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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干躺了不知道多久，门忽然被人推开，先是一条缝，手机手电筒的光从门外漏了进来，顾寒咪起眼睛。
　　门外的人动作很轻，担心吵醒他似的，关闭手电筒，轻手轻脚的拉开门走进房间，又关上门，在床边站了一会。
　　是江璟，穿着睡衣，赤脚，怀里抱着枕头。
　　顾寒压住想勾起的嘴角，闭上眼睛装睡。
　　确定顾寒睡着之后，江璟轻轻拉开被角，小心翼翼的钻进被窝里，然后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子往他那边靠。
　　顾寒的体质和他的名字一样，很凉，一个人在被窝里躺了许久也不热，手脚还都是冰凉的，江璟钻进来后，两个人的体温交缠，很快便暖和起来。
　　一切都那么自然。
　　顾寒打开家门，门口有张凳子，凳子上坐着男孩，他对他说“欢迎回家”，这个面无表情的男孩会在他睡着后悄悄钻进他的被窝，他很热，冬天里像个暖炉，用体温温暖他。
　　男孩的脖颈白皙光滑，现在长成少年，还是那样精致又漂亮，颈线连接锁骨，喉结凸起，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
　　顾寒悄悄动了动，把手搭在他的腰上：“在战队里怎么不来？”
　　他感受到江璟明显有一瞬间浑身僵硬，片刻后才放松下来，梗着脖子道：“你应该已经睡着了。”
　　顾寒靠得近了一些，可惜房间太黑，他看不清江璟的耳朵有没有变红。
　　“是这样吗？”顾寒问。
　　“嗯。”
　　“好。”顾寒阖上眼眸，就着这个姿势，轻声说，“晚安。”
　　“晚安。”江璟也说。
　　顾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应该很快，房间没开暖气，一点也不闷，被窝里暖和。
　　他也很久没睡这么沉了，好像还做了一个梦——
　　顾寒捡到过一个小孩。
　　那时候他十七岁，离家出走来到江城，在这里租了一套房子，对他这样的网瘾少年来说，了解一座城市最好的方法就是先了解这座城市的网吧。
　　那时候网吧还没改名网咖，有身份证就能进，他在出租屋附近随便进了一家网吧，开了一张双人座的包厢。
　　他拉开包厢帘布，里面躲了一个小孩，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
　　小孩应该是偷偷溜进来的，没有身份证，电脑也黑着屏，身上的衣服好像穿了很多天。
　　但小孩长得很漂亮，小脸白白净净，睫毛纤长，眼眸漆黑，好看得像洋娃娃。
　　用洋娃娃来形容一个男孩子似乎不太好，但那时候的顾寒就想这么形容他。
　　洋娃娃抱住膝盖，埋进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眼睛。
　　乌黑的，对周围充满警惕，却又无所畏惧一般。
　　大概是之前都过得太顺风顺水，顾寒从没见过那种眼神，像野兽，又像小猫，相处许久之后他才知道，这个孩子是一只困兽。
　　这是困兽的眼神。
　　他可以轻而易举对你放下警觉，也可以拼尽全力撕碎一切。
　　顾寒一言不发，放下帘子，开机上游戏。
　　小孩盯着顾寒玩游戏，很快睡着了，顾寒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他很安静，一句话也没说，眼眸阖着，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顾寒想，也许这小孩也是离家出走的，按道理应该送到警察局——
　　可他也是离家出走。
　　于是，鬼使神差的，顾寒轻轻唤醒小孩。
　　他看向顾寒，还是刚才那种眼神。
　　他与他对视。
　　然后，顾寒向他伸出手，清浅一笑，问他：“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第20章　今天晚饭炒年糕
　　早晨醒来时，顾寒发现自己正被江璟紧紧抱住，微微偏头就能看到他，还有若有似无擦过耳畔的呼吸。
　　以前江璟是小孩，躺在一张床上，他们靠的很近，现在他是少年，这张床似乎有些挤，他们依旧靠得很近。
　　顾寒小心翼翼的将江璟的手挪开，尽量放轻动作，下床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窗外天气明媚，阳光正好，不远处的公园已经有不少出门晨练的老人。
　　身后似乎有些动静。
　　睡梦中，江璟迷迷糊糊摸了下枕侧，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他瞬间惊醒，猛的直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直到看到顾寒，才平静下来一些。
　　顾寒靠在窗边，暖阳跃过窗帘缝隙浇了进来，笼罩在他的身侧，就连微弯的眼眸里也噙着阳光。
　　“早上好。”他说。
　　江璟松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失态，又直起身子：“早……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我们都睡迟了。”
　　“哦……”
　　“睡得怎么样？”顾寒问。
　　“很好。”江璟说，“你呢？”
　　“我也是。”顾寒笑。
　　他拉开窗帘，房间一下子变得亮堂，他将窗帘在两侧固定好，反正都已经晚了，错过早市的开市时间，他也就不着急出门，慢悠悠的磨蹭一会，才到小区附近的一家锅边店吃早餐。
　　江璟不爱吃锅边，点了海鲜粥。
　　两人都是网瘾少年，八百年没早起吃过早饭，偶尔吃一次居然分外神清气爽。
　　顾寒边吃边刷朋友圈，除了久长，圈里选手都在炫耀放假生活，顾寒一一点赞，挑了几条好玩的给江璟看，顺便点开备忘录整理一会要购买的材料清单。
　　顾寒问：“今晚想吃什么？素的昨晚差不多已经买好了，荤的呢？四喜丸子好不好？饺子有点懒得动，买现成的行吗？”
　　江璟点点头，顾寒能将一切都安排好，但他还是一一询问江璟意见，毕竟是两个人一起吃的年夜饭。
　　他将清单列好，收起手机，一只手撑着下颔看着江璟，想起什么似的，眼眸弯了弯，忽然问道：“所以，阿璟，为什么在战队的时候不来？”
　　顾寒指的是江璟昨晚钻进被窝陪他睡觉的事。
　　昨天他问过，被江璟强行扯开。
　　“……”此时此刻，江璟是躲不掉了，回答，“我怕你不愿意，我……”他思考了一下措辞，“长大了。”
　　江璟的确长大了，也长高了，他的性子清冷，在为数不多的几场赛后采访中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在面对顾寒时会有几分和他性子不大搭配的局促不安来。
　　比如耳根发红。
　　比如现在。
　　顾寒喜欢死小朋友这个模样，眉梢一挑，又问道：“那昨晚呢，昨晚你怎么来了？”
　　江璟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顾寒了解江璟的性子，傲娇，什么都憋在心里，知道再逗下去，他也什么都不会说，起身结账，江璟便走到门外等他。
　　付完款，顾寒手机振动，收到一条消息。
　　江璟发来的。
　　JJing：就是很想。
　　少年在门外，不敢看向他，眼神飘忽，鞋尖踢开脚边的石子。
　　顾寒一笑，截图聊天记录，走出门外，将手搭在江璟的肩膀上：“下午好像没什么事，要不要去看电影？”
　　*
　　早市的东西新鲜便宜，对顾寒来说主要是好看，不会有太多被人挑过的痕迹。
　　买完东西，回去折腾到大中午，吃完午饭，两人掐点一起出发去电影院。
　　他们挑的是一部春节档前爆火的电影，关于人工智能的故事。
　　5G时代之后，网络速度大幅度提升，很多之前做不到的事现在已经渐渐在社会上投入使用，例如全息游戏，自动驾驶系统，人工智能。
　　电影从专业角度讲述一系列人类社会可能的变化，集科教与剧情于一身，紧跟潮流，符合年轻人口味，当即吸引一群自来水N刷，成了过年前最后一部爆款电影。
　　电影结束时才四点多，阳光正明媚，顾寒提议走回去，江璟没有反对。
　　这个点，大街上比上午热闹许多，年轻人起床并外出活动。顾寒和江璟两个人个头高，虽然穿的只是简单的卫衣配大衣，即使戴口罩严严实实遮住脸，依然引来不少路人频频回头。
　　好在街上的人都戴着口罩，三年前那场殃及全国的肺炎后，公众已经养成勤洗手多通风出门戴口罩的习惯，他们这幅打扮也不显得突兀。
　　边走，顾寒边和江璟聊起刚刚看完的那部电影：“有时候想想，这世界真的变得很快，也许不用几年，AI会取代许多东西，比如这个。”
　　顾寒晃晃他的手，又马上塞进口袋——实在太冷。
　　他说：“也许再过几年，连煮饭做菜之类的活都会被机器人代替，人工智能拥有更多更精确的食谱，更适合你，阿璟。”
　　调料，味道，人工智能绝对比人工要更加精准，安排更加合理。
　　江璟抬眸。
　　他平时不爱讲话，男孩子们打打闹闹时，他喜欢冷冷清清的站在一旁，只有在顾寒身边的时候整个人才会变得鲜活。
　　“不会的。”江璟说，“有很多东西无法替代。”
　　顾寒偏头看向他，问道：“比如呢？”
　　江璟想了想，回答：“情感。”
　　说这话时，江璟神情认真。
　　江城在南方，即使是冬天草植还大多数是绿色的，树梢上挂了各色彩灯，如果此刻是夜晚，整条街景必定华丽。
　　江璟说：“吃你做的饭，和吃外卖的感觉不一样，和吃机器人做的饭感觉一定也不一样，还有其他的……”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顾寒理解他的意思，继续往下说：“比如说，我很喜欢和你呆在一起，你在我身边我很开心，我支持你，我很爱你。”
　　他们对上视线，从对方的眼眸看到自己的影子。
　　有风吹过，头顶上的树叶晃动，泛着满目阳光，柔和了视线。
　　心跳停了一下。
　　“……诸如此类的。”顾寒说。
　　“嗯……嗯。”江璟不太自然的偏开眼神。
　　顾寒笑，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倒着走，他好像又对人工智能这个话题没兴趣了，闲聊道：“听说你最近经常叫我的名字？”
　　江璟：“？”
　　他很快反应过来：“HOHO说的？”
　　顾寒：“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江璟：“没有。”
　　顾寒又说：“听说初雪会在阳光明媚的日子落下，今天天气就很好。”
　　江璟说：“江城不下雪。”
　　顾寒说：“那这句话就是假的。”
　　他们慢慢散步回去，一路上都在进行没什么营养的对话。
　　回去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公园，去年才建成，最近增添了几样游乐设施，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午后的阳光是一天之中最温和的，公园里人很多，四处都是嬉笑声，各种各样的人，不同的穿搭，但相同的是他们都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有人坐在栏杆上，头顶带着闪光兔耳朵——虽然这些东西在白天一点也不闪。
　　身后响起敲铃声，欢乐飞椅开始动转动，顾寒和江璟停下脚步，看坐在设施上的那群人缓缓转动，升高，发出声声酣畅淋漓的尖叫。
　　然后有几个男孩子，也许他们是一起的，有人在高空中喊着倒计时，于是在一声被拉长的“1”后，一起喊道：“新年快乐——！”
　　底下的人群发出笑声，顾寒也笑了。
　　“你要不要玩？”顾寒问。
　　“不玩。”江璟说，“小朋友玩的。”
　　顾寒说：“可你就是小朋友。”
　　“不是。”江璟对“小朋友”这个词非常倔强，每每提到都要反驳一次，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最后强行说，“过完年我二十一。”
　　虚岁，往往比周岁要来得大两岁。
　　比如年前出生的孩子，过完年就是两岁。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残忍记岁的方式，过完生日，会提醒你老了一岁，过完年，你的家人会提醒你老了两岁。
　　顾寒逗他：“那我就是二十五，你还是小朋友。”


第21章　今天晚饭不知道吃什么
　　江璟不再说话，在想该如何反驳。
　　迎面走来两个男生，高中生的模样一个缠着另一人的胳膊，不停的在说话，绘声绘色，表情精彩；而另一个手里拿着冰淇淋，好像是草莓味的，神情淡然，只点头，什么也不说。
　　然而，淡然男孩在看到顾寒时，忽然不那么淡然了，他脚步猛的一顿，将冰淇淋塞到“话痨”手中，向他们走过来。
　　他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是GU吗？”
　　被路人认出来，江璟下意识往前跨上一步，挡在顾寒身前。
　　顾寒眨眨眼。
　　后面拿着冰淇淋的话痨也眨眨眼。
　　“……这你特么都能认出来？！”男孩盯着两人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除了泪痣鲜明一点，其他部位都被挡住，他又小声问，“包得这么严实？！”
　　总有能被认出来的依据，男孩没搭理他，往前跨了一步，对顾寒和江璟勾起一抹礼貌的微笑。
　　他的笑容柔和，只是这微笑实在太标准，像是程序化似的，眼前的情景要他笑，他便笑，或许他其实根本不爱笑。
　　男孩说：“可以麻烦你要一张签名吗，我想给我好兄弟，他很喜欢你。”
　　“可以啊。”顾寒搂住江璟的肩膀，轻声告诉他没事，然后对着男孩眨下一边眼睛，“但你不能说在这里遇见过我们，可以吗？”
　　男孩是个好说话的人，他点点头，从口袋里取出几张优惠券，想了想，转身从另一个男孩口袋里抽出一支笔：“签这里可以吗？我没带纸。”
　　顾寒同意，签上名，江璟淡淡然退开一步，站到一旁，却看到后面那个男孩在笔被递出去的那一刻全身凝固，好像被夺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接着拉下口罩，露出一张长得挺俊俏的脸，神情幽怨，咔嚓咔嚓两口把剩下的冰淇淋吃干抹净。
　　江璟：“……”
　　这冰淇淋似乎被另一个人吃过。
　　要到签名，男孩没多做停留，礼貌的对他们笑笑，礼貌的送给他两张冰淇淋优惠券，再礼貌的离开。
　　正好，优惠券是不远处冰淇淋车的，江璟让顾寒在这等着，一个人过去买，回来就被早已准备好的顾寒拉下口罩捞住脖颈一连自拍了好几张。
　　很少有人敢用苹果前置自拍，尤其是当Iphone出到20x以后，前置摄像头清晰得跟显微镜似的。但顾寒和江璟不怕，两人的颜值硬生生扛住了Iphone20x前置，甚至不需要化妆不需要修图。
　　他们坐在石椅上，边吃边挑照片。
　　“这张怎么样？”顾寒把手机递到江璟面前，让他挑。
　　“好。”江璟答。
　　顾寒指出：“你有点敷衍，阿璟。”
　　“不是的。”江璟说，“都很好看。”
　　顾寒用怀疑的眼神盯他，他依然很认真的点点头。
　　江璟是真的觉得顾寒每张都好看，自己怎么样倒是没去注意。
　　“好吧！”顾寒勉强认同，将冰淇淋一口吃完，挑了一张自己最满意的，把手机屏幕往回躲了点，悄悄设置成桌面。
　　——这是他们第一张合照。
　　顾寒非常满意，手机锁屏，塞进口袋，然后用胳膊肘顶了顶江璟，嘻嘻一笑：“冷。”
　　撒娇似的。
　　他的两只手都露在外面，指节被冻得通红。
　　他其实不太冷，就是手凉，不过这个季节吃完冰淇淋，谁的手都会凉。顾寒只是想多和江璟说些话，和他说话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谁知，江璟听到后眉头微皱，好像遇到什么大事一样，神情肃穆，煞有其事的站起身，半蹲在顾寒身前，然后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擦。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踩在心跳上。
　　下午的阳光并不刺眼，温柔的落下，同手掌间的温度缠绕在一块。
　　“对不起，不该去买冰淇淋。”江璟神色担忧，声音低沉。
　　顾寒屈起手指，在他掌心里勾了一下。
　　微痒。
　　江璟猝然停下动作，指节僵硬。
　　“不冷了。”顾寒一笑，“谢谢阿璟。”
　　微风拂过，指间有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是戒指。
　　顾寒的无名指上总是戴着一枚戒指。
　　他戴了很多年，训练比赛时摘下放在身边，结束后又戴起来，每场比赛结束后总会女粉扒出顾神的戒指，从生产年份，产地，质地都扒了个遍，甚至还引申出“顾神今天换戒指了吗”流派，也有因为戴在无名指这点，有人得出其实顾寒已经隐婚的猜测。
　　非常无脑，相当大胆。
　　之前还不知道老板就是顾寒的时候，刘洋偶尔也会拿这个调侃江璟，说几句“你的顾神已经结婚啦”“顾神手上的戒指是婚戒啊”之类的玩笑话，只有提到顾寒，平日不闻身边事的江璟才会有点烟火气，会很认真的反驳他：“没有，不是。”
　　刘洋问：“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江璟也有一枚。
　　他蹲着，身体微微向前倾，领口下张，脖颈上有一根黑绳。
　　顾寒注意到这根黑绳，一点一点，动作缓慢的将黑绳从领口里抽出来。
　　底端悬挂一枚戒指，和顾寒的那枚一样，花纹简单，有些破旧，看起来他这个年纪会佩戴的东西，却被小心翼翼的保护起来，时时刻刻挂在胸口，同心脏一起跳动。
　　顾寒轻声笑了，他摩挲戒指边缘，说道：“原来你没丢啊。”
　　“不会丢的。”江璟很严肃。
　　顾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