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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重行行-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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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出去了?”我问他。
  “嗯,”严行笑笑,“体测完出去逛了逛,我买了饭,咱们去食堂吃?”
  我迟疑片刻,说:“……要不回寝室吧。”
  严行:“行啊。”
  沈致湘和杨璐一起吃饭,这个点儿寝室肯定没人。我想,我和严行在食堂吃他从外面买回来的饭……也许太高调了吧。
  我开始逐渐意识到,严行虽然为人低调,但总归是惹人眼球的——他那么好看。既然如此,在公共场合,我们两个就应该尽量避免表现得很亲密。
  回到寝室,严行把饭从书包里取出来,他打包了焖锅,厚厚一盒,酱香味很浓郁。里面有很多肉和菜,牛肉、鸡翅中、鱼、香菇、红薯……
  吃完了,严行又把那两个购物袋提过来。
  “一回,我给你买了件衣服,和一双鞋,”严行看向我,笑了一下,表情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试试?”
  是一件款式很简单的纯黑色夹克外套,和一双黑色板鞋。
  “多少钱?”东西放在桌子上,我没伸手去接。
  “呃,”严行朝那夹克和鞋子瞟了一眼,“没多少钱。”
  只是对他来说没多少钱吧。
  我硬着头皮问:“到底多少钱?”
  严行说:“加起来不到六百。”
  晚上,沈致湘一进门,就看到了我放在鞋架上的新鞋。
  “我靠!”沈致湘语气羡慕,“张一回,你这新鞋不错啊。”
  严行去洗澡了,我尴尬地回答:“啊……就那样吧。”
  “哎我也想买双VANS的鞋来着,”沈致湘挠头,“就是过年压岁钱被我用完了。”
  VANS?
  这牌子我是听说过的,高中的时候班里有个女生和外校的男生谈恋爱,我曾听同桌向我八卦说,那男生送了女生好几双VANS的鞋子。
  这就是VANS么。
  那么那件夹克……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夹克内标上的“Versace”。
  严行洗完澡回来,走到我床边笑着问:“今天睡这么早?”他俯**看我,离我很近,我又闻到他身上桂花的味道。
  我背对着他,低低“嗯”一声。
  几分钟后,他看到了手机上我发给他的消息:
  严行,那件衣服,明天去退了吧,太贵了。
  沈致湘还在,严行自然不可能和我面对面说。他很快回复:
  一回,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就是……我觉得那件衣服挺好看的,适合你。
  我:不适合我,太贵了。
  严行:我送你的嘛,咱们不是都在一起了么?我送我男朋友衣服怎么啦。
  说完,又发来一个“可爱”的QQ表情。
  我忍了几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复他:你不是说你的钱都是你舅舅给的吗?既然不是自己赚的,就还是节省一点吧……
  其实还有一句我没说出口——严行说他不听他舅舅的话,他舅舅就不给他钱,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去陪他舅舅喝酒,甚至被他舅舅打……那我怎么能心无芥蒂地花他舅舅的钱?!
  然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严行说:
  反正是他的钱,不花白不花啊。
  我想也不想就回复:你说你不听话你舅舅就不给钱,那你为什么不想点办法自己赚钱?总是这样大手大脚地花钱,那你永远也自由不了啊。
  十多分钟后,严行说:
  一回,我这样是不是让你看不起?
  我费解地看着手机屏幕,看不起,怎么会看不起?这个时候我只当严行是个挺叛逆的小孩,他不想听他舅舅的话,又不能违逆——违逆了,就没钱花了,也许还会挨打。
  可他们毕竟是亲人……
  其实,我怎么可能看不起严行,我只是在他面前控制不住地感到自卑,他给我的太多,我能给他的却太少,我不想变成那种吃软饭的男人。
  我说:没有看不起你。但这衣服真的太贵了,明天去退了,行吗?
  过了很久,严行回一个字:
  好。
  我知道他一定不高兴,可我确实不能收。


第48章 
  五一劳动节的假期之后,我又找了一份家教。
  其实这个学期课多,而且五月份也接近期末了,时间非常紧张。可我还是想自己赚点钱——家里给的钱刚刚够生活费,我想自己赚点钱,用来零花。
  虽然是偷偷摸摸地谈恋爱,但到底是谈恋爱,不花钱不可能。就比如吃饭吧,严行经常跑去外面的餐厅打包饭菜回来,他说学校里的饭都吃腻了,想吃点别的。我可以不让他送我贵重的衣服鞋子,但我总不能逼着他顿顿都吃食堂。可他既然出去买饭,当然就会连我的一起买回来。
  再比如……买套子。
  和严行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套子也挺贵的,小小的一盒就得好几十,而那一盒里也没几只,很快就用完了……有好几次都是严行买的套子,买了拆开再俯身为我套上。
  我心里太不是滋味了,我不能连这东西都让他花钱买。
  做家教赚点小钱,虽然没法送严行他穿的那些大几千一件的衣服,但起码可以吃饭买套子。这次找的家教是一周去一次,辅导初中生的物理,一次半天,两百块,当日结。
  做家教的第一周,回学校的路上,我就把那两百块钱花了。一张必胜客的披萨,两盒套子。
  寝室的门敞着条一缝,我从那条缝里看进去,见严行正躺在床上看书。五月已经很暖和了,他穿着条浅棕色短裤,白皙的小腿耷拉在床边,一晃一晃的。
  我推开门,还没开口叫他,他已经一下子坐起来,笑眯眯地说:“你刚才偷看我?”
  我窘迫地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听出来了,”严行走下床,极迅速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听得出你的脚步声。”
  “我买了张披萨,”我把披萨放在严行的桌子上,“快来吃。”
  “哎!太好了,”严行一脸惊喜,“这几天正想吃呢。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赚钱了嘛,”我有些不好意思,我赚这点钱买严行一只鞋都不够,只能买点吃的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味儿的。”
  “你买的什么味儿都好吃,”严行一边说,一边去解必胜客的塑料袋,几秒钟后他笑了一声,“张一回?”
  “诶!那个……我靠。”我猛地想起来,在超市买避孕套的时候我没要塑料袋,结好账就顺手把避孕套放进装着披萨的袋子里了。
  之间盛放披萨的纸盒上,有两只蓝色小盒,上面写着:极薄。
  严行捏起其中一只:“薄荷味儿的啊?你不怕难受么,到时候你那么热,然后这个那么凉……”
  “……我随便拿的,没仔细看。”我窘得不行,连忙把那两只小盒抓过来,放进书包的最内层。
  严行走过去把宿舍的门关上:“沈致湘和杨璐出去玩了。”
  我心跳加速:“哦。”
  严行从背后抱住我,嘴唇柔软地贴上我的耳廓,又吻又嘬,然后是我的脸……我转过身回吻他,身体烧得难受。
  “现在试一下?”严行低声说。
  “……在寝室?”我们还没在寝室做过,我不放心,万一沈致湘突然回来怎么办?
  “他和杨璐去音乐节,今晚都不一定回来,”严行的手已经捏住我的牛仔裤的拉链,“……一回。”
  一回。我妈说生我是剖腹产,很遭罪,所以给我起名叫“一回”,希望这种罪受一回就够了,以后可不要再受。
  后来我爸出意外,家里情况最艰难的时候我妈曾叹气说,一回啊一回,妈妈希望你的名字能保佑咱们家,这些倒霉事儿啊,就这一回,再有别的,妈妈挺不住了。
  张一回的一回从来都是被用来祈求苦难别再发生。而只有从严行嘴里念出“一回”两个字,我才知道原来它们可以如此缱绻柔软,藕断丝连。
  我和严行在寝室里做了一场,披萨凉了,没顾上吃。
  做完,我们身上黏黏腻腻的,但谁都没动,我在QQ空间里看到沈致湘和杨璐在音乐节现场的合影,便放下心来,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搂住严行。
  五月是一年很舒服的时候,天气不冷不热,我和严行安静地抱在一起,有一阵阵凉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在身上,清爽而柔和。
  我们两个都不说话,这个宁静的五月的下午,像是从忙碌生活里偷出来的一段时光。
  我怀里的严行也像是我一不小心,从另一个世界里偷出来的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他那么冷淡那么礼貌,活生生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其实严行现在对别人也是冷淡而礼貌的。哪怕是对沈致湘,他的话也很少。
  所以说他是我一不小心偷出来的,他这么好看,这么好,竟然会喜欢上我,这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儿吧?不用说什么“这辈子还长”,我对自己的运气一向有准确的把握。
  五月二十二号,马基课考试的前一天,严行告诉我,他要出去一趟。
  “啊?你去哪?”我们学校的马基是变。态的闭卷考,这时候我们都在疯狂背书。
  严行把他的马基课本放回书架,淡淡地说:“我舅叫我过去一趟,可能要和他一起吃饭。”
  “啊……好,”我只好说,“那你记得早点回来,咱俩这才背到哪儿。”
  严行看向我,没说话,表情愣愣的。大概半分钟之后他说:“我今晚不回来。”
  “不回来?”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你要去喝酒?”
  “也不一定,就可能……他们吃饭吃得时间长,时间晚了我就住我舅那儿。”
  “……噢,那你如果要和他们喝酒,尽量少喝点啊?明天八点还考试呢。”
  “嗯,我知道。”严行握住我的手,在我手心里亲了一下。
  严行走了。我盯着划了重点的课本,却一个字都背不进去。
  我不知道严行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喝得烂醉如泥,然后自己开间房睡觉。他和他舅舅的关系大概不太好——可我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关系不好,为什么他舅舅还要叫他去吃饭喝酒?
  晚上八点多,我给严行发消息:还在吃饭吗?没喝多吧?
  十多分钟后严行回复:放心,没喝多。先不联系了。
  我只好强迫自己沉住气,不再联系他。
  晚上严行果然没有回寝室,十点半我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关机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我就醒了,给严行打电话,他依然是关机。
  我差点想再给苏纹打电话问问她知不知道严行在哪,可想到严行让我别再和她联系,又说她是他舅舅包的……我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上午的马基考试是从八点考到十点,直到九点四十,严行都没有来考场。他的座位就在我前面,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桌子上放着两张白花花的试卷。马基是公共必修课,没有补考。
  九点四十我提前交卷,走出考场后连忙打开手机。
  谢天谢地,有一个未接来电,严行的。
  我立马拨回去,响了好一会儿严行才接起来,声音浑浊。
  “你在哪?”我厉声问他。
  “……在宾馆,”严行说,“对不起啊,一回,我今天早上头疼……没起得来。”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他:“是因为喝酒喝多了?”
  “啊……是吧,”严行笑了一声,“本来在手机上定了闹钟的,结果手机没电了,关机了……我刚才才看到。”
  “我昨晚十点半给你打电话就是关机,那会儿你就醉了?!”我的错愕甚至盖过了我的怒火,“你喝了多少,严行?!”
  “没多少……”
  严行咳了咳,继续说:“真没多少……一回,我下午就回来,我去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还想吃披萨吗?”
  “那你的考试怎么办?你这要挂科了你知道吗?!”
  我觉得严行简直不可理喻,这么重要的考试,他随随便便就睡过去了?他挂了一科,不仅意味着这科要重修,还意味着他这一学年都不能评优评先,以后也不能保研。严行他舅舅也是不可理喻——为什么非要叫严行过去呢?为了培养严行做生意吗?
  严行沉沉叹了口气,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两个在电话里僵持着,无形中似乎有一根线将断未断。
  半晌,严行说:“一回,对不起……就这一次,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了,好么?”
  一回,又是一回。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就像和他的嘴唇连着丝丝缕缕的细线一样,剪不断理还乱,绕住我,绕得很紧很紧。
  他一这样叫我,我就忍不住想抱抱他,我就忍不住希望他可以像紫霞仙子一样钻进我胸膛,他哪都不要去,就待在我的心脏里。
  如果能这样,那该多好。


第49章 
  下午,严行回了寝室。
  他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气,一进屋,沈致湘就抽了抽鼻子:“诶,严行,你喝酒了?”
  严行点头:“昨天喝了点。我去洗澡。”
  严行低着头,没看我,也没和我说话,收拾好换洗衣服,又出去了。
  “他喝了不少吧……”沈致湘对我说,“那么重的酒味儿。”
  “……嗯,是吧。”
  没一会儿沈致湘咬着袋酸奶去上课了。下午两点我也有一节选修课,但我决定不去了,无论老师点不点名,我都不去了。
  严行这个澡洗得够慢,将近四十分钟后,他才回来。
  寝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严行撞上我的目光,表情有些不自然。
  “一回,”他小声叫我,“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不去了,”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有事要问你。”
  /严行的头发还湿着,我站在他面前,嗅到他身上丝丝缕缕的桂花味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味道已经变得无比熟悉,深刻得如同我记忆里焚烧麦秸秆的味道。
  我真想搂住严回,搂紧,把他镶嵌进我的骨骼。虽然昨天晚上我知道他的去向,可在那联系不上他的一整夜里,我还是那么地、那么地辗转反侧。
  但是不行,不行,我强忍住冲动,说:“一会儿去外面走走吧。”
  严行看着我,说:“好,一回。”
  我和严行来到学校的广场上。这个点儿正是上课时间,广场上没什么人。我和严行在两个相对的石凳上坐下。
  “一回,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确实是手机被冻关机了,”严行低眉垂眼,表情十分温顺,“叫你担心了,对不起。”
  五月的微风轻轻吹动树枝,阳光明媚,树影落在严行身上,斑斑驳驳。
  我悄悄捏了一下拳头,说:“我相信你。”
  严行抿嘴看向我,没说话。
  对他的道歉,或者说对他一次次的失联乃至不告而别,我都一点办法没有。腿长在他身上,他要走,我拦不住。
  然而对他的解释,我也只能说一句“我相信你”,而不是“没关系”。
  “没关系”?不,这从来不是“没关系”的事,天知道找不到他的时候我有多着急多焦心——说出来不怕笑话,找不到他的时候,我甚至幻想出种种发生意外的可能,车祸,绑架,被某块广告牌砸中。
  这怎么可能“没关系”呢。
  “严行,我能不能问问你……关于你家的事?”
  “啊,我家?”严行笑了一下,“可以啊,一回,你要问什么?”
  “就……你说你爸去世了,你妈在国外不管你……我能问问你妈为什么不管你吗?”
  “不知道,”严行回答得很干脆,“可能是因为根本就不想生下我吧。我从小到大,她都不管我。”
  “那你舅舅对你……怎么样?”我眼前又浮现出那天严行运动裤上的血迹,那是他小腿上伤口流出的血——被他舅舅打出来的。
  “就那样,”严行平淡道,“我是他养大的。”
  “他为什么总叫你去喝酒?”
  “他做生意,经常应酬,就……也带上我。”
  “为什么要叫你去?”我不解,“为了让你以后接手他的生意?还是……还是别的原因?哪怕你第二天有考试,他也一定要让你去么?”
  严行沉默几秒,却反问我:“不是为了以后接手他的生意,你觉得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上去并不是反问。
  我被他问懵了:“我不知道……我就那么一说。”
  严行从石桌上捡起一片叶子,捏在指间,折来折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丢掉叶子,说:“一回,其实我也不想去,我舅非让我去,这我也……没办法。”
  我只当他是不想接手他舅舅的生意:“以后你不想跟着他做生意?”
  “……嗯,”严行点点头,“没意思。”
  “那你以后想干什么?”
  这是我和严行第一次聊起关于“以后”的事儿,我忽然发现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是那么稀薄,虽然我们每天有至少12个小时待在一起,可我们不是一起上课,就是一起自习,或者一起在食堂吃饭。我们的身边都是人,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无关的人。在人群中,我们只能像朋友一样相处,保持适当的距离,说适当的话。
  完全属于我们的、私密的时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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