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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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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厢突然晃得更厉害,就像有只大手抓着吊索用力摇,黑暗和摇晃将电梯搅得一团乱。
“什么情况——”
“妈的谁撞我——”
“谁压在我身上呢——”
“葛沙平,把你的铁臂给老子拿开——”
“操——”
“等等……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
李展带着一丝轻颤的声音,终结了混乱和嘈杂。
漆黑中的众人,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在配合他们,连轿厢都不晃了。
“好像……是血……”
无边静默的幽暗之中,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冷白色的灯光忽地亮起,光明重临。
所有人都在刚刚的混乱中挪动了位置,强烈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可电梯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了,不用视野清晰,就足以看见那团血雾。
葛沙平扑倒在轿厢门上,后脖颈一个血洞,应该是被什么从后面直接贯穿,但凶器已经拔走,动脉破裂喷溅出的血,染红了半扇轿厢门,和唐凛的浅驼色大衣。
他离葛沙平最近,大衣几乎已经成了红色,可他的脸还很干净,只有一个极小的血点飞溅到了眼下,衬着过分白的肤色,像一颗血红泪痣。
他手上没有凶器。
谁的手上都没有凶器。
然而葛沙平的确是死了。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震惊,错愕,不可置信,还有随之而来的恐惧。
李展直接腿一软,靠着轿厢壁瘫坐下来,声音颤抖:“不可能的……怎么会死人……”
“到底谁干的——”张权突然掏出匕首,冲所有人挥舞咆哮,目眦欲裂。
周围人一下子闪开,郁飞咬牙切齿地吼回去:“你他妈贼喊捉贼!”
“操,别想冤枉我,我的刀根本就没用过——”张权声嘶力竭,几乎破音。
李展勉强站起来,呼吸不稳,腿肚子转筋,却还是颤巍巍拉了郁飞一把。
郁飞一怔,看清了张权的匕首,光洁如新,刀身锃亮,更重要的是,刃口扁平,而葛沙平的后脖颈,开的是圆形血洞。血迹可以擦,伤口形状作不了假。
【呀,死人了?恭喜你们,竞争对手又少了一个哟。】
小猫头鹰欢快补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张权猛然一震,刀尖一下子转向唐凛:“是你,你离老葛最近,只有你能……”
能什么,不知道,因为下一秒范佩阳已经卸了他的刀,并将人狠狠推了出去。
张权压根来不及反应,就结结实实撞到轿厢壁上,“咣当”一声,极重,整个人完全懵逼。
谁也没看见范佩阳什么时候动的,等尘埃落定,他已挡在唐凛身前,目光依次掠过每一个人,缓慢,危险。
郁飞冷笑:“这是撕破脸了呗?”
唐凛拍一下范佩阳肩膀,从他身后走出来。直面尸体带来的冲击仍在,他轻轻深呼吸,用拇指抹掉眼下的血滴:“我不是凶手。”
“你说不是就不是?”张权梗着脖子,“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也不用你相信。”唐凛完全没自证清白的意思,只环顾电梯,笃定道,“总之,凶手要么在我们之中,要么……”他缓缓转头,直视落到上方显示屏上,“是你。”
【我才不会杀人!】
小猫头鹰气愤反驳,下一秒,又语气突变,咕咕怪笑起来。
【不过我知道凶手是谁哟~~】
还没“哟”完,灯再次灭了,电梯晃得比先前更厉害。
唐凛一个踉跄,后背不知撞到了谁的肩膀,磕得生疼。
某个方向炸开张权惊恐的声音:“谁都别过来——”
紧接着另一方向传来范佩阳的声音:“唐凛,过来。”
唐凛刚要循声而动,忽然察觉一丝冷风,就在这黑暗混乱里,就在他的周围,却又无法准确捕捉。
他呼吸一滞,身体本能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一点极小的凉意,碰到他的后颈。
唐凛几乎是瞬间反应,整个人毫不犹豫往前扑去。
“咣”一声闷响,他也不知道给谁扑倒了。被扑者却反手抱住了他:“唐凛?”
是范佩阳。
唐凛顾不上回应,抬头提醒黑暗中的所有人:“大家小心,凶手动了。”
话音才落,灯光大亮。
渐渐停止的摇晃里,新的血腥气铺散开来。
唐凛的视野渐渐清晰,他先看见了身下的范佩阳,接着是脸色严峻的郑落竹,惊魂未定的张权……
“李展——”
郁飞的一声喊,撕心裂肺。
唐凛转头,那个白净的青年靠坐在楼层按键下,双目大睁,咽喉的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
红了眼的郁飞冲过去,不顾一切帮他按伤口,可根本无济于事,李展已经没有了呼吸。
【哎,又死一个……】
小猫头鹰假模假式地叹气。
郁飞停住,静默良久,轻轻帮李展合上眼。
他慢慢站起,满手鲜血就像地狱来的恶鬼。
“谁是凶手?”他问显示屏,一字一句。
【这个嘛,要不要告诉你呢……】
圆滚滚的脑袋歪头看他,拿腔拿调的。
“砰——”
一把军用突击刀直接插进屏幕,显示屏碎裂,小猫头鹰扭曲闪烁两下,再没了影。
郁飞把刀拔出来,一言不发地看向剩下的人。
张权。范佩阳。郑落竹。唐凛。
谁是凶手已经不重要了,总归跑不出这四个。
他眼里的杀机太盛,几乎没半点隐藏的意思。
郑落竹往范佩阳和唐凛这边靠了靠。郁飞带着军刀,却直到此刻才亮,足以说明他的沉稳。可沉稳的人一旦疯狂,比冲动者更可怕。
“竹子。”唐凛忽然在背后说话,“你能制住他吗?”
郑落竹一懵:“制谁?”
唐凛:“郁飞。”
郑落竹:“……”
目标对象听着呢,老板也看着呢,他就是哭着也得能。
不必再给什么保证的废话,郑落竹拎起脚边一个旅行袋,直接朝郁飞砸过去。
郁飞往旁边一闪,郑落竹已抱着另外一个双肩包上前,包身狠狠按向郁飞持刀的手臂,速度之快,动作之勇猛,愣是把双肩包扛出了炸药包的气势。
二人纠缠成一团,给张权看愣了。
范佩阳忽然接收到唐凛的眼神,视线对上,唐凛又瞥一下张权方向。
他心领神会,趁机上前拧住张权的胳膊,直接把人按到了轿厢壁上。
“哎哎,你弄我干什么——”张权毫无防备,疼得龇牙咧嘴。
唐凛走过来,没耽误时间,直接抓起他两只手,仔细地看。
那边的郑落竹终于把郁飞锁住,气喘吁吁:“操,你小子劲儿挺大啊。”
不过锁得不太优雅,两人团成一团滚在地上,你缠我胳膊,我别你腿,麻花似的。
但总归是拿下了,郑落竹刚想邀功,就听见唐凛说:“竹子,你把他放开吧。”
郑落竹:“……”
打工太他妈艰难了。
“凶手是他。”唐凛指着张权,目光却是看郁飞,像在给对方一个交代。
轿厢内忽然静下来。
有那么几秒,世界仿佛只剩冷白色的光,和带着余温的血。
郑落竹在郁飞的挣扎里,后知后觉松了劲儿。
郁飞甩开他站起来,半信半疑地盯着唐凛,目光依然凶狠。
张权也回过神,立刻恼羞成怒,在范佩阳的钳制下不甘叫嚣:“你凭什么说我是凶手?!”
唐凛:“因为凶器在你身上。”
张权:“我的刀根本和凶器不符!”
“不是刀,”唐凛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到他的手上,“你刚才想杀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出来了,是手指。”
张权僵住。
“唐凛,”郁飞忽然出声,嗓子哑得厉害,“你说什么,他想杀谁?”
“我,”唐凛脱下大衣,走过去轻轻盖住李展,“本来被杀的,应该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饭堂夫夫,总算是说上话了~~1V1,HE,放心。
第3章 地下城┃欢迎来到地下城。
大衣覆上李展,也掩去了刺目的红,只留下浅浅一片驼色,安静,温柔。
郁飞怔怔望着,像失了魂。
唐凛走回到张权面前,问他:“还不想说实话吗?”
张权任由范佩阳按着,似已看清彼此间的力量差距,但脸上的冷笑却没一点认命的意思:“就算凶手用手指杀人,凭什么一定是我?大家都有手,郁飞手上还都是血呢!”
“人家那是按伤口按的,”郑落竹隔空怼一句,“你别混淆视听。”
他和郁飞打了一架,反而越看那小子越顺眼,再瞅张权,就怎么都不像好人了。
“呵,”张权阴阳怪气,“说不定他就是为掩饰手指上的血迹,才那么急着去按伤口。”
郁飞缓缓转头,目光如刀,几乎能把张权活剐:“你再说一遍。”
张权咽了口唾沫。
唐凛摇头:“张权,我不用看郁飞。一共五个人,我们三个不可能杀人,凶手要么是你,要么是郁飞,看你们其中一个人的手就够了。”
张权不屑地嗤笑一声:“我的手上可没血。”
“你的确把手指擦得很干净……”
唐凛上前握住张权右手腕,范佩阳适时松劲儿,他便将那只手抓起,亮给所有人。
“但你忘了清理指甲缝。”
张权一丝血迹未染的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淡淡的几丝红。那是行凶时必然残留的组织碎肉,牢牢嵌在甲缝深处。
“你要真像郁飞那样满手血,倒不好办了,”唐凛把他的腕子又送回范佩阳手里,后退半步,声音冷下来,“幸亏你多此一举。手上沾血不可疑,沾了却要擦干净,才做贼心虚。”
张权不说话了,脸上的不甘和忿恨也消失,有种奇异的平静。
郑落竹惊讶于唐凛的冷静和敏锐,不过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张权。为什么要杀人?他和他们明明是一样的闯关者……
“OK,筛选完成。”
张权惬意的声音,打断郑落竹思绪。
郑落竹猛地抬头:“什么筛选?”
张权没理他,反而轻松自如地对唐凛调侃:“没想到你们效率还挺高,我以为至少要死三四个人。”
明明还被按在电梯壁上,张权气场却和先前判若两人,连声音都有了微妙变化。
唐凛蹙眉,刚要开口,却有人比他更快。
“为什么要杀人……”郁飞攥紧军刀,太用力,关节咔咔作响,“为什么要杀李展——”
后半句,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怒火冲破理智,人已经扑了过去。
他其实不要答案,他只想让张权偿命!
郁飞的速度太快,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机会,已到张权面前。
“当啷——”
军刀毫无预警掉到地上,郁飞整个人被一株从轿厢底部生出的绿色藤蔓紧紧缠绕,动弹不得。
“张权——”他声嘶力竭地吼。
始作俑者却突然一闪,竟从范佩阳的桎梏中逃脱,灵活跳开。
范佩阳有一瞬的错愕,手掌传来的剧烈疼痛,显示着张权脱身时的绝对力量,再加上此刻束缚着郁飞的藤蔓……
他转头看向张权,心中已了然:“你有文具。”
“他怎么可能有文具,”郑落竹惊讶,“进电梯之前,我们所有人的文具都被清空了啊。”
“刚刚已经说过了,我是来筛选你们的。”
张权的声音正经起来,连带着,他的脸都有了变化。
短短几秒,那张脸就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男人。三十五岁左右,脸颊消瘦,下巴点点胡渣。
这场景诡异得让人汗毛直立。
郑落竹脱口而出:“张权呢?你把他杀了?”
“不,和我可没关系,”陌生男人撇清,“我只负责你们几个,张权坐的是上一部电梯,早死了。”
郑落竹沉默片刻:“这就是这一关的考验?”
男人摇头:“你可够天真的。”
郑落竹:“什么意思?”
男人:“真正的关卡还没来呢,我说第三遍了,这只是关前筛选。”
郑落竹彻底沉默了。
范佩阳和唐凛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郁飞早失去理智,根本听不到男人说什么,只拼命想从藤蔓里挣脱。
事已至此,再明了不过。没有张权,从始至终和他们共处一电梯的,都是这个人。也没有什么通关不通关,他们根本连关卡的入口,还没摸到。
唐凛盯着胡渣男半天,竖起右手食指:“这也是文具?”
“藤蔓和变身是,手指嘛,”胡渣男耸耸肩,“是能力强化。”
唐凛:“能力强化?”
胡渣男挑起眉毛:“许愿屋里的愿望啊。别告诉我,你在许愿屋里要了钱,那你以后可有的哭了。”
他有问必答,配合得有些过分,范佩阳不免生疑:“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胡渣男轻蔑一笑:“因为你们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咕咕——】
已经没了影像的显示屏,敬业地发出最后一声猫头鹰叫。
电梯稳稳停住,尘埃落定。
“是时候说再见了,别恨我,我也只是完成任务。”胡渣男退到电梯深处,“不过如果真想报仇,也可以来上面找我,只要你们还有命。”
轿厢门缓缓打开,一股潮湿闷热的空气迎面而来,隐约还夹着发霉腐烂的腥臭。
“欢迎来到地下城。”
胡渣男张开双臂,朝着四人猛力一推。
捆着郁飞的藤蔓同时松开,四人猝不及防,踉跄着摔出电梯。
郁飞摔出去后第一个窜起,又疯狂往回跑,可轿厢门关得太快了,他拼命砸门,想抢回伙伴的遗体,然而电梯已缓缓上行。
范佩阳、唐凛、郑落竹随后站起,怔怔望着前方的景象。
一座地下城镇,没有阳光,只有昏暗的灯。随意搭建的房屋简陋残破,有些已成废墟,街道歪歪斜斜,狭窄脏乱,看不清深处。很多人坐在路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也有些人穿街过巷,行色匆匆。
压抑,拥挤,破败。
巨大的机器轰鸣从远处传来,带着令人窒息的热风。
但更令人窒息的是,那些坐在路边的人,那些看起来好像已经活不下去的人,但凡露着手臂,便能看见上面的猫头鹰图案。
和范佩阳、唐凛、郑落竹手臂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对不起。”范佩阳转头看唐凛,逆着昏暗的光,他的情绪藏在阴影里,辨不真切。
唐凛愣住:“怎么了?”
“我不应该把你拉进来。”
……
一个月前,北京,某私立医院。
唐凛坐在病床上削苹果,削得认真,苹果皮一直没断。
他最近又瘦了,病号服有些晃荡。
单云松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待到唐凛削完最后一下,伸手接过了刀和果盘。
“范总最近在忙什么?”唐凛啃了一口苹果,状似随意地问。
单云松摇头:“不太清楚。”
唐凛无奈提醒:“单特助,你是他的助理。”
单云松恭敬更正:“唐总,我现在是您的助理。”
所以才更可疑。单云松是公司成立之初就跟着他和范佩阳的老人,也是这些年范佩阳最得力的助手,除非范总闲得能去海岛度假,否则单云松绝对没有这样长时间扎在医院陪他的道理,范佩阳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单特助,”唐凛放下苹果,温和笑笑,“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三年。”
单云松一怔,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唐凛只静静看着他。
单云松从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读出了“欺骗病人可耻”的控诉。
“唐总……”两边都是老大,单云松真的头疼。
阳光照进病房,却驱不散冷清,和消毒水的味道。
脑瘤长的位置不好,无法手术,从命运下判决书的那一刻,唐凛已经坦然了。
接受现实没那么难,又或者说,清楚无力回天,便只能佛系了。
可他佛了,范佩阳没佛,每次来探病,他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状态越来越差。那双冷淡的眼睛,以前还偶尔会笑,现在只剩一片荒原。
唐凛认命,可范佩阳应该好好活着。
“范总最近几个月,的确经常不在公司,”单云松投降,终究还是站到了唐总队伍里,“但具体忙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你可以问嘛。”唐凛笑眯眯地怂恿。
单云松讨饶:“唐总,范总一个眼神就能把我冻在那儿。”
唐凛煞有介事地挑眉:“你怕他,就不怕我?”
他的模样一点不凶,可单云松立刻苦笑。
唐凛眨了眨眼,看了单云松一会儿,眉宇间有了淡淡疑惑:“你最近……好像还真的挺怕我。”
唐凛自认在公司人缘不错,逢人三分笑,尤其和范佩阳一对比,他更显得温暖如春,普通员工都没几个怕他的,何况单云松。
对视片刻,单云松就知道想搪塞没戏,唐凛太敏锐了。
深深叹口气,他决定实话实说,反正都站到唐总这边了,也不差最后这点交心。
“我以前一直认为您爱笑,脾气好,和范总一冷一热,正好互补……”
“我还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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