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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质爱情_初禾-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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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能将这段时间熬过去,考上大学,走他计划好的路。
  每一天,他都在忍耐。
  最难以忍受的是不能见叶拙寒。
  他们保持着联系,但文化课、美术课、崔伊的三重压力,让他无法时常给叶拙寒发信息。
  好在他每次找叶拙寒,叶拙寒都会回复,大到一道题怎么解,小到昨晚睡觉被蚊子咬了一个包。
  有一次他忍不住写道:龙龙,你好可爱啊。
  却还是删掉了。
  叶羚峥已经在年初出国,叶拙寒这几个月都是独自去见心理医生。
  他对心理医生的倾诉一直是走过场,这回却第一次倾吐自己的烦恼。
  比如两次在祁临离开后感受到的难过,比如连夜画完头纱时的心情,比如在被回复“不要再画这种东西了”之后,被告知“不用再去小南门接我”之后,还按部就班守在小南门。
  心理医生反复斟酌,“你也许喜欢上了那位男生。”
  他不经意地撑起眼睑,“喜欢?”
  “你想让他觉得你有趣,希望他能喜欢你。在几次三番得不到回应后,仍控制不住等他,想他。”心理医生说:“这不正是说明,你早就喜欢他了吗?不是普通的喜欢,是我们通常说的‘爱情’。”
  叶拙寒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脏怦然狂跳。
  那些因为祁临而催生的情绪暴涨,喧嚣,将他空白的世界涂抹得五彩斑斓。
  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不够好。
  六月底,一中的期末考成绩出来了,祁临退步到了一百名开外。
  另一边,叶拙寒取得全国物理竞赛第一名,获得免试入学的资格,一张夏令营邀请函放在叶拙寒面前。


第86章 再见再见
  拿到成绩单时,祁临有些麻木。这样的排名别说老刘,就是邹皎和陈进思都觉得奇怪。
  但他自己却很平静地接受了。
  一百名开外,升入高二后最差的成绩,正好是他这段时间状态的写照。
  他已经尽力去平衡学业和家庭问题,但崔伊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甚至有些彷徨,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撑到考上大学的那一天。
  家长会仍是祁文纠去开。老刘当了多年班主任,是个很细心的老师,并未将祁临这次成绩的滑坡归结到美术和其他事上,却对祁文纠道:“有些话我这个当班主任的可能没有立场说,但眼看着孩子就要读高三了,祁临开学后会去首都吧?我能管到他的时间也不多了,他一去首都,您和他母亲也许会陪着他。”
  “你们……”老刘斟酌着说辞,“也许将祁临管得太严了。我听说您的夫人每天都会来接送他放学,他今年十七岁,这个年纪的孩子,想法最多,心气最高,可能会感到过于沉重的压力。我理解你们望子成龙的心情,但你们也应该考虑一下,这是否会适得其反。我带了祁临两年,他是个能照顾自己,也很有毅力、主见的孩子。你们作为家长,在最后这一年试着给他多一点空间,情况可能会好一些。”
  祁临坐在高二理科楼楼下的花廊里,远远看见祁文纠朝自己走来,忽然想起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他第一次跟祁文纠提起叶拙寒——那时他还不知道叶拙寒的真名。
  真快啊,转眼已是一年。叶拙寒从一个重要的朋友,成为被他藏在心底,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那时他还能轻松地与父母说“小龙哥”,现在却一个字都不敢提及。
  他终于体会到案例里那些少年的痛苦——羽翼未丰,弱小,无能为力,对抗不了风雨,轻而易举就能被外力捏死。
  “聊聊吧。”祁文纠说:“咱们很久没有谈过心了。”
  一中的校园很大,有足够多不被打搅的地方,祁临却在不知不觉间领着祁文纠走到了国际部。
  停下脚步时,他无意识地往楼上看了一眼。
  一个多月前叶拙寒在这里参加竞赛,一切都是从那一天开始失控。
  “你很失望吗?”祁临说:“因为我的成绩。”
  祁文纠摇头,“我很担心你。”
  片刻,祁文纠又道:“也很担心你妈妈。你……你不要怪她。”
  祁临说:“你们真认为我喜欢上一个男生?”
  祁文纠回头。父子俩对视须臾。
  “临临,你给爸爸说实话,你是不是……”
  “我……”
  祁临想否认,但总觉得祁文纠什么都知道,并且像他之前猜测的一样,祁文纠站在崔伊一边。
  “看来是真的。”祁文纠叹息,脸上浮起些许痛苦,“能和他分开吗?”
  祁临苦笑。
  哪有什么分开不分开,他还未来得及向叶拙寒告白。
  “你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爱。”祁文纠耐心道:“这个社会暂时还接受不了同性恋,你们的路会很艰难,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明白过来。”
  祁临在心里反驳——不,我知道什么是爱!
  “你从小就喜欢尝试不同的事,我和你妈妈从来不干涉,等你的新鲜感过去,自然会选择下一件。”祁文纠说:“我其实不担心你会在歧途上走下去。”
  祁临握紧拳头。
  这不是歧途,凭什么喜欢一个同性就是歧途?
  “但你妈妈接受不了。”祁文纠眼里有痛,“临临,你能为妈妈考虑一下吗?”
  祁临问:“她到底受过什么伤害?”
  祁文纠沉默了很久,“她是同性恋性…暴力的受害者,十六岁之前,她长期受到三个‘姐姐’的骚扰,后来,她们用药……”
  祁临低着头,脑海中是崔伊疯狂的样子。
  “她的老师和父母未能保护她,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因为恐惧,没有谈过一场恋爱。”祁文纠叹气,“临临,爸爸给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可怜她,只是希望你……能稍微理解她。”
  祁临缓慢地摇头。
  父母轻易就能将“理解”说出口,可他们试过理解他吗?
  祁临浑身发冷,非但未被说服,对崔伊的疏离感反倒愈加强烈。
  “这次考试,是我们影响了你,不是你的错。”祁文纠换了一种语气,“下半年你就要参加艺考突击了,这个暑假抽时间陪陪妈妈,好吗?”
  祁临想说“不好”。
  他根本不想和崔伊待在一起。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们去E国住一段时间。”祁文纠说:“哥哥也在E国,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问他。”
  祁临睁大双眼,“去E国?”
  祁文纠说:“陪妈妈散个心,八月底就回来。”
  祁临莫名有种恐慌感。
  他初中时去过E国,对那里不算陌生,甚至觉得E国的城市干净漂亮,偶尔想念。
  现在祁文纠突然提及,他内心却只有抵触。
  “又不是不回来了。”祁文纠又道:“首都那边的备考机构我都给你联系好了,十月开课。”
  父子俩回到家时,崔伊已经在做出国的准备。
  祁临觉得自己被推上了一个自动向前的轨道。他想下来,却有许多道力,将他摁在上面。
  叶拙寒对着夏令营邀请函出了很久的神,将它拍下来,发给祁临。
  去E国“散心”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这几日祁临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叶拙寒,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他将叶拙寒发来的照片放大,眼睛一下子明亮。
  那是A大物理学院的夏令营邀请函!
  叶拙寒提前一年被全国首屈一指的物理学院录取了!
  这份喜悦将压在心头的阴郁都冲开些许,祁临连忙回复:“哥,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发自内心为叶拙寒开心,这是他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那么优秀那么耀眼,是个真正的天才!
  叶拙寒看着屏幕,眉眼因为泛起的笑意而变得温柔,“我要去参加吗?”
  祁临愣了下。叶拙寒这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吗?
  上次在理发店也是这样,叶拙寒问他要不要染金发。
  祁临心口酸软,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
  “当然要去!A大的夏令营啊!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
  叶拙寒:“是吗?”
  祁临:“当然,比如我这种笨蛋就不行。”
  叶拙寒皱眉,“你不是笨蛋,你很好。”
  祁临盯着屏幕直乐,还未回复,就又收到一条。
  “你最好?(? ???ω??? ?)?”
  祁临简直麻了。
  “夏令营是什么时候?”祁临问。
  叶拙寒:“7月4号。”
  祁临翻着日历,“那你最迟3号就要去首都。”
  祁文纠已经订好了去E国的机票,6号下午出发。
  这几天有祁文纠在家里周旋,祁临和崔伊的关系有所缓和。祁临接受了去E国的事,崔伊也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盯着他。
  “我有空。”祁临说:“哥,我去送你吧。你订几号的飞机?”
  叶拙寒想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字打了一半,又删除掉。
  “那我订3号的飞机。”
  祁临看着新信息笑,“还是早一天吧,2号怎么样?你可以在那边多休息一天。”
  叶拙寒:“好。”
  现在离2号只剩下四天,祁临很惆怅。若是崔伊和祁文纠不在家,他现在已经和叶拙寒挤工具房了。
  不管怎么样,他得去送叶拙寒。
  他们有好些日子没见过面了。
  2号上午,祁临换上去年去星絮滩时穿的豆绿色运动套装,出门时被崔伊叫住,“临临,你去哪里?”
  祁临早就和邹皎对好话,“和邹皎他们踢球。”
  “上午就去吗?回不回来吃午饭?”
  “不回来,下午也要踢。”
  崔伊忧心忡忡,祁文纠在一旁说:“让临临去吧,过几天就要去E国了。”
  祁临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向公交站跑去。
  叶拙寒已经收拾好行李,那幅画被他用布罩了起来。
  虽然祁临对他说过“不要再画这种东西”,但他还是舍不得扔掉。
  “龙——”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叶拙寒唇角立即浮起笑容。
  祁临一进门,视线就定格在叶拙寒脸上,有几秒钟未能说出话来。
  叶拙寒晃了下手,“嗯?”
  祁临差点捂住心口。
  他那金发的心上人简直太仙了,往他胸膛里插了一朵玫瑰。
  “几天不见,我的小龙哥又帅了!”
  闻言,叶拙寒先是愣了下,然后就笑了。
  航班是下午,两人一起在家里吃了饭。很简单的一餐,叶拙寒炒了一份青菜,祁临烙了两张牛奶饼。
  去机场的路时常堵车,祁临生怕误点,吃完饭就催着叶拙寒出发。
  叶拙寒:“还可以再待一会儿。”
  祁临:“不能再待了!万一堵车怎么办?”
  叶拙寒:“你赶我走。”
  祁临觉得叶拙寒这反应可爱极了,让人想欺负,于是开玩笑道:“是啊是啊,就是赶你走。”
  叶拙寒微顿,“但我还会回来,八月底就回来了。”
  祁临捂着脸笑。
  “我回来就去找你。”叶拙寒认真道。
  祁临点头,“嗯,我等你回来。”
  叶拙寒又说:“我们一起上首都的大学。”
  祁临道:“一言为定!”
  下午三点,机场。
  祁临陪叶拙寒在安检通道排队。明明刚才还有说有笑,下一个就是叶拙寒时,祁临突然感到舍不得。
  “哥。”祁临抓住叶拙寒的手腕,胸膛被难过填得满胀。
  “嗯?”叶拙寒看他,“怎么了?”
  他鼻腔一酸,堪堪忍住,笑道:“夏令营是不是也有考试?”
  叶拙寒:“嗯。”
  “那你要拿第一。”你永远是第一。
  叶拙寒浅笑,“好。”
  祁临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赶紧松开叶拙寒的手,“到你了,快去吧,路上平安!”
  叶拙寒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又退回来,在祁临头上轻轻拍了拍,“我走了。”
  祁临强作笑意,“好,再见!”
  飞机起飞,传来巨大的轰鸣。
  祁临蹲在机场外,看着那些起起落落的飞机,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哭,不就是一个暑假不能见面吗?叶拙寒已经被A大录取了,他只要追随叶拙寒的步伐就好。
  叶拙寒在首都等他。
  明年,他们就可以一起念大学。
  有立足之地,足够强大,他就不用再害怕。
  站起来,他将机场抛在身后,去面对必须要面对的问题,却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哀怨地盯着他。
  几天后,去E国的日子到了。
  祁临跟在祁文纠和崔伊身后走入客舱,不知道再回到这片土地已是七年之后。
  A大对夏令营的管理相当严格,开营时还进行了一场军训,天之骄子们的通讯设备被没收,过着完全与外界隔绝的生活。
  第一次和这么多陌生人接触,叶拙寒起初非常不适应,好在能进入A大夏令营的几乎都是“怪才”,各有各的性格,没谁一定要和谁交好。
  叶拙寒逐渐熟悉这种氛围,甚至在竞争与摩擦中体会到一丝融入集体的微妙感觉。
  他迫切地想与祁临分享这一切。
  八月底,夏令营在最后一次综合考评后结束,强中更有强中手,叶拙寒总成绩排在第三,未能如约拿下第一。
  取回手机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给祁临打电话。
  但祁临的号码成了空号。
  他以为自己拨错了,可再拨无数次,机械冰冷的女声仍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回岳城的飞机上,叶拙寒木然地看着窗外,手心冷汗淋漓。
  祁临呢?祁临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还记得祁临的家,雾川三路。
  祁临在那里请他喝过冰镇的红枣玫瑰茶!
  出租车停在雾川三路,他一路飞奔,拍门,却只有对面一户打开了门。
  “他们已经搬走了。”中年男人说。
  叶拙寒怔在原地,金发黯然失色。
  一中的高三提前开学,叶拙寒一间间教室找过去,终于被年级主任叫住。
  “同学,你找谁?”
  “祁临……”叶拙寒浑身是汗,他不懂如何向人求助,急切地看着年级主任。
  “祁临?”老刘先是惊讶,后遗憾地叹息,“一个月之前,祁临的父亲来办了转学手续,他们一家出国了,祁临不会参加国内的高考。”
  夏末,岳城下了一场暴雨,江水疯长,淹没了河堤。
  叶拙寒站在暴雨里,身形单薄,肩膀孤独地颤抖。


第87章 成年礼物
  冰凉的药水注入无法动弹的身体,祁临睚眦欲裂地盯着金属天花板。仪器在耳侧嗡嗡响动,繁杂的线路连接着他的头部,像一把把铲子,正在将他对一个男性萌生的眷恋挖出。
  他眼眶通红,蓄满眼泪,右眼的泪在颤意下横落,他死咬着牙,一声未吭。
  三名身穿防护服的操作者在这间四壁惨白的病房里来回走动,调节仪器数值,查看他的生理指标,两台摄像机对着他,将他的所有反应存入硬盘。
  他知道,他的两位至亲——崔伊和祁文纠正在病房外眼含热泪地看着他。
  每次结束治疗,他从晕厥中醒来,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崔伊的泪眼。
  他的母亲战栗着说,“临临,是妈妈对不起你,你受苦了,但是再坚持一下好吗?做完这个疗程,你一定会好起来,忘记那个人,成为一个正常的男孩。不管怎么样,妈妈都陪着你!”
  这是他第十三次被送入这个病房,操作者关闭房门时,崔伊还舍不得松开他的手,如果他能挣扎,他会一把将崔伊推开。
  可惜他不能。他唯一能做的,是向崔伊投去一个厌恶的眼神。
  从被送入这栋实验楼起,他对两位至亲就没有了感情。
  当初,他以为来E国只是陪崔伊散心,刚到的一周,的确如此。
  祁瀚抽空赶到他们居住的城市,一家四口难得团圆,其乐融融。之后,祁瀚回到学校,而他被带到了这个鬼地方。
  崔伊从事医疗器械开发,其所在公司的一个研究室正在进行戒断仪器临床试验。
  他——祁临——一个心理健康的人,被自己的母亲送入病房,成为仪器的第一批使用者。
  他看不清那些操作者的面目,他们全都戴着口罩和护目镜,但他看得清他们的双眼。
  麻木又狂热,仿佛自己是慈悲为怀的救世主。
  崔伊和祁文纠给他预订的疗程一共二十四次,负责人向他们保证,在仪器、药物、心理干预三重“保险”下,他会将那些不该出现的情感忘得一干二净,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出现后遗症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三。在疗程的末尾,还有一个记忆置换环节,他将不记得自己接受治疗的事。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将成为一段虚构的回忆。
  治疗号称“低疼痛”,但只要清醒着,他便痛得无以复加。
  这种疼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精神。他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正在将关于叶拙寒的所有,从他的人生里剖去。
  那些盛夏的,深秋的,寒冬的,春末的记忆,正一寸一寸被覆盖。
  他渐渐想不起来了。
  又一滴眼泪滑落。
  他竭尽所能抗拒,但身体抵抗不了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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