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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宠妻日常-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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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萝也颇客气:“君子是我家夫人的从弟,婢子哪里担得起一声姊姊呢?”
  “从弟?”殷仲达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莫名觉得像是上了贼船。
  “是啊。君子从小被歹人掳掠去,夫人担心君子得很,现在能找到君子已是万幸。”女萝俏皮地跟他眨了眨眼。
  殷仲达当然知道他的谎话已经被拆穿了,这家人出门都用的马车——汉国如今缺马,连萧丞相出门都是驾牛车,足以见这家人的富庶。这马车的纹饰规格,起码也得是彻侯才能用得的。
  这样的人家眼里,他和殷季媭这样的黑户跟蝼蚁也没什么区别,弄死他们都不需要理由,甚至连罚金都不用缴纳。
  拿他当这个从弟,究竟有什么目的?
  “女萝姑……”殷仲达强行把姑娘的娘字咽了回去,摇了摇头,自觉多想也无益,他那点小聪明也没法反抗人家的粗大腿,“那天的那个少年怎样了?”
  女萝笑眯眯道:“君子指证他撒谎,当然是做诬告处理了。耐(剃除胡须),城旦。”
  殷仲达皱了皱眉,女萝问他,作势要走:“君子觉得处罚轻了?那婢子禀告夫人去……”
  “不不不,”殷仲达赶紧摇头,苦笑道,“自保的手段,小弟为了保全自家用道德裹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萝姊姊就劝一劝……我从姊,让她饶了那位吧。”
  女萝噗嗤一笑:“君子还真把我家夫人当是非不分的人了?他无事,我家主君给了他一些钱和关传,让他走了。”
  殷仲达不知女萝是出于主君的授意,还是自作主张,也只得陪笑,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女萝道:“我从姊究竟是什么人呐?日后见了不认识反而尴尬,阿萝姊姊能不能给我提个醒。”
  女萝倒是不瞒他,傲然道:“我家夫人是始皇帝亲贞妇后裔……”
  殷仲达脱口而出:“巴寡妇清?”
  “君子以后不要再提这个称呼了。”女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殷仲达这才想起避讳这件事,讪讪点头。
  女萝继续道:“夫人氏殷,小字伯盈,是君子的从姊,君子还有一位表姊,氏华,小字季昭。等到了下邳,夫人把君子的名讳添入族谱,拜祭宗庙,君子就知道了。”
  殷伯盈?华季昭?巴寡妇清的后人?巴寡妇清哪里来的什么后人?殷仲达觉得学了那么多年的先秦史好像都喂了狗一样。
  还有下邳?楚都下邳?
  殷仲达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如今的楚王不就是韩信么?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了一句:“敢问我从姊是楚王什么人呐?”
  女萝笑眯眯的话,像是一记晴天霹雳:“王后。”
  完了完了。殷仲达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脑门上光荣地贴上了四个血红色的大字,“韩信妻族”。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汉承秦制,十月是岁首,汉五年十二月之后接汉五年一月,不是笔误。


第24章 廿三、伤寒交困
  女萝很困惑,殷嫱最近多了不少“亲戚”,有的连她也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对外统一了口径是说从南越回来的。据说当年她家中有几位长辈随秦军出征南越,最后就索性在南越落地生根,绵延后嗣了。
  原本这些人在齐国呢,殷嫱从洛阳出来,就让她去临淄将他们接去下邳。
  说得一口古怪的方言,男子发短(板寸头),像是才受了髡刑(剪头发),有的身上还有纹身,倒和传说里断发文身的越人一般无二。
  若说这样也就罢了,这些人还忒挑剔,一个个也不似富贵出身,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但不知哪里来的莫名自信,气度也和黔首不一样。隔不了几日就要沐浴,饮食要求也高。
  一路上折腾得她见着他们都生了几分惧意。
  好不容易和殷嫱在下邳外会合,她终于克制不住好奇,去问殷嫱:“那些……君子姝女们吃稻饭的,稻要磨五次以上——不然这些人非觉着硌牙,吃汤饼(面)的,要把麦磨上起码十遍,才能入口,不然就说这麦太粗。南越的生活已经奢靡至此了吗,小君?”
  殷嫱笑了笑,哪里是南越的生活水平?女萝觉得他们挑剔,他们还觉得条件艰苦简陋呢。她含混几句应了过去:“知道他们挑剔,这么些来都这么过来的,一下让他们吃粗食他们也实在吃不惯,你多担待点,有什么要求,能满足就满足吧。”
  女萝是听不懂这些人的话的,原本沟通起来全靠一笔隶书,倒不知道这些人能读书识字,不学小篆,反而要去学个巴蜀狱吏发明的什么直挺挺的隶书。
  如今和殷嫱会合了,她那位“从弟”也来了,她和这些人之间交流容易了一些,双方总算能明白各自一些简单的话了。
  “他们如今还好吧?”
  殷嫱随口问了一句,女萝点了点头:“都好,只是有两位君子,得了伤寒,前几日身子好些,非去市集上吃鸡寒,病症又加重了些……”
  “让他们注意点身……伤寒!”殷嫱蓦地跽坐,直起身子,她脸色很难看,“车队转向!城外寻下游水源地扎营!”
  “小君?”楚国的猛兽比中原更多,官道上尚且不安全,更何况野外,虎、豹、狼多得是。女萝大惑不解,明明今日就可以入城了为什么殷嫱却不进去。
  “不要入城邑,和生病的人接触过的人都隔离起来,找人去请医工。”
  女萝惶恐:“怎么了,小君?”
  殷嫱长叹了口气,却没有回答,像是在安慰女萝,但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希望事情不会坏到那个地步吧。”
  殷嫱的车队在城外停驻,
  遇袭了!
  楚国从前名义上是归属义帝,实际确实归属项籍统辖,因而楚国有他的旧部。有的甚至逃遁入大泽,与流寇为伍。
  殷嫱遇见的就是这样一支流寇。
  韩信从闻知了消息之后,亲自带兵出来围剿,然而他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流寇已经裹挟着一个“殷嫱家的亲戚”退走了。
  殷嫱惊怒。
  惊怒,除了这两个这两个字简直没有其他字眼再能够表示她的心情了。
  自从有人被掳走之后,“殷嫱的亲戚们”炸了锅了。所谓亲戚,不过都是托词,其实大家都是身穿的穿越者,他们都特征太明显,殷嫱只说了几个条件,就轻易地在各地搜罗出了这些人,只偶有几个找错了,穿越者在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想要找到他们实在太容易不过了。
  似殷仲达这种,反而难找一些,他是秦汉史专业的研究生,研究历史的同时,还研究古文字和《切韵》,还原古音,会个半吊子的雅言,能与人交流沟通。来的路上正遇见亡了一双儿女的好心人,愿意包庇他和与他同行的女朋友。
  但他这样的好运气,也再没几个人能遇见了。大多数的人,就以被抓去的那个程序员为例,他叫李华,是个倒霉的普通小白领,才来的时候,田广溃败,残酷的战争吓得这个普通小年轻够呛。
  他和人语言不通,又没有身份凭证,韩信平定齐地之后,统计户籍,他因为这,被抓起来判了黥——在脸上刺字,和城旦——被拉去筑城做苦役,还直接没入了贱籍。
  由于他听不懂监工的话,挨鞭子简直是家常便饭,每天累死累活,要不是现代人身体素质实在太好,早被高强度的体力活给折磨死了。
  至于吃饭,有粗糙的麦饭已经是恩赐了,大多时候,连碗藿羹都混不上,比饿更加难受的是,盐是一种很珍贵的物资,在殷嫱的人解救他之前,他已经许久没有尝到盐味了。
  穿越到古代之后,语言不通,小篆他也看不懂,没什么王八之气的李华都要对这种生活彻底绝望、麻木的时候,殷嫱的人把他救了出来。
  吃好喝好住好,有奴婢伺候着,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个有尊严的现代人,自尊自重什么的都回来了,这才是穿越者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直到殷嫱下令把患病的人和与患病的人接触过的人隔离起来,他出离愤怒了。他又没有得病,况且伤寒也不是什么大病,就算这个疑似穿越者的所谓夫人救了他,也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于是李华串联了几个对隔离心生不满的穿越者,一起去小树林钻研怎么摆脱这样****的控制的时候,倒霉催地被流寇抓走了。
  穿越者们因为同病相怜,并且也只有彼此能听懂对方的话都缘故,大家彼此都走得很近,所以基本上都被隔离了。
  原本对殷嫱此举颇有微词的人,如今都沉默了。
  李华的遭遇再一次让脱离了苦海的穿越者们意识到了命运的残酷,乱世之中,命如草芥。
  众人决定跟殷嫱谈判一次,于是委派殷仲达为代表,跟女萝传达了这个意愿。
  殷嫱很忙,忙着指挥人弄石灰水在营地附近消毒,忙着防止疫病的传播。
  伤寒感冒,谁知道是普通感冒还是流感?万一是流感,穿越者们身上那可是比现在多进化了几千年的超级病菌。如今的人要是感染了,弄不好就是一场大的疫病。
  她也正有和众人一谈的意愿,但是前些日子还没好,现在病情基本控制下来了,她也灌了一剂预防的药,就进入了隔离区。
  众人第一次见到了这位收留他们的神秘穿越者的真容。
  身材高挑丰腴,面貌秀美,气度高华,神态凛然。说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古代贵族,也没人不信。她的行为举止都自有一种法度含章。
  众人多是小市民,一时被她震慑住,鸦雀无声,没一人敢先开口。
  殷嫱面无波澜,她甚至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做个自我介绍,说出口的,让大家都熟悉至极的话就证明了她的身份:“你们要走,我不反对,等病好了,我派人送你们走,符籍关传我都给你们置办好了,只要你们有一个人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决心。你们要留,就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摆脱了殷嫱的庇护,在这个年代,除非他们愿意安稳地去当奴隶,男的日夜不停筑城、修路,女的舂米织布,忍受苛责和对人命的轻贱,否则他们根本活不下去。
  可是拿殷嫱当靠山那绝对是不妥的,被刘邦惦记上的功臣家眷那是迟早要完。众人望着殷嫱,心中各怀算计,却都不敢做了那个出头鸟。
  有个长得精悍的人率先站出来干脆道:“我留下。”有了先驱的鼓舞,才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全都表态说要留下。
  殷嫱眯着眼睛,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对众人说道:“你们要留下,只有两条路,要么,成为被夷灭的妻族,要么,成为……后族。”
  半晌之后,殷仲达才苦笑着开口道:“我的姐姐哟,后族,我们倒是想当。你觉着韩信会造反么?你觉着造反就能成事吗?”
  殷嫱冷笑:“他不造反,我造反。”
  石破天惊。


第25章 廿四、背水一战(1)
  “……”
  她要造反
  她一个女人能在古代造反
  众人惊得面面相觑,也殷嫱竟然这么……生猛,造反这种高危事业听起来,还是挺让人发怵的。
  更何况,韩信造反听着比她造反听着也让人更放心。
  虽然平时许多人一个个地在网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觉得古人怎么怎么傻,真要自己造反,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这……”
  殷仲达欲哭无泪:“哎哟我的姐姐,你何必死心眼就在一颗树上吊死呢咱们再考虑考虑,成不成”
  “就让韩信跟刘邦服个软,不要这个楚王了,学学张良,当个闲散的侯爷不是美滋滋?”
  是啊,多美啊,过不了几年刘盈和刘如意的太子之争第一个拿他开刀立威。
  有个人还下意识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认真地分析起了局势:“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刘邦已经登基了,依照皇帝在古代的合法性来看,面对刘邦,我们在物资、人才、民心、大义对上他都没有任何优势,当然如果韩信肯造反的话……”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劝告,殷嫱一个都没理会,只是静静地坐着,不一会儿,一群来自现代的人跪坐得腿麻,什么四仰八叉坐着的都有,见殷嫱迟迟没有表态,才逐渐没有再表达意见。
  殷嫱冷眼看着,众人一一发表完意见,她轻轻点了点头:“看来诸君还不能完全理解我的意思,也不明白宗族在古代的意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手里有兵、有地、有钱,做什么要摇尾乞怜?要他施舍残羹冷炙?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不靠神仙皇帝①。”
  晨风透过窗牖进来,吹拂起她宽大的衣袂,她轻轻哆嗦了一下,挺直了脊背,像是在风中招展的松柏:“我也没有跪皇帝的病。”
  只见她微微昂首,向远方望去,那是一片高天,鸿鹄展翅翱翔的地方,那是燕雀永远无可企及的地方。
  众人只听见她嗓音干脆有力,斩钉截铁:“我不跪。”
  袅袅凉风动,寒鸦栖于枝头,叫得凄凉,和着冷雨声,总叫人能嗅到风中那一丝不详的气息。这次会面过后,大约在晡时时分,马蹄声中带回了归人。
  殷嫱派人把营地外绊马的栅栏挪开,只见整齐化一的骑兵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因为没有马镫的缘故,这个时代对骑兵的要求非常高,骑士全凭腰腹之力、缰绳控马,手很难空出来持戈矛等长兵器,马背上只有劲弩和短剑。
  韩信带来一个不是那么好的消息,这一场冷雨破坏了盗匪逃遁的痕迹,他分兵去追了。
  殷嫱没有多说什么,迎他进了营地,奉上了驱寒的茶和药,半带着玩笑口气:“那样的蟊贼,派些人去追就是了,怎么还亲自来了?在下邳很清闲么?”
  韩信接过她手里的药,一饮而尽,反而跟她开起了玩笑:“下邳事忙,却恐我妻不能御外敌,故此亲来。”
  “谁说我不能御外敌?”殷嫱扬眉。
  韩信笑而不语,在几案上划了一个代字。殷嫱脸色微红,倏忽便想起赵代旧事。
  汉二年后九月②,代地。
  “却说伯盈妹子那天,面对数千代兵,怡然不惧,持弓射出响箭,以鸣镝为号令,号令私军,颇有那位匈奴冒顿单于的风范呐!”孔藂跟华昱讲着那天遭遇代兵袭击之后的事,华昱那日被护在辒辌车里,只听见外边兵荒马乱,刚出去就被一阵箭雨给逼回来了。
  只听说是汉军曹参部援兵到了,具体战斗过程不清楚。只是殷嫱受了伤,不良于行,汉军行动又隐蔽,不好找个地方抛下他们,便把殷家的私军和奴仆编入汉军之中,暂时收留殷嫱和华昱。
  追击完代军,生擒代国国相夏说(yue),曹参归入韩信军中。孔藂这日分配到戍守的任务,华昱见了他送了点吃食,孔藂没话找话,拉着她就讲起那日的情景了。
  华昱听他说得浑似殷嫱多么指挥有方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当世名将呢。其实那天殷嫱指挥得一塌糊涂,被打得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多亏曹参领兵及时救援。
  她不禁抿唇笑了笑,孔藂更说得来劲儿了:“伯盈第一次领军,面对代军,做出了英勇顽强的抵抗,虽败犹荣,虽败犹荣嘛。”
  “咳咳——”殷嫱自个儿都听不下去了,她将手中一枚锦囊递过去了,言简意赅道,“给韩将军的…谢礼。”
  ……
  “谢礼?”只见那枚绣着飞凤斗虎纹的锦囊之中,盛着半枚犀角阴符,还有半枚,正在韩信手中——那是攻魏前殷嫱送来的。
  秦王扫六合,秦间闻名于世。这一枚阴符正是指挥秦间的令符。兵家用间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由韩信用这枚令符,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孔藂笑嘻嘻捻起锦囊收下了,自言是华昱绣的,韩信看了他一眼,孔藂道:“定是季昭的手笔,伯盈的织绩女红,大将军又不是没看见过,那实在是太……。”
  孔藂在韩信的逼视下把话给咽了回去。殷嫱的女红见不得人的笑话,是从韩信上次拆殷嫱的信件时传出来的,据说是女萝拿错了帛书,将殷嫱练手的冰纨塞进了锦帙,那冰纨织得不怎么的,云气纹还綉得跟虫似的。
  ……
  破代以后,正要攻赵国。韩信攻魏之后,刘邦将精兵收回泰半,仅增了三万关中新兵来,韩信不得不在攻代之后,以代军降卒扩充了兵力。
  也亏得张耳在军中,张耳原是战国四公子之一——信陵君的门客,为人敦厚,广交朋友,原本就颇有声明,而在反秦之战中又有功绩,本是名正言顺的常山王,统辖赵国北部。
  他与陈馀原本是刎颈之交,却因一场误会失和。两人共同反秦,功劳仿佛,项籍分封之时,封张耳为王,而陈馀为侯,陈馀不满,两人彻底撕破脸皮。
  那时天下初定,齐国却不服项籍管制,项籍急于平齐,无暇理会赵国之事,陈馀趁机发病攻占常山,将赵国据于手中。
  但张耳在赵代之间的影响力不小,陈馀恐张耳回国,人心浮动,故此否决了李牧后人李左车固守城池、消耗辎重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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