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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吵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对“第一次”保持相当浓厚的兴趣，不论是什么第一次。
　　视频一直持续到七点五十分才挂掉，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直播还没开始，屏幕上已经全是弹幕，之前比赛亮眼，这两天苏宁宁宣发做的好，又是难得一见的五人合体直播，直播间前蹲守不少粉丝。
　　五颜六色的字体看得人头晕，江璟关闭弹幕。
　　顾寒在准备这台电脑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他会在这里直播的情况，耳机键盘摄像头统统都准备好了。
　　江璟心情不大好，从医院回来就一直如此。
　　他闭上眼，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摸出烟，烟早被顾寒上缴，这也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但他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顾寒的字迹——
　　打开抽屉。
　　不知道顾寒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但的确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江璟打开抽屉。
　　里面放了一盒糖，他小时候常吃的那种，彩纸包装的果味糖，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看书架。
　　也是顾寒放的。
　　江璟心里一暖。
　　也许他在房间各个角落都放了纸条，去往书架应该还有一张字条，会写着去床头柜或者衣柜，然后打开，会看到他精心准备的小零食，不同类型不同口味，但都会是江璟喜欢的。
　　顾寒二十三岁，依然和当年一样幼稚。
　　他从前就很喜欢和江璟玩这种“寻宝”游戏，那时候没钱，送不了太贵重的东西，但对于江璟来说，每一样都是珍贵的。
　　江璟拆开一颗糖。
　　粉色糖球，草莓味，甜腻的气息蔓延整个口腔。
　　他闭上眼，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医生的话一直回荡在他耳畔。
　　顾寒一直很喜欢游戏，从DATA，LOL到PUBG，再到现在的WIT，每一个游戏时代的变迁他都有真真切切的参与进去，他也曾经有过中二宣言：“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记住我。”
　　他是个很骄傲的人。
　　江璟也很骄傲，他一直喜欢着一个这么骄傲的人。
　　房门被轻轻推开，顾寒走进房间来，他手腕上还缠着绷带。
　　“阿璟。”顾寒将手掌轻轻搭在他的眼睛上，掌心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眼睫每一丝微小翕动，“你今天心情一直不太好。”
　　真实的触碰将江璟思绪抽回，他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我听到了。”
　　他不应该说出来，他本来应该向别人那样，像任何一本电竞文男主一样，什么也不说。他会成为代替顾寒的那个人，也会把顾寒的理想带向更高的地方，更会扛起整个战队，有顾寒在的KOG。
　　——他本来应该这样。
　　但在顾寒面前，他还是一个藏不住事的小孩。
　　“……”顾寒沉默片刻，轻声一笑，“不能打电竞吗？”
　　“难怪你今天看起来一直不太好。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担心我？”
　　江璟没回答，眼神却一错不错的全都凝视在他身上。
　　顾寒坐下，打算和他谈谈心：“说不难过是假的。”顾寒承认道，“受伤这件事，我谁也没说，就是奢望万一哪天能治好，我就能回到赛场上。”
　　“……万一呢？”
　　“可是阿璟，对我来说，现在的生活不仅仅只有比赛，我现在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比如说，和你，和大家，一起走下去，江小队长。”
　　他眼眸微弯，噙着会坠入温柔星河的笑：“KOG还有很长的路，这才地区赛呢。”
　　三言两语，顾寒撤去了堆积在江璟心里一整个下午的阴霾。
　　江璟问道：“那你会看吗？”
　　顾寒笑：“你想我在这里看还是隔壁？”
　　江璟眼眸沉沉：“一直。”
　　“好啊。”顾寒点了点江璟的鼻尖。
　　屏幕在此刻忽然亮了，耳机还没插好，音箱传出刘洋惊慌失措的声音：“啊！我不小心点错了！！”
　　直播开始得猝不及防，等在直播间外的观众也猝不及防，此时此刻，几十万粉丝眼前都是同样的画面——
　　男孩们惊愕失色，另一个摄像框里，顾寒身穿款式简单的卫衣，指尖点在江璟鼻尖上，眼神宠溺，而江璟撇撇嘴，垂眸看向别处，耳根处似乎有点红。
　　弹幕安静片刻，炸了。


第23章　今天夜宵吃蛋挞
　　【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
　　【是顾神吧！是吧！我没看错吧！】
　　【小队长？天哪？你们在干什么！】
　　【我进的确实是电竞区不是恩爱区吧（误），我到底在说什么】
　　【回前面的，我已经确定，是电竞区没毛病！】
　　顾寒虽然已经退役，奈何之前战绩斐然，样貌又是让人一目难忘的偶像脸，即使退役两个多月，但流量还在，尤其是各种女友粉和妈妈粉，还处于战斗力巅峰，在顾寒露脸的瞬间口口相传，奔走相告，直播间的人气一下子从80万飙升到190万。
　　弹幕在那一刻铺天盖地涌来，连带着礼物信息也一起刷屏。
　　短暂的措手不及后，刘洋他们在苏宁宁安抚下维持表面淡定，偷儿摸的在群里发来消息：“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点错了！！”
　　直播提前两分钟不是什么大事，顾寒娴熟自然的对镜头打了个招呼，温柔一笑：“很高兴大家能来看KOG战队的直播首秀。”
　　弹幕又炸了，屏幕上飞过一串五颜六色的“啊啊啊啊”。
　　说完，顾寒主动离开镜头，示意江璟接过话头，然后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昨天开的小会上，苏宁宁已经告诉过他们直播流程。
　　“先回答弹幕的问题，记得挑，记得保留点，不要一股脑全说，游戏大概两把左右开个抽奖。不用太紧张，就和平时训练赛一样，记得关注一些弹幕的内容，和观众们互动下，一些该过滤的话自动过滤，不过倒不用太费心这些，直播间有房管，交给他们就好。”
　　江璟插上耳机，深深吸气，对着镜头：“大家好。”
　　男孩子们也相继向观众们打招呼。
　　【啊啊啊啊啊！！！】
　　【我是一只只会扣啊啊啊的土拨鼠！】
　　【我们小队长的声音好好听！！】
　　【鳕鱼，鳕鱼怎么这么可爱啊！】
　　【第一次看五个人合体直播，不知道应该准备什么啊？】
　　【同问。】
　　【回前面，准备好小鱼干投食就好！】
　　厨房烤箱还在运作，桌上摆了几样材料，顾寒看了眼时间，点开九州直播app架在桌上。
　　他在尝试做几个蛋挞当夜宵。
　　男孩子们谨遵流程，正在和弹幕互动。
　　【队长看起来不是在战队里面，沐宸也是？】
　　“嗯，这里不是战队，以前住过的地方，沐宸在自己家。”
　　江璟的声音本就低沉，经过机器的过滤反而多了几分清冷。顾寒听见他在认真回答弹幕的问题：
　　“KOG还是一支新战队，感谢大家信任。”
　　“未来规划已经确定，对出线国家赛有信心。”
　　“和UMP的关系很好，很期待再次相遇。”
　　不卑不亢，恰如其分。
　　江璟回答完三个问题后，刘洋接上，男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紧张过后只剩激动了，他憨笑一声：“到我了吗到我了吗！”
　　“当然是喜欢吃啊！没有一百八，谢谢大家！”
　　男孩子们轮流回答，问答环节结束，开始排位。
　　即使是鱼塘局，KOG依旧展现出他们新锐战队本该有的样子，配合完美，意识走位优越。
　　江璟是指挥位，每一个指令下得简洁明了，他不像刘洋鳕鱼他们会开玩笑，也懒得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套路，像他经历过的每一场比赛，每一次对局一样，他全神贯注紧盯屏幕，只在偶尔瞟到他觉得有点意义的弹幕才会开口说一两句话：“嗯，WIT里压枪有技巧，和别的枪战游戏不一样。”
　　“瞬狙流以后会少用，不大适合当前版本。”
　　正经技术流主播。
　　蛋挞只要烤二十分钟，很快就出炉，顾寒取出装好，轻声走进江璟房间，将蛋挞和热牛奶放在桌上。
　　江璟抬头，顾寒对他微微一笑，用嘴型说：“夜宵。”
　　他的手只在镜头前出现几秒钟，好不容易平息点的弹幕又开始尖叫。
　　【手！漂亮的手！顾神的手！】
　　【顾神不要走！】
　　【我就知道顾神还会再出现！】
　　【这是放了什么在小队长房间里！】
　　【别走别走别走！】
　　顾寒不想打扰江璟直播，正要出去，却被他轻轻拉住衣角。
　　“……”江璟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弹幕说不要你出去。”
　　江璟的手离开键盘，游戏里狙击手因为这个动作一动不动，被对面探头打掉半管血。
　　顾寒没出现在摄像头里，弹幕听到江璟的话语，正激情邀请顾寒露脸，很快，直播间传出顾寒的声音，他问道：“你呢？”
　　声音很轻，挟裹着像是清风流云交汇刹那的温柔。
　　弹幕尖叫。
　　江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GIGI：“队长，教练，别你呢了！！你要倒了啊！！！”
　　“……”
　　GIGI，毁气氛小能手。
　　顾寒轻声一笑，没出门，直接窝进江璟被窝里。
　　【总感觉刚刚的气氛被破坏了啊！】
　　【还差点粉色滤镜吧？】
　　【正准备磕CP，锁都准备好了，被GIGI那声惨叫吓得掉了QAQ。】
　　【蛋挞蛋挞蛋，重点不是蛋挞吗！是顾神做的吗？】
　　江璟躲回掩体打药，回答弹幕：“嗯。”
　　【顾神顾神做的蛋挞！！】
　　【天呐，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小队长，我有点酸！！】
　　【顾神会做东西？居然从来没有说过？我大概是个假粉。】
　　刘洋说：“我们战队有个小厨房，就是教练专门用来给队长开小灶的！”
　　“你问我们啊？我们就吃过一次，入队第一天中午，但是，我发现，教练给队长准备的东西不太一样哦~”
　　最后一声“哦”，富有感染力，配上刘洋的眯眼和蜜汁微笑，显得异常猥琐，弹幕被带跑偏，一齐刷起“哦~~”
　　江璟装作没看到，提醒道：“N87方向桥墩有人。”
　　才提醒完，对面狙击手远程狙击，刘洋被爆头倒地。
　　对面显然盯这块据点很久了，有备而来，江璟立即封烟封视野，沐宸迅速赶来救援，对面本想乘胜追击，GIGI、鳕鱼放技能拦截，刘洋及时被拉起，放弃补药，第一时间丢出两个技能，与此同时沐宸阵法发动，江璟和鳕鱼从掩体后跃出——
　　对面全灭。
　　“吓死我了。”刘洋长舒一口气。
　　两局结束，男生们开了个“面向所有人”的抽奖活动，平台首页也跳出抽奖信息，观众源源不断涌进来，热度超过五百万，整个直播间直接上了平台首页热播榜。
　　江璟无论什么时候都相当非常淡定，其他男孩子们反倒有些受宠若惊，磕磕绊绊学着之前看过主播的样子感谢礼物。
　　五个人的直播，你一言我一语，显得有些许混乱，但又莫名其妙的乱出了KOG的特色，弹幕也非常欢乐且和谐。
　　最后一局打完，时间差不多两小时，只是这最后一局打得有点久。
　　原因无他——
　　对面特别狗。
　　再猥琐的队伍都会在前期猫出来打打经济，搜搜装备，买买东西，这一支队伍，完全不出门，守着自家时间领域一动不动，让系统自己生产金币。
　　“不是，这狗得也太狗了吧？”GIGI把小地图移动至对面时间领域所在，放大，再放大，只见五个人整齐划一的蹲在领域旁，不动如山，恍若掉线。
　　刘洋：“他们是在打坐吗？”
　　鳕鱼：“别人信佛不杀生，他们信佛学打坐？”
　　GIGI打开全部对话框：哈喽？有人吗？挂机还是人机？
　　对面：我们是不会出去的！我知道你是谁！
　　鳕鱼：？
　　对面：你们是KOG，直播我也在看，我们不会出去的！
　　对面：拖到和局，我们也算是征战过职业联赛！赢过职业战队！
　　对面：你们一言一行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要轻举妄动！
　　男孩子们：“？”
　　沐宸：“我们这是……被威胁了？”
　　江璟：……
　　江璟打字：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延迟？
　　早在对面车轱辘话的时间，江璟已经默默换好装备。
　　他不带感情的指挥：“沐宸，布阵，刘洋加buff，位移攻击攻速同时，没蓝没事，鳕鱼跟我冲领域，GIGI扛伤害。”
　　屏幕上，沐宸释放远程阵法，对面全体僵直二点五秒，江璟鳕鱼GIGI跃过成片钢筋水泥，电光火石间，对面全员阵亡，一点反抗余地也没有，眼睁睁的看着KOG暴力拆解时间领域，屏幕直接跃出“胜利”两个大字。
　　【卧槽！好凶啊！】
　　【这么快？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面：我一脸懵逼，我不是在时间领域里吗？我怎么死了？】
　　【哈哈哈哈哈神特么延迟！】
　　江璟非常耿直的向弹幕解释：“开始没注意，抽奖时开的延迟。”
　　直播即将结束，那边刘洋他们和弹幕又聊起天，江璟退出游戏，鼠标停在屏幕一角，关闭摄像头，拿起一个蛋挞。
　　刚烤好凉了一会的蛋挞最好吃，蛋挞皮酥脆。顾寒永远能掌握到江璟的口味，不会太甜，也不会太淡，香甜软嫩。
　　他用另一只手接住碎屑，拍进垃圾桶，刘洋终于聊完天，正打算开麦和男孩子们一同向直播间观众道再见，一个带着金光闪闪能闪瞎眼特效的弹幕飘过，九州直播VVIP用户专属特效。
　　【要结束了吗！我来问最后一个问题！小江队长，听说顾教练训练时特别凶残，真的假的啊？】
　　这弹幕很难不让人注意到，提到顾寒，江璟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不是的。”他说，“教练很温柔。”
　　回答完，江璟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顾寒似乎就在他身后的床上，梗着脖子不敢回头，蒙头吃蛋挞，好不容易熬到直播结束，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跳出顾寒的消息。
　　…小江队长。
　　…床铺已经很暖和啦。
　　…今晚要早点休息吗？
　　江小队长的耳根子一点点红了。
　　他怔愣许久，才转身，对上顾寒的眼眸，缓缓开口：“不行，还没洗澡，你的药还没换。”
　　说完，他出去将药箱拿进来，一如之前每次睡前那样，小心翼翼的捧起顾寒的手。
　　顾寒轻声一笑，唤道：“江小队长。”
　　“嗯？”
　　涂抹在伤处的药物味道刺鼻，也有些刺激皮肤，顾寒微眯起眼，又唤：“江小队长。”
　　“疼吗，我慢点。”江璟说。
　　“不是。”顾寒说。
　　他看向低着头的那个人。
　　江璟不是会向旁人低头的人，但他在他面前低下头，指尖抚过他的手腕，带着千般谨慎，万般小心，暖色灯光下，这副画面有些懒绻，有些温和，与每一天为之消解的时间一般，平淡又自然。
　　“江小队长。”顾寒说，“我觉得这个叫法很好听。”
　　“那你可以多叫几声，顾教练。”江璟细细将绷带绑好，“好了。”
　　顾寒笑。
　　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桌上是吃完的盘子和透明玻璃杯，窗外好像挂了一轮圆月，不过流云更厚，看不真切。
　　他看着江璟，对他说：“晚安。”
　　——没什么理由，说晚安不需要理由。很晚了，该睡了，所以晚安；今天夜空真美，虽然看不见月亮，所以晚安，就像他喜欢江璟也不需要理由那样。
　　江璟收拾药箱的动作一滞，凝视他，回道：“晚安，顾寒哥。”


第24章　今天晚饭喝粥
　　KOG能在直播邀请赛上让UMP吃瘪，自然也能在地区赛让与之相遇的战队吃瘪。
　　连胜，一整个月，六场比赛的连胜。他们奔波于不同城市，比赛，然后胜利，他们让所有轻视过KOG存在的人战栗，牢牢占据华南地区积分榜榜首的位置。
　　UMP战队同样保持冠军队的高傲，一路高歌猛进，战绩斐然。
　　两个战队虽然在不同赛区，网络上却越来越多关于KOG和UMP的讨论。
　　顾寒作为UMP战队曾经的队长，退役后收购KOG战队，成为幕后老板兼教练，WIT论坛上有个专门属于两支战队的高楼，标题相当中二——
　　宿命对决，来自宿敌战队之间的相爱相杀。
　　甚至还有人自娱自乐写起战队拟人小说！
　　在两支战队掀起舆论讨论的同时，L02却因状态不对被喷得体无完肤。
　　这段时间，久长一边录综艺，一边参与比赛，状态下滑程度肉眼可见，曾经与UMP并肩的豪门战队，如今居然在地区赛上被Crazy战队——这一支全是女生的新手战队打败。
　　比赛结束时，甚至有激动的粉丝往台上扔矿泉水瓶，当着直播摄像头面前破口大骂，久长冷眼扫过，一言不发退下后台。
　　——这次他不是装的，是真的失望。
　　对于L02战队的表现，粉丝心态爆炸，一个比一个骂得过分，网络上各种言论层出不穷。
　　【久长你忘了你的身份吗？你是电竞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