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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算不上是纤细，他虽然瘦，但一双腿很匀称，白嫩的肉看上去很紧实。小机器人总是忍不住盯着他的腿看，这双腿在他看来很漂亮，他不喜欢瘦得和机器人一样的人类。
　　等到里面的人关掉淋蓬头，穿上浴袍推开门出来后，小机器人才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只是可惜自己的眼睛被一层水雾糊住了，他眨了眨眼睛，这才好转了不少。
　　姜余站在镜子前用毛巾擦了擦脸，这张脸的眉毛非常的黑浓，好在还算是比较有形状，不然看起来会十分的杂乱无章。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长年累月缩在阴影里的他看起来有些苍白，随着年龄的增长，鼻子比起小时候而言要更加挺窄了，这和他小时候在水洼里看到的自己并不一样。姜余舔了舔掉皮的嘴唇，微微转了一下眼球，通过镜子看着右下角坐着的小机器人。他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黑发，这才答道：“万叔叔，哥哥的朋友，小安还记得么？之前给你吃过油泼辣子的那位。”
　　“喔——他啊。”小机器人皱了皱鼻子说道，“我不喜欢他。”
　　姜余转过身来，换上了一双干净的棉拖鞋，伸出手来拉起地上的小机器人，“为什么？”
　　小机器人歪了歪头道：“不知道。”
　　姜余奇怪地拧了拧眉，盯着小机器人的脸注视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我很喜欢他。”姜余抱着小机器人走出了浴室，将他稳稳当当地放到了浴室门口。
　　小机器人的手不情不愿地从姜余的脖子上松开，一双脚踩在了光滑的地板上，仰起头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姜余笑了笑说道：“他不像我。”
　　“什么意思？”小机器人没有听懂。
　　“他不贪心。”姜余道。


第8章　
　　姜余没有想到祁辛会以这种方式来回答他。
　　他微微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姜余沉默着看着祁辛的脸，晒笑了一下道：“吃过了。”
　　祁辛淡淡地“嗯”了一声，接着转身熟悉地按了一下床头的按钮，让左边床头柜的灯亮了起来。
　　姜余吃了一惊，有些哑然地问道：“礼物在柜子里？”
　　祁辛点了点头。
　　姜余茫然地翻了个身，身上的羽绒被滑落，藏蓝色卫衣领口微微下垂，露出了一小截儿干净细腻的肌肤。因为单手支撑着床板，他的锁骨也更为突出了，深深的锁骨打上了一层阴影，一直顺到了衣服里面。姜余伸手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摸了摸，呼吸都有些发颤，他没有想到祁辛会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毕竟他刚刚的模样就像是忘记了。他也更没有想过，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以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祁辛会给他准备一份礼物。
　　姜余的心疼了一下，他摸到了那份礼物，这种感觉让姜余下意识地猛地缩了一下手，就像是在逃避什么。
　　姜余沉默了半晌，忽然有些疑惑，自己刚刚明明那么难过，又为什么现在，好像对这件意料之外的惊喜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喜悦之情。相反的，姜余对自己现在的感觉有些惶恐和陌生。最近一段日子里，这种感觉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姜余一面逃避着这种陌生的情感，又一面在心底里隐隐地期盼着。
　　他从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礼物盒，盒子是长方形的，纯黑色烫金，包装的很上档次，看上去就是祁辛会喜欢的模样。
　　他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伸手扯开了上面的结儿，尽量温柔的将外包装褪了下来。
　　拆开里面的礼物后，姜余愣了一下。这和他想象过的香水，皮带，手表等礼物都不一样。他本以为这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里面藏着一件昂贵的奢侈品，结果里面却只有一本书。
　　精装的书也是黑白色的封面，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作为书名—　—《晚安》。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姜余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他默不作声地翻开了第一页。
　　目录。
　　第二页，目录。
　　一直到第三页，他才看见了自己所熟悉的文字。
　　第三页的标题是《小蚂蚁》。
　　这一个故事所占的篇幅很大，已经看过这个故事很多遍的姜余抿了抿嘴，迅速地翻过了大半本书，一直到最后几页才停下来。最后一篇故事讲的是《追彩虹的大灰狼》。卧室里只剩下了书本翻页的声音，很安静，这种白噪音让身处其中的姜余觉得放松了不少。
　　过了许久后，姜余的眼眶已经有些红了，他浅浅地呼吸着，转过头去看着一旁似乎已经熟睡的祁辛，轻声说道：“这些都是你的故事。”
　　闭着双眼的祁辛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姜余看了眼手中的故事书，喃喃说道：“这些都是你讲给我的童话故事。”
　　在看到这本书那一霎那的百感交集后，逐渐冷静下来的姜余褪去了脸上的红潮。他看着这一本做工精美的故事书，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结婚的第一年，姜余没少缠着祁辛给自己讲睡前故事。就像他小时候，宫人经常会给他讲述民间话本里的故事一样。十二岁，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宫人去世后，姜余总是在晚上，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读着已经泛黄的话本，等到深深地困意涌来时才会睡去。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姜余看着院子里的小树越长越大，这一天下了雨，老旧冷清的院子里积了不少的水洼，突发奇想的，他蹲在一个水洼前，低头看着里面的自己。
　　姜余看着睡眠里的自己被吓了一跳，他“啊”地惊叫了一声，没有认出里面的人。
　　到现在掰着手指头数一下，祁辛只给自己讲过八个故事，其中有三个篇幅都很大，《小蚂蚁》那篇更是断断续续的讲了三个月。每天晚上听着故事，姜余都会觉得很幸福很感动。他没有想过自己的伴侣还会编故事讲给他听。新婚的第一天，姜余大着胆地让睡在自己旁边的祁辛给他讲一段故事，是这个星球里的就行。
　　祁辛轻柔地笑了一下，望着他说道：“你是小孩么？”
　　姜余的脸红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祁辛对他笑笑，小声说：“这样也挺好。”
　　一切的甜蜜都消失殆尽后，姜余总会在那段时光里回忆起当初祁辛给自己讲故事的夜晚，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自己，祁辛对他是好的，就连祁安也没有听过这些睡前故事。
　　早上起来，祁辛上班后，在家做完家务看完书的原生民就会坐在书桌前，拿着这个时代的人很少会使用的笔和纸开始忙碌。他每次都会假装睡着，不希望祁辛一下子便将所有故事都讲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可以牢牢的记住祁辛讲得每一句话。
　　祁辛讲得很好，他在讲故事的时候声音是带有感情的，故事里的每一个人物也都被赋予了浓郁的感情。
　　姜余想记录下这些。记录下这份独属于他自己的美好。
　　他不知道自己的那本笔记是怎么被祁辛发现的。又或许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没说而已。
　　姜余想起了两年前来家里吃饭的一位朋友，他是一名出版社的老板，专门做纸质书的，他的自然人老婆是开书店的。上次来的时候夫妻二人还和祁辛抱怨现在的纸质书不好做，自己只能把原价一本三百银河币的书改价了。结果这样还是没用，自然人老婆把这本不怎么起眼的文艺书加了一个硬纸壳包装，放在了书店圆桌上的最高层，专门请来了灯光师将自己店里的光做得更漂亮些。出版社老板又请一位明星在书后面写上了一句话，姜余的书柜里有这本书，上面写着：好书，多读。
　　这本书的标价多了一个零，变成了3000银河币。
　　据说第一个买走它的人是一位暗恋这位明星的自然人。
　　老板在洋洋得意地炫耀完自己的商业头脑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张嘴问祁辛说道：“你现在还写故事么？以你的名字发表的话，估计我们出版社能挣不少钱。你也可以借此机会炒作一把，赚赚名气。当然了，我也不懂这些，就是突然想到了顺嘴和你说说。这件事还是回去和你母亲商量一下的比较好，不然操作失误的话恐怕会引火上身，让不少人反嘲你，到时候可就闹笑话咯。”
　　那时候姜余才知道，原来他不是第一个听祁辛讲故事的人。
　　在餐桌上的姜余愣愣地看着对面喋喋不休的出版社老板，喉咙有一些发紧。他转过头去，看着和朋友谈笑风生的祁辛，脑子阵阵发白。
　　为什么要把我们之间的甜蜜，分享给别人呢。这是我们唯一的甜蜜。是我们的秘密。
　　巨大的欢喜让人在一瞬间飞上了云端，等在高处开始缺氧窒息后，你才会惊恐的发现自己有多么后悔离开了陆地。可是想毫发无伤的回去，又要有多难。
　　现在。
　　姜余转过身，看向一旁的祁辛，手指抓住了床单，顿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版。”他其实不能理解为什么在今天，祁辛突然改变了注意，要将自己的故事书编辑成册出版了。姜余原本以为，对祁辛这种人而言，他自己写的童话故事是他心底里期盼的东西，他不会愿意将他分享出去的，更别提利益化了。
　　祁辛睁开了眼睛，他黑色的眼珠里倒映着姜余微微发白的脸。祁辛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姜余，又看了一眼那本书，语气冷淡地问道：“会赚钱么？”
　　姜余觉得自己已经清醒的脑袋，在听见这句话后似乎变得浑浊了起来。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回答道：“会。”自己这么多年来默默珍藏的，唯一的温存，终于还是要消失了。
　　“能赚多少？”祁辛像是一个老板，在和他的员工谈论这件事的前景。
　　姜余低垂下了眼睛，有些失望，“会挣很多。”
　　祁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会挣钱？”
　　“是你写的。”姜余在心底轻轻地叹气，浓浓的疲惫感袭来，“是你的故事。”


第9章　
　　姜余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刚见到祁辛时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有一位小舅舅，当年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姜余的这位小舅舅，比他要小了三岁，那会儿才刚刚长到他的胸口。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一个人在多个星球间流窜，只想找到自己儿时匆匆瞥过一眼的小女孩。
　　姜余觉得，自己在见到祁辛的那一刻后，便明白了他小舅舅的心思。
　　宴会里，祁辛站在人群中十分惹眼，光看背影时一头柔软乌黑的头发都会比别人要更加夺目一些。祁辛那时正在和一位小姑娘跳舞，姑娘穿了一双低跟的小皮鞋，身上穿着水蓝色的裙子，天然褐色的头发卷卷的垂落在后背，头上带着精美的发箍，五官立体，高高的山根和较为柔和的面孔让她在侧面看去像是个洋娃娃般精致可爱。
　　女孩的脚踩在祁辛的脚上，祁辛看着女孩，带着她随着柔和优美的音乐来回摆动。
　　小女孩看上去很开心，她笑的时候门牙漏了气，这让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祁辛更温柔地笑了一下，低头对那个女孩说了句什么。
　　姜余看着灯光下，低头浅笑的祁辛，在那一瞬间心脏不可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他像是在做梦一样，眼前的一些虚虚实实，变得极为模糊。
　　“你很可爱。”祁辛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声音轻柔地问，“你今年几岁了？”
　　小女孩害羞地问答道：“我八岁啦，大哥哥你多大啦？”
　　“我吗？”祁辛眯着眼睛看着她，似乎是被头顶的水晶杯晃到了眼睛，他微微地偏过了头，无意间看见了在一旁愣愣地注视着自己的年轻人。这个人很帅气，浓密乌黑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更有精神了谢些。这么看，他可比黑白照片上长得要好看多了，祁辛对着年轻人浅浅地笑了一下，又转过头去看向了一直在等着回答的小女孩。他并不着急回答，而是逗弄道：“你猜猜看？”
　　姜余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里全是祁辛温柔地对小女孩说话的样子。
　　身边有人推车轮椅缓慢地朝他过来，问道：“刚来这里还习惯么？”
　　顺着姜余直愣愣地目光，那人朝着祁辛看了过去，他用黑漆漆的眼珠静静地看着，接着又转向了姜余的脸上。他的目光里带上了打量和审视的意味，他想了想，总觉得这位将要和自己联姻的帝国皇子，好像和档案里记录的有些出入。
　　“您……您好。”姜余惊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局促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等着对方的批评。
　　“你不用这么紧张。”那人说道，“还记得我么？在上一次通话中，你见过我。”
　　姜余的脸更红了一些，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什么，眼神有些虚浮。
　　“没关系。”那人善解人意地笑了一下，正要开口继续说话的时候，一旁放糕点的地方突然窜出来了一个小男孩，他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一头柔软的金发，像是个小太阳一般地扑进了那人的怀疑，“邓肯，我怎么找不到你了。”
　　邓肯无奈地说：“太没有礼貌了，哥哥正在说话。”
　　小男孩别别扭扭地从他怀里出来，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姜余，转头又突然在轮椅周围转了几圈，这才说道：“你要讨媳妇了么？邓肯。”
　　邓肯对姜余说：“见笑了，这是我的弟弟，邓尼。”
　　“没事。”姜余和邓尼大眼瞪小眼，刚刚小男孩的话让他的心情低落下来，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刚刚那个少年人的样子，姜余控制不住地抬起眼往那边看，小女孩还在原地，可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他不由得更失落起来。姜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落，他只是觉得有些失望，好像又一个美好的事物是永远不会属于自己的一般。
　　想到这里，他重新看向了邓肯，他的联姻对象之一。
　　他又低头看向了邓尼，如果不是邓尼没有成年的话，或许他也会是自己的联姻对象。
　　他就是一个被人以物置物的商品。
　　似乎是看到姜余情绪不太好，邓肯非常理解地没有说话，等到姜余再次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他才微笑着说道：“在这里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至少在艺术上我可以帮帮你。”
　　姜余想：我不喜欢艺术。
　　“谢谢。”姜余诚恳的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
　　“你可以在这里转转看。”邓肯继续说道，“这里有不少人和你同龄。”
　　“好的。”姜余拘谨地说道，“谢谢。”
　　邓肯点了点头，伸手点了一下手表上的按钮，轮椅缓缓地转了一个方向。
　　对于姜余，不仅是刚刚，又或者说是和祁辛结婚的这五年，邓肯都像是一位突然到访的过客，他谦逊，内敛，而又很有礼貌地向你打招呼，在你有困难的时候毫不吝啬的施以援手，在你想要致谢时，他又匆匆地走了。在姜余的印象里，邓肯一直是一位这样的人，他觉得邓肯很适合做下一任国王，如果嫌弃长孙不是自然人的皇帝和祁辛的母亲也都同意的话。
　　弟弟邓尼跟在他身后，突然转过头对着姜余做了一个鬼脸。
　　邓肯两兄弟刚走，姜余还没来得及多做思考，他便看见刚刚那位洋娃娃般的小姑娘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是一位淑女，在朝自己小步跑过来的时候还在注意着她的裙摆。
　　这就是在姜余眼中，一切的开始。
　　姜余很庆幸自己可以在联姻对象上作出选择，同时也对于年迈体弱的皇帝，并没有旁人所说的那么昏庸和暴戾而松了口气，在提出了拒绝与长公主的长子缔结婚姻后，皇帝良久都没有说话。他站在议事厅里，一颗心脏吊在了嗓子眼里。
　　身旁温热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他，姜余不敢做出侧头的动作，他动了动自己的紧紧抿住的嘴唇，被碰触过的地方像是有轻微的电流经过般，酥酥麻麻的。
　　好在祁辛陪在他身边，是祁辛给予了自己勇气，让他第一次有勇气去追寻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除了自己，他还有祁辛的母亲，唐娜公主的支持。
　　姜余紧张地看着一言不发的皇帝，良久才真正的松开了这口令人窒息的浊气。
　　在长久的压抑后，肥胖的皇帝困难地动了一下自己有半边的屁股，他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座椅上，看着他们几人时那尖锐的眼神突然柔和了起来。皇帝大声地笑了几下，允许了这个请求。
　　皇帝在笑，议事厅里的人也在笑。
　　姜余扯了扯嘴角，跟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这时才敢转过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一旁的人。
　　祁辛看着他，浅浅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黑色的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倒影，就像此时他的心里全是这个人一般。


第10章　
　　婚后第一天。
　　“我不太舒服。”姜余捂着自己的小腹缩在床上。
　　已经换好正装的祁辛看着脸色苍白的姜余，眉毛微微蹙起，看上去颇为担忧，“不舒服？”
　　小腹剧烈的疼痛感让姜余的脑子有些不太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