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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桐-第2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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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在宝箓宫,也是和从前一样,住在偏院西厢,虽然除了她那个偏院,宝箓宫已经没有其它人了。
    五皇子登基大典后第二天,宁远就被福安大长公主派出去巡查各地兵备,李桐虽说守了一个月灵,可宁皇后极其照顾大家,跪哭的时候少,休息的时候多,倒没怎么累,宁远走后,李桐几乎每天都到宝箓宫。
    先皇走后,福安大长公主瘦了很多,这让李桐有些担心。
    当了皇上的五皇子还和从前一样,每天到宝箓宫上课,上课时间改成了每天早朝后,李桐就在皇上上完课后,再到宝箓宫。
    又一个春天悄悄走来,柳梢一个个饱满的叶芽绽开,露出嬾黄的叶尘,透过纱窗,李桐看着两旁朦胧的新绿中喷薄而出的勃勃生机,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她越来越觉得,她只是做了一个梦,南柯一梦而已。
    转进宝箓宫前的巷子,李桐敲了敲车厢,下了车,一边欣赏着两边盛开的茶花,一边往小院过去。
    刚跨进院门,就看到正从走廊转拐过来的皇上,李桐忙避到旁边,曲膝见礼,皇上一看到她,立刻眉开眼笑,“七舅母早,七舅母,刚才姑姑夸我眼力不错!”
    “这十天里,大长公主夸了您三回了。”李桐也跟着喜上眉梢,皇上微微抬起下巴,一脸得意,“昨天阿娘也夸我了,说我的箭术能跟七舅舅五六岁的时候比一比了。”
    李桐失笑,“皇上真厉害。”
    “七舅母笑话我,”皇上悻悻然。
    “不是笑话你,你七舅舅说过,他一直长到你这么大,只习武,不学别的,就是到现在,你七舅舅也只会打仗,皇上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比七舅舅多得多得多,特别是跟大长公主学的这些,也只有皇上能学的这样好。”
    李桐仔细解释,皇上叹了口气,手往后背起,十足的福安大长公主模样,“就是啊,为君者最难。”
    李桐想笑忙又忍住,紧挨栏杆站着,看着皇上出了院门,回过头,笑容灿烂的冲她摆了摆手。
    一缕朝阳打在皇上脸侧,一条金边勾在那张渐渐不再稚嫩的脸侧,明亮的让李桐下意识的眯起眼睛,眼睛眯起的那一瞬间,这张朝阳中的脸,和那一回她最后看到的那一眼,那张夕阳中的灿烂笑脸,合在了一起。
    是他!
    李桐震惊的抬手捂在嘴上,按回了那一声几乎要脱口冲出的惊叫。
    从前那一回,那个突然出现在相国寺的高僧,那个和她说他找不到她阿娘,那个说他受过她大恩,那个在她面前灰飞烟灭的高僧……
    他说他受过她大恩,是现在么?
    哪是前哪是后?哪是梦哪是真?
    李桐傻子一样呆站在院门口。
    好半天,李桐才回过神,进了西厢,福安大长公主直视着她,看着她坐下,移了茶桌过来,焙起了茶,才开口问道:“绿云说你傻站在院门口,怎么回事?”
    “没什么,想起来一点旧事。”李桐没抬头。
    “旧事……”大长公主慢慢重复了一遍旧事,沉默了好一会儿,“前几天,太后跟我说了件宁家的旧事,宁家那位邵师,听说归隐前只见了你?”
    “嗯。”李桐垂着眼皮,低低嗯了一声。
    “太祖的笔记中,提到过一回重生之人。”大长公主看着窗外,“那时候太祖还只是个副将,有个落魂秀才找到他,说二十二年后,太祖将君临天下。”
    顿了顿,福安大长公主看着李桐,慢吞吞道:“太祖吓坏了,就把他杀了。”
    李桐神情一滞。
    “十年后,太祖就觉得自己杀错了,太祖登基的日子,就是那个秀才所说的日子,不过,太祖是先知道这个日子,才定下的这个日子。还有件事,”
    福安大长公主转着手里的杯子,“太祖还说,他遇到过一个姓邵的不僧不道的人,也很瘦,也很弱,和他说了很多疯话,比如,林家天下成于李氏,也将毁于李氏。”
    李桐愕然,福安大长公主笑起来,“太祖一生奇遇极多,他的笔记写的极好,看起来特别有意思。”
    李桐直视着福安大长公主,福安大长公主笑了一会儿,迎着李桐的目光,“太祖不信邪,这句成于李氏,也毁于李氏,太祖说:既然成于李氏,那毁于李氏也公道得很。”
    “太祖这本笔记?”李桐听说心惊肉跳,福安大长公主笑眯眯看着她,“这本笔记么……”顿了顿,福安大长公主才接着道:“阿爹给我的,反正先皇也不喜欢这样的东西,他喜欢诗词歌赋。”
    李桐轻轻舒了口气。
    “……我正在想,要不要把这本笔记拿给小五看看,真是特别有意思。”福安大长公主听李桐舒出那口气,一脸促狭的又接了一句,“除了这句成于李氏,毁于李氏,还有一件,说若有带水而生的林家女,生下来就要溺死,否则林家基业自她起两代之后,就灰飞烟灭。”
    李桐呆看着福安大长公主,带水而生,她出生那会儿天降大雨……
    “这一件,太祖批了两个字:放屁。”福安大长公主笑起来,“我瞧着也是。”
    李桐看着福安大长公主,“是一个邵么?”
    “桐桐。”福安大长公主收了笑容,神情有些严肃,“你我,都是凡俗之人,机缘巧合,偶尔窥见了一件两件不同于凡俗的人和事,只不过是机缘巧合,看过也就看过了,当个闲话说说而已。”
    顿了顿,福安大长公主又加了一句,“如此而已!不可穷究。”
    “嗯。”李桐应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就象偶尔看到高僧的神通,一份福缘而已。”
    “不见得都是福缘,行了,咱们不说这个了。昨天你刚走,秦氏来了。”福安大长公主岔开话题。
    “晋王妃?”李桐有几分意外。先皇丧礼没结束,晋王就病倒了,到现在还在闭门静养,这会儿,晋王妃到宝箓宫来做什么?
    “嗯,是来表心迹的。”福安大长公主一脸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笑,“替老三求定心九丸药。说她这一阵子天天守着老三,诸事无扰,这样的日子,她和老三都觉得简直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李桐没说话,如果诸事无忧这一句换成提心吊胆,这些话倒是从前的秦皇后避居这宝箓宫之后,常说的话:当年皇上还在潜邸时,她和皇上唯恐闭门家中坐,祸事天上掉,成天提心吊胆,那时候,皇上和她只有彼此可以依靠……
    “……担心的过了,”福安大长公主挥了挥手,“她这胆子,还不如霍氏!”
    听福安大长公主提到大皇子妃霍氏,李桐犹豫了下,还是插了句,“阿萝已经到杭州了。”
    “还有那个卫凤娘,你给我看紧了。”听李桐说到阿萝,福安大长公主一脸的气儿不打一处来,“你瞧瞧,宁远这厮,手底下用的都是什么人?全是土匪!大土匪带小土匪!”
    李桐低眉垂目,一声不响的听着福安大长公主的抱怨,反正也没说错,卫凤娘确实是土匪出身。
    福安大长公主抱怨了一通,转回正事,“……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一个一个的,都得我来收拾烂摊子,宁远不是说秦氏两个兄弟都是将才吗?一个给他,一个去北地。”
    李桐一怔,“从军?”
    “嗯,宁远既然说秦氏兄弟能用,那就用起来,也安了晋王的心。”福安大长公主话说的极其委婉,李桐一听就明白了,这既是安晋王和晋王妃的心,也是酬晋王妃那一次的告知之功。
    “还有件事!”福安大长公主脸上浮有几分恼怒,“一会儿你进趟宫,去劝劝你那个大姐,你告诉她,从来没有太后亲自训练禁军的例,成何体统?”
    李桐差点呛着,她可劝不了!前儿去宫里,太后不光嫌弃殿前三衙不成样子,要好好训训,还嫌弃禁军不堪一击呢……
    李桐洗耳听着福安大长公主的牢骚,一直听到福安大长公主发完怨气,心情愉快了,才告辞出来,至于进宫劝太后这事,她只当没听见,太后和大长公主,哪个都不是她能劝得了了,要劝,也只能太后‘劝’大长公主,大长公主亲自‘劝’太后,这两位的事,她可管不着。
    …………
    春意浓厚时,周六求了外任,得了批复那天,回去周家祠堂住了一晚,和几个月间老了十几岁的父亲周侯爷辞了行,回到京城,从吏部领了关防文书,收拾了行李,带着十来个家人,两三辆车,和早行的客商一样,刚出了城门,就听到后面一阵马蹄声,墨七带着小厮长随,急追上来。
    “怎么说走就走了?”墨七追上周六,“前天不是跟你说了,哥几个要给你饯行?你怎么一声不响这就启程了?”
    周六扭过头,没答话。
    “还有,后天七哥就回来了,我问过吏部了,你就是晚半个月再启程都来得及,你看你……”墨七知道周六的沉郁失落是因为什么,可这个原因,最好还是装不知道,说的越多,对周六越不好。
    “我知道。”周六答了句。
    “你知道还……”
    “就是知道,才赶着今天走的。”周六打断了墨七的话,“我不想见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
    “你?”墨七意外之下,又有些明白,“小六,我知道你这话……可这不能怪七哥,这事……”
    “我知道,我没怪他,我就是不想见他。”周六低下头,从墨七手里挣出衣袖,“连你,我也不想见,不想再见,你回去吧,我该走了。”
    “哎……”墨七一个哎字没喊完,就卡在喉咙里喊不出声了。勒马呆看着周六萧索孤单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第七百二六章 聚与散

宁远没等到第三天,隔天半夜就赶回了京城。
    李桐已经睡着了,被宁远一指头捅在胳膊上,吓的差点叫出来,宁远坐在床前脚塌上,拧着身子,胳膊支在床沿上,目光亮闪喜悦的看着有几分迷糊的李桐。
    “不是说明天才能赶回来?怎么这个时候就到了。”李桐急忙坐起来,“没出……”
    “没事,就是想早点看到你。”宁远仰头看着李桐,李桐一呆,上身前倾,凑到宁远面前,就着帘子外渐行渐近的一盏烛光,仔细看着宁远,伸出手,抚在宁远脸颊上,“我也想早点看到你,可我不想看到你又疲惫,又这么瘦。”
    宁远脸靠进李桐手心里,蹭了蹭,“等明天缴了旨,回来好好睡上一天一夜就好了。我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味儿大。”
    “我让人备水……”李桐话没说完,就被宁远打断,“不用,天一亮我就得回驿站,洗澡得好大一会儿看不到你,还耽误说话。”
    “这一路查过去,吃了不少苦头吧?”李桐听宁远这么说,也不坚持,干脆挪下来,挨宁远坐在脚塌上,和他说话,宁远一边伸手从床上拽下被子,将李桐裹住,一边答话,“别提多苦了,路上辛苦就不说了,不叫苦,可那帮人……那帮孙子,伎俩百出,半点廉耻都不要,跟这帮蛆虫打交道,真是苦啊!”
    看样子宁远不但吃了苦,还受了不少委屈。
    “大长公主说,那些人打架打不过你,玩心眼也玩不过你,让我不用担心。”李桐挪了挪,伸手给宁远揉肩膀。
    “那是!”宁远往下滑了滑,侧着肩膀让李桐给他揉,“那也苦,太无耻,生气。”
    “嗯,我看了你写回来的折子。”
    “不说这个了,你还好吧?没人欺负你吧?”宁远挥了挥手,挥开那些不愉快的话题。
    “谁敢欺负我?”李桐失笑,“我很好,就是常常想你。”
    “我也想你!”宁远抓了把李桐的头发,在脸上蹭了蹭,“遇到糟心事,就特别想和你说说话儿,吃到好吃的,更想你,就觉得一个人吃实在没意思,偶尔有几件让人高兴的事儿,你不在,就觉得锦衣夜行好没意思。”
    “那你现在说给我听,那些高兴的事儿。”李桐握住宁远的手。
    “好,先说我闯营的事……”宁远挪了挪,握紧李桐的手,一件件说那些让他高兴的事儿,李桐下巴抵在宁远膝盖上,听的津津有味。
    “……说说你,”宁远眉飞色舞说完,看着李桐问道:“大姐没难为你吧?大长公主呢?”
    “大姐姐难为我干什么?你临走前,大长公主不是说她不懂军务,让你把京城防卫的事交给大姐姐么,大姐姐说禁军简直就是一群草包麻袋,不堪一击,说要亲自训练禁军,就是宁家的那种亲自训练,就一天,朝廷里,就有不少人说有损国体,一个接一个找到大长公主那里,大长公主就让我去劝大姐姐……”
    “你能劝得下来?”宁远撇着嘴,他大姐的脾气他知道。
    “当然劝不下来,后来大长公主找大姐姐吵了一架。”
    “……”宁远瞪着李桐,“谁赢了?”
    “皇上说,这一架大长公主占了上风。”李桐带着笑。
    “这一架?还不只这一架?”
    “是啊,这一架吵开了头,后头就一直吵,到现在,不知道吵了多少回了,跟下棋一样,互有胜负,有大事,也有小事,比如端午的粽子是以甜粽为正统,还是咸粽才是正统。”
    “这事还用吵?当然是甜粽……不是正统,湖州粽子天下第一。”宁远说到一半,改的极快。
    天好象亮的特别快,两人还有好多话没说,一缕晨曦已经映在了窗户上。
    “夫人,到早朝的时辰了。”水莲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宁远的声音戛然而止,挪了挪,不情不愿的站起来,“你这个丫头,我是说,你这些丫头,年纪都不小了吧?该……”
    “换一个也得提醒这一句,这是她们的本份。”李桐打断宁远的话,推着他往外走,“快回驿站,快去缴旨,快点回来,我等你吃早饭。”
    “好!桐桐,你再睡一会儿,我缴了旨,再告几天假,一会儿就回来。”宁远低头在李桐头发上吻了下,大步出门走了。
    宁远先去见皇上和宁太后,顺顺当当缴了旨,再去宝箓宫,福安大长公主在长案上摊了七八份折子,正一张张对着不知道在找什么,宁远进去,磕了个头就被打发出来了。
    宁远愉快非常的出了宫门,正要上马,对面茶坊里,墨七挥着手跑出来,“七哥!七哥,我等你半天了。”
    “我一早上赶到京城到现在,还没有半天呢,说吧,什么事?”宁远一只脚蹬着马蹬,一幅立刻要走的姿态。
    “我知道七哥着急回家,也没什么大事,我陪七哥回去,边走边说。”墨七挥着手示意小厮牵马过来。
    “你陪我回哪儿去?有事赶紧说,不用跟我走。”宁远急忙摆手,陪他回去,什么意思?
    “七哥不是着急回家见嫂子么,我懂。”墨七是真懂,“我送你到你们府门口,边走边说,两边都不耽误。”
    “什么事这么急?”宁远这才上了马,打量着墨七问道。
    “是小六。”墨七顿时神情黯然,“求了外任,这事你肯定知道了,大大前天,吏部委任下来,前天一大早,小六就走了,我跟他打过招呼,说要给你饯行,他当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前天突然就启程了,幸好他头天打发人买祭路神的东西,正巧让李家大哥碰上,让人告诉我,那天太晚了,我一大早赶到他们府上,他已经启程了,再赶出来,幸好赶上了……”
    墨七的絮絮叨叨里,带着说不出的伤感和纠结,“……他说不怪你,就是不想见你,七哥……”
    “别难过了。”宁远脸色有些沉郁,“他不想见我,也是人之常情,他总算有所醒悟,这不是坏事。”
    “我知道,阿爹也这么说,可我……一想到从前……七哥你没看到,前天小六就带了十来个人,三四辆车,实在是可怜……我一想到从前……”墨七抹了把眼泪,又抹了一把。
    “没有从前了,你不是也求了外任,什么时候走?”宁远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
    墨七再抹了一把眼泪,“下个月,阿爹不放心我,说现在不比从前,他得跟我一起走,我这一任……阿爹说要我连做两任,这一任就是六年。”
    “别想从前了,想想以后吧,都长大了,季疏影也求了外任,这几天就要启程了。”
    “是。”墨七应了一句,眼泪下来了,“都走了,还有李家大哥。”
    “嗯,李家大哥已经启程赴任了,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一场筵席散了,还有下一场,也许下一场更热闹、更好。”
    “没有下一场了。”墨七带出了哭腔,“我心里,就咱们……就这一个最好,七哥,李家大哥走,我一点也没难过,六妹妹连胭脂铺子都带上了,还有李家太太,人家是一家子,就是小六……当初咱们……小六……”
    墨七一声接一声抽泣。
    “当初才是龙潭虎穴,危机四伏,你看不到,小六也看不到罢了。”宁远神情渐冷,“想哭就好好哭一场吧,哭了这一场,以后,不要再想从前了。”
    “好,”墨七连连抽泣了几声,“哭过了,小五说过我了,不哭了,我知道,阿爹也这么说,就是见了七哥,就想到小六……不想小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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