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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宠妻日常-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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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里的她,自然是指殷嫱。
  昭通道:“她家舅舅捏着那个什么青苗贷,竟真一家家核实拨了钱粮下去,一分利钱也不要。她这样一捣乱,那群贱民的口粮有了,又有几个人愿意贱价卖地?今年还买的到多少地?如今她还能好心,邀请咱们种那兰花?”
  “昭兄,话也不是这样说的。”
  “兰花价格虽高,但民间只是农闲的时候,才会去山间找一找,再拿出来卖。”
  “成规模的只有殷氏一家,只有她家有宫中匠人,能够成批量种兰花。说是合作,其实,她手中有一批春兰的苗,但只凭她在楚的封邑,根本没有足够的地方种。故而,才找了咱们。”景和捋须微笑。
  “她在楚国无地可用?真是笑话。”昭通幸灾乐祸,“弄出那什么青苗贷,不仅掣了咱们的肘,不也是给她自己使绊子。真不知她发了哪门子的疯。”
  他想了想,又迟疑道:“君上从来都宠着她这位君夫人,如何不找大王讨要些地,种了兰花,拿到栎阳售卖,赚取的恐怕明年的税赋都不必收了。莫非……其中有诈?”
  景和道:“如今天还不算热,正要赶着种下地去,等她要到地,再把东西种下去,恐怕来不及。”
  昭通沉吟:“景兄的意思是?”
  “得寸进尺!”
  “啪。”女萝愤愤将竹简掷在地,“他们非但要春兰苗,要种植的人才,还要咱们将商路、栎阳的人脉,才肯拿地来种兰花。也不想想,有多少人求着咱们商社过手把兰花卖到栎阳?”
  殷嫱倒不生气:“你回复,只要有地,一切都好说。”
  “小君!”女萝着急。
  “阿萝,不要只顾着眼前利益。兰花本身没有那么高的价,价是被人抬上去的。”殷嫱淡淡道,“如今它被抬得有多高,将来,就会摔得有多惨。”
  “兰花的苗、种花的人,给他们,商路和人脉,暂时不要留出去,一点一点放。若他们不肯,那这买卖就别做了。这楚国有地的,可不止他们两家。”
  殷嫱对兰花这宗生意,根本不放在眼里,刘邦要动手的时候,就要掐兰花的价了。明年十一月之前,她就要把兰花的份额全部抛掉,但兰花的价,还不能立刻跌掉,正好借着兰花价格垮掉的机会,一举跟他们算总账。
  女萝闷闷应诺。
  殷嫱无奈,女萝稚气未脱,有时不够机敏,也是她可以放纵的这天真性子。
  两人正查阅殷氏账册,用兰花赚来的钱帛,在中原大量换成粮食必然惹得刘邦警惕,因而,殷嫱预备走南越的路子。
  南越王赵佗,与原南海郡郡守任嚣,都是秦军将领。当年陈胜造反,天下大乱,任嚣病重,便把南海郡交托给了赵佗。
  赵佗此人,甚是果决,甫一接手,也不管风雨飘摇的秦国,立刻封闭关口,立南越国,两年前,楚汉相争激烈,他又出兵占了桂林和象郡,自称为南越王。
  殷嫱的高王母清夫人,与赵佗素有交情。而这几年,殷家的商社更常常运铁器、铜器、盐、丹砂等物进南越,与南越互通有无。只有一个问题,楚国与闽越国、淮南国接壤,与南越之间却相隔甚远。
  如要用中原的财帛与南越换取粮食,走陆路,要么经过闽越,要么经过淮南国境。
  闽越当年被秦军占领,闽越王无诸被削去王号,他如今的王号还是汉廷所恢复的,如经闽越,未必不会引起汉廷的注意。
  若要进行海运,如今的海船势必有很大风险。重新造船,恐怕来不及,唯有让穿越者里的人,改造设计,尽快把粮运来。
  南越那边,赵佗野心勃勃,并不服汉廷。殷嫱从几案上把一块帛制地图翻出来。
  她打量着楚国,北方的胶东、琅邪、临淄、济北四郡原属齐国,自韩信徙楚王之后,齐国四郡重归汉廷直属管辖。但却与汉廷中枢栎阳之间隔着梁赵楚三国,孤悬在外。
  楚国之西北,则与梁、韩两国接壤,西边则是汉国领土。西面则与汉中之间,相隔一个南阳郡。
  如与汉为敌,则可先取齐四郡,获得充足兵源,取淮南、长沙、巴郡、蜀郡合围汉中。
  策动梁王彭越、韩王信、赵王张敖响应,为北边的壁障,合逼汉廷。先定汉廷,再逐一收拾韩、梁、赵、燕。
  而南边,为防南越、闽越后院起火,不妨挑动南越与闽越之争。南越、闽越如今还数蛮荒之地,山高岭险,贸然出兵攻打,徒然损兵折将。
  殷嫱正思索如何说动南越王之际,却有女医进来诊平安脉。
  平日诊脉多是女医,女萝常常有抱怨,女医许多并不识文断字,只依靠口耳相传,除非家学渊源,否则医术往往并不如男侍医。
  但脉是每日都请的,侍医并不居住于宫中,殷嫱也不好叫人家成天往宫里跑,没什么病,日常诊脉都是叫女医过来的。
  殷嫱见那女医颇为面熟,却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诊脉的时候和声问了姓名,那女医答:“妾姓淳于,名萦缇。”
  “淳于,”殷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太仓公与足下……”
  太仓公正是齐国临淄的名医淳于意,因他曾任齐国太仓令一职,故而世称太仓公。其医术高明,在史记之中,更是与神医扁鹊并在一篇之中。
  淳于萦缇笑道:“太仓公正是我家大人。”
  殷嫱笑道:“足下原是名门之后,失敬。”
  殷嫱左一句足下,右一句足下,倒把年轻的淳于萦缇说得面红耳赤,医本属贱籍,女医在世上地位更加底下,纵然她父亲医术高超,却也掩盖不了出身低贱、遭人白眼。
  淳于萦缇自谦出身,不想殷嫱却劝她莫要妄自菲薄,医者济世救人,救死扶伤,并不该归属贱籍之列,说得淳于萦缇心中熨帖,更对殷嫱亲近了许多。
  两人说笑之间,萦缇观察殷嫱面色,有问了些日常的问题,最后切了脉,脸上的笑容褪去,一双眉却渐渐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文bug:五月到六月之间迁都关中,之前貌似是在洛阳。=_=栎阳部分剧情时间应该是在五月之后了。自我检讨我的智障。
  臧荼谋反记载,有七、九、十月,我用的高祖本纪,十月。
  ps终于考完了。


第44章 虎符
  夜深人静, 唯羽人宫灯内的脂膏焚燃着,灯火正通明。
  “今日是淳于先生季女当值,她与先前女医所下的论断似有不同。”韩信问。
  “萦缇——”殷嫱顿了顿, 垂下了眼, 不期脑海中浮现了淳于萦缇的诊断。
  “恕妾直言, 君夫人先前就动过胎气, 如今又忧思过重……忧极伤身。”
  她抿唇笑道:“无妨。萦缇说,每日枯坐屋内, 不如出外走动——有利生产。”
  直断章取义,略去了三两字,便隐去了其中真意。
  淳于萦缇说的是,忧思过重,不如出外散心, 放松心情。
  韩信点头:“也好,近来正要阅军整顿, 你也不必憋在宫中……”
  殷嫱笑道:“那就说定了,听说我家有几个表兄弟,在军中弄了什么新军之法,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成效。”
  “咔——”
  伴着轻微的剪子声, 她顺手灭掉了一盏灯。
  按宫中规矩, 夜间是要留灯的——防止。但若留灯,殷嫱便很难入眠。韩信迁就她,她宫里的灯,夜间全是要熄的。守夜的人也均在寝外。
  韩信接过她手里的银剪, 柔声道:“你上榻, 我来。”
  “——表弟所行练军之法,颇有可取之处。我与他们交谈过多次, 颇有裨益,按此法所成之军,队列严整,气势如虹,令行禁止,为诸军之冠。却也……”
  “却也靡费。”殷嫱除衣上榻,悠然接口。
  练军姿、队列、内务、负重长跑,她那几位表弟全然照着现代的方式在整军,按这时代普通农人的身体素质、如不补充足够的营养,是经不起那样的折腾的。
  她一手支在榻上,托腮道:“练军是何成果我不清楚,只知道他是一日三餐,餐餐有稻、麦,天天有炙肉,统一配发军装、军械,所耗资费是普通军队的数倍。”
  这样的伙食,在现代军队里当然算是磕碜,但在现在来说却好得过分。
  如今服役的士卒,都是有战事时,被征诏而来,无战事之时,便是乡间农夫——俗称民兵。所谓精兵,便是战前临时训练、竟战火考验后活来下的兵士。
  而军中只提供饭食和一些制式武器,裁衣的钱是自备的。而军中伙食是按品秩分配,是有定量的。
  “是。”韩信无奈笑道,“论军费,恐怕只有魏武卒才能与与之相比。”
  殷嫱那几位表弟表兄——也是几个穿越者,穿越前,或是现役军人,或是退役军人,穿越之后,不约而同地加入了军中,借着搜捕西楚旧部的机会,立了些功。他们的现代战略战术思维超前如今许多,每每出击,大都有惊人之举,加之是殷嫱的亲戚,升迁倒也还算快。
  几人联名提出的训练新军之法,是上过书,征求过韩信的同意的,但限于军费原因,韩信对于推广并不算看好。
  殷嫱听了他的态度,也不多言,钱粮的事情不是一时就能解决的。
  万籁俱寂,夜色深沉。五月的天气,已见热了。屋内的冰鉴散发出沁人的凉意。
  殷嫱梦见了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泽。
  她陷在那片大泽里,冰冷的湖水渐渐灌入她的口鼻,她四肢并用,死命挣扎着,却被拖拽得更深。
  浓稠的窒息感攫夺住了她的呼吸,她的感官越是痛苦,意志越是清晰。
  水清如镜。她透过冰冷的水波,竟能看见岸上站着的人。
  她看见了刘邦。这位仁厚长者的脸上有如释重负、有得意、有悲悯……她想要呼救,却听见他说:“谋反之罪,其罪不赦。伯盈,没想到竟是你要反朕。”
  她忽然想起,她就是被这位长者亲手置于此地。
  她先前跪伏在刘邦的面前,苦苦乞求:“愿以妾首,以代夫诛。①”
  刘邦的脸上露出了犹豫。
  他不是同情的——对她、对韩信,如果他们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是很乐意放过他们的。
  最终他的眼睛被掩盖在那十二旒冕之下,脸上只有仁慈的笑,他被权力裹挟着,变成了那个皇帝、步步为营的汉王。听说他在鸿沟与项籍对垒,怒斥西楚霸王十大罪的时候,项籍威胁要烹了他的父亲。他笑着说:“我们曾是兄弟,我阿翁就是你的父亲。”
  像极了。
  像极了那时候的笑。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她挣扎着、挣扎着,肩上却忽然添了万钧的巨力。
  她被人一手摁到了水底。
  口鼻辛辣、浑身冰凉。
  她睁大了眼睛,看见了吕雉得意的脸,更看到身边,是她无助的父亲、母亲、孩子……还有阿信。然而她却已经无力挣扎了。
  殷嫱惊起。眼前是无边浓稠的黑暗,她冷汗涔涔,忽然有一种无力的窒息感。
  她裹紧了锦衾,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然而无济于事。梦魇里的窒息感如影随形。
  “伯盈。”她的动作惊动了韩信。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警醒,他素来浅眠。殷嫱最近又始终睡得不好,他每晚都注意着她的动向。
  他立刻拥住了殷嫱。殷嫱仿佛从中汲取了一丝力量,她立刻死死地抱住韩信,把脸埋进他的颈间。韩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伯盈,你在发抖。”韩信的话音未落,就觉颈肩处一片温热。
  殷嫱死死地咬住嘴唇,压抑着话里哭腔:“我做了一个梦,阿信。”
  “我梦见,汉王借着你匿藏钟离眛,说你要谋反……陛下,他削了你的王号,把我们软禁在长安,后来,后来太子和赵王争帝位,吕皇后又说你要谋反,她杀了你、我、我阿翁、阿母。我只来得及托阿姊、季昭姊姊和姊夫,把阿瑕送走。”
  殷嫱说得实在语无伦次。韩信却认真地听,他摸了摸殷嫱的头:“阿瑕是谁?”
  “阿瑕就是韩瑕。”殷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说的,大丈夫心苟无瑕,何恤乎无家。”
  她说得没头没尾,韩信却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伸手揩干殷嫱眼角的水渍,道:“若你腹中是男孩儿,便叫阿瑕吧。”
  殷嫱愣了愣,又听韩信温言道:“莫哭了,伯盈。钟离兄如今不知身在何处,赵王又是张氏,怎么能跟太子争夺帝位?”
  那不过是个梦。这些事情,还没有发生。她这一世布置了那么多,提前布置了那么多……绝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殷嫱低低地“嗯”了声。
  韩信摸了摸她冰凉的脸蛋,想要起身点灯,殷嫱却拽着他不放。
  他的妻子是怕极了陛下。
  果然如同淳于萦缇所说的,忧思过重。连带着他也很难不想起,被两次夺军的、不那么愉快的经历。
  他反握住殷嫱的冰凉的手,摸索着披了件襌衣,披在她身上。
  殷嫱始终不肯撒手,他只好牵着她,小心地找了火茹和火燧,点亮了灯火。
  “和政务、军务有关么?”殷嫱见他似乎在找什么,低低问了一句。韩信的东西大都放在她这儿,只是单独辟了几口箱子盛装,她虽不会乱用,却是亲手整理过的,很清楚他的东西都放在什么地方。
  “是。”韩信答。
  她引着韩信到一旁,指着右边几口箱子,道:“这三口箱箧里装的是你的,这里边是日常用的,这里边是政务。”
  还有一口里边的是军务。
  殷嫱掌灯,韩信从中翻找出了什么,随后,韩信打开了殷嫱的左手,把东西放在她掌心上。那是一只铜的卧虎虎符,頾须怒张,威风凛凛,是楚国调兵的凭证。他轻轻握住殷嫱的手,殷嫱的手心里攥着虎符,他的手心里,攥着殷嫱的手。
  殷嫱微怔:“这……”
  韩信言简意赅:“给你的。”
  殷嫱从没想到,她准备苦心谋算的兵权竟这样轻易,就攥在了手里。
  “伯盈,你和陛下,我也不知怎么调和……”韩信抵着她的额头,“兵权放在你的手上,要不要出兵、何时出兵,你说了算就是——我相信,陛下不动楚国,你也不会主动挑起战端。成败都有我担着。”
  他微微扬眉,眸中浮现出一股森然锐气:“至少,我自从军以来,还未逢败绩。”
  殷嫱嫣然一笑,与有荣焉的模样:“是啊。战必胜,攻必取,君之赫赫战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韩信道:“你若想念外舅、外姑,我派人把他们接来。”韩信徙楚之前,殷嫱的父母就回了巴郡。两人都上了年纪,不耐齐国气候,故此回了桑梓。
  殷嫱却微微摇头,此时接人过来,徒增皇帝的怀疑。况且,巴郡有范目和她家根基在,反倒更安全些:“大人习惯了巴郡,何必因我这不肖女舟车劳顿。”
  韩信见她恐惧尽散,心下稍安。点了点她前额,口气也见严厉:“日后再有心事,不许再瞒我了。忧思成疾,你还有妊,也要顾及孩子。”
  殷嫱这才反应过来,他定然是知道淳于萦缇的诊断,才用这些做法来安她的心。她假意叹道:“原来只是为了孩子呀。我劝了你那么久,都不见成效,于他有碍,你就着急了。”
  还跟孩子比上了,这丫头。韩信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改自《明史?杨继盛传》。


第45章 叔孙通
  殷嫱站了这一会儿, 忽觉得腿疼,月份渐渐大了,腿也有些浮肿, 倚着榻坐下。
  等韩信灭了屋内的灯, 殷嫱枕在韩信膝头, 轻声道:“阿信, 要听我的梦么”
  韩信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
  殷嫱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了,她闭着眼睛低声细语。前世的事情轻描淡写地从她嘴里说出来, 韩信静静地听着,也不打断,殷嫱说到长安的时候,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
  困意上涌,她还没有说完, 声音似乎已然不属于自己。
  万籁俱寂,她感觉有人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轻声在她耳边说:“伯盈, 都过去了。”
  是啊。她恍惚间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这么后半夜,殷嫱睡得很安稳。
  她醒的时候, 规规矩矩躺在软枕上, 阳光透过窗牗,殷嫱伸手,一束阳光正撒在她掌间,熠熠生辉。
  殷嫱莞尔, 整个人心情都舒畅起来。过去的已经过去, 未来捏在她自己的手里,她已经决心去争了, 又何必存那么多顾虑。
  庸人自扰之。
  女萝进来服侍她梳洗,殷嫱看她,不禁想起殷氏。按汉律,谋反属大逆之罪,当夷三族。三族之中,有出嫁之女,也当追回处刑。
  她父母那边,她已经修书托了舅父范目,在賨人聚居之所修了一处别业,借着范氏回母族探亲为由,将父母都接去,就算又人发现不对,也自可仗着山高林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待开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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