
　　于是，她开始欺骗自己，从此一路深陷。
　　“成晔……成…晔……”青琅轩抬起手，抚上叶镜悬的眉眼喃喃自语，像是陷入了某种令她很痛苦的回忆，“你怎么……你怎么……”她笑的咳嗽了起来，“还没死，我到底……到底要将你……”将你千刀万剐多少片？你才能彻底消失在我心尖。
　　她未从说完，就被叶镜悬给打断了。
　　“姑娘，你喝醉认错人了，无事还请下台。”那执剑而立，一身浩然正气的白衣少年颇是冷淡的开口，他向后退了一步，甩开青琅轩一双在他脸上沿眉描摹的纤纤玉手，并朝站在台下维护秩序的叶家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上台来把这名醉了的女子送下台。
　　很快就有两名叶家侍卫受命上了台来，青琅轩感受到正向她走来的那两双脚步声，掀了掀眼皮子，仰头冲叶镜悬不满的哼了声，而后她便陡然自一掌间运力……眼看那两名侍卫就要近了身，青琅轩回眸一笑，百媚千娇。
　　与此同时，凌厉的掌风自她掌间毫不留情的一掌击出，半空中赫然横着两具年轻修长的身体向下做抛物线运动。顷刻间，对面离她不过一步之远的叶镜悬却是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动静。
　　擂台之上沉稳如初，而擂台之下，那两名侍卫急速落下的身体却是叫在场的人惊慌失措了起来，纷纷离开自己的座位找寻一片安全之地。
　　随着那两名侍卫的被打落地，豆大的青玉珠也如仙女散花般从天而降，落的满地皆是，有人踩着了，便不慎滑落倒地，叫苦连连。
　　有一人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台上的青琅轩无害的笑着，半空中的青玉珠正如雨下，场下一时之间狼藉又混乱。
　　叶镜悬见此，反应迅速的一手挥起天悬剑在半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定风流”剑招，浩荡潇潇的剑气过处，青玉珠像是被凝洁了一般，就此定在了半空中，如一副静止的画。
　　青琅轩抬眸望着她一手练养出来的青玉珠，哧哧发笑，似乎又看到了曾经他们初见时那美好的一幕。画面静止于此，叶镜悬一手执剑向天，长发随风飘舞，少年一袭白衣翩翩，似九天落仙，身之正气凛然而不可一世也。
　　转眼，那一抹白衣清澈纯净的眉眼定定望向青琅轩，只见那青衣女子又是呵声一笑，眸底却是掩藏不住的无尽落寞。
　　青玉珠也在女子呵声一笑的同时陡然间碎裂，化为了一滴滴水珠砰然落地。传说……那青玉珠是用情人的眼泪来养的。
　　叶镜悬收了剑，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名女子，他沉声开口：“姑娘若也是来挑战的，请尽管向在下出招，但别伤及无辜。”
　　青琅轩又向前靠近叶镜悬一分，冲他撇了撇嘴，一对玲珑玉足蹉着地，委屈控诉道：“是你先赶人家走，让人家生了气不开心才动了怒的。”
　　叶镜悬恐是没招架过女子会这般对他撒娇埋怨，况且是看着长得美艳妖孽，打人一派利落洒然，这一开口说话却是娇萌软嚅，这银河落九天的落差让他反应不及，先是迟愣了一秒，才又开口道：“那你也不该迁怒于别人。”
　　女子又理所当然的娇脆回道：“人家那是正当防卫……好嘛？”
　　叶镜悬闻言噎了一口，沉默着没再跟女子斤斤计较，见良久也没人再上得台来挑战于他，他便要转身下台，让主事者宣布今日比武招亲到此为止，比武招亲共有三日，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可他正欲下台来着，青琅轩灵眸一瞥，环顾了比武擂台四角挂着的红色旗子。
　　“比、武、招、亲……”她笑着将四角旗子上的几个字念了出来，然后轻佻的叫住要下台的叶镜悬问：“嘿，是不是打赢了你，就能……睡到你的人了？”她玩味的笑着，从此前迷离恍惚的醉态恢复了清醒，眸中悬着一抹精锐的光。
　　什么叫就能睡到他的人了？叶镜悬心中微恼，他哪里有过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张口就来轻佻调戏的份，从来他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一团恣长的傲气自心中发酵，他也不甘落人下风道：“是你赢了我，才能嫁于叶家，嫁于我。”
　　青琅轩势在必得的笑笑，转瞬，一袖长绫便向叶镜悬径直甩去：“看招！”
　　叶镜悬飞速转身，天悬剑亦破鞘而出，一道银色的剑光划破湛蓝的苍穹，在明媚春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锋利的剑刃一瞬间划破了青衣女子向他甩来的那一袖长绫，可那长绫却也同时缠住了天悬剑的剑身。这个时候，青琅轩足尖轻点，使用轻功飞了起来，她借助仅剩的被天悬剑削落而已不到三尺长的长绫牢牢将天悬剑捆的死紧，对面的叶镜悬正加速运力挥剑想要一斩长绫割其破碎。
　　可青琅轩比他更快，她一手拽着长绫，眨眼间就借力飞到了叶镜悬身边，她猝不及防丢了那手中长绫，天悬剑脱力一瞬，叶镜悬疏于防备，身体竟是不受控制的向前倾了一倾，待他再握住手中长剑，青琅轩已从身后两手抓上了叶镜悬的肩膀，其下柔软灵活的身体先还是撑立悬在半空中。
　　叶镜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僵，一阵清风徐来，女子身上的青衣随风飘拂，拂起她半身烟青长裙，露出两条雪白细嫩的小腿在外。她脚踝上系了两串粉紫色的银铃，风一吹，铃铛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早春的风还有些微冷，吹在裸/露的两条小腿上，不由让人打颤，青琅轩一个激灵，反身一转，贴上叶镜悬背后，两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趁他提剑发力之际，先是腾出一手来飞速点了叶镜悬胸口一处穴，登时，叶镜悬全身僵硬的不能动弹了。她便又拿两条长腿夹上了叶镜悬的大腿不放。
　　叶镜悬暗自用内力想要冲破被身上女子禁锢的穴道，不待他自解，青琅轩就善解人意的帮他解了穴道，解完了，她一只手还舍不得拿开，就地摸了摸叶镜悬的胸，叶镜悬心口一跳，青琅轩两腿继续夹紧不放，趴在他一侧肩上，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无赖似的娇声软语。
　　“我打累了，想趴你肩上休息会，你可千万别把我给甩下去，那样我死也会揪着你一起的，到时候若是我俩在大厅广众之下就赤/裸/裸的躺在一起，还被你压着，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女子身上有淡淡的酒香，叶镜悬像是被熏醉了般脸不由一红，就那样掉了手中的剑，愣愣的背着女子站在台上好一会。
　　可能是被酒气熏的大脑一时空白，绕是他再沉着冷静，此时被女子摸的，连带吹的，说的，也不知何解了？
　　对面食香楼的叶老看见了，连忙鼓掌拍好，“哎呀哎呀，我这小孙子这么快就背上媳妇了～”
　　叶明悬摇头无奈一笑，“镜儿他怕是招架不住那女子连环的攻势了。”他郑重望向那女子，不由深思，那一袖长绫，如雨落的青色玉珠……倒是出自江湖上哪门哪派？他怎么此前闻所未闻呢？
　　不待他想明白，这次的比武招亲倒是就此落幕了。
　　叶镜悬背着女子额上也不知怎么就冒出一层密汗来，青琅轩抬眸瞅见了，细心的抬袖便要帮他擦拭，叶镜悬很不适的扭过了头去，青琅轩眨眼笑了笑，随他去了，又懒洋洋的趴回他肩上呵了口气，张嘴便是一口咬在了叶镜悬的颈上，少年一声“嘶”的疼，用念力重新召唤了天悬剑在手，而青琅轩又已从口中吐出一颗青玉珠嵌入了他的体内。
　　剑到手时，青玉珠就已经发挥了作用，叶镜悬无法在两个时辰内可以运用内力，即便天悬剑已握在手中并同时刺向了身后的女子，可没有了内力，青琅轩轻而易举的就夺过了少年手中的剑，反将剑指向了少年的脖颈。
　　作为一名杀手，很多时候在暗处杀人更容易得手。
　　青琅轩牵制住了少年，她慢悠悠的从叶镜悬身上下了来，拿着他的剑架在他脖子上，一边架着他向前，一边笑着与他说：“知道为什么会被我擒住吗？”
　　少年高傲的哼了一声，“你胜之不武罢了。”
　　青琅轩不以为意的笑笑，“因为你当这仅仅是比武而已，剑招也只是追求耍得漂亮好看，而我从出招的那一刻起，目标就是杀人。”
　　“从一开始我们的目标不同，就注定了你不会赢。”
　　“你输了，今晚要陪我睡觉。”青琅轩又放软了声音跟他谈条件。她把他带到擂台中央，大声的向台下的观众昭告她的胜利，然后说完了，她环过少年精瘦的腰身，足尖轻点，似一阵风般就把叶家的少年当场给掳走了。
　　天色不早了，打架打累了，是该睡觉了。


第4章　重影幻梦
　　日暮黄昏，重影小楼。
　　“给我，你不要再喝了。”男子毫不客气的夺过女子手中的酒壶，一点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青衣女子摇头不依，凑到男子俊朗的脸颊旁，几乎就要贴上去了。她咕咕哝哝的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喝，这酒……”她一把夺过来，抱在胸前，“这酒多好啊，一醉解千愁！”
　　叶镜悬叹了口气道：“你之前给我下了什么？快给我解开。”
　　青琅轩抱着酒壶嘻嘻笑：“种了一颗青玉珠，没得解，除非……”
　　“除非什么……”叶镜悬迫不及待的问，内力被封施展不开如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种任人宰割摆布的感觉真是不能再糟糕了。
　　青琅轩一手松了酒壶，挑起叶镜悬的下巴笑吟吟的告诉他，“除非你我行鱼水之欢。”
　　叶镜悬脸色飞的一红，推掉了青琅轩的手，扭头看向了别处。
　　青琅轩着实觉得这人有趣，动不动就脸红，她便更加的得寸进尺了起来。细腰一转，一骨碌坐上了人家大腿，靠在人家胸怀。
　　“小郎君，陪姐姐我喝一个。”她娇脆开口，冲叶镜悬仰仰下巴。
　　叶镜悬一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不要在他怀里乱动，又一手夺过她手中酒壶，闷头将酒壶中剩的酒一饮而尽，没酒了，她也就没得喝了，也就不能再耍酒疯了。
　　果然，女子不满的撅了噘嘴，“你怎么给我喝光了？”
　　叶镜悬振振有词，“不是你让我喝的吗？”
　　“哼！”青琅轩推开他，从他怀中起身，晃悠悠、醉醺醺的走到床边，爬上去往上就是一躺。
　　叶镜悬掸了掸身子，开口问：“你就住这里？你的家呢？”
　　青琅轩摇头晃脑一笑，“家？”她觉得这个字对她而言有些可笑，在她意识中家也是模糊的。
　　挠着脑袋想了半晌，她豪爽的答道：“我四海为家，这……哪里都是我的家。”她指指这家客栈，这间小楼，笑的醉意朦胧，“这不就是我的家吗？”
　　叶镜悬一瞬间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可怜，那样的笑，如此的买醉……四海为家的人无不奔波劳累，更何况一介女子。
　　他沉默着没再说话，眸中最后一点影子落下，是女子蜷缩在一起害怕发抖的样子，耳畔却不停的传来同样的一声呼喊，无力的苍白的又或是痛恨或是不舍的叫唤。
　　黑夜在迅速的蔓延，流水无声，月光挂在星空中起先还是明亮一片，而后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最后黎明的光渐近，窗外垂柳摇曳，鸟儿飞来，清脆的一声叫，唤醒了新的一天。
　　叶镜悬并没有走，他在门外守了女子一夜。
　　依照此前比武招亲定下来的规矩，赢了他的人是要先回叶家，让叶家几位长辈再见见的，然后定下此后的嫁娶事宜。虽然那女子在他看来是胜之不武，但到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赢了他，最初的少年还是循规蹈矩之人。
　　在门外等了许久，还未见人出来，他看看日头，已经不早了，还要带她回叶家，不能过了时辰，于是他先敲了门，一只手刚碰到木门上，房门就被打了开。
　　青琅轩伸了个懒腰，露出头来，冲门外的叶镜悬打了个哈欠，她纳闷道：“咦～你怎么还没走？内力不应该恢复了吗？”
　　叶镜悬直接道：“我在等你。”
　　青琅轩纳罕，“你等我做什么？”
　　“带你回叶家。”
　　“我才不要去呢，我还有我的事要做，你让开。”青琅轩推开他，径直踏出门槛，行走时，她脚腕上的铃铛叮铃铃的响，很是清脆悦耳。
　　叶镜悬提剑拦下了她的去路，“既已招惹，难道就想这样甩手而走吗？”
　　青琅轩回头看他，风扬起她秀丽的长发落在一侧脸颊，在晨曦雾霭的映衬下，女子一身烟青纱衣显得几许缥缈，清艳的面容之上凝着一抹不屑的笑，“不然呢？你当如何？”
　　叶镜悬定定望着她，同她说话的语气还是显得有几分倨傲，“你当我江城叶家的地盘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青琅轩哼了一声，“想拦我，就凭你，还差了点。”
　　说完，她就一掌横劈开叶镜悬挡住她去路的剑，作势就要扬起水袖，翩然飞走……未果，被叶镜悬叫了住，“成晔是谁？”
　　青琅轩停住脚步，她回头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一语未完，就听叶镜悬说：“你昨晚睡了之后就一直在喊这个人的名字。”
　　也许他不该过问的，可当他昨晚看到女子叫出这个名字一脸无助痛苦的神态，又想到她昨日一上比武擂台就缠着他也喊“成晔”这个名字时，他终究没忍住。
　　青琅轩笑了笑，自嘲自讽：“他……他是我曾经挚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