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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十-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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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小孩儿调皮爹妈打两下,”自言自语里,带着苦涩的调侃,“是能上社会新闻,被追问道德扭曲还是人性沦丧那种……”
  挨饿,挨打。
  南歌的童年离这些太远,无法想象。
  “其实我爸妈挺般配的,一个好赌,一个酗酒,运气还都奇差,我爸是逢赌必输,我妈是做什么买卖都赔本儿,又不乐意给人打工……”
  “他俩活得郁闷,还找不到别人撒气,就全往我身上招呼,我爸输钱了揍我,我妈喝多了揍我,他俩要是吵架,得,混合双打……”
  “有次我爸一脚给我踹骨折了,我嚎得全楼道都能听见,后来是邻居一直敲门,他们才带我去医院,我怕再挨揍,就骗邻居和医生,说是我自己摔的……”
  “南歌,”郑落竹轻轻唤了一声,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一双眼睛完全藏进了阴影里,“都说小孩儿记性浅,我觉得不是,记不住是因为他们没那么疼过。”
  南歌心里止不住地颤。
  她没办法将这些和郑落竹联系到一起,此刻的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小孩儿的影子,瘦弱,无助,拼命往前跑,却还是被追赶的黑暗吞噬。
  她被困在地下城,尚能看见生机。
  可一个孩子能依靠的只有父母,太绝望了。
  她不想往下听了,除非接下来的故事里有神转折,有救世主,否则她承受不……
  等一下。
  【找谁?】
  【一个朋友。】
  “你别误会,我说这些不是和你卖惨,”郑落竹忽然看过来,换了轻快语气,“还是铺垫,我好像总是铺垫得比较长……”
  南歌隐隐有预感,接下来就是那个朋友了。
  “总而言之,他俩除了揍我,基本不管我,我饿不行了就去邻居家蹭饭,算是吃别人家饭长大的。然后呢,邻居家也有个小孩儿,和我同岁,我俩算发小儿,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一个班……”
  “我家这情况,小孩儿不知道,大人都门儿清,都不让自己孩子和我玩儿,就他,呆得不行,幼儿园就跟我屁股后面,小学就知道从家里拿吃的给我,初中更要命,自己拿了零花钱不花,攒着留给我,让我买文具买吃的,我不要他就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你到底是吐槽还是显摆,”南歌心里堵着的那块,竟在这连珠炮的“控诉”里,渐渐消失了,“别以为就你有发小。”
  郑落竹很认真地问:“你们闺蜜也这样?”
  “呃,哭着喊着非送钱的,我没遇见过,”南歌想了想,又严谨地补一句,“可能我魅力不够。”
  “反正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郑落竹扯扯嘴角,“但我也不是白眼狼,人家那么对你,你也得有点表示吧?”
  南歌好奇了:“怎么表示?”
  “罩着他啊,”聊到光辉岁月了,郑落竹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腰板,“我初一就开始蹿个儿,加上实战经验丰富,打架横扫全校。那时候我爸妈都不敢碰我了,他们敢打,我就敢拿菜刀,再狠的也怕不要命的……”
  南歌重新单手托腮,整个人放松下来。
  或许连郑落竹自己都没意识到,一聊到他的朋友,他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生机勃勃,小老虎似的。
  那个朋友像一束光,从过去照到现在,替年幼的郑落竹驱散黑暗,又支撑着现在的郑落竹不惧旧伤。
  “我刚才说过他呆吧,初中更是,标准的书呆子,只知道学习,谁过来都能捏两下,我一天没看住,他就能让人欺负了,不是上学路上被揍,就是放学路上被堵,也不知道他对不良少年们咋那么有吸引力……”
  南歌看着眼前初中就敢拿菜刀的“前不良少年”,决定还是不说破了。
  “不怕你笑话,我初中没念完。”郑落竹苦笑,声音低下来,“初三时候我妈重病,我爸找亲戚借了一圈钱,最后拿着钱跑了,我妈死在医院,火化还是亲戚们凑的钱,给我家当亲戚也是倒了霉了……”
  “后来你就不念了?”
  “没钱啊,吃饭都成问题,怎么念。”郑落竹幽幽看向落地窗外,静谧深海,没有尽头,“我从那时候开始混社会,幸好亲戚们没赶尽杀绝,把那个小破房子留给了我,我就这么一天天瞎混……”
  南歌:“你那个朋友呢?”
  郑落竹:“继续读书啊,他那脑子干别的不行,学习可灵,回回年级第一,各个老师拿他当宝贝,我还念的时候,班主任三番五次找他谈心,希望他能远离我这个坏朋友……”
  恐怕不只老师拿他当宝贝,南歌看着他那个嘚瑟劲儿,想。
  “你不念了,不怕他再被欺负?”
  “不能,离校之前我把那些蠢蠢欲动的挨个单独教育了一下,后来都挺乖。”
  “……”怎么教育的南歌就不细问了。
  一条深海鱼游到落地窗前,奇形怪状的,莫名有点丑萌。
  郑落竹淡淡看着,声音放缓:“后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念高中,我混着,他读大学,我还混着,他家倒是一直没搬,高中的时候我们还能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学就只有寒暑假能见几次……”
  “他主动和你疏远了?”南歌不信,至少在郑落竹的描述里,她见到的是一个真诚得近乎可爱的人。
  “别人不说,你自己不得有点自知之明吗,”郑落竹瞥过来一眼,像是在说你怎么那么幼稚,“高中有高中的朋友,大学有大学的朋友,你不能自己原地踏步,就非要别人总回头看你,没劲,还耽误人。”
  郑落竹说得通透洒脱,南歌却听得伤感。
  那个人会在高中、大学里认识新的朋友,这是必然,他的人生路在往前走,随时随地都有新的风景。
  可对于在原地的郑落竹来说,他或许永远只有这一个朋友,却因为担心绊住对方脚步,将人生生推开。
  “但是我现在后悔了,”郑落竹转过头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南歌,我特别后悔。”
  南歌这才想起,郑落竹许的那个“找人”的愿望,一时全连上了:“他失踪了?”
  “嗯,就在大四那年,”郑落竹垂下眼睛,肩膀跟着耷下来,“寒假的时候还来找我,让我去他家过年,我没去,后来他开学回校,五月份学校来消息,说人失踪了。”
  南歌:“被卷进这里了?”
  “我那个时候哪知道,”郑落竹笑一下,眼里却是涩的,“我就想着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失踪就失踪,什么痕迹都不留,我就偷偷跟着他爸妈去了他学校,他爸妈在明面,我在暗地里,连软带硬,所有能找的能问的人都问了,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了,一无所获,真就是人间蒸发……”
  “那他爸妈……”南歌想问他爸妈后来怎么样,可问到一半,就哽住了。
  那对好心给郑落竹一口热饭的邻居夫妻,平白失去了儿子。
  她自己的父母何尝不是。
  这么多年,她根本不敢想自己的父母过得怎么样……
  “找了三年,后来就不找了,”郑落竹说,“他爸妈是老来得子,现在已经六十多了,不是不想找,是找不动了,也经不起一次次失望,一次次伤心了。”
  偌大的世界,那么多的城市,每天都有人失踪。
  他们的消失对于茫茫人海,微小得像粒尘埃,可对于那些爱着他们的人,却是末日坍塌。
  南歌抱着的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湮灭:“鸮不是能篡改人的记忆吗,我闯前面关卡的时候,有一次在我认识的人面前被吸进来,再出去,她都没印象。”
  “可能只有亲眼看见我们被紫色漩涡卷进去的人,才会被改记忆?或者鸮觉得有暴露风险了,才启动修复?”郑落竹无奈地耸耸肩,“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这个闯关世界,太多谜团了。
  南歌压下苦涩,努力让思绪回到原本的话题:“你那个朋友,他在这里。”
  她已经可以确定了,因为她从郑落竹的眼里,看见了光。
  郑落竹点头:“从我被卷进来第一天,我就知道他在这里。”
  南歌愣愣地眨下眼,这算什么,男人的第六感?
  “没那么玄乎,”郑落竹料到南歌的想法,解释道,“我当年去他学校问的时候,他同学都说在三四月份,他就不怎么出现在学校了,一问就说在外面旅游,他那时候已经保送研究生了,既不需要找工作,也不需要打工实习,所以同学也没多想……”
  “他那个时候就在闯关了。”南歌懂了。前面的关卡不像地下城,进去了就出不来,而是每天固定零点到凌晨五点之间开放,时间一到人就可以回到现实,只是每一关的位置不一样,需要各个省份跑。
  “从失踪到现在,五年,”郑落竹笑了,一直从嘴角到眼底,“我还是把人找到了……呃,至少知道大范围了。”
  南歌关心地问:“他在哪一关?”
  郑落竹说:“不知道。”
  南歌诧异:“不知道?”
  郑落竹摊手:“在后十关里,活着——许愿屋给我的全部答案。”
  南歌:“……”
  这个闯关世界连人的记忆都能篡改,多给点线索会死吗!
  “但是应该不在地下城。”郑落竹说,“我几乎把地下城所有的商铺、情报点问遍了,都没见过他。”
  现实五年,地下城十年,闯关者换了不知几拨,他那个朋友,极有可能早就去了更后面的关卡。
  南歌在心里叹口气。
  自己倒是地下城“老人”,可郑落竹朋友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瘫痪了,对外面的情况一片空白,恐怕知道的信息还没郑落竹多。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问了一句:“你有他照片吗?”
  郑落竹愣了下,几乎是飞快地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递到她面前。
  不是合影,就是那个男生的独照,大学正门前拍的,青春洋溢,笑起来温柔明朗,又暖又甜。
  哪里呆,南歌心想,看着就比郑落竹聪明得多。
  不等郑落竹问,南歌已经轻轻摇头。
  的确没见过。
  郑落竹不意外,他算过时间,那时候南歌已经受伤了,肯定对地下城的人员流动不再熟悉。
  收起手机,他信心满满:“只要在这里,我就能把人找出来,这一关找不到,就去下一关找。”
  南歌真心希望他能找到,刚想说些祝愿的话,却听见郑落竹叫了自己的名字。
  “南歌,”他眼里带着自嘲的笑,“那年寒假他来找我的时候,你知道我说了什么吗,我说咱俩根本不是一路人,做不了朋友,别来找我了。”
  南歌抿紧嘴唇,替郑落竹难受。
  他怕被抛弃,所以先把对方推开了。
  “但是现在,我知道我有多蠢了,”郑落竹定定望着她,“害怕失去,你就要好好抓着,这一次抓不住,下一次就要握得更紧。”


第48章 两位老总┃“反正你也不想回家,那就别回了。”
  紫色漩涡的终点,是范佩阳的办公室。
  八天前他们从这里出发,如今又回来了这里。
  不对。
  唐凛看着摆在范总办公桌上的自动日历。地下城里八天,现实刚过四天。
  “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浑身湿透的范佩阳走进办公室里间。
  唐凛还沉浸在水世界酒店和现实无缝切换的不真实感中,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里间是范佩阳的休息间,单人床、备用衣柜一应俱全。对于效率高于一切的范总来说,在办公室过夜是家常便饭。
  唐凛记得公司刚成立那会儿,他还和范佩阳因为加班的问题争论过。他认为老板这样会给员工带来压力,有时候员工明明已经完成工作了,因为老板不下班,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陪。但范佩阳认为,公司刚上轨道,事情没有做完的时候,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为什么要把有限的时间浪费下无意义的上下班路上。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唐凛不干涉范佩阳的“地狱作息”,范佩阳则在“不提倡无效加班”的公司内部通知上签字。
  至此,他们公司就形成了总裁996员工955的和谐局面。
  “加班狂魔。”唐凛看着虚掩的里间门,低声调侃一句。
  自身体痊愈,唐凛没来由地喜欢回忆过去,他怀疑是生病的时候压抑得太狠——那时候的他几乎不敢回忆过往,怕走的时候太不舍——于是现在,触底反弹。
  明明记得过去,也记得和范佩阳之间的一些事,为什么关于“感情”会遗忘呢,就算真是文具的副作用,也得有个因果或者作用机制吧?
  “选择性遗忘”这件事,唐凛其实很在意,但和范佩阳强烈的“失去感”不同,他单纯就是因为想不通,越想不通,越让他好奇。
  窗外,旭日初升。
  这是一个晴朗的清晨六点半,城市刚刚苏醒。
  范佩阳一身清爽地走出来,新的灰色大衣质地更轻更薄,清晨日光的照耀,让它的颜色显得浅了些,冲淡了范佩阳身上的压迫感,多了几分亲切的英俊。
  “我先送你回家。”他说。
  “不用。”唐凛直接拒绝,“只有三天时间,你抓紧处理公司的事。”
  范佩阳微微挑眉。
  唐凛分析道:“'返回现实'在2/10关卡里只能买一次,下次再有机会回来,可能是几个星期、几个月,甚至以年计,这么长时间的失联,单云松撑不住,你要找一个真正能决策的运营者。”
  范佩阳好整以暇地点点头:“陈鸿怎么样?”
  唐凛一怔,这可不是瞬时能给出的人选:“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的?”
  范佩阳脱掉大衣,挂到旁边,回到办公桌后面:“从闯关的第一天。”
  唐凛不意外,如果范佩阳没有这个能力,他当初也不会与他合伙。
  “陈鸿可以,”唐凛对这位副总很认可,“但是另外几个高层未必服气。”
  这可不是简单的人事变动,唐凛很清楚,提拔一个“决策者”,实际上变动的是整个高层权力结构。
  “这些交给我考虑,”范佩阳把抽屉里的车钥匙扔给唐凛,“到家给我来个电话。”
  唐凛莞尔:“你好像没手机了。”
  范佩阳顿了下,才想起报废在关卡BOSS脑袋上了:“打办公室座机。”
  唐凛拿着范佩阳的车钥匙,没去地下停车场,更没回家,而是去了楼下的财务部。
  七点不到,财务部一个人都没有,办公区紧锁,他在门口的访客区等了十五六分钟,拿手机给范佩阳办公室拨了个电话,非常真诚地说:“到家了。”
  范佩阳丝毫没注意空旷的背景音,主要是他的别墅也很空旷:“休息吧,别的事情不用想。”
  “嗯。”唐凛简单应完,挂了电话,继续和访客区墙壁上的钟表大眼瞪小眼。
  等到八点,终于等来整个财务部最早的一位员工——财务总监。
  这是唐凛住院前,钦点的接任者,也是当年唐凛最得力的手下。
  大清早的,财务总监风尘仆仆刚到门口,就被唐凛震着了,一脸惊诧:“唐总?!”
  “你那是什么表情,”唐凛站起来,带着笑意调侃,“我上次突然袭击的时候,看你挺淡定啊。”
  面对昔日员工,唐凛不自觉就切换到了从前的“温和模式”。
  您上次是白天探班,慰问老下属,不是大清早的堵门啊!
  新财务总监只敢在心里呐喊,作为唐凛心腹,他可不会像下面的小员工,真拿唐总当暖男。
  唐凛跟着人进了总监办公室,之后就坐到沙发里不走了。
  财务总监也不知道唐总想干啥,也不敢问,硬着头皮工作了半小时,接到了单特助打来的电话。
  “好的,我这就过去。”财务总监放下电话,如获大赦,“唐总,范总叫所有高层开会……”
  唐凛翻着金融杂志,头也不抬,淡淡道:“去吧。”
  财务总监心花怒放就去开会了。
  唐凛起身走到财务总监的办公桌前,将桌上的小落钟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回沙发,继续翻杂志。
  一小时过去了。
  财务总监还没回来。
  唐凛合上杂志,走出总监办公室,职业性的温和从脸上退去,恢复了他本来的疏离,冷淡。
  财务部的员工早上一来,就听进去找总监签字的人说,唐总过来了,但见到的人毕竟是少数。这会儿看人走出来,都抬起头看,有一些老员工想和唐凛打招呼,可动了动嘴,最终没敢出声。
  唐凛直接去了会议室层。
  才到走廊外,隔着门,就听见会议室内的交谈声,不算争吵,但暗流涌动。
  “叩叩。”
  唐凛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不等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空气瞬间安静,所有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这个据说得了重病、两年都没在公司冒头的前财务总监,亦是公司合伙人。
  范佩阳心中惊讶,可面上却极自然地朝唐凛点点头,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单云松立刻起立,将范佩阳身边的位置空出来,恭敬道:“唐总,您来了。”
  唐凛落座。
  宽阔的会议桌,两边都是公司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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