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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仅此而已。
　　祁临深吸一口气，血液中滚动着躁动与不安。
　　这幅画仿佛放出了什么，他却抓不到。
　　如果他与叶拙寒过去确有交集，那么交集只可能在两个地方，一是岳城美术学院当年开办的培训班，二是E国——叶拙寒的履历上明确写着，曾在乐庭驻E国分部工作。
　　祁临抱臂，在书架边踱步。
　　比之高中时代，叶拙寒在E国工作的时间太近了。
　　他还不至于健忘到这种程度。
　　所以一定是在岳城美术学院？
　　祁临对着画作拍了一张照，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画纸放回书中，又把书放回原位。
　　当年一起学画画的同学早就失去联系了，但他还记得授课的老师。正巧这几天叶拙寒出差，他有机会去美院打听一下。
　　天还未亮，祁临毫无倦意，但脑子很乱。
　　即便如此，他仍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窗外的景物渐渐变得清晰，熬了一宿，作品算不上特别满意，但暂时也无法改得更好。祁临打包放进邮件，发给“溯回”方的项目负责人。
　　去厨房给自己烙了张牛奶饼，祁临想起叶拙寒上次一早把他叫醒，就为了吃牛奶饼，眉眼忽然一柔，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手机里有最近的工作安排。祁临一边翻看，一边吃饼。
　　“溯回”最早明天才会发来反馈，而几个系列已经在正轨上，他这个视觉总监可以休息一天。
　　吃完饼，终于困了。
　　祁临躺在床上，将手机调成静音，准备不受打搅地睡到十点，然后去岳城美术学院。
　　熬夜工作的人，通常一沾枕头立即就能进入梦乡。
　　祁临睡得死沉，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敲门。
　　“嗯？”他睁开眼，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铺洒在他脸上。
　　已经是上午了。
　　“祁临！在家吗？应我一声！”
　　一把男声传来，有点熟悉。
　　祁临不大清醒，隐约觉得是叶羚峥。
　　怪了，叶家二哥怎么又来了？
　　祁临费力地从被窝里将自己拔出来，下床开门之前，习惯性地看手机。
　　这一看，不得了，他简直要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屏幕正中央显示他有三十多个未接来电，微信更是被狂轰滥炸。
　　他揉着眼，刚睡醒的嗓子有些哑，“顾戎，叶拙寒，黄羽……”
　　怎么突然都找他？
　　叶羚峥还直接上门找他？
　　出什么事了吗？
　　他猛地清醒过来，起床气顿消。
　　这时，手机再一次振动，是叶拙寒。
　　祁临手指一滑，“喂？”
　　叶拙寒没有立即说话。
　　但祁临听见一阵呼吸声，很低很沉，直往耳膜里钻。
　　简直跟醒脑剂似的。
　　“你刚才在睡觉？”叶拙寒语气不那么愉快，听得出一丝紧张，一丝后怕。
　　“嗯。半夜赶图，天亮才睡。”祁临夹着手机，飞快穿好裤子，“怎么了？是你叫你二哥来找我？”
　　“因为联系不上你。”叶拙寒说：“我以为你……”
　　祁临已经往楼下跑去，“我好好的。到底怎么回事？”
　　“你没事就行。”叶拙寒道：“网上的事我去处理，你不用理会。”
　　祁临蹙眉，马上联想到“无事生花123”。
　　他打开门，叶羚峥只看了一眼就道：“原来在睡觉啊？急死我那臭弟弟了！你在和臭弟弟打电话？那我走了，拜拜！”
　　祁临：“……”
　　叶羚峥来去如风，他根本来不及挽留。
　　“顾戎也给我打了很多电话。”祁临冷静下来，“我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拙寒突然道：“祁临。”
　　祁临：“啊？”
　　“以后不准静音。”叶拙寒说：“睡觉也不准。”
　　祁临又着急，又有些想笑，因为他听得出，神仙哥哥是以傲娇的口吻向他下命令。
　　不待他作答，叶拙寒又补充道：“和我睡觉时可以，一个人睡觉时不行。”
　　祁临故意道：“为什么？”
　　叶拙寒说：“伴侣义务。”


第43章　麒麟学龙
　　拥有千万粉丝的营销号“说好不作弊”清晨发布一条带图微博，深扒乐庭集团去年主办的潮流设计大赛，矛头直指优胜者“出走”工作室，以及“出走”的视觉总监祁临。
　　爆料者称，“出走”的获奖作品繁星系列有借鉴“水天”参赛作品的嫌疑。
　　原因有两点：
　　其一，比赛期间，祁临曾单独与“水天”的首席设计师周鹰相见，此次见面相当隐蔽，祁临举止鬼祟，多次四处张望（此处有监控截图与录音为证）；
　　其二，惜败之后，“水天”宣布解散，成员各自离开心爱的行业，周鹰在意难平的情绪下，向部分死忠粉表示，“出走”借鉴了自己的创意与具体设计（此处有聊天记录为证）。
　　祁临是谁？他为什么能够左右一场设计大赛？
　　“说好不作弊”写道——原来，叶拙寒举办这场大赛，就是为了捧他！
　　爆料微博中清晰列出时间线：
　　乐庭举办设计大赛；“出走”报名、获得优胜，繁星系列进入盲盒爱好者视线；在各方运作下，“出走”并入乐庭潮流，推出繁星系列盲盒，得到乐庭重点推广，销量直逼乐庭传统系列；叶拙寒宣布结婚，对象正是祁临！
　　“说好不作弊”说，值得一提的是，叶拙寒身为叶海庭的第三子，早在数年前，其婚姻就备受瞩目，圈中人士预测，叶拙寒的婚礼必将引爆热点，成为当年排名前十的娱乐新闻。
　　然而，叶拙寒仅对外宣布已婚，对象是乐庭旗下一名优秀的设计师，既未办婚礼，更无任何小道消息流出。叶氏严格控制舆论，叶拙寒更是不允许任何媒体报道祁临。
　　结合设计大赛的猫腻，我有理由判断，他们心虚，他们担心一旦媒体大肆曝光祁临，剽窃创意一事就将压不住！
　　“说好不作弊”还贴出一张偷拍照。祁临穿着粉色衬衣，身上披着一件西装，与叶拙寒手牵手。“说好不作弊”调侃道，当一个男人被迷惑住时，那便是对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顾戎气得踹桌，“这人太他妈会带节奏了！”
　　“说好不作弊”是娱乐圈的知名营销号，背景颇深，很多营销号不敢扒的明星，他也敢扒，每次都有详实的证据，几乎从不删博，是以在公众眼中可信度极高，被认为是营销号里的一股清流。
　　被“说好不作弊”扒的都是明星，转发惊人，条条上热搜。
　　这次乍看只是盲盒设计师的撕逼，且清晨发布不是个好时机，最初关注者寥寥，只有盲盒爱好者激情转发。
　　“噫！弊弊居然关注盲盒！”
　　“‘出走’剽窃创意？震惊我全家！”
　　“‘水天’？我知道的那个‘水天’？天哪我好喜欢它家的暗黑系！”
　　“爆出来了终于爆出来了！你们去关注这个号@出走小祁，前阵子就有‘水天’家的粉丝爆料他抄袭，后来被他的粉丝日下去了。”
　　“虽然我喜欢‘出走’，但相信弊弊，弊弊从来不盯无缝的蛋。”
　　“呃，我是新粉，‘出走’操作这么骚的吗？”
　　“放什么屁！‘出走’创立三年，从来没有出现一起抄袭事件，你他妈收了多少钱来黑我‘出走’？”
　　半小时后，上班高峰期，越来越多的路人注意到这条微博。
　　“盲盒是什么？我老了吗？我竟然没有听说过盲盒！”
　　“叶拙寒？擦，就是那个比明星还好看的叶拙寒？我以前还入过他的粉丝后援会，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解散了。”
　　“你们重点搞错了，这哪儿是设计师撕逼啊，这是豪门恩怨！我的板凳搬好了！”
　　“我搜了一下，之前确实有叶拙寒结婚的新闻，但翻遍媒体自媒体，没有哪一家报道过他的另一半。这绝对有问题，弊哥说得没错，就是叶氏压下去了。”
　　“＋1，我现在更欣赏弊弊了，敢问还有哪个营销号敢直接跟叶氏对着刚！”
　　“保护我方弊弊！”
　　“有钱真好，喜欢谁就砸钱办比赛，让所有人给他抬轿，我慕了。”
　　“我也慕了。心痛其他参赛者。‘水天’真的解散了吗？想入它家的盒。”
　　“真的吗？我ALL了‘出走’的所有盲盒！还钱！老子脱粉了！”
　　九点，转发上万，评论众说纷纭，有的要求博主继续挖叶氏，有的呼唤更硬的锤，“出走”和祁临被骂得狗血淋头。
　　这次舆论事件和“说好不作弊”过去的爆料不同。
　　以前站在风口浪尖上的是明星，在评论里打架的无外乎粉丝、黑子、路人，三方势力基本平均。
　　但祁临只是个素人，盲盒圈子又小得可怜，“出走”的粉丝和“说好不作弊”呼号来的千万路人相比，简直跟一小戳蚂蚁差不多，分分钟就被踩死。
　　热门转发和评论全都在骂“抄袭狗暴毙”、“豪门仗势欺人”，仅有一个大V发了个吃瓜表情，说：“万一有反转呢？说实话，创意这东西很虚的，谁都可以拿星空来创作哈。”
　　祁临看完微博和部分评论，竟然出奇地平静。
　　“无事生花123”的事早就给他打了一剂预防针，他潜意识里对这种事有准备。
　　而且他没有剽窃创意，繁星系列在参加比赛前就已有雏形，他拿得出证据。
　　整个事件他唯一做得不妥的地方，是私底下和周鹰见面。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祁临匆匆向工作室赶去。
　　“出走”已经炸锅，群情激奋，黄羽和陈姑娘开了十八个小号跟路人讲道理，但一条评论发出去，马上就被冲得毫无踪影。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黄羽暴躁地砸键盘，震掉了桌上的好几个天价隐藏款，一个还摔断了脑袋，“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我们！”
　　祁临简直扼腕，将断头小人捡起来，放进盒子里。
　　隐藏款有什么错？
　　为什么要摔断隐藏款的脑袋？
　　此时让大家安心工作不现实，祁临只得尽量安抚他们，清者自清。
　　顾戎擅长商务，对网络撕逼却没有太多办法，见祁临来了，立即将人叫到办公室。
　　“有人故意搞我们。这个‘说好不作弊’的后台从来没有曝光过，我怀疑是叶氏的竞争对手。”顾戎道：“你和叶拙寒结婚后，没有任何媒体报道过你。‘作弊’没说错，这必然是因为叶拙寒控制舆论，保护你的隐私。他敢和叶拙寒对着干，一定是受了谁的指使。”
　　祁临坐在沙发上，“微博上的聊天截图和‘无事生花’给我们看的不同。周鹰还跟其他人造过我的谣。”
　　顿了顿，祁临摇头，又道：“周鹰没那么大的能耐。他被人利用了。”
　　顾戎回头，“你还得罪过谁？”
　　祁临想了半天，毫无头绪。
　　他一向低调，虽然是“出走”的合伙人，但除了画图，几乎不参与“出走”的对外事务。
　　他能得罪谁？
　　“繁星系列和‘水天’没有任何关系。”祁临说：“我这就去拉时间线，证明在与周鹰见面之前，就已经开始绘制繁星系列。”
　　顾戎欲言又止。
　　祁临挑眉，“怎么了？”
　　“没这么简单。”顾戎道：“既然周鹰是被人利用的，那么背后的人真正关注的就不是那次比赛，更不是谁借鉴谁的创意。他们想踩你，所谓的‘出走’借鉴‘水天’只是一个由头。”
　　祁临揉了揉额角。
　　他很少关注微博上的各种骂战，但也明白，当一件事情闹大时，人们的关注点会渐渐走偏。
　　“说好不作弊”那条微博刚发出来时，争论的焦点是“出走”有没有抄袭“水天”。
　　他有硬得不能再硬的证据，创作时间线一甩上去，马上就能自证清白。
　　但现在，无数路人涌入，关注点转向豪门、“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叶拙寒豪掷千金捧人”。
　　时间线即便放上去，路人也不会看。
　　第一次遇上这种事，祁临难免抓不到缰。
　　“祁小临。”顾戎喊一遍没喊答应，“祁临！”
　　祁临回神，“啊？”
　　顾戎指了指茶几，“你手机刚才响了一声。”
　　祁临立即将手机拿起来。
　　【。叶】：小美龙啾啾。jpg
　　【。叶】：小美龙摇尾巴。jpg
　　两个可爱的表情，一下子就将祁临逗乐了。
　　一旁的顾戎：“……？？？”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出走”是不是要破产了？
　　【。叶】：不要难过。
　　【祁天大圣】：没有难过，我到工作室了，在想办法。
　　【。叶】：曲栎和邢宵需要你配合，你按他说的做。
　　曲栎就是曲经理，不久前叶拙寒说乐庭会处理这件事时，祁临就想到曲经理会出马，但没想到还有邢宵。
　　【。叶】：小美龙劈叉。jpg
　　【。叶】：小美龙摔一屁股墩。jpg
　　【。叶】：小美龙哭哭咧。jpg
　　【祁天大圣】：你今天怎么老发表情包？
　　【。叶】：你不开心。
　　【。叶】：想逗你开心。
　　祁临盯着满屏的小美龙，心软得都快化掉，手指不听使唤地敲击——我们是不是高中就认识了？我在你的书里看到一张写生，画的好像是我……
　　“老大！戎哥！”黄羽在楼下大声喊道：“有人找！是乐庭的大佬！”
　　祁临猛地僵住，看着书写框里的字句，后颈泛起冷汗。
　　还好，还好，黄羽这一声叫得及时，他还没有在冲动与恍惚中点击“发送”。
　　“是曲经理！”顾戎说。
　　祁临深呼吸，赶紧将写好的话删掉。
　　【祁天大圣】：放心，老公特别坚强。曲经理到了，我这就去见他。
　　【。叶】：嗯。去吧。
　　祁临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祁天大圣】：等一下。
　　【。叶】：嗯？
　　【祁天大圣】：亲亲我的小美龙。jpg
　　【。叶】：？
　　【。叶】：根本没有这个表情包。
　　【。叶】：你学我。


第44章　他俩好甜
　　“我挡了别人的路？”祁临颇感荒唐。
　　曲栎点头，“确切来讲，是你的才华挡了别人的路。相信你已经想到了，剽窃的说法只是一个由头。对他们来说，最理想的结果，就是直接以剽窃为名，将你拍死。”
　　祁临正色道：“这不可能，我拿得出证据。”
　　目前，曲栎的团队已经接管“出走”的官号，而祁临也将繁星系列的创作历程全部交给曲栎，可以看到早在两年前，“出走”就已经开始构思繁星系列。
　　美工正在绘制简洁明了的澄清图，一旦发到微博上，立马能够证明祁临的清白。
　　“所以这只是最理想的结果——最理想，等同于不存在。”曲栎穿着改良西装，对男人来说过长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叶总捧你这件事上。泼脏水的点不在于你剽窃，在于你和‘出走’本无才华，纯属被乐庭硬捧上去。”
　　顾戎走来走去，“这才是他们的目的！先污蔑我们抄袭，我们拿出证据自证清白，他们就将重点模糊到你身上，嘲你是个花瓶，踩着别人往上爬！”
　　祁临站在窗边，神情凝重。
　　才华、灵气、口碑，这些都是一个设计师的生命。
　　一旦花瓶的帽子扣下来，口碑坏了，一切就难以挽救。
　　剽窃的污名可以洗清，但花瓶呢？
　　潮流设计这一行没有一个固定标准。一个作品，你可以盛赞它，也可以将它贬得一文不值。
　　“出走”的今天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发布的几个系列被圈内大多数盲盒爱好者所欣赏。
　　但小圈子里的欣赏太容易被外界摧毁。
　　节奏一带起来，“出走”积累的口碑会立马崩塌。
　　微博上，越来越多的人说——
　　“我去，原来都是吹起来的吗？我被欺骗了，幸好没有跟风入盒！”
　　“我早就说繁星不行，你们看不出来吗，都是叶拙寒雇水军炒作出来的！”
　　“被豪门总裁喜欢真是太好了！”
　　“被豪门总裁喜欢真是太好了＋1，我什么时候也能被霸总看上？”
　　“‘出走’的盲盒不行，全是营销出来的，吹你妈的口碑！”
　　“我算是看明白了，叶拙寒为了追人，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乐庭为‘出走’打压同行了吧？不然繁星系列怎么一推出销量就爆了？”
　　祁临手心出汗，想争辩——不是的，“出走”没有买水军，更没有打压同行。
　　但现在根本不会有人听。
　　“说好不作弊”和其背后的人引导着路人，要让他戴死花瓶的帽子。
　　他与叶拙寒结婚是事实，叶拙寒为他挡住媒体也是事实。
　　在不明真相的路人眼中，“说好不作弊”的说法几乎无懈可击。
　　祁临沉下一口气，看向曲栎，用尽量镇定的口吻道：“我该怎么做？”
　　曲栎耸了下肩，“你已经做完了。”
　　祁临诧异，“做完了？”
　　曲栎笑了笑，胸有成竹，“刚才我不是找你要繁星系列的创作历程吗？你给我了。”
　　祁临：“其他呢？”
　　“嗯……”曲栎说：“要不这样，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