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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白月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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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二小姐有什么话要说啊?”柳先生怒哼道。
  “此事——”
  “先生且慢。”
  一道平静无波的嗓音,打断了朱嫣的认罪之语。
  朱嫣一句“此事皆由我所为”还卡在舌尖,便听得李络道:“先生,是学生觉得那些文章不算优良,这才全部撕了。今日学生来,是想求先生宽限几日,令学生再作一篇文章。”


第4章 相助
  “学生觉得,那些文章不算优良,这才全部撕了。今日学生来,是想求先生宽限几日,令学生再作一篇文章。”
  朱嫣如何都没想到,李络会这样与先生解释。
  他这竟是将过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肩上。
  心下不解,朱嫣瞧向李络,却见李络慢慢拢了一下肩上虚披着的外袍,面色寡淡如常。
  四公主秀眉竖起,怒道:“五皇弟,你为何要说谎?分明是朱嫣撕碎了你的文章,你心底最是清楚!如今有先生替你撑腰,你何必再藏着掖着?”
  言语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李络平时也没少受福昌公主的气,这样大好地挫威风的机会,他竟要这样白白放过了,四公主又如何能不气?
  却听李络平淡地重复说:“此事与朱二小姐无关。”
  四公主咬牙切齿地,愈发不甘了。她转向柳先生,执拗道:“先生,绝对是那朱嫣做的好事!”
  话音未落,柳先生便不悦道:“四殿下,既然五殿下已经这般说了,便不用多言。时辰过了这么久了,还有课要上。”
  说罢,柳先生展开书卷,与众人道,“上课吧。”分明是不欲追究了。
  四公主秀眉倒竖,不甘不愿地收了声儿。
  朱嫣坐回原位,目光落至书页上,再不多出一言,彷如不存在似的。
  日光慢移,徐徐照进窗棂,青墨淡香逸满一室。待过了午时,便到了下学之时。诸位皇子、世子,各自收拾书卷,便说笑着离去,学堂内渐渐空荡下来。
  柳先生抬头时,瞧见五皇子李络尚在。他正侧头望着窗棂外一株新抽芽的绿藤萝,面不带笑,只寡薄而冷寂。十六之龄,本应最是意气风发的年少人,但他却偏像是冬日里眠于雪下的枯枝一般,并无丝缕生气。
  柳先生瞧见他,心底也是一叹。
  他放下批阅至半的文章,语重心长道:“五殿下,那篇文章倘若来不及写,也不必心焦,慢慢来便是。”
  李络的文采,柳先生心底清楚。
  他也知晓,如李络这般的皇子,在皇宫里多少会活的难受些。不出头、不出彩,对他而言,兴许便是最好的保护了。
  若是硬要指认出朱嫣与福昌公主,恐怕他日后,会更为难过。
  岐阳宫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李络道:“谢过先生了。”
  说话间,长定宫的老太监应公公到了。他向柳先生躬身行个礼,便到李络跟前蹲下,道:“殿下,老奴背您出去”。
  他将李络背起,慢慢步出门扇,走向台阶下的轮椅。就在那里,李络瞧见了一个少女。
  学堂的庭院中,有一棵合抱粗的老梨树,每逢盛春便绽出一枝盈白,瓣落如雪。而此时不过初春,料峭仍寒,那枝头也只有初初抽芽的新绿。少女立在梨树下,一袭豆绿色衣裙恰如嫩枝一般;裙角绣一丛金线海棠,秀丽而雅致。
  她的一双眼安静地望过来,如含秋水。
  宫中从来有传言,说福昌公主的伴读,朱家的二小姐朱嫣,乃是这宫中最好看的姑娘。待她长开了,恐怕连关雎宫的裕贵妃都不如她。
  李络收回目光,不言不语,只坐回轮椅上,权当没瞧见她。反倒是她,行了礼,脆生生道:“五殿下安。”
  应公公抬起挤满皱纹的脸,笑问:“嫣小姐有什么话,与老奴说也是一样的。”
  朱嫣起身,问道:“不知五殿下,今日为何出手相助?”
  李落抚了下膝上毛毯的纹路,平淡道:“随手而为罢了。没什么缘由。”
  朱嫣闻言,低声道:“我不喜无故受旁人之恩。殿下若厌恶我,不必逆着性子藏掖,我不在乎。”说罢,她便再一行礼,“朱嫣告退。”
  她行色匆匆,向着宫门外走去。李络朝着她的背影,忽而道:“那本《贞元诗和续》,注疏精细,有心了。”
  朱嫣脚步一顿,道:“殿下在说什么?我竟是丝毫不懂。”
  言语落,人便出了宫门,很快没了影子。
  朱嫣追上了福昌公主的銮舆。见到她回来了,福昌随口问道:“你落下的东西找到了?”
  朱嫣拿出一块手帕:“找着了,就在桌案下头落着。”
  “那便好。”福昌也只是随口一关照。她朝向身旁的大皇子李淳,拽着他的袖口痴撒着娇,“大皇兄,你是不是又要去前朝了?你若见着齐家的小公子了,可得给我带一句话。”
  一听到“齐家的小公子”,李淳就有些头疼,道:“前阵子忙着与父皇习理国政,未能给母后请安。今日难得空闲,还是先去岐阳宫看望母后,一道用膳吧。前朝的事,缓一缓再说。”
  福昌闻言,有些兴致阑珊。
  兄妹二人一道回了岐阳宫。
  此时此刻,皇后的贤育堂中。
  青纱低垂,铜鹤香炉中白烟徐徐。天光自半卷锦帘下照入,酸枝木桌案上,横展开数幅画像,上头是女子或昳丽、或娴静的形貌。
  朱皇后一边细细打量着画上女子,一边与身旁的谨姑姑低声说话。
  “罗氏一族于淳儿而言,倒是极好的助力。”皇后染着丹蔻的指尖掠过画卷,“只是这罗家的嫡女,性子似乎有些太沉闷了,就怕淳儿不喜。”
  谨姑姑侍奉在旁,道:“沉稳一些,也好。娘娘不是怕大殿下偶尔冲动误事?有个人拦着,也妥当些。”
  “说的也是。”皇后点头,用朱笔画了个圈儿,将画卷交给谨姑姑,“收好了,下次等陛下来了,左右再瞧瞧。”
  谨姑姑将画像仔细卷起。
  忽的,外头传来福昌公主叽喳的声响:“母后,大皇兄来了!”
  皇后抬眸,悄然一笑,道:“正想着淳儿呢,人便来了。这孩子也是有两三日没来请安了。”
  贤育堂前门帘子一打,李淳高大的身影跨了进来。他低身,给皇后请安:“母后安康。”
  他身姿笔挺俊秀,眼眸轮廓,与朱皇后颇为肖似。
  “起来吧。阿谨,掌座。”皇后瞧着李淳,眼底便有笑,“淳儿,你得你父皇看中,素日里诸事压身,也不必特地抽空来看望本宫,先紧着前朝便是。”
  李淳起身,在椅上坐下,恭敬道:“给母后请安还是有空的。”说罢,他抬眼一瞧,看到朱皇后的桌上摆着一些女子画卷,心便微微一跳。
  李淳年岁已长,如今正是娶妻之龄。正妃人选,恰是朱皇后近来在操心的事。
  他收回目光,假作无意道:“不知母后瞧这些画卷,是做些什么?”
  “还能是什么事?”朱皇后瞟着画卷,“自然是要为你选个端正贤良的妻室。你是嫡长子,多少名门女儿都想着嫁给你,母后总得替你把把关。”
  “那……”李淳目光微微闪烁,“不知母后,觉得嫣表妹如何?”
  说罢,李淳的心便咚咚跳起。
  想起今早去学堂时,朱嫣那秀美安静的侧颜,他便觉得掌心有些汗津津的。
  “嫣儿?”朱皇后又展开一幅画卷,慢条斯理说,“你若是真心喜欢,倒也无妨。她是你表妹,与你自小亲近,性子好,人也聪敏。”
  李淳舒了口气,有些感激道:“谢过母后成全。”
  朱皇后暗暗好笑,斜睨他一眼,道:“纳个侧妃罢了,还与母后这样客气?你若喜欢,朱家的女儿,随你去挑。”
  李淳愣了下。
  不是正妃,而是侧妃?
  不过,能娶朱嫣便好,是正是侧,李淳也不大在乎。母后令嫣表妹做侧妃,自然是有她的道理,自己听着便是。
  贤育堂里一片暖适,同一时刻,长定宫中却是冷清寥落。
  长定宫的前庭里,原有一棵老桃树,因着无人照料,已近乎枯死了,只余遒劲的枝杈,光秃秃横向衰墙败瓦。
  黄嬷嬷手持蒲扇,慢慢熬着一小锅药。粗炭多烟,烧一会儿便呛的她咳嗽起来。她上了年纪,身体本就不大好,那团着稀疏皱纹的脸一挤起来,便显得愈发枯瘦唐突了。
  应公公听见她咳嗽,从门洞里探出伛偻的身子,道:“黄阿姐,我来熬药,你去伺候殿下吧。”
  黄嬷嬷点头。
  她有些怕身上的烟火气熏着五殿下了,便舀了盆水,匆匆洗净干瘪的手;又把陈旧的衣衫捯饬齐整了,才进屋里去。
  日光晦暗,穿不透菱花门后漫长的黑暗。李络半倚在榻上,借着一点光翻阅膝上书页。
  “殿下,屋里暗,奴婢给您点灯吧,小心熬坏了眼睛。”黄嬷嬷说。
  她瞧着李络,便觉得一颗心像是被细细的线给捆吊起来了,难受得紧。
  在黄嬷嬷的眼里,李络如仙人一般。他是天家的孩子,身份高贵不比常人,模样剔透俊秀,人又爱读书。虽性子寡淡少言了点,但到底和寻常人不同,仿如琉璃碧玉做的。
  黄嬷嬷点了一盏灯,屋里总算亮堂了点。
  李络膝上的书,是《贞元诗和续》,里头还夹了一张纸,上头用隽秀的簪花小楷,细细密密地写了一篇文章。没有落款,也不知道是谁的作品。
  黄嬷嬷识得些字,瞧见了,便惊喜道:“这是谁帮殿下写的文章?前时殿下的课业被那福昌殿下撕了去,奴婢还愁殿下要如何在先生那里交代呢!这一回,竟有人还送了一篇来!”
  李络的指尖抚过那张写满了小字的纸,静而不答。


第5章 伴读
  岐阳宫。
  大皇子李淳在朱皇后的贤育堂中待了有大半个时辰,等用完了午膳,又仔细与朱皇后嘘寒问暖,这才与朱皇后告辞,出了贤育堂的门。
  午膳进的是鸡丝银耳汤,味道有些腻口。虽用茶叶漱了口,李淳还是觉得唇齿间颇有些不适。这等时候,他便想起朱嫣身旁有个丫头,擅长制香。她曾拿出一个香包,闻之便清香怡人,叫人精神一振,再无午后匮困。
  想到此处,李淳不由目光一转,瞧向了朱嫣所居的玉粹斋。
  也正是那么巧,玉粹斋一侧的门帘轻轻一动,一道女子倩影自门后步出。李淳一喜,连忙道:“嫣表妹……”
  待看清了那人是谁,他急忙收声,侧开了面孔,道。“原来是你。”
  瞧见面前的人竟是尊贵的大皇子,秦元君怔怔一瞬,旋即低身行礼道:“见过大殿下。”声音微涩,似有些许紧张之意。
  李淳早没了先前的欢喜,只淡淡道:“你是母后给福昌新挑来的伴读吧?你叫什么?”
  秦元君闻言,耳根轻红,软声道:“回禀大殿下,我叫秦元君。”
  “副都御使秦家的?”李淳随口道,“女子为仙者,谓之元君,是个好名字。”
  得了他这样的赞许,秦元君眉目一敛,愈是羞意上涌。她小声道:“大殿下过奖了。”
  李淳目光微微闪烁一下,问道:“嫣表妹呢?她也是福昌的伴读,怎么不见你们在一块儿?我…听闻她的丫鬟擅长制香,想找她讨要一味香包。”
  秦元君忙笑道:“不知大殿下想要怎样的香包?元君也擅制香,也愿替大殿下解忧。”
  李淳刚想拒绝,忽而听到身侧的回廊上,传来妹妹福昌公主的娇凌嗓音:“元君,我还道你跑去哪儿了,原是在这里和我大皇兄说话呢。”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秦元君面色一僵。她抬起头来,正好见得福昌公主领着朱嫣,一脸不高兴地站在回廊上。
  “元君也只是恰好遇到了大殿下。”秦元君见福昌面色不好,连忙小心翼翼道,“并非有意耽搁公主的差事。”
  福昌挑眉,几步走到李淳身旁,拽着他的袖子撒娇道:“大皇兄,你要什么香料母后那里没有?何必跟着这丫头要呢!白白落了你脸面。”
  李淳笑笑,道:“秦姑娘也是一番好意。”
  福昌公主却冷哼一声,道:“我叫她回去取本书,她却去了半天没回来,耽搁了我面前的差事,这可是失职!”顿一顿,福昌一手攀缠着发丝,拉长嗓音道,“这一回,就罚元君替本公主打扫前庭吧。”
  秦元君闻言,面色微白。
  打扫前庭可是宫女太监的差使,福昌殿下让她堂堂副都御使家的千金去做这活儿,摆明了就是有心折辱。可她没处说理去,只得白着面色,虚虚道:“元君明白了。”
  见她应得这么老实,福昌公主满意了,笑嘻嘻道:“谁都不许帮她,叫她自个儿反省去!”
  李淳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福昌的性格一向来顽劣,对待下人也娇蛮。所幸,她是嫡公主,又得父母宠爱,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不久后,李淳就离开了岐阳宫。
  福昌公主指使宫女搬来了水桶、扫帚等物件,让秦元君打扫赏瑞堂前的庭院。这赏瑞堂的前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栽着一排萼绿君,洒扫起来也颇有些费事。秦元君不过是将水泼在地面上,就已累的香汗淋漓。
  因福昌公主有令,宫女、太监们都不敢插手,只在一旁看着,偶尔指指点点。秦元君听到那些细碎的议论声,愈发觉得耻辱。
  一道细细脚步声传来,是朱嫣穿过回廊,到了赏瑞堂前。秦元君提着扫帚,见到朱嫣那副不染微尘、冰凉无汗的姿态,心底便微微恼火。
  “朱嫣!”她不由恼怒地喊住了朱嫣。
  “秦姑娘有何指教?”朱嫣侧身,微露笑齿。
  “你明明就瞧见了,是大殿下喊住我,这才耽搁了我回去复命的时刻,你为何不在福昌殿下跟前替我说话?”秦元君累极了,一边揉着腰,一边气急败坏道,“只要你替我说一句理,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朱嫣奇怪道:“我为何要替你说话?”
  她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秦元君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片刻后,秦元君恼道:“我娘送我入宫时,与你说的好好的,要你我二人互相扶持,彼此关照。我待你倒是情如姊妹,你竟连为我说句话都不肯!”
  朱嫣也不气恼,笑笑说:“你连福昌殿下为何发作你的原因都猜不透,我替你说话也无用。”
  闻言,秦元君愈是不悦:“怎么就猜不透?这不是明明白白地摆着?殿下不喜我耽误了时刻,没及时回到她跟前去,这才发了火!”
  朱嫣反问道:“你以为当真如此?”
  见朱嫣这么说,秦元君有些怔住了。她小小地压住自己的烦躁,略微思索了一阵福昌公主的言行,心头忽而有醍醐冷汗。
  莫非,福昌公主是不喜她对大殿下的讨好之行,这才发了火?
  也对,福昌公主对着大殿下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要什么香料母后那里没有?何必跟着这丫头要呢!白白落了你脸面”。
  怒火渐渐散去,秦元君满额冷汗。
  朱嫣见她神态有变,也知道她想清楚了。于是,朱嫣笑道:“想叫旁人事事帮你,好让你在这宫里活得顺风顺水的,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能在宫里安身立命,也得靠自个儿的本事。”
  这话虽刻薄,但确实有些道理。
  秦元君讪讪的,低下头捏着扫帚,道:“是我一时意气用事,胡乱说话了。嫣儿,我向你赔罪。”
  朱嫣并不在意,声色依旧温和:“没多大事,秦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了,她便转身进了福昌公主的赏瑞堂。
  ///
  一进屋中,朱嫣就听见福昌公主在小声抱怨着什么。
  “这绣活也太难做了!采芝,你帮我照着花样做完吧!”
  今日天气暖和,赏瑞堂里撤掉了暖笼,半开了纱纸窗。窗棂前摆着一道插瓶,饰以新抽芽的绿枝,多添一份盎然生机。福昌公主倚在酸枝木宝榻上,脚勾着锦履一摇一晃的,一副懒洋洋的架势。
  采芝捧着一张绣品绷子,小声劝说道:“殿下,给齐家的男子送礼,到底有些不妥。”
  福昌公主秀眉一扬,不以为意道:“只要没人说出去,那不就行了?”
  采芝拿自家公主的性子一点法子都没有,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是传扬出去了……”说罢,便求助似的望向朱嫣。
  朱嫣向福昌行了个礼,道:“殿下可是想要绣一副帕子,赠给齐小公子?”
  福昌公主道:“是呀。”
  提起齐家的小公子,福昌公主从来都是嘴角含笑,甜滋滋的。
  “这赠绣帕一事,从来讲究‘心意’二字。若是让他人代绣,织女娘娘便会觉得心思不诚。”朱嫣不慌不忙道,“殿下若是当真想给齐小公子赠手帕,不如自己亲自绣一副。”
  福昌闻言,眼睛一亮,从采芝手里夺回了手帕,道:“说得对,我还是自个儿亲手绣一副手帕为好。届时,嫣儿给我把把关,这绣帕绣得能入眼了,我再送出去。”
  采芝手里一空,心下却舒了口气。
  福昌殿下的绣活,那是全岐阳宫都心知肚明的差,一朵牡丹能绣成鸡蛋花,用色和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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