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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年华_Ashitaka-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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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给刘唐拜年。
  江淮片区那天报了黄色预警。另几个熟络的铺主透话给岑遥说,不知道吧?老刘是二婚。女方跟他处,处个宫外孕!没辙结了,带个拖油瓶,他赚点钱都他妈给那个逼样的继子擦屁股了,讲说抽粉呢。本意提醒岑遥话别触雷,结果是聊开了,各抒己见,几个老爷们最后敲定:男人若要成事,应然远离肉欲。岑遥光笑,不说话。
  刘唐住维也纳花园,小区大,标牌少,盲找七栋,头都晕了。少间温度陡然下跌破零,晶片落密。岑遥原地跺脚搓手,拎着烟酒上对过面店要了碗热的吃。起初不在意那是谁,只察觉出一丝相似,影在他身后。那人吸着烟,拾碗筷,跟老板说笑,音量颇低,微微闷哑,黑寸发,有只花臂,很高。岑遥咽口面汤,视线跟着走,竟望出如此多微末。到听老板一声笑,“行了湛超你放着我弄”,面汤反涌,一声戏剧性呛咳。
  别后经年的“美”是应然,非实然。要都混得怂呢?目光相撞,刹那间分开,旋即又黏住,并久久牢牢地定准。岑遥忘了这是皖中不是珠海,是爱恨根植的故里。他忿忿更局促,在看似两厢均落拓的况境里。
  老北风店外低徊,如沾酒的裁刀,脸上刮揸,剃去须,又咬一口。岑遥眨眨眼,他如今的面孔得以看周全:五官没变,颧弓则比当年显见地升高,神容陈旧,不再飞扬得叫人臣服。但依然是湛超。自己更谈不上得体:漆黑的羽绒服,过膝,臃肿,两袖有油光;围巾两头耷拉;头发软塌没型;鼻尖胀红,没吃素,嘴角一串疱疹。
  岑遥的样子其实也植根在那里,但事发突然,如迎面一拳,湛超惊怔,手猛地攥紧,没赔进去两只碗。他赫然在山巅,视界泛出淡金光环,眩晕感剧烈,面店四下如梦景。他嘴巴哑巴似地启合两次,没有声响。
  反倒岑遥,眼前这人,令他电梯里失重一晃似的,惊惧过后震荡不已。他立即做演技二流的困惑状:“嗯?”我不认识你。
  就几秒,湛超神思如洗,“遥遥。”
  大过年的,老天爷作个揖说别见怪,我就想开个国际玩笑。两人同时一算:分开殊途到这次遇见,中间是沉浮俯仰,庸常无比的十年。
  刘唐下楼来接,两人没能多说,留了彼此手机号,约好下次再聊。
  逾周,湛超率先发来短信:忙么家遥?想找你聊天。很奇怪,岑遥几乎听见他用那副低低的嗓子在他耳边说话。紧跟着连气息都袭来了。他惊慌失措,按灭手机,灌杯凉水,耸眉吐纳。接着如常卖货收银,跟傻逼顾客打嘴仗,吃饭撒尿,找隔壁家小何操废话,躲去厕所小回龙,碰上朱倩,又挨通詈骂,乱糟糟大半天,心高悬,突突跳。我怎么回他呢?局促到永达九点关门。回去路上,天野乌青。站前广场夜里人少,灯下影子变形。岑遥蹲在长江路路牙,咬着金皖,一句话删删改改有此七遍,才发过去:不好意思才看见。
  少时,湛超竟直接打来电话,“走,家遥,我俩去宁国路吃烧烤。”
  “我都睡下了。”
  路央过来辆冀A大货,鸣了声袅袅余音的响笛。
  “啧。”捂收音,骂它:“操。”
  那头是湛超的笑,“那行,你睡了就算了,改天。”
  就别装了,岑遥叹气,“走吧,别改天了。”
  一桌肉串儿,麻小三斤,啤酒十瓶。岑遥不吃下水,吃辣不行,湛超都记得。不需什么寒暄化解久别重逢的窘促,本能似的,岑遥脱掉了他所学的一切立身处世之道,回归少年时代不自觉的讷然与冷漠,嘴里只言片语、意涵匮乏,脸上有微微倦容。排挡的霓虹一直在晃他。有条癞皮狗一只在桌下游走蹭吃。
  也和从前一样,两人从不曾有过话语的争夺。岑遥不说,由湛超说;岑遥微微丢神时,湛超也沉默,去签子,添酒,拂开油烟。十年是三千天,七万八千时,事情说不尽,唯能挑些重点。湛超说,他去年在杭州,做了个小餐饮,合伙那狗娘养的拿钱跑了,他屁股后头挂着十多万外债,债不紧,回皖中是见朋友、散心;说花臂是前年文的,两千多块,在上海找的老技师,图案独一无二,巨他娘的疼;岑遥说自己早就不叫“颜家遥”了;如今在卖衣服,生意凑合吧;颜家宝九月升了安中医,专科批次,学的护理,她本来想去石家庄读铁道职专,未来本地通了地铁,是个人才缺口,自己舍不得她,没同意。此类一桩桩。各自的“不顺”形貌大多不同,本质上却有相似之处——我不甘心,一直跑,可沟沟坎坎,得到的好像还不如之前的。
  叙至午夜,小雪飘萧。露天排档照旧人声喧聒不停。两个都是烂酒量。湛超花臂都红了,直着舌根:“家遥——”岑遥抬眼皮,打断他,矫正道:“岑!岑遥,念三遍。”
  湛超噗嗤笑了,凑近去,盯住他沾了孜然的嘴角,“遥遥。”
  “呸。”
  岑遥想生气,低头却成一乐。他想骂他别恶心吧啦的,现在跟你什么毛关系?还喊我这个。去死,王八蛋,大傻逼。却居然瞥见他眼里的水光。瞬息间疼怜起他,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手朝他起皱的眉心一按,随即被一把擒住。
  当晚上了床。附近找家快捷酒店,锁上门就抱在了一起。岑遥齁瘦,肩胛棱耸,头发薄下学生时代的一半,也细软很多,湛超五指腹轻易贴上他头皮。拥吻过一阵,唇舌濡湿,牵出丝来又胶住,变换角度,都乱了气息。湛超手抖巍巍地解他的围巾、羽绒服、羊绒马甲、打底毛衣、棉毛衫,忙活了半天,铺撒一地,“怎么穿这么多?急死我了。”他轻笑。“关你屁事。我怕冷。”他低头,“我自己脱。”到都赤裸,岑遥又推他,转身关灯。房间轰然黑掉。湛超的胸膛整个从背后包纳他,碎的吻撒在后颈,所到皮肤即刻熟热。“你想过我吗?”耳鬓厮磨之际,又说:“我单身呢。”岑遥数着自己的呼吸,快还是慢了?一时没有能力回应他。
  被打横抱进床。岑遥那儿长久只出不进,乍被使用,僵紧异常,他整晚畏着皮鞘胀裂。酒店墙壳薄,隔壁有女人的哼吟和他合鸣,床也吱吱发响。他觉得有点耻辱,却依然颤颤并浮漾,一路去了白云梢。湛超也慌张、窘促,待他如易碎品,捺着进出的力道、频次,温柔无限,不时在他耳边喃喃,遥遥,遥遥。次日醒来,宿酲加久违的性爱,岑遥行将截瘫。没敢多看他,穿回衣服,洗脸刷牙,飘着脚步踱去窗边撩帘。皖中天没亮通,有积雪,地比天白。
  定规是春宵一渡,分道扬镳。可尘世嚣嚣,规你妈呢。湛超又几次提出见面,口吻不很殷切,留了被拒的余地。岑遥是个体户,没单位托底,上岑雪下家宝,有房贷社保的重担,近几年寡交、死抠门,却依然答应;知道他负了债,也不推辞他次次抢着结账。后来一两个月,两人去杏花公园喂了鲤群,去包公祠瞭了眼包黑冢,吃了顿千岛湖鱼头,喝了次五中菜场念念不忘的豆脑。甚至绕环城路约了次夜跑。跑个屁啊,穿得挺那么回事儿,两步就狗喘。主要还是意在赏着环湖夜景,闲聊,依旧说从前居多。身体里那一阵子落进了种子,各自步调滞缓,甚至停了下来。但相处得很文明,没再上过床,关系一时唯暧昧可以形容。
  一次去解放影院看了《阿凡达》,入暮时散场。岑遥很久没看银幕了,显得蛮开心,湛超就一路跟他说了卡梅隆生平,着重取笑乐他那句响遏行云的“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分别时,缩巷拐抽了根烟。湛超托岑遥帮忙替他留意本地租房。
  “你、不准备回萧山?”微诧,以为他近期就走。——才想多再和他多聊聊。
  “想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他嘿嘿笑,牙依然是齐整、洁白。
  “工作呢?”不看他,看脚,看看一街两侧,看看行人。——我并没有多在意你。
  “我呢,目前属于游民。找好房子我再找,我也不急。”
  “别老不急,未雨绸缪没人教你?你什么要求呢?房子。”
  “没具体要求,市场均价左右,水电宽带通着就行,别押一付三。”
  “那我尽快看,有合适的联系你。”
  “不麻烦你吧?”
  “行了,少假客气。”
  “最好能离你近点。”
  岑遥去坐公交,走出十多米,心上一时是什么淌开,温温发热。他扭头看见湛超仍在目送他。酥红日头正擦他发顶滑到背后,形廓镶边,面孔糊了,就剩副重墨铺色的眉眼。被撞破自己目光死铆着他不动,也没窘态,他挥挥臂,“拜拜,岑遥。”——他从前就是这样,一点没变,不从曾有为人的卑小与自疑,助人、央人、斥人、爱人,均如擦拭过眼眸一般。久了就觉得他这人刺眼。马路上鸣笛杂沓,岑遥脑际却静了,成了腊月清晨。他摸着一根细索溯回,慢吞吞地,竟在尽头浮光处看见了芝麻粒样的初恋,他心突然剧烈抖动,“湛超!”
  “别跑。”湛超皱眉:“啧哎,看着车。”
  电动车画弧,长按喇叭,“妈了臭屄的!不长眼啊!”
  湛超拽过岑遥拖至背后,胸膛朝前迎,“你妈屄的。”
  文身?嘿哟小地痞。电动车窜远,像是有“哧”的一声。
  岑遥跟湛超说,自己租屋空着间次卧,安医职工老楼。二楼,朝阳,安静,租金可以对劈,我俩一人四百五。自己不急,可以月底给。没有也可以先垫。总之没原则。


第4章 
  及至三十岁,男当立,屁股下面是台柴油摩托,油门加满冲着不惑飚,不带停的。这档子事情轮给谁都挺不乐意,都得垮个驴脸说:我乐屌毛。
  岑遥不能例外,他听得见潮水逼近。他偶尔失眠,胃好了腰疼,两厢轮班儿。盘算今日开销的同时要余裕出小辈明日的生路,三十,凡从理想中考察生活此况,必将沮丧、不甘、忧闷憎恶,又一时忧憎不出个具体,而去抽烟咪酒,把梦击碎。日子愈不畅快愈忌不掉恶习,“戒个屁,我也就这点爱好了。”
  吃饭地方在城隍庙,路上堵了半小时。城隍庙同治十年仿颐和园戏楼重修,九十年代吸纳奇多个体户,一度犹如焰火升空,继而爆裂,照耀了勾连在侧的飞凤街与三孝口。但不敌“优胜劣汰”,这爿商区近十年日趋衰萎,渐渐只剩些卖中老年加大码内裤的了,都亟待哪年着能给规划规划。
  要了间徽菜楼的小包,颜家宝受宠,菜任她先选,结果不当饭吃的凉的甜的点了一堆,“你滚蛋。”岑遥抢过菜谱。又点地锅鸡、泥鳅面、臭鳜鱼。湛超抢过又丢给颜家宝,“你继续点,别睬他,点你喜欢的。”
  岑遥吃瘪,“颜家宝你改姓湛吧,我跟他一比简直就是你爸前妻生的。”
  “改我也改跟温敏红姓,那多屌。”又添道拔丝的,“你本来就是我爸前妻生的。”
  “再屄啊屌的我缝你嘴。”岑遥掐她。
  “哦啡啡!嘶——”搬救兵去:“超哥揍他!给能的。”
  湛超:“几号缝?我给你穿针,用鱼线,那个结实。”
  岑遥跟他击掌,“漂亮!”
  “你去死!”颜家宝环顾,喊:“岑女士呢?我老娘呢?怎还不来给我撑场子?”
  岑遥:“能你把祖宗牌位都请来。”
  地锅鸡快收汁儿成干煸,岑雪来电说到了,嗯啊哈的南北不分。颜家宝窜出门接她,逾几分钟,两人前后脚进包间。岑雪风尘仆仆。岑遥遗传她的骨架窄薄、臂长。
  她有及腰的长发,用水牛角梳分三股、四股,花水磨功夫编成婴儿臂粗的麻花。说岑遥死抠,岑雪是抠他妈给抠开门,安纺二厂79产的的确良衬衣还没舍得丢,印花都浆褪了,熨平照穿;原前买水果,蜜桃买四只,兄妹各俩,自己拾点霉的烂的,回家挖去腐眼啃了消夏。她有劳动人民“与任何享乐为敌”的好品质。唯独头发她舍得下本,平常洗头,蜂花蜜素一次半瓶,敷透、涤净,湿滴滴地捧去晾台,似平匀一匹玄青缎。初中有次作文绕不开“母亲”一题,岑遥着重写了发香,那是他童年午后的气味。
  今天她把头发盘了,发包隆耸,碎茸挓挲,左右耳垂各嵌粒珍珠,土得可以。“怎么不吃呀!等我,台湾都回来了。”她搁下拎包,湛超给她倒茶,她见他在,眉心蹙起松开。过会儿又搓手、四处瞥、微张嘴巴,是想寒暄什么又苦于不擅长。最后不知所谓问了句:“小宝今天不上课呀?”颜家宝垮脸:“大半夜谁给你上?”
  岑遥说:“早说我接你去。”
  “我今天没上班。”觑了眼杯子,粘掉个黑粒,“杯筷可烫啦?”
  “你调休?嫌脏你自己烫。”岑遥喊应侍:“美女麻烦给加点汤,锅干了。”
  “休他蛋的。小残废一年到头要人做饭的。”
  岑遥铲锅防着糊底,五官望中聚拢,“是的哦,一月开你二十万,还是美刀,你还真给他卖命呢。”
  岑雪假作不闻,“温敏红长了个子宫瘤,我今天去医院,丢了她五百块钱。就在安医,大宝你家对面的那个医院,抽空你也去看眼丢个钱。”
  岑雪给个三十冒尖的截瘫做看护。截瘫姓苏,不是先天病,二十七岁半工半读,临近学硕毕业,爬山跌断脊骨,景区义务补偿三十万。别人背地说:他活该冒险。截瘫父母务农,是贫家,两人泪涔涔地问儿子:“伢,你待城市里,医保又没有,妈姨不如带你回家,可照呀?”截瘫闭眼复又睁开,久久瞪准天花,憋半晌,切齿说死我也不回那糟沓沓的青阳山。父母十万盖了间二层小楼,五万置了辆金杯,余下存起,买神药、打神针,求了九华山的开光符,勤勉加之,临快阳痿绝经如愿耕出次子。永兴超市年底开黄了,遣散员工,售货的岑雪又忙着找活儿,正巧碰上有孕的女人招看护。“他大小便都能自己屙,偶尔小便憋不住。平常就做两顿饭、洗洗弄弄,一月我给两千二,我特意问了,现在都是这个价,我也不坑你。”
  岑遥死不同意,“给个瘫子端屎倒尿,土都他妈埋半截了,当自己还十七八啊?!”
  岑雪77年嫁给颜金,全椒户口迁至城市,实足年龄抹小五,继而进安纺二厂搞女子后勤,继而又进纺织子弟托班教萝卜丁吃饭识字,继而又进食堂采办。混饱,分房,育一双儿女。97年颜金首批下岗,她跟着卷铺盖滚蛋。如今一算,娘个屄,她还得自个再缴八年社保。凡还不睡在床,她就得自力更生。她不要被群体抛弃,扫大街都不叫什么苦差。皖中这鼻屎小的地方,不比是京沪,又非全护,两千二倒算不过分的。于是不死心,隔天提了水果,去看了眼这个苏运平。
  屋子窄隘却整洁,因是筒子楼二层,濡染有股入梅的水腥。小伙儿眼睛内凹,框附近发灰青,看人如眦目。人算内秀的,会吉他、口琴、写词、谱曲、速写、木刻,有台厚笨的电脑,平常久久坐着,敲键盘,码出密匝一篇“黑蚂蚁”,往哪儿一发,有钱拿。他锁骨棱耸如刀背,四肢是脱水枝丫,不经去豆角芽蒂似地微微一掐。他手边各焊一道包棉铁栏,支撑双臂能拖曳挂面似的下肢,长久不动,后腰近臀处已沤出一枚烂疮。岑雪冒昧到访,他刚撒完小便,裆间一块湿迹。他报以警惕目光,随后面孔微微发红,期期艾艾。说明来由,聊了两句,送奶的来了。岑雪开门接的,又揭开奶瓶的锡封,戳上根吸管,试着喂起他,“我就住安纺一村,挨着你家。”
  小伙儿安静喝完。临躺下,问:“岑阿姨,我妈姨一月给你开多少?”
  “两千二。”拽张纸,给擦擦嘴巴,又问:“你换洗裤子都放哪块?”
  “太少了,我再给你添点。我脏兮兮的,烦你神。”说着怯怯笑了。
  ——你还配去怜悯谁?
  岑雪一声不吭照顾起了瘫子,岑遥知道了气得鼻孔窜火,燎出个硬疖子。
  “你屌得很!女大侠,哪天累躺在床上不得动,我不蹲家给你洗脚喂稀饭。”岑雪血压偏高加长鸡眼,药是半年一开。岑遥买齐拎去安纺一村,一样样数给她,“那个罗霍西你说吃了头晕,我就还拿的拜新同。还有鸡眼为什么总犯?嗯?牛皮子软底的好鞋买来端你眼皮子底下都不带望,穿他妈个菜场二十块的臭人造革的。你真就有病。”
  “我俭用成罪人了?”岑雪揭锅盖看眼蹄髈,杵进根竹筷,“你会飞,嘴会讲,我一生没想过你伺候。”
  “你一生听过我一句话没有?你飞得比我高。”
  “我正常人,有大脑,腿脚能动,没吃你饭叫你养,事事要依着你?”嗦净筷头,蹄髈盛进搪瓷盆,端上桌,“死我也静悄悄的,不叫你烦神,坟都不需你跟小宝买。洗手!”
  岑遥舀汤,“出了火葬场我就给你灰扬了,我都不带放凉的。”
  “你搞个小的出来,我甘心蹲家给你带伢。嗯?你搞不出来!不讲了,就到这。”
  岑雪一照看就是小半年,瘫子喊他“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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