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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来好不容易谈成的大生意艾薇不想把它搞砸了，二来，她签的契约上标注了违约金，不交货就要罚钱，作为一个财富等级为负的地下城主人，艾薇是万万不肯被罚钱的。
　　于是她只能带着一群史莱姆向着500份这个目标冲刺，多晚都得干完它。
　　种植园里，昨天种下的大麦经过魔晶一天一夜的照耀，已经成熟。新的一茬儿立即又种了下去。
　　艾薇指挥着史莱姆将成熟的大麦收上来，收割脱粒再煮饭，巨大一锅大麦饭做熟的时候已经快要半夜了。
　　在整个过程中，艾薇和她的系统调整了给史莱姆的奖励值。每干一次活儿就分裂一次显然不大现实。老薛就把史莱姆的奖励值调整为：累积到足够的工作时间之后就能够获得用以分裂的魔石。
　　难得的是，史莱姆们竟然理解了这项调整，并且因此干活更加带劲儿。整个地下城的种植园和大厨房里，都充满了昂扬向上的“昂、昂、昂”的声音。
　　其中费时最多的就是繁琐的包装工作。
　　艾薇给史莱姆们设定的工作顺序是一个线性工作流：
　　史莱姆1号把自己平铺开；
　　史莱姆2号铺上火枫叶；
　　史莱姆3号舀饭；
　　史莱姆4号撒盐；
　　史莱姆5号添加一枚枫果；
　　史莱姆1号——我裹！
　　一枚由火枫叶裹好的工作餐大麦饭就这样准备好了。
　　这个线性工作流理应非常顺畅，无懈可击，而且理论上应该可以多组成几个工作小组，大家同时进行。
　　然而现实相当骨感，系统老薛的指示的确能让史莱姆们一一遵行，但免不了有时候会有史莱姆“抢拍”。
　　1号史莱姆这才刚躺平，3号史莱姆就已经“啪唧”一大勺大麦饭扔到了1号史莱姆的“肚子”上。
　　再不然就是大麦饭裹好以后，5号史莱姆才后知后觉地地发现枫果还没有加。
　　两三个工作组同时工作，艾薇和老薛还能管得过来，如果有10条“流水线”同时进行，那就是完全乱套。
　　艾薇无奈，只能暂停了大部分史莱姆的工作，让少部分“渴望分裂繁殖”的史莱姆留在自己面前继续加工明天的工作午餐。
　　500份——艾薇头一次感到这个数字的分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越来越困倦，史莱姆们却似乎离完成工作还有好远好远。
　　其实如果艾薇自己上手也行，再忙个把小时，这些工作餐也就包装完了。可是艾薇硬挺着不插手——她下定了决心，以后这些工作是一定要都交给史莱姆们完成的。她还有开发地下城的伟业要忙，必须培养出一部分技术上过得硬的史莱姆来完成这种日常工作。
　　于是艾薇打了一个呵欠，像个无聊却又不能睡的监工，找人聊天似的呼叫她的系统：“老薛，老薛——”
　　“你说，如果以后地下城招了新员工，我是不是也能像给史莱姆分配任务一样，给员工们分配任务，安排奖励，把他们的工作也做成一个经营游戏？”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以是可以，但是史莱姆是地下城的一部分，你控制它们毫无阻力。如果是地下城之外的任何人、任何种族，你想要给他们创建一个游戏，需要他们和你签订地下城工作契约，工作期限至少为1年，少了都不行。”
　　艾薇沉默片刻：“明白了！”
　　下一秒她就提高声音叫起来。
　　“——停，盐晶还没撒，不能现在就包起来！”她成功地阻止了史莱姆1号，防止了一次因为返工而可能导致的混乱。
　　坐回去的时候，艾薇再一次打了个呵欠，眼里沁出泪水。
　　眼看着500份工作餐已经完成了300多份，她一定要坚持把剩下的都完成。
　　老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艾薇说：“你歇会儿去吧！”
　　这口气有点儿像是个心疼老板的助理，眼见着老板事事亲力亲为，实在忍不住终于开了口：“我可以帮你！它们谁要是错了顺序我就喊停！”
　　艾薇只是“嗯”了一声，她的上下眼皮已经耷拉在一块儿了。
　　也因为老薛的一言承诺，艾薇彻底没有了心理负担，终于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就在这地下城的大厨房里。
　　睡梦中，她好似还在地下城中，只不过地下城这时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四周灯火通明，站满了锦衣华服的宾客。
　　艾薇自己则穿着华丽的长裙，被一个熟悉而亲近的人挽着，在这大厅正中的舞池里翩翩起舞，华尔兹的节奏好快，她被带着转起一个又一个圈，裙摆随之扬起，像一朵明艳的花，开在地下城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艾薇抬头看面前那个人，揽着她的腰，握着她的手，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样貌。只是觉得好熟悉，好熟悉，好熟悉……
　　艾薇觉得头开始晕起来了，她本能地伸手扶额，喊了一声“老薛”。
　　梦境像潮水一样褪去，大厅没有了，舞池没有了，宾客也没有了。艾薇勉强撑开眼皮，突然看见面前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孔，正认真地检视自己。
　　“老薛！”她又喊了一声。
　　对方似乎为了安她的心似的，重复几遍：“我在，我在我在我在！”
　　艾薇终于安下了心，再度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啊——”
　　她一声惨叫醒了过来，“我是不是睡过了？”
　　艾薇提起围裙的裙摆，匆匆忙忙地跑上地面。这时四周刚刚大亮，东方的第一缕阳光刚刚从餐厅陈旧的木格窗照进餐厅内部，为桌椅拉出长长的影子。
　　艾薇停下了脚步，她在靠近壁炉的桌面上，看见了堆放得整整齐齐的，数了数，一份不多，一份不少——500份。
　　成功啦！——她和她的地下城，按时赶制出了第一批商品。
　　艾薇赶紧呼叫她的系统，“老薛，你辛苦啦！好好休息一下吧！”
　　于是老薛发出了爽朗的苦笑声：“宿主大人，您是不是忘了，我是个系统，系统需要能量，系统不需要休息！”
　　*
　　傍晚时分，“薛定谔的餐厅”里走进三名风尘仆仆的年轻旅客。
　　一个是纯血精灵，金发碧眼，皮肤白得像雪花大理石，但是浑身上下总透着几分狼狈。
　　另两个是人族少年，一个顶着一头鸡窝似凌乱的红发，另一个虽然将黑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那双灵活的双眼还是偶尔流露出一丝不安。
　　有这个配置，不管他们身上的衣饰是豪阔还是寒酸，无论他们走在熙熙攘攘的大都市还是宁静质朴的乡村，都能引起十足的关注——
　　毕竟亚德里安大陆上纯血精灵少之又少，更何况是这样年轻英俊，一张脸只能用“绝美”二字加以形容的年轻精灵。
　　当然，精灵的寿命几乎可以等同于永生，外人几乎很难摸清楚他们的年纪。
　　但这个纯血精灵和他身边两个人族少年气质一样，活脱脱是刚从学校象牙塔里走出来的，青涩稚嫩，完全不谙世事。
　　他们有礼貌地接过了艾薇递过来的菜单，两个人族少年略有些紧张地关注着艾薇的动向。精灵的长耳则微微在脑后颤抖着。
　　年轻人们自然而然地跳过了餐厅那价值20枚金币每位的“定制套餐”，而是转向了价格更加亲民的是日主菜。
　　艾薇没有介意，甚至夸赞了他们的选择相当实惠。
　　点完菜，艾薇抱着菜单前往厨房，同时唤醒系统，问老薛：“你说我有希望把这些年轻人都收做员工吗？”
　　三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站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一把鲜嫩的水葱，相当养眼。再说这个季节，毕业生是不是也该找工作了？
　　“不，他们更有可能想吃霸王餐。”老薛毫不留情地给艾薇泼了一盆冷水。
　　“三个人都表现得很紧张。你离开的时候他们全都紧紧地盯着你的背影，不停地交换眼神。其中一个刚才还压低了声音向同伴询问‘这样真的好吗？’”
　　“艾薇，我建议你，待会儿上过菜，你就一直在店门口守着，不给他们吃霸王餐的机会。”
　　艾薇接受了系统的建议，上菜之后就没有离开，一直留在吧台里收拾各种茶具酒杯，甚至还给三个人每人赠送了一杯新鲜岩浆。
　　少年们都是一副“受之有愧”的表情。
　　临到结账时，三个少年磨磨蹭蹭地，谁都不好意思向艾薇开口。艾薇大大方方地站在他们面前，微笑着问：“请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比如说……打个折之类的？”
　　那个红发的人族少年面向艾薇，迟迟疑疑地开了口：“尊敬的女士，我可以向您提出一个请求吗？我……我们三人，能不能留下来在您的餐厅工作？”
　　“对不起，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时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纯血精灵突然打断了同伴的话，勇敢地把酝酿了大半天的心思全倒了出来，“在踏入您的餐厅之前，我们就弄丢了身上所有的钱。”
　　“您只有雇佣我们，我们才有办法支付今天的饭钱。”
　　“是这样！请您雇佣我们吧，我们会成为好员工的。”两个人族少年一起跟着向艾薇乞求。
　　艾薇这时突然很想看看老薛的表情。
　　——这几位哪里是想吃霸王餐，分明是来做霸王员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艾薇：我该怎么回答？是先装模作样骂两句还是赶紧“好的呀么么哒”？
　　*
　　明天请一天假，周四老时间更新，预先说声对不起，么么哒！


第11章　
　　米兰达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竟会向一家普通小餐馆的店主苦苦请求，请求她给自己一份工作。
　　作为亚德里安大陆上位数不多的纯血精灵之一，他从小就希望自己能一直躲在暗影里，或者有一片广阔无人的巨大空间，保护着他，帮助他躲开各种各样或崇羡或审视的眼光。
　　米兰达的父母都在上层位面就职，他却宁可远离原生家庭，留在主物质位面，甚至离天空之城远远的。就读于卡莱城的凯斯蒂亚大学，就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像“自己”一点。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于还是不能继续“躲在”学校这个小圈子里。
　　“精灵为啥一定要有个职业？”米兰达总是这样问。
　　从没有人明白这个少年为什么会有这种困惑，他们总是试图直接给出答案：
　　“因为你具有属于精灵的天赋与才能，不找个好工作，岂不是可惜了？”
　　“你的父母地位那样显赫，你的前途又能差到哪儿去？”
　　“米兰达，相信你，任何工作你都可以做得很好！”
　　“……”
　　只有米兰达的两个伙伴，亚伦和西索，懂得他的疑问，知道他疑惑为啥人人身上一定要贴个关于“职业”的标签；也明白他心中向往着广阔的荒原，想像游吟诗人一样用双脚丈量大地，像天生自由自在不羁的风，在广阔天地间追逐光的影子。
　　于是亚伦说：“我们找个最偏远的地方待着，然后告诉他们我们找工作去了。”
　　米兰达和西索一起盯着那劣质羊皮纸上的小广告：“薛定谔的餐厅……这，靠谱吗？”
　　亚伦一笑：“没啥不靠谱的，这餐厅一份套餐敢定20个金币的价位，一定不愁钱。再说了，你当我们真的去找家餐厅打工吗？”
　　亚伦是富家子弟，据说半个卡莱城的产业都姓他名字后头所冠的那个姓氏，也就只有他听说过20个金币吃一顿饭这种事。他拍着胸脯，保证带上了足够的钱，够他们在北方游历个半年，等在亚德里安大陆野够了，再回卡莱城不迟。
　　但是三个人毕竟还是年轻。
　　离开卡莱城之后的第三天，亚伦的钱包被人偷了。
　　他们决定继续向北之后的第三天，三个人的坐骑全都被偷了，一匹都不剩。
　　从小旅店算不得干净的木板床上起来，三个年轻人发现自己身无分文。
　　冒险这件小事，和他们想象的有那么一点儿区别。
　　旅店老板好心，给他们指点了来餐厅的路。
　　路上三个人商量了，无论如何，一定先让餐厅老板收留他们等他们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在那之后，年轻人就可以又无拘无束，无所畏惧地上路。
　　吃霸王餐然后请老板收留他们的办法是亚伦想出来的。西索面皮薄，这种事做不出来；而米兰达不谙世事，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餐厅的老板是个人族少女，看起来也不比他们年长多少。西索有些于心不忍，脱口而出：“您不必太为难，我们不需要太多工钱……”被亚伦一把拉住。
　　亚伦接下去笑着问：“我们看到您的餐厅正在卡莱城广泛宣传，想必是正在扩张开发的重要阶段，您一定非常需要人手吧！正好，我们这些凯斯蒂亚大学的毕业生，一定能帮助您广开销路，将这座餐厅打造成……”
　　那少女抬起头笑着对他们说：“说对了，我正好需要人手，但是扩张开发的不仅仅是我的餐厅，还有我的地下城。”
　　听见“地下城”三个字，三个少年齐刷刷地都站起来了。其中亚伦激动地问：“这里竟然有一座待开发的地下城？”
　　“是的，”少女浅笑吟吟，“所以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我很乐意留你们作为员工，加入我的地下城，但前提是你们要和我签署契约，为地下城服务至少一年……”
　　她还没说完，三个少年全都把随身携带的武器拿在手里，米兰达甚至“呛啷”一声，手里的短剑出鞘。他厉声问：“什么？和地下城签订契约？……”
　　把灵魂出卖给地下城深处的魔鬼吗？
　　那少女“扑哧”一声就笑了，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她只顾格格笑个不停，也不说话，让三个少年突然间面红耳赤——要留下来工作，明明是他们自己的要求。
　　少女转身去吧台，把吧台后面贴着的一张羊皮纸契约揭了下来，来到三人面前，“啪”地一掌把契约拍在桌面上，“这都什么时代了！”她的口吻和卡莱城好多官员的口吻一模一样。
　　“现在地下城开发都由个人承包了，开发到什么级别，就交什么级别的税。”少女笑着说，“亚德里安大陆上现在到处是大开发，别告诉我你们还相信什么把灵魂交给恶魔那一套。”
　　米兰达松了一口气，把小短刀放回去。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恶魔早在数百年前就被驱赶去下层位面了，下层位面与主物质位面的通道也早已封锁。现在的地下城绝不是什么恶魔巢穴，而是一变身成为开发热点——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开发中的地下城。
　　而且还是一个官方认证的Lv1的地下城——卡莱城颁发的授权开发证书上赫然列着。
　　“可是……一定要签约一年吗？”米兰达红着脸，吞吞吐吐地问，“这个契约，能不能灵活一点？”
　　少女的眼光在三个年轻人身上转了一圈，渐渐敛了笑容，对他们说：“你们三个，是今年的毕业生吧？找工作找到我这儿，是因为你们的师长叫你们‘先就业再择业’？”
　　这少女一副“姐是过来人的口吻”，三个少年不由自主地都点了点头。
　　“我特别能理解你们，要找到一份心仪的职业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少女一脸的同情，“不过我可以保证你们，在我这里，你们有机会尝试地下城开发过程中的不同岗位，包括技术岗和管理岗。一年之内，你们将大有收获，将来在你们的简历上，也会是非常耀眼的经历——对了，如果你们写上少于1年的地下城开发经验？别人见了也不信吧？”
　　“另外，如果你们在我这里工作，基本工资是每月20个金币，另有奖金，上不封顶。包住宿包三餐，三餐算是员工餐，会按照你们实际用餐次数从奖金中扣除少量费用。当然了，你们这一顿的费用也会从奖金中扣除。你们看怎么样？”
　　少女似乎看出了米兰达将是起决定作用的人，冲她耸耸肩：“恕我直言，除了接下这份邀请之外，你们好像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哦？”
　　米兰达想：也是……他们丢掉了身上所有的钱，身无长物，无处投奔。这里除了算是一份正式的工作之外，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人，餐厅打开门就面对着广阔的北方荒原、火焰岭、隐川、寂静海……
　　米兰达看看他的同伴，亚伦和西索也用期待的眼光看着他。
　　于是米兰达点了点头。
　　少女一笑便自管自离开了，过了片刻，三份羊皮纸契约连同羽毛笔一起，飘到少年人面前。
　　米兰达执着羽毛笔，先把契约的内容看了一遍，果然与那少女描述的一样，而且签约期限直接定为一年整。他看见契约上已经有了个签名——“艾薇？”米兰达念出声。
　　“我就是，请叫我艾薇吧。”少女动听的声音从吧台的方向传来。
　　米兰达“哦”了一声，提笔签下了他的名字。亚伦与西索也依样画葫芦。
　　三人签约之后，羊皮纸契约自动卷起，晃晃悠悠地飞到艾薇那里去了。
　　“你们先休息一会儿，稍候给你们安排休息的地方。工作的事儿，等明天再说。”艾薇的声音传来。
　　米兰达轻轻吐了一口气，转向两个同伴。他也不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