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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下臣-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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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从泽懒懒一掀眼皮,随口解释:“如果是两个大人一个孩子,那这块岩石撑不了多久。”
  江凛摇首,显然并不觉得有什么,“我们可以轮流休……”   
  “得了吧。”他打断她,轻嗤:“你舍得折腾自己,我不舍得。”
  话音落下,江凛顿了顿,没说话。
  她的倔劲儿难得在这时有所收敛,贺从泽着实心生感动,但此般情形实在困窘,他不得不去寻找新的平地以便休息。
  “姐姐……你的手还在流血,很疼吧。”林天航用小手裹着江凛的,脸上满是疼惜,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我给你暖暖,暖暖就不疼了。”
  正在观察四周的贺公子闻声顿住,眼神发凉的扫了眼林天航,活这么大初次觉得还不如一个小孩。
  “疼也要坚持。”江凛对待孩童时总意外的有耐心,她道:“男子汉大丈夫,不到生死关头不能落泪,明白吗?”
  林天航使劲点头,当即胡乱抹掉自己眼角泪水,认真回应她:“明白了,我不哭。”
  江凛颔首,“你先休息吧,恢复恢复体力,待会可能会很累。”
  哄好林天航,她才转向贺从泽,将音量放轻了些:“我去找平地,你……”   
  “你好好休息。”贺从泽不容置疑道,将她按在原处,“别的事情我来,你少逞能。”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打断,但江凛意外的没有发作,她默了默,也十分清楚自己的情况,如果再继续折腾,身子怕是会更加糟糕。
  江凛无所畏惧,却不至鲁莽,她知道何时何地该进该退。
  她阖眼休憩,却是淡淡道了声:“贺从泽,谢谢你。”
  他不甚在意,“巧合而已,谢什么。”
  “我看到了。”
  “嗯?”
  “你和林城在酒馆里聊天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雪道。”
  话音刚落,贺从泽微顿,眸色深了几分,缄默不言。
  侧目看向江凛,她已在旁安稳休整,呼吸平稳,毫无异色。
  贺从泽暗自苦笑,叹了口气——完了,最后这点儿欲擒故纵的把戏也被识破,以后还真是抬不起头来了。
  贺从泽的名声虽风流在外,但爱慕之情于他却未曾有过,如今挨到了像是把柄,他不知如何去安放这柔软心思,只想暂且隐藏。
  可方才天灾降临,他一往无前地冲下雪道寻她,待回过神来才恍然醒悟——
  他对她的感情,竟如此之深。
  贺从泽收好思绪,决定将重点放在当务之急上,他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想看看有没有安全点的缓坡,然而目标物没找到,倒是在脚下方不远处看到了个背包。
  那背包里面似乎有不少东西,鼓鼓囊囊的,拉链被撞开,半个冰斧袒露出来,他眸底微亮。
  贺从泽见江凛这会在闭目养神,林天航也迷迷糊糊的,他便迅速侧开身子,单手把住石块,沿坡滑了下去。
  事实上,他动作轻快迅猛,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不知怎的,江凛像是有意识般瞬间惊醒,她毫无目的地伸手一抓,指尖却只触碰到了冰冷的雪。
  脑中有什么崩断,“铛”一声响,尽数空白。
  江凛狠狠顿住,侧首望见身旁空荡无人,她心里也跟着空荡起来,被凛风刮满。
  她自小便是形单影只,因此她早就习惯独自承受,拒绝依赖。
  此时漫天雪白,刺骨冰冷,这般绝望无助之下,贺从泽于她更像是抹曙光,她潜意识想去紧握。先前感到的平静,此时才惊觉原来是安心。
  可现在他突然没了踪影,江凛心底不由滋生几分慌乱和孤独,这两种陌生的情感交合混杂,她竟开始茫然。
  仿佛是听到了她趋于混乱的心跳,下方登时传来那熟悉的嗓音,似笑非笑:“没看到我,伤心了?”
  声音虽近,却明显有距离感。
  江凛当即向下看,便望见贺从泽在几步远的地方随性挥挥手,他示意他肩头的背包,道:“我发现了个好东西。”
  随后,他从包中抽出那冰斧,确认没有任何破损后,他便凿入雪地中,小心谨慎地向上攀去,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原位。
  身体素质过硬。
  江凛这么想着,对贺从泽稍有改观。
  原本一直以为他是个心眼多到数不清的矜贵二世祖,但现在看来,好像是她太低看他。
  但是……
  “你太冒险了。”江凛拧眉,“从这摔下去,生还几率基本为零。”
  “在人间的最后一眼能留给你,死也不算什么。”
  说着,贺从泽勾了勾唇,虽没个正经,却明显有些疲惫:“而且……你不用担心,我在部队待过两年,这种苦不算什么。”
  江凛无话可说,只得无声叹息,去翻看背包。背包里有巧克力和矿泉水,三人简单解决了温饱问题,林天航大概是真的累了,陷入了浅眠。
  而江凛在石块上站着,她本想同贺从泽换位,但他各种推拒,最终她无可奈何,原地阖眼休息。
  凛冽的风吹刮过脸颊,刀割般,但肢体已接近麻木,只能觉出稍许痛麻。
  江凛始终不敢放空意识,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万物寂静许久,朦胧间她听到有雪块跌落的声响,登时便睁开了眼!
  动静不小,林天航也被惊醒,睁开了睡眼,满面茫然。
  贺从泽终归也是人,这会忍不住小憩了一下,没能立刻做出反应。眼看着那雪块就要砸到他,江凛眼疾手快将人扯开,随即手边炸开无数银白飞屑,冲击力惊人。
  若是落在人身上呢?
  江凛不敢多想,本就不稳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她攥紧贺从泽的衣袖,低骂:“Holy shit……”   
  这粗口声音虽不大,其余二人却是听得清晰,察觉到林天航疑惑的目光,贺从泽从容对他道:“这是脏话,小孩子不可以学。”
  林天航对“脏话”这个词语的定义尚且不明,他眨眨眼,好奇问:“那姐姐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贺从泽想了想,将字面意思解释给他听:“神圣的狗粪。”
  江凛:“……”   
  感情别人都是人造革,就他是真的皮。
  贺公子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前一秒差点儿丢了命,而江凛实在忍不住了,这样下去贺从泽迟早得被冲走,她推了推他,语气强硬:“贺从泽,你跟我换位。”
  贺从泽理都不理,抱臂装聋,闭目养神。
  江凛对他这行径早有预料,于是刚才那句话也根本就是意思意思,她探过身子,雷厉风行地就要去拉他。
  贺从泽啧了声,蓦地伸手攥住她手腕,声音沉而稳:“江凛,你不知道你对我的重要性,就别擅自阻止。”
  “我要保证你的安全。哪怕你骂我怨我,但凡我要做,就绝不会退让服软,更不会因为你生气,我就哄你。”
  兴许是因为他从未如此正经过,这话拆成单字落在江凛耳畔,她心底竟略有动容。
  那种微妙的感觉无法言说,但被人保护,她还是第一次。
  见江凛安静了,贺从泽将她轻轻推开,纹丝不动,而江凛的位置本就危险,她不敢妄动,生怕最后的落脚点也失去,只得暂时放弃坚持。
  林天航窝在旁边断断续续的睡着,江凛与贺从泽皆是无言,寂静良久。
  贺从泽余光瞥了眼江凛,见她似是睡着,他便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身子——肩头瞬时传来撕心剧痛,温热的血争先涌出伤口,浸湿了衣衫布料。
  他暗自咬牙,将闷哼咽下,硬是一声没吭。
  刚才他滑下坡去捡背包,不小心被碎石划破了左肩,回来后便一直有意侧身隐藏,却不想此时扯开了伤口。
  浅淡的血腥味攀着风缭绕开来,江凛是为医者,对这味道极为敏感,她身子微顿,马上便明白过来什么,却并未动弹,继续装睡。
  雪崩还未彻底过去,白雾不时散落下来,有阵较大,江凛不待贺从泽躲避,便倾身迎上去,白雪落了满背。
  贺从泽身子微僵。
  她却仿佛没事人般的拍了拍肩头雪屑,继而替林天航扫去发间冰晶,二人无言。
  半晌,江凛休息得差不多,体力已经恢复大半,她看了眼身侧的贺从泽,这时才发现他只穿了件薄款棉服,内搭也不过只是高领毛衣。
  她无声拢眉,想起雪崩时,贺从泽原本可以和林城直接离开,而他衣物单薄,却直接冲下来寻她,定是十分危险。
  江凛大早起来滑雪,为了御寒,外面长款羽绒服下,还穿了件稍薄的,这双重保障给她带来不少温暖。
  可此时情况特殊,她迅速将外面那件羽绒服脱下,不容拒绝地披在贺从泽身上。
  贺从泽本在休憩,突然被温暖的事物覆盖,他愣了愣,当即睁开眼查看,不免有些好笑:“江凛,你还把不把我当男人了?”
  江凛难得动了怒:“闭嘴,搞什么大男子主义。”
  贺从泽闻此陷入了沉默,羽绒服盖在身上,还有她的余温和馨香,的确有点作用。
  林天航似乎是睡醒了,听到二人对话,他“唔”了声,问:“什么是‘大男子主义’呀?”
  江凛坦然解释道:“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看不清自己的真实处境,明明都快没了半条命,还在逞能拒绝别人伸出援手。”
  “那不就是哥哥吗?”
  “对,所以不要学他,男人就该拿得起放得下。”
  贺从泽:“……”   
  感情江凛是顺带着给林天航上了节人生哲理课。
  “但幸好我知错就改,及时接受帮助。”贺从泽不急不慢地开口,缓声道:“所以林天航,跟亲近的人示弱,并不是件丢脸的事。”
  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江凛,眼波如水,暧昧且意蕴深长,衬得本就精致的五官愈发好看。
  江凛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关注点落在那句“亲近的人”,随后她俯首,对林天航道:“他说的没错,可你一定要明白,做人脸皮不能太厚。”
  “总比冥顽不化的好。”贺从泽轻笑,神态慵懒,“及时行乐,做人也不能太压制自己。”
  她淡声:“适度享乐,并不等同于纵欲无耻。”
  他从容:“无耻是成功者的通行证,林天航,记住这句话。”
  林天航:“……”   
  林天航只觉得自己的三观被不断冲击,已经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最终二人歇战,此地不宜久留,江凛让林天航抓紧她,随后便同贺从泽小心翼翼地挪动位置,尽量去寻一块平旷地面。
  林天航扁着嘴,轻声问:“姐姐,救援队会找到我们吗?”
  江凛示意一下旁边的贺从泽,回答他:“看到这个人没有,这是块行走的金砖,只要他在,我们就能获救。”
  林天航恍然大悟,充满希翼的眼神落在贺从泽身上。
  贺从泽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暗劝自己务必和气,面对江凛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以吻封缄,可惜有未成年在场,不好发挥。
  天色渐晚,江凛面色有些凝重,她看了看茫茫天际,望不到尽头,满界苍白无比刺目。
  她觉得视线好似模糊了不少,眼睑开始隐隐作痛,她伸手触了触,好像是轻微肿起。
  种种迹象完美印证了江凛心底猜想,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她开始雪盲了。
  江凛无声抿唇,心想如果他们再找不到休息的地方,麻烦将会被无限放大。
  若做最坏的打算,三人今晚要露宿雪地,深夜风寒且伴着飘雪,稍不注意便会被埋,他们又没有帐篷,漫漫长夜如何度过?
  但所幸,三人走到平地后继续前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寻得一处较为宽敞的洞窟。
  洞窟背风,里面虽称不上温暖,但比外界简直好得不止几个档次,林天航进去后便发出满足的喟叹,躺倒在地。
  洞窟内没有成堆的积雪,只在地上薄薄覆了浅层,凉气不至透骨,休整一晚大抵是可以的。
  时间悄然推移,星辰挂满天空,约利山的夜晚无声降临,四周静谧得好似只能听见呼啸而过的风。
  江凛靠在洞口观赏星空,林天航轻手轻脚地跟过来,坐到她身边。
  以防万一似的,他回头看了眼贺从泽,确认对方正在睡觉,他才敢凑过去对江凛道:“姐姐,其实我知道那个哥哥。”
  他声音放得低,却十分清晰。
  “是吗。”江凛并不太意外,问他:“在电视上见过?”
  “见过真人哦。”林天航摇摇头,“我听别的叔叔和我爸爸谈起过,说这个哥哥曾经把堂兄当做垫脚石,去收购对头公司。”
  二人并没有发现,后面的贺从泽无声睁眼,眸光清冽。
  他没有做声,在潜意识里,他是想听江凛如何回应。
  江凛沉默几秒,并未给出个人观点,而是问他:“那林天航,你觉得他的做法是对是错?”
  林天航有些犹豫,他只记得当时叔叔谈及此事的不屑,虽然自己已经有了模糊的三观,但还是支支吾吾道:“叔叔说过,商人无情……贺从泽是冷血。”
  江凛稍稍颔首,摸了摸他的脑袋,淡声:“三年前的那场收购战,贺从泽的行为的确称得上无情无义,毕竟对方是他的堂兄,却被他当做事业上的垫脚石。”
  贺从泽闻言,垂下眼帘,心下沉寂一片,对于这个评价并不意外。
  当年,堂兄手下的股市岌岌可危,任是谁都能将其收入麾下。贺从泽回国听闻此事时已经太晚,为避免更大亏损,他便待对头公司进行收购后,垄断其股市给予致命一击。
  这的确让对方数倍偿还,也让贺氏获益良多,还解决了一个界内对手。
  可负面舆论传遍全网,贺老爷亦大发雷霆,直接将贺从泽撤下总公司总裁,放到分公司,沦为一个悠闲的副总。
  虽然所有人都讽他冷酷,就连父亲也对他大为失望,但他还是走到了今天,坐着有名无实的位置,远离商界,做个闲散二世祖。
  但当贺从泽发现江凛也这么看自己时,心下竟无可抑制的有些无奈,初次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是,也有大多人没有想过的。”贺从泽正想着,便听江凛不疾不徐道:“当时他堂兄的公司经营不善,市场份额直线下降,局面已经无可挽回。贺从泽虽不仁义,但他在能获利的情况下,让对手加倍偿还。”
  “而凭商人的自尊自负,就算他当时出手资助堂兄,也未必会有个痛快结果。”
  林天航这么听着,突然有些茫然,“这么感觉,好像他做的挺对。”
  “但这行为不值得学习,我不多评价。”江凛本就纯属发表个人观点,并不打算进行任何洗白:“贺从泽混蛋归混蛋,可值得佩服的是他办事的果决,即使知道事后会引出负面言论,他还是选择勇敢承担。”
  女子轻和平静的嗓音在雪夜中响起,不知是不是朦胧错觉,竟有些许温柔。
  贺从泽听见她这番发言,不禁恍惚一刹,许久他无声弯唇,觉胸腔有几分难言的复杂。
  江凛啊江凛……
  二十多年来,他从未真正爱过谁,可好似此时才惊觉,爱是人之本能,无师自通。
  …     
  夜深人静,唯有风雪灌满了梦境。
  贺从泽睡得浅,因此当身旁传来细微声响时,他瞬间清醒过来。
  大脑还未给出相应的行动方案,他便下意识动作,准确握住了对方的手——无比冰凉,几乎觉察不出分毫热度。
  贺从泽瞬间就清醒了。
  说不出他这一夜提心吊胆的原因是什么,只是每每想到江凛,他便无法安下心来。
  他只知道她身体状况不佳的时候会做噩梦,而且不好醒来,他不知道她有怎样的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阴影笼罩她至今。
  未知令人不安,他从未问她,不代表不在意。
  掌心冰凉被抽去,江凛淡声问他,嗓音有些哑:“吵醒你了?”
  “我没睡着。”贺从泽揉了揉额头,眉轻蹙,“你做噩梦了?”
  她没答,只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走到洞口坐下,想让冷风吹醒自己。
  又是同样的梦魇,又是同样的回忆,二十多年来不曾变过。
  江凛有时午夜梦回,会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分为二。
  一半是她最阴暗的部分,叫嚣着反社会理论,逼她冷酷无情,逼她良心扭曲,痛不欲生。
  另一半是她洁白的部分,内里有赤诚善良,有人之初性,有被她幼年教育潜移默化为最“作呕”的善意。
  而江凛不愿踏进任何一边,她执拗地立在两区交界——那是灰色的刀锋,她踩得满脚鲜血,仍不肯撤身。
  好像如果不这样,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兴许是因为白天劳累过度,身体超负荷运作太久,饶是自控如江凛,思绪也不禁混乱起来。
  贺从泽坐到她身边,没说话,就仅仅陪着她。
  林天航熟睡着,蜷缩成了一团,身上是贺从泽给他披上的外套,难得的安宁祥和。
  沉默良久,江凛似是有所缓和,开口问他:“贺从泽,我一直都很奇怪。”
  贺从泽懒懒挑眉,“怎么?”
  “雪崩的时候,你到底为什么下来救我?”
  “说出来不怕你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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