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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余叹了口气道，“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前几天的那个问题，但好歹也算是有进步了，至少知道你来这里是来找我的了，对吧？”
　　祁辛顿了顿，慢慢地看着姜余的那张脸，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活泼了不少。”
　　姜余愣了一下，也跟着沉默了。
　　“我们是夫妻。”祁辛看着他的眼睛，考虑很久以后对着姜余说道，“这一点不会变。”
　　“早就变了。”姜余轻声道。
　　“这不算。”祁辛拧了下眉，默默地说道。
　　“不算？”
　　“我们可以复婚。”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姜余给点起来了，他刚刚被浇灭的怒火瞬间就复燃了，露出了一个小苗头来。姜余不是一个急脾气的人，他性格比较温润，算不上是一位君子，但至少和他相处起来并不会让人觉得难受。和祁辛五年的婚姻，也没有磨灭掉姜余心里的那一份美好。可面对祁辛的时候，姜余总是不太容易能控制住自己。
　　说他对祁辛没有感情绝对是假的，但这份感情肯定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给渐渐消散了。
　　他是一个心软的人，本已经对祁辛彻底死心了，可等到祁辛被流放的时候，他又只能家里孤独地面对着家政机器人，然后怀揣着对祁辛的恨意，思念，自责，度过日日夜夜。最后转化成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他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彻底原谅了祁辛，原谅了他的母星，还有他自己。
　　因为无法和祁辛离婚，再加上自己的性格本身又比较吃软，所以在看到受了伤的祁辛后，姜余便沉默地，照顾起来了自己的这位伴侣。
　　祁辛支离破碎的样子还是挺让人心疼的，可这并不足以让姜余重新燃起对他的爱意。
　　他对祁辛的那份怦然心动，不知道在何时，被一点一点的敲碎了。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
　　祁辛不爱自己，他从来都不爱自己。
　　姜余自嘲地想，有的前夫回心转意了，要么是要钱，要么就是真的要人。可姜余在此刻却任何一种都不能相信，他没钱没权，对祁辛而言没有任何一分利用价值，更谈不上能让祁辛来要人了。
　　那为什么又要这么对自己说呢？
　　姜余自己想了很多，然后再次叹气道：”复婚？你怎么想的？”
　　祁辛的嘴角轻轻牵扯，“是你怎么想的。”
　　“原来这里还有我的事呢？”姜余出了口气，讽刺地说道。
　　祁辛似乎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直接“嗯”了一声。
　　“我还有什么剩余价值么？”说完，没有等祁辛回答，姜余自己就摇了摇头，自问自答道：“没有了，那你图什么呢？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一些什么呢？”
　　“你先冷静一下。”祁辛皱着眉说道，“我明白你的感受……”
　　“你不明白！”姜余突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他看，“你凭什么理解我的感受？”
　　祁辛看着姜余那张逐渐失控的脸，心里一梗，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在乎你。”
　　姜余当场就愣住了，然后这句话就变成了他彻底爆发的炸药。他的脑袋里嗡嗡的，无数根神经在剧烈地撕扯着他的大脑。祁辛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巴掌，又快又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让姜余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你在乎我？”姜余用手指指着自己，指骨因为分外的用力而变得红一阵白一阵，骨节突起，手臂上的筋脉也暴露了起来，他的脸一下子就变了颜色，用一种暴怒后近乎是滑稽的表情失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在乎我？”
　　祁辛皱皱眉，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被姜余给打断了，他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祁辛，双目圆瞪，胸口里的郁气火气一块儿窜了起来，钻心地难受，“你如果在乎我，会在我们离婚后纠缠这么久，然后突然之间不清不楚地就跟我说这种混账话么？你觉得这就是在乎我？你说要跟我复婚？祁辛你在想什么呢？你能不能一次性说明白一点儿？我真的不想再猜来猜去了，猜了这么多年了，你不累，我也累。你就当行行好，放过我行不行？”
　　祁辛一言不发地抿着嘴巴看着他，片刻后才在姜余粗重地呼吸声中说道：“我没想过。”
　　“什么？”姜余问。
　　祁辛说道：“离婚。”
　　姜余简直被打了个当头棒喝，他在楼下跟祁辛两个人像是演大戏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半天，如果声音再大点，估计整栋楼的人都能听见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狗血对话。姜余下意识地想带着祁辛到安静的地方，这样就能躲避记者狗仔了，可这个想法只是刚出来，就被姜余给毫不留情地掐灭了。他几乎是厌弃地瞥过了眼，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还是改不了这种经年累月的习惯。
　　习惯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吓人了。
　　“你不在的这些天。”祁辛顿了顿，冷淡地说道，“我和小安过得都很不习惯。”
　　姜余差点当场昏厥过去，他往后倒退了一步，祁辛就往前走，想离他近一些。姜余赶紧收出手来，深吸了口气，把右手挡在两个人之间。
　　“习惯，习惯……我跟你说不明白……　”姜余目光有些涣散，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祁辛说些什么，祁辛说得每一句话都没头没脑的，可气又可笑。姜余觉得这样跟他再说下去都是徒劳无用的，于是惊恐地摆手道，“你走吧，走吧。”
　　“这就是我不愿意跟你吵架的原因。”祁辛冰凉地叹息了一下，“你总是会变得这么不理智。”
　　原本都要转身离开的姜余一下子又停住了，他机械地转过了身，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瞪大了眼睛看向祁辛。他的脑子里苍白一片，整个人的血液都在往下流，让他的脚又麻又重。
　　他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嘴巴，费力地说道：“你是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吵架么？”
　　姜余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好几年前的事。
　　那时候的祁辛，看着他的眼神就像野狼一样，几乎想一口吃掉他。他的不甘和愤怒，溢于言表。
　　“那你现在是想干什么？”姜余抬头问他，“想跟我吵个架看看？”
　　祁辛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他的眉深锁起来，过了一会儿后才说道：“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祁辛走后，姜余整个人都脱了力。
　　他浑身都是冷汗，就这么意识模糊地上了楼，然后跌跌撞撞地坐在了沙发上，脊背却是挺直的。
　　尹？看见姜余的时候吓了一跳，凑到他面前问道：“小姜哥？小姜哥？”
　　姜余的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似乎受到了很大冲击的样子。
　　尹？“呀”了一声，“你是不是喝酒啦？怎么嘴里没味啊？喝假酒啦？”
　　姜余大脑一阵阵地空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等他反应过来后，姜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不在伊鲁星，不在那个公寓里，他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那个家里，身边还有一个人。
　　姜余僵硬地看向尹？，疼痛到有些发麻的心脏舒缓了许多。
　　在尹？担忧的目光中，姜余的面部表情柔和了许多，终于像是个清醒的正常人了，“我没事。”
　　尹？当然不相信，“你怎么了小姜哥，是不是你前夫又来骚扰你了？”
　　姜余的心里憋着难受，他闭了闭眼，想起刚刚祁辛说的话，可偏偏又想不起来了。许多细枝末节都抓不住了，只记得当时的气愤和心惊。
　　当天晚上，姜余魂不守舍地在床上干瞪眼，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
　　明明就在一两个小时前，可姜余却觉得已经很久了。
　　他和祁辛的上一次争吵好像也在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相比起刚结婚时他们的激烈争吵，还有这一次的冲突外，姜余反而更加怀念起祁辛冷冷淡淡的时候了。冷暴力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会长期的无声地折磨你，然后压垮你。
　　可是当你逐渐地没有那么在乎的这个人以后，似乎相顾无言，也不是那么一件令人恐惧的事情了。
　　姜余干涩地眼睛转动了一下，他现在更为恐惧的，是这个发了疯一样的祁辛。
　　他是不是有病了？
　　姜余梳理了一下来龙去脉，越想越心惊，最后只得出了一个让他夜不能寐的结果——祁辛想跟他复婚。
　　祁辛向来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从来不会给人开空头支票，也不爱不切实际的幻想。祁辛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他聪慧有才干，理性而冷静。他不像是这种脑子一发热，就会跟他提出复婚要求的人。一定是有原因的。
　　想明白过后，姜余开始再一次的，用物质的关系来分析他们这段婚姻。
　　是什么东西，使得祁辛不得不要跟他复婚？
　　姜余一激灵，忽然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把自己的电脑打开，然后迅速地挂了一个梯子，非常缓慢地，像是乌龟一样打开了一个星际网。然后在里面输入了“伊鲁星继承人大选”这几个字，网页转动着，两分钟后，在姜余焦急地等待下，终于显示出了成千上万的搜索结果。其中最瞩目的，也就是第一条，标题上赤裸裸地写着：邓肯王子真的获选了？祁辛王子在大选终日宣布放弃竞选的背后原因。
　　放弃竞选？
　　看见这一行字，姜余便觉得久违地政治风暴瞬时扑面而来。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为什么要放弃竞选？
　　他们这些年的布局都白做了么？
　　姜余大脑混沌地点了进去，网页又加载了将近两分钟。
　　终于，圈圈不见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浮现，最上面，还有祁辛竞选当日的高清大图。
　　看着身长玉立的祁辛，姜余眼睛仿佛被刺到了，他飞快地滑动了一下页面，将祁辛的样子扔出屏幕外后，才开始快速地浏览起新闻中的每一行字。
　　很大一部分新闻稿，都是在以文字的形式来复述祁辛当日所说过的话。
　　姜余迅速地跳过祁辛对经济、政治、民生、文化融合、后海生态等的看法见解，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他对邓肯所有发言的折中评价上。之后，他又将目光放在了最后一句话上：所以，经过深思熟虑，我本人决定……完全放弃继承人权利，退出本次大选活动。并且，我将自愿终身放弃一切皇室头衔，退出皇室职务……
　　接下来，媒体又很刻意地，将唐娜公主的照片放在了下面做成了一张小插图。
　　唐娜的神情被相机捕捉了下来，即使她掩饰的再好，但那一瞬间的惊愕也难以伪装。
　　姜余现在的表情，几乎是和唐娜如出一辙。
　　他的心头巨震，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安静的空间里，姜余缩在小小的卧室里，对着莹莹的电脑屏幕，喃喃道：“真的有病了。”
　　姜余晚上头痛难当，几乎是到凌晨时分才终于抵不住困意，然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早上闹铃响起的时候，他还在熟睡。平日里，姜余总会比闹钟起来的要早一些，然后躺在床上看一会儿书再起来。
　　姜余费力地睁了睁眼，然后一个猛子坐了起来，心脏“咚咚”地多跳了几下，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然加快的心脏让他脑袋一晕，眼前也一黑。姜余缓了好久，终于不算那么难受了。
　　姜余早上起来以后心情还比较沉重，但因为睡眠不足，所以并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思考。于是急急忙忙地去冲了个澡，然后坐到客厅里，发现时间还早后，又给自己热了一下昨天剩下来的饭菜。
　　等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尹？也揉了着眼睛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除了头发乱一点，其他地方都很正常，甚至身上还会有一股香味，尤其是脸上。如果不是了解尹？的话，姜余都有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每天早上偷摸地跑到卫生间里去擦宝宝霜了。
　　一般人早上起来以后都会有口气，但尹？就不一样，他单面煎好了一个吐司之后，又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坐在了姜余的对面，睡眼惺忪地说道：“小姜哥，礼拜日也起这么早啊？”
　　“礼拜日？”姜余吃着玉米发糕，又叼了一口咸口的汤圆，愣愣地问道。
　　尹？也愣了一下，“对啊，你不是昨天说，今天你休半天班么。”
　　“好像是。”姜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可一提起来上班，姜余心里又开始打鼓，他不知道昨天把话给说到了那份上，祁辛还会不会在车站等他。如果会等的话，姜余是真的有些话想问问他，可是转念一样，这关自己什么事呢？他能做的，该做的，全都做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不管是以什么方式，这都没他什么事了。姜余心里沉了一沉，算是好受了一些。
　　但如果你说他心里不犯糊涂，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这种好奇和糊涂，比起和祁辛交流起来的无力感，就显得格外地微不足道了。
　　“小姜哥，你是不是没睡好？”尹？问道，“你眼下都黑了点。”
　　姜余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是吗？”
　　尹？点点头，“一会儿你再睡个回笼觉吧。”
　　姜余点点头，“好。”
　　尹？又问：“马上要元旦了，你放假吗？”
　　姜余的心思被打散了一些，“怎么了？”
　　“没什么。”尹？偷笑了一下，“我三十一号的时候就能拿工资了，按照点击率来算，虽然不多，但也够我们出去玩一玩的了。喔，对了，还是在把小姜哥你之前借给我的钱还清的前提下。不过不能跑的太远，出去玩一天应该也够了。”
　　姜余没有力气往外跑，他平时都待在家里，现在上班了一大部分精力也就花在了工作上，再加上自己还有维持生计，和上学。不光要付学费，付房租，还要为自己以后做考虑。姜余摇摇头，对他说：“还是等等吧，或者你要是想去的话，可以先出去逛逛。元旦那天我想在家休息一下。”
　　尹？吐了吐舌头，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算了，“你不去的话，那我也不去了。”
　　姜余就对他抱歉地笑了笑。
　　俩人说了会儿话后，姜余便回到了屋里补了一觉。
　　等到中午饭点的时候，姜余听见了敲门声，头上顶着两个小犄角的尹？蹑手蹑脚地站在他没关掩饰的门口，透着门缝往里看，小声地交换道：“小姜哥……　吃饭啦，我做好啦，今天中午吃糖醋里脊呢。”
　　姜余下意识地就想，那得是多少公斤的糖醋里脊。
　　然后等他坐到饭桌上的时候，就看见了两大深盘装的糖醋里脊，还有一盘雪里红炖豆腐，以及一个鸭蛋黄炒茄子，还有一碗冬瓜虾米汤。
　　吃东西果然能忘记一切的烦恼。
　　姜余吃着尹？做的饭，又看着他文静秀气地吃着饭，等到他吃空了五碗饭以后，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姜余有时候挺感激尹？的，让他在孤单的时候，能有一个人陪他，回家的时候，让他知道，家里还有人为他在客厅里留着灯。
　　下午出门的时候，姜余心情好转了一些，他揉了揉眉心，奇怪自己昨天跟祁辛较什么劲。
　　哪一次跟祁辛说话，不是硬邦邦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都怪祁辛脑子出问题了，说得话越来越离谱了。
　　真的是琢磨不透。
　　到了车站，姜余又看见了祁辛。
　　他忍住了没有去讥讽祁辛，而是沉默地别过了脸，不打算说话。
　　他跟祁辛，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沟通的，两个人的交流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结果祁辛站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冷静下来了？”
　　姜余额角上的青筋一下子就起来了，紧接着心底里就升起了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和疲惫感，这两种交杂在一起的情绪，让姜余原本转好的心情瞬间又低沉了下来。
　　为什么会有人希望前夫回心转意呢？
　　姜余抬头看着温暖的太阳，忽然在脑子里冒出了这样的一个疑问。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半夜叫大姑娘的门，来者不善。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看的那些话本，心里凉了凉。
　　物之反常者为妖，何瑞之有？


第37章　
　　今天是个阴天，冬日里的阴天总容易让人心情不好。原本萧瑟的景色，在灰漠漠的阴影里显得更加冷清了。
　　姜余上班的地方是在郊区和城中心的交汇处，隐藏在一片儿还没拆迁的居民楼里，因为附近就是一所百年名校，所以这个居民楼的房价是一年比起一年高了。再加上这里风景好，后面有一条不算太脏的小河，前面的街道难得的并不算宽，细细窄窄，不长不短的，左右两边栽种了许多的银杏树，到了秋天的时候能看见满眼的金黄。
　　只有出了这一片儿转头到了大学那边儿，才能看见郁郁葱葱的老树，这种树的颜色很好，不是翠绿草绿，不透着荧光，不会让人觉得在夏天里十分的燥热，这些树苍绿色的枝叶遮天蔽日地帮过往的学生们，行人们挡住了毒辣的太阳光线，更在冬日里落雪时成为了美术生们采景的地方。
　　这里也算是地段好，人流量大，大大小小的胡同九曲十八弯的串在一起，小平房和幽静的店面点缀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