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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乐坐在副驾驶，一边用手指头抠抠安全带，一边问他：“刚刚是谁呀，惹你生气。”
　　小家伙声音软软糯糯的，说话时好像也有点气鼓鼓。
　　非常护短了。
　　好像告诉她她就会捏着小粉拳出去揍人似的。
　　顾明渊有点想笑。
　　“没有。”他说，“吓到了？”
　　慕乐也摇摇头：“不怕。渊渊不凶。”
　　……说完这话，她自己也觉得有点神奇。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很多长句式，明明日常交流沟通都没什么问题。
　　但到了顾明渊面前，好像就一下子切换到了小屁孩模式，说出的话都是童言童语。
　　“吃饭饭”、“睡觉觉”、“要抱抱”之类的…………
　　大概是因为顾明渊最初给她看的儿童读物就是这个风格。
　　所以地球上的专家说的是对的，不能给小孩说太多这种类型的破叠词，正常说话小孩子是听得懂的。
　　顾明渊设置好路线，车子开始自动驾驶。
　　他空出的手揉了揉慕乐头发，没有再说什么。
　　……
　　附中隔壁就是首都大学。
　　首都大学的占地面积非常大，而且在这个绿化稀缺的时代依山傍水，背靠着一座座铺满绿植的山峰。
　　学校就像是一座迷你的城市，里面所有设备一应俱全。
　　而学校外侧，也有一条学生常去的街道。
　　这里有商场和餐厅，也有网吧、游戏厅之类的地方。
　　当然，游戏厅里摆放着的绝不是慕乐熟悉的街机，而是一个个小型舱位。
　　一看就是全息游戏的设备。
　　慕乐在见到设备之前，完全忘记了还有这回事。
　　顾明渊带慕乐过来也不是为了让她玩游戏机，只是来吃个饭。
　　他们找了个包间。
　　顾明渊打开菜单给慕乐，慕乐熟练地开始点菜。
　　顾明渊只是最初看了两眼，很快就被光脑震动不停的消息提示烦到了。他站起身子，低声对慕乐说：“我出去一下，别乱跑。”
　　慕乐点点头。
　　她的注意力显然全在菜单上。
　　顾明渊出门去接他的电话。
　　慕乐点完菜，闲着没事，在菜单上四处划拉。
　　她发现一个按钮，下面标注着她还不熟悉的字符。
　　“布克。”慕乐轻轻喊了声，“这是什么意思？”
　　布克回答：“唔……换算成地球语言的话，大概是……电视？类似这种感觉吧。”
　　星际时代的电视！
　　慕乐：“我能按吗！”
　　布克：“可以啊。”
　　慕乐立马按了一下那个按钮。
　　菜单上方弹出一个悬浮的光屏，弹出的时候就正在播放某个节目。
　　这节目说话语速很快，慕乐还有点跟不上。
　　但她好像听见了里面有说到“顾明渊”。
　　慕乐紧盯着画面，很快，原本像是新闻速报、都是文字的界面缩小，转而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中，顾明渊整整齐齐地穿着一身军装。
　　他从一架庞大的飞船上走下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士兵。
　　慕乐努力地去听这一则新闻。
　　这好像是在进行什么“探索军”的交接，没有任何的仪式，只是顾明渊从一次任务回来，就直接把代表军衔的徽章和探索军的电子设备交给对方。
　　然后平静地离开现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新闻中多次强调的某些词句，让慕乐确信“探索军”是个非常厉害的军队，甚至可以说是帝国军队综合实力的顶尖水准。
　　……顾明渊竟然挥挥手就把这交出去了。
　　而且看新闻上说，好像还是他主动提出的。
　　这么厉害的军队长他不做，跑到一个大学里去搞什么研究？慕乐挠了挠头，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新闻又继续播报——
　　顾明渊曾率领探索军发现一颗能源星，这是目前为止惑星探索宇宙时抵达的最遥远的星球。这趟遥远的航程，却因为星球上含量巨大的各类资源，反而成为性价比最高的一道宇宙航线。
　　然而就在近日，探索军新发现的能源星附近出现了意外袭击。
　　失去顾明渊领导的探索军，在最近一次的交火中，几乎没讨到什么好处。
　　新闻中并没有因此指责新上任的军长失职，也没有指责主动辞职的顾明渊没有责任心。
　　它只是用平静的、机械的语气，冷静又客观地讲述着近期内发生的事情。
　　慕乐仰头看着光屏。
　　她很难把新闻里那个所向披靡的军队领袖，跟家里那个会帮她穿袜子的猛男联系到一起。
　　慕乐还没看完这一则新闻，顾明渊就已经推门回来了。
　　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光屏后，有一瞬间的停顿。
　　随后走到慕乐身边，动作自然地关了“电视”，随口问慕乐：“看得懂？”
　　慕乐点点头，又摇摇头。
　　然后举起小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大概一厘米的长度，小声说：“看懂一点点。”
　　顾明渊抿唇。
　　慕乐暗想：看吧，他又在憋笑了。这个人明明还挺爱笑的。
　　不是铁血军长，而是柔情猛男才对。
　　——柔情猛男顾明渊。
　　这句话被军队里的人听到，多么不爱笑的人都会开始憋笑吧。
　　猛男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吃饭吧。”
　　慕乐用力地点头，兴冲冲地去把菜单点出来给顾明渊看：“要加什么吗？”
　　顾明渊扫了一眼，居然在她点的菜里看见了两样非常眼熟的。
　　他是没什么偏好的，平常都是按照推荐吃最营养均衡的搭配。
　　在这个基础上，会有一些吃的比较多的。
　　没想到被一个话都讲不清楚的人类幼崽给记住了。
　　顾明渊：“不用加了。”
　　慕乐：“……好的。”
　　猛男满脸都是欣慰，她点的菜就这么合他的胃口吗？
　　……
　　他们吃完晚餐出来时天色尚早。
　　慕乐发现，顾明渊驱车前往的地点并不是他的家，而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小脸都快贴到玻璃上去了。
　　顾明渊问她：“怎么了？”
　　“这是哪里？”慕乐好奇地问，“我们去哪里？”
　　顾明渊：“就在附近。”
　　确实是就在附近。
　　顾明渊把车开回了附中对面的一个小区。
　　这个小区距离附中就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如今车子已经全面实现自动驾驶，只要不乱闯红灯，过马路就跟走人行道一样安全。
　　很多附中学生的家长会选择在这里定居。
　　……妥妥的学区房。
　　学区房的房价慕乐心知肚明，这种事情就算是科技发达的星球也不能免俗。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只是提出想要一个房间。
　　顾明渊会直接带她来看学区房。
　　……开宇宙飞船去探险就这么赚钱吗？
　　顾明渊早就提前联系好了好几间房子，他带着慕乐一一看过去。
　　有在一楼的，四室一厅带个小院，院子里还种植了一点花花草草的，环境优美。不像学生住的学区房，更像是度假的。
　　还有在七十八层的，整整一层都是一户，屋子大的可以供五十个人在这里开宴会。
　　慕乐搞不懂为什么学区房还能有这种操作。
　　她跟着顾明渊看了好多间房子，都觉得过分奢侈。
　　有钱人的钱就不是钱了吗？
　　这种房子也住不了多久，她和顾明渊俩人，有朝一日都会毕业。
　　如果要租完全就是浪费，要是买……买这房子的钱顾明渊拿去做什么投资不能挣的更多呢？
　　看着挺有霸总气势的，怎么这么没有经济头脑？
　　体会不到有钱人快乐的慕乐挑挑选选，最终看中了一个位于十二楼的小套房。
　　三室一厅，一百多平。
　　已经是慕乐能接受的房间中的顶配。
　　……即使它并不在顾明渊的候选之列。
　　顾明渊带她看的是隔壁一间。
　　这一层都是毛坯房，原本的业主购买以后就没装修一直放着，也没关门上锁。
　　没想到慕乐看到一半溜到隔壁间，还很满意地晃着小脑袋左瞧右瞧的。
　　顾明渊打开光脑。
　　为他们介绍房子的是智能房屋中介系统，检测到这个房间以后就开始滔滔不绝地热情介绍起来。
　　房屋位置、朝向、户型……有个什么优点都能掰开了揉碎了说半天。
　　顾明渊听得直皱眉，好像下一秒就会立刻摁下退出键。
　　慕乐却仰着头听得十分认真。
　　看着小孩亮晶晶的眼睛……这个退出键实在很难按下去。
　　“二位是新婚吗？”中介系统语速飞快，“这间屋子有三室，除了主卧以外剩下的可以做一间书房一间客房，等有了小孩，随时可以把客房改造成婴儿房。等孩子长大，书房可以办公也可以给孩子学习，到时候孩子直接去对面的附中上学，一步到位——”
　　慕乐还仰着头，看起来很高兴：“它说什么？什么主卧，书房，孩子？”
　　顾明渊终于按下了退出键。
　　世界清静了。
　　“它说这个房子适合孩子。”顾明渊面无表情道，“一间书房，一间主卧，一间给孩子……给你住。”
　　慕乐将信将疑：“哦……？”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新婚”？
　　“以后有了小孩”之类的？
　　算了。
　　想到即将拥有自己的房间，还是在惑星首都，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附中的学区房——
　　换算到在地球的时候，她可能一辈子都攒不够这一个房间。
　　慕乐看向顾明渊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
　　哪里还顾得上在意那些细节呢。
　　“就要这个？”顾明渊问她，“不想要更大的？”
　　对于有的动物来说，领地当然是越大越好。
　　可对于有的动物来说，在自己能力范围以内、可以掌握全局的领地，才是刚刚好，更有安全感的。
　　或许人类就是第二种吧。
　　慕乐听见顾明渊的话，只觉得猛男真的好瑟情。
　　什么叫“不想要更大的”？
　　也没人说他小啊！
　　不是。
　　也没人说他现在看的这个房子就小了啊！
　　慕乐摇摇头，认真道：“够大了。”
　　顾明渊：“……”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小孩有点奇怪的言外之意。
　　大概是错觉吧。
　　慕乐在挑房子的过程中，体验了一番有钱人的快乐与烦恼。
　　虽然钱不是自己的，但是快乐和烦恼可以共享。
　　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令人快乐了。
　　花钱的滋味也是心痛又畅快，眼睁睁看着顾明渊当即刷卡买房，慕乐只好安慰自己：可能惑星的房价也会一直暴涨吧，那就赚了。
　　买完房子，就是选择装修风格。
　　身为理性派，顾明渊一直认为决定生活质量的其实更多的是家用机器人，和配套的家庭设备。
　　所以屋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装修设计，他从来都是交给装修公司全权负责。
　　这回有个小孩。
　　回家的路上，顾明渊随口问了句：“乐乐想要什么样的房间？”
　　慕乐：！！！
　　天哪。
　　饲养员不光给她房间住，还愿意让她自己设计！
　　呜呜呜，这哪是什么饲养员，这就是金主爸爸了吧！
　　慕乐恨不能扑上去抱住顾明渊的大腿嚎啕大哭以表感动。
　　星际语本来就不是她的母语，激动起来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慕乐急得直拍大腿。
　　等到回了家，慕乐一溜烟跑到房间里，翻出了顾明渊给她的绘图设备。
　　练画千日，画画一时。
　　这门手艺终究是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慕乐戴上设备，在立体绘图界面中，勾勒出一个房间的轮廓。
　　这个软件她用得磕磕绊绊，好在这么多年的绘图功底还在，画点小装饰不在话下。
　　有一种女孩子，小时候喜欢粉色。
　　等到中二时期，会突然厌弃粉色，疯狂迷恋黑白灰。
　　然后再长大一些，从中二毕业。
　　又开始喜欢那些粉粉嫩嫩的小玩意儿。
　　慕乐就是这种女孩子的典型代表人物。
　　她大学以后就很喜欢粉色啊，薄荷绿啊，香芋紫啊这些梦幻色彩，不管买什么都会偏好这类颜色，喜欢到会觉得自己是马卡龙转世的地步。
　　马卡龙的别称她也很喜欢。
　　——少女的酥胸。
　　谁不喜欢呢。
　　慕乐废寝忘食地画了一个小时。
　　直到顾明渊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才把她一下子拉回现实世界。
　　慕乐摘下设备，转头看着顾明渊：“？”
　　顾明渊打开光脑给她看。
　　慕乐仔细看了一眼，只见那是一个画面很像企鹅群聊的界面，在画面的顶端，标注着这个群的名字——附中特长班家长群。
　　慕乐：“………………”
　　好鸡儿接地气。
　　一秒钟从星际时代回到地球。
　　家长群里，柏研老师好脾气地发了一堆消息。
　　偶尔还配上一两个棕熊的表情包。
　　是真正的棕熊那一种。
　　这种行为大概就像是人类使用猿猴动图做表情包吧。
　　也挺正常的……吧大概。
　　慕乐仔细看了看。
　　是柏研老师在说，要开始布置第一天的家庭作业。
　　“明天给你配一个。”顾明渊指了指手里的小玩意儿，“光脑。”
　　他对慕乐说话总是会放缓一些。
　　因为不确定慕乐能不能听懂。
　　慕乐点点头，很高兴的样子。
　　“先用我的。”顾明渊继续说，“注册账号，进班级群。”
　　慕乐：“……”
　　“班级群”这个单词她之前没学到过。
　　但她成功地猜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慕乐乖乖地把设备都摘下来收好，然后看着顾明渊把光脑调整到注册账号的界面。
　　他递给慕乐：“你可以自己输入吗？”
　　慕乐：“我试试。”
　　她没用过星际语输入法，平常都是用手指在光屏上写写画画，偶尔用笔。
　　这么一想，就有点像不会拼音打字的老年人。
　　慕乐默默点击输入框，研究了一下输入法。
　　星际语也有拼音，布克教她的时候就从拼音开始教。但说实话……输入法比她想象的要难用很多。
　　主要是，拼音和中文拼音本身就有区别。
　　拼音的键位又要相差很多。
　　她在一堆本来就要想一下才知道是什么的拼音里，搜索着自己需要的那个按键。
　　……实在是太慢了。
　　顾明渊蹲下身子，靠近她，温声询问：“有什么看不懂的么？”
　　这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他自以为的“温声”其实听起来还是蛮严肃的。
　　要是一般的小孩，肯定就被他吓到不敢说话了。
　　“懂的。”慕乐解释道，“就是，在找。”
　　顾明渊又问她：“找哪个？”
　　慕乐报出一个拼音，顾明渊就帮她指出位置，然后慕乐自己再默默地记住。
　　账号是她现在用的名字“顾乐”。
　　密码是可以自己设置的。
　　慕乐总觉得自己脑子不好，所以她所有的软件和账号全部都用的是同一个密码。
　　她自己也知道这样挺危险的，但是没办法。
　　用多了她害怕搞混。
　　慕乐注册好账号以后，加入班级群。
　　群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蹦了出来。
　　她按照老师的要求，把群内的备注改成自己的学号加姓名。
　　顾明渊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他发现一个键位告诉慕乐之后，她就会立刻记住，最多重复一遍。
　　……或许人类的学习能力比想象得还要强。
　　他看见慕乐打开群文件，下载了当天的家庭作业。
　　作业量并不大，全科加起来只有3页，做起来很快。
　　慕乐还没来得及把家庭作业整个扫一遍，突然又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
　　不。
　　不止一条。
　　是一条接着一条。
　　顾明渊眼睁睁看着慕乐一一通过。
　　第一个头像是只鳄鱼。
　　好友申请填的是：乐乐！是我我是鄂尔特！
　　第二个是个纯蓝色的头像。
　　好友申请是：你好……我是向翡。
　　第三个是个皮卡丘头像。
　　好友申请：我是同小组的枳梵嘿嘿你还记得我的吧！
　　……除此以外，还有陆龟、梅花鹿、边牧犬等等。
　　慕乐毫不遮掩。
　　顾明渊就耐着性子看到最后。
　　最后一个是个爪痕模样的头像。
　　这人没说自己是谁，申请填的是：小朋友。认识一下？
　　顾明渊：“……”
　　怎么看都像是不安好心的样子。


第19章　握住龙角
　　慕乐一键通过所有的好友申请。
　　然后找到联系人的界面，新建一个分组，把同学们丢进去。
　　顾明渊垂眼看着她。
　　他没想到这种通讯软件，慕乐也能够使用得这么熟练。
　　能够自己吃饭睡觉，甚至是强大学习能力，都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可是光脑里的通讯软件，慕乐应该是第一次见才对。
　　人类幼崽的学习能力再强，总不可能立马学会使用一个第一次见到的东西吧？
　　慕乐完全没想那么多。
　　她在忙着给自己的同学们打备注。
　　鄂尔特是小鳄鱼，向翡是小象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